第二十八章 夜庙藏锋
正午的日头被云遮着，天阴沉沉的，像块浸了水的灰布。
黑石镇的主街上，行人少了大半。两边的店铺关了半扇门，掌柜的探着脑袋往外瞅，神色惴惴。
街口的卡哨加了人，八个执法队弟子分列两侧，钢刀出鞘半寸，挨个盘查进出的人。
马蹄声从北边传过来的时候，整条街都静了。
二十匹黑马踏着整齐的步子进来，马上的骑士清一色青布劲装，腰间挎着长刀，面色冷硬。最前面那匹马上，坐着个穿青布长裙的女人。
脸色苍白，左臂用布带吊在脖子上，肘关节处肿得老高。她眉眼细长，唇色很淡，眼尾扫过街道的时候，像冰碴子刮过皮肤。
苏婉。
她没看两边的人，目光直直往前，落在镇口的牌楼上。
“执事大人。”守镇的执法队头目赶紧跑过去，躬身行礼，“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住处，这边请。”
苏婉没下马。
“周琴呢？”她开口，声音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冷。
“周执事在镇公所等您。”头目头埋得更低，“还有……长老也在。”
苏婉眉头微蹙。
她没再说什么，策马往前走。
一行人踩着石板路，哒哒地过去，留下一路寒气。
直到队伍走远，街上的人才慢慢缓过气来。
“我的娘，这就是青阳城来的苏执事？气场也太足了……”
“听说她胳膊被个杂役打断了？真的假的？”
“小声点！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议论声压得很低，像蚊子嗡嗡的，很快又散了。
街尾的巷子里，刘全缩在墙后，看着队伍走远，才慢慢直起身。
他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指尖沾了点血沫。刚才跑着回来报信，扯到了旧伤。
他转身往客栈走，绕到后院，掀开地窖的木板。
地窖里点着盏油灯，昏黄的光晃着。
林石靠在草堆上，脸色好了点，能坐起来了。林豆坐在旁边，给他剥干粮。苟晟盘腿坐在角落，闭着眼调息，周身泛着极淡的白气。
听见动静，苟晟睁开眼。
“来了？”
“来了。”刘全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二十个内卫，全是练筋境。苏婉胳膊吊着，看样子伤得不轻。执法长老也到了，在镇公所。”
苟晟点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周琴呢？”
“没看见。估计在镇公所议事。”刘全蹲下来，灌了口凉水，“还有个事，街上都在传，说长老这次来，是查私卖寒髓的事。苏婉这次来，怕是要挨罚。”
苟晟指尖敲了敲膝盖。
查私卖寒髓。
周琴私下和山匪勾结，倒卖苏婉的寒髓原液。执法长老是她舅舅，俩人蛇鼠一窝。
查？
做做样子罢了。
真要查，第一个先查周琴。
“山上呢？”苟晟问，“后山的岗哨加了没？”
“加了。”刘全点头，“我绕到后山看了一眼，土地庙周围藏了至少六个人，全是练筋境。看样子是提前布防了。”
苟晟没说话。
果然。
灰袍老头说的没错，那老狐狸心黑得很。
布了这么多人，是等着收货，还是等着钓鱼？
“要不别去了。”刘全看着他，语气带着急，“明摆着是圈套。咱们趁夜从后山绕，翻过山去，总比自投罗网强。”
“绕不开。”苟晟抬眼，看向地窖口的方向，“后山全是岗哨，翻山就是撞枪口。”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本源碎片在那。”
刘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本源碎片对苟晟有多重要。这小子一路拼到现在，大半靠的就是体内那点本源。
“那……我跟你一起去。”刘全咬咬牙，“多个人多把手。真打起来，我也能帮你挡两下。”
“你去了没用。”苟晟说得直白，没半点留情面，“你脸太熟，一露面就暴露。留在这，看好他们俩。万一我没回来，你带着他们往南走，别回头。”
“苟晟……”
“就这么定了。”
苟晟闭上眼，不再说话。
刘全看着他，半天没吭声。
他蹲在地上，手指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活了半辈子，他从来都是算计别人，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子护在身后。
林豆坐在那边，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
他攥着手里的干粮，捏得变形。
他知道自己没用。
打架不行，探路不行，连给哥哥喂药都能洒了。
他只能乖乖待着，不给苟大哥添乱。
地窖里静下来。
只有油灯的火苗晃啊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长忽短。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苟晟一直在调息。
他把经脉里的寒气反复压缩、炼化，一点点融进筋膜里。练筋境初期的壁垒，在寒髓的反复冲刷下，越来越松。
他没急着冲境。
根基不稳，冲上去也是虚的。遇上真正的高手，一触即溃。
他更多的时间，在打磨发力技巧。
蹬地，转腰，送肩。
三个动作连成一线，全身的力气拧成一股，砸在一个点上。
前世的格斗发力，融进炼体的肉身里。
没有功法招式，全是最朴素的发力逻辑。
他反复推演和淬骨境交手的细节。
苏婉的掌路，周琴的爪法，还有执法长老的实力。
一寸长，一寸强。
一寸短，一寸险。
淬骨境筋骨全炼，硬拼肯定拼不过。
只能近身，锁关节，攻要害。
眼睛，咽喉，下阴，肘关节，膝关节。
只有一次机会。
天擦黑的时候，苟晟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青芒，又很快敛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爆出一串密响，像炒豆子。
境界稳了。
虽然还是练筋境初期，但筋骨比早上结实了近两成。
他摸出怀里的墨玉牌，掂了掂。
冰凉的玉牌硌着掌心。
“我走了。”他对刘全说，“后半夜我要是没回来，你们就走。”
刘全点点头，把自己的钢刀递过去。“拿着。比你那短刃趁手。”
苟晟没接。
“太长，不方便。”他拍了拍袖筒，“我有针。”
刘全只好作罢。
苟晟又走到林石身边。
少年靠在草堆上，脸色还有点白，精神好多了。看见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苟大哥，小心。”
苟晟点头。
他看向林豆。
少年仰着脸，眼睛红红的，没哭。“苟大哥，你一定要回来。”
“嗯。”
苟晟应了一声，转身攀上梯子，掀开地窖盖板。
夜色正浓。
天上没月亮，只有几点星星，暗沉沉的。
风卷着寒气吹过来，刮得脸疼。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后山走。
街上还有巡逻的执法队，三三两两，提着灯笼晃。
苟晟躲在阴影里，等巡逻队走过去，才快速窜过街口。
一路往南，绕出镇子，往后山去。
山道很黑，树影重重，风吹得松枝哗哗响，像藏着无数人。
苟晟脚步放得极轻，踩着落叶，没半点声响。
他没走大路，专挑陡峭的坡地爬。
灵偶尔冒出来一句，指引方向：“左边……有碎片的味……”
时灵时不灵。
苟晟也没全信，自己辨着路，慢慢往土地庙的方向摸。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面透出点光。
昏黄的，摇摇晃晃的。
土地庙到了。
苟晟蹲在山坡上，扒着荒草往下看。
破庙立在山坳里，庙门半掩着，里面点着盏油灯。
庙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挎着刀，来回踱步。
庙墙两侧的阴影里，各藏着一个。
庙后树林里，还有三个人，借着树影藏着，呼吸很稳。
加起来七个。
全是练筋境。
比刘全说的还多一个。
苟晟趴在草里，没动。
他在等。
等灰袍老头说的人来。
等周琴，或者执法长老。
等人都到齐了，才好浑水摸鱼。
风卷着草叶，蹭得脸颊发痒。
他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等了约莫一炷香。
山道上出现了人影。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土地庙走。
前面的是个女人，青布长裙，左臂吊在脖子上。
苏婉。
后面跟着个黑袍人，佝偻着背，是周琴。
两人走到庙门口，守卫躬身行礼。
苏婉没停，直接走了进去。
周琴跟在后面，进去前，往四周扫了一眼。
目光扫过苟晟藏身的山坡，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苟晟屏住呼吸。
心脏跳得很稳。
人到齐了。
他慢慢往后退，绕到庙后。
庙后有个破窗户，烂了半扇，用木板挡着。
他贴过去，指尖沾了点唾沫，轻轻捅破窗纸。
往里看。
庙里不大，供台上的泥神像缺了头，落满灰尘。
苏婉坐在供台边的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周琴站在她对面，低着头说话。
“舅舅说了，子时过来。东西都备好了，就等您验过，明天送回总坛。”
“本源碎片确定在他手里？”苏婉放下茶杯，声音很冷。
“确定。”周琴点头，“灰袍那个老东西放的线，说那小子今晚肯定来。咱们布了这么多人，他跑不掉。”
苏婉冷笑一声。
“灰袍？那老东西安的什么心，你知道？”她指尖敲着桌面，“别到时候，咱们在前面卖命，他在后面捡便宜。”
“舅舅盯着他呢。”周琴说，“他不敢耍花样。”
苟晟贴在窗外，指尖慢慢扣住了寒髓针。
果然是圈套。
灰袍老头和苏婉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或者说，是互相利用。
拿本源碎片当诱饵，钓他这条鱼。
苟晟扯了扯嘴角。
就不怕鱼没钓到，钩子被掰断了？
他没急着动。
继续听。
“那批寒髓原液，你藏好了？”苏婉问，“长老这次查得严，别出岔子。”
“放心，都藏在密室里。”周琴笑了笑，“等这事了了，把那小子的本源抽出来，炼了丹，咱们都能再进一步。到时候，区区一个执法长老，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苏婉没应声。
她看向庙门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点不耐。
“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
庙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谁！”
门口的守卫立刻拔刀，往声音处走。
庙里的人也站了起来。
苟晟蹲在窗下，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来了。
灰袍老头，总不会只钓他一条鱼。
这趟浑水，比他想的还要浑。
他摸出三根寒髓针，夹在指缝里。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
黑石镇的主街上，行人少了大半。两边的店铺关了半扇门，掌柜的探着脑袋往外瞅，神色惴惴。
街口的卡哨加了人，八个执法队弟子分列两侧，钢刀出鞘半寸，挨个盘查进出的人。
马蹄声从北边传过来的时候，整条街都静了。
二十匹黑马踏着整齐的步子进来，马上的骑士清一色青布劲装，腰间挎着长刀，面色冷硬。最前面那匹马上，坐着个穿青布长裙的女人。
脸色苍白，左臂用布带吊在脖子上，肘关节处肿得老高。她眉眼细长，唇色很淡，眼尾扫过街道的时候，像冰碴子刮过皮肤。
苏婉。
她没看两边的人，目光直直往前，落在镇口的牌楼上。
“执事大人。”守镇的执法队头目赶紧跑过去，躬身行礼，“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住处，这边请。”
苏婉没下马。
“周琴呢？”她开口，声音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冷。
“周执事在镇公所等您。”头目头埋得更低，“还有……长老也在。”
苏婉眉头微蹙。
她没再说什么，策马往前走。
一行人踩着石板路，哒哒地过去，留下一路寒气。
直到队伍走远，街上的人才慢慢缓过气来。
“我的娘，这就是青阳城来的苏执事？气场也太足了……”
“听说她胳膊被个杂役打断了？真的假的？”
“小声点！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议论声压得很低，像蚊子嗡嗡的，很快又散了。
街尾的巷子里，刘全缩在墙后，看着队伍走远，才慢慢直起身。
他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指尖沾了点血沫。刚才跑着回来报信，扯到了旧伤。
他转身往客栈走，绕到后院，掀开地窖的木板。
地窖里点着盏油灯，昏黄的光晃着。
林石靠在草堆上，脸色好了点，能坐起来了。林豆坐在旁边，给他剥干粮。苟晟盘腿坐在角落，闭着眼调息，周身泛着极淡的白气。
听见动静，苟晟睁开眼。
“来了？”
“来了。”刘全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二十个内卫，全是练筋境。苏婉胳膊吊着，看样子伤得不轻。执法长老也到了，在镇公所。”
苟晟点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周琴呢？”
“没看见。估计在镇公所议事。”刘全蹲下来，灌了口凉水，“还有个事，街上都在传，说长老这次来，是查私卖寒髓的事。苏婉这次来，怕是要挨罚。”
苟晟指尖敲了敲膝盖。
查私卖寒髓。
周琴私下和山匪勾结，倒卖苏婉的寒髓原液。执法长老是她舅舅，俩人蛇鼠一窝。
查？
做做样子罢了。
真要查，第一个先查周琴。
“山上呢？”苟晟问，“后山的岗哨加了没？”
“加了。”刘全点头，“我绕到后山看了一眼，土地庙周围藏了至少六个人，全是练筋境。看样子是提前布防了。”
苟晟没说话。
果然。
灰袍老头说的没错，那老狐狸心黑得很。
布了这么多人，是等着收货，还是等着钓鱼？
“要不别去了。”刘全看着他，语气带着急，“明摆着是圈套。咱们趁夜从后山绕，翻过山去，总比自投罗网强。”
“绕不开。”苟晟抬眼，看向地窖口的方向，“后山全是岗哨，翻山就是撞枪口。”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本源碎片在那。”
刘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本源碎片对苟晟有多重要。这小子一路拼到现在，大半靠的就是体内那点本源。
“那……我跟你一起去。”刘全咬咬牙，“多个人多把手。真打起来，我也能帮你挡两下。”
“你去了没用。”苟晟说得直白，没半点留情面，“你脸太熟，一露面就暴露。留在这，看好他们俩。万一我没回来，你带着他们往南走，别回头。”
“苟晟……”
“就这么定了。”
苟晟闭上眼，不再说话。
刘全看着他，半天没吭声。
他蹲在地上，手指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活了半辈子，他从来都是算计别人，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子护在身后。
林豆坐在那边，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
他攥着手里的干粮，捏得变形。
他知道自己没用。
打架不行，探路不行，连给哥哥喂药都能洒了。
他只能乖乖待着，不给苟大哥添乱。
地窖里静下来。
只有油灯的火苗晃啊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长忽短。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苟晟一直在调息。
他把经脉里的寒气反复压缩、炼化，一点点融进筋膜里。练筋境初期的壁垒，在寒髓的反复冲刷下，越来越松。
他没急着冲境。
根基不稳，冲上去也是虚的。遇上真正的高手，一触即溃。
他更多的时间，在打磨发力技巧。
蹬地，转腰，送肩。
三个动作连成一线，全身的力气拧成一股，砸在一个点上。
前世的格斗发力，融进炼体的肉身里。
没有功法招式，全是最朴素的发力逻辑。
他反复推演和淬骨境交手的细节。
苏婉的掌路，周琴的爪法，还有执法长老的实力。
一寸长，一寸强。
一寸短，一寸险。
淬骨境筋骨全炼，硬拼肯定拼不过。
只能近身，锁关节，攻要害。
眼睛，咽喉，下阴，肘关节，膝关节。
只有一次机会。
天擦黑的时候，苟晟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青芒，又很快敛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爆出一串密响，像炒豆子。
境界稳了。
虽然还是练筋境初期，但筋骨比早上结实了近两成。
他摸出怀里的墨玉牌，掂了掂。
冰凉的玉牌硌着掌心。
“我走了。”他对刘全说，“后半夜我要是没回来，你们就走。”
刘全点点头，把自己的钢刀递过去。“拿着。比你那短刃趁手。”
苟晟没接。
“太长，不方便。”他拍了拍袖筒，“我有针。”
刘全只好作罢。
苟晟又走到林石身边。
少年靠在草堆上，脸色还有点白，精神好多了。看见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苟大哥，小心。”
苟晟点头。
他看向林豆。
少年仰着脸，眼睛红红的，没哭。“苟大哥，你一定要回来。”
“嗯。”
苟晟应了一声，转身攀上梯子，掀开地窖盖板。
夜色正浓。
天上没月亮，只有几点星星，暗沉沉的。
风卷着寒气吹过来，刮得脸疼。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后山走。
街上还有巡逻的执法队，三三两两，提着灯笼晃。
苟晟躲在阴影里，等巡逻队走过去，才快速窜过街口。
一路往南，绕出镇子，往后山去。
山道很黑，树影重重，风吹得松枝哗哗响，像藏着无数人。
苟晟脚步放得极轻，踩着落叶，没半点声响。
他没走大路，专挑陡峭的坡地爬。
灵偶尔冒出来一句，指引方向：“左边……有碎片的味……”
时灵时不灵。
苟晟也没全信，自己辨着路，慢慢往土地庙的方向摸。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面透出点光。
昏黄的，摇摇晃晃的。
土地庙到了。
苟晟蹲在山坡上，扒着荒草往下看。
破庙立在山坳里，庙门半掩着，里面点着盏油灯。
庙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挎着刀，来回踱步。
庙墙两侧的阴影里，各藏着一个。
庙后树林里，还有三个人，借着树影藏着，呼吸很稳。
加起来七个。
全是练筋境。
比刘全说的还多一个。
苟晟趴在草里，没动。
他在等。
等灰袍老头说的人来。
等周琴，或者执法长老。
等人都到齐了，才好浑水摸鱼。
风卷着草叶，蹭得脸颊发痒。
他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等了约莫一炷香。
山道上出现了人影。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土地庙走。
前面的是个女人，青布长裙，左臂吊在脖子上。
苏婉。
后面跟着个黑袍人，佝偻着背，是周琴。
两人走到庙门口，守卫躬身行礼。
苏婉没停，直接走了进去。
周琴跟在后面，进去前，往四周扫了一眼。
目光扫过苟晟藏身的山坡，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苟晟屏住呼吸。
心脏跳得很稳。
人到齐了。
他慢慢往后退，绕到庙后。
庙后有个破窗户，烂了半扇，用木板挡着。
他贴过去，指尖沾了点唾沫，轻轻捅破窗纸。
往里看。
庙里不大，供台上的泥神像缺了头，落满灰尘。
苏婉坐在供台边的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周琴站在她对面，低着头说话。
“舅舅说了，子时过来。东西都备好了，就等您验过，明天送回总坛。”
“本源碎片确定在他手里？”苏婉放下茶杯，声音很冷。
“确定。”周琴点头，“灰袍那个老东西放的线，说那小子今晚肯定来。咱们布了这么多人，他跑不掉。”
苏婉冷笑一声。
“灰袍？那老东西安的什么心，你知道？”她指尖敲着桌面，“别到时候，咱们在前面卖命，他在后面捡便宜。”
“舅舅盯着他呢。”周琴说，“他不敢耍花样。”
苟晟贴在窗外，指尖慢慢扣住了寒髓针。
果然是圈套。
灰袍老头和苏婉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或者说，是互相利用。
拿本源碎片当诱饵，钓他这条鱼。
苟晟扯了扯嘴角。
就不怕鱼没钓到，钩子被掰断了？
他没急着动。
继续听。
“那批寒髓原液，你藏好了？”苏婉问，“长老这次查得严，别出岔子。”
“放心，都藏在密室里。”周琴笑了笑，“等这事了了，把那小子的本源抽出来，炼了丹，咱们都能再进一步。到时候，区区一个执法长老，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苏婉没应声。
她看向庙门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点不耐。
“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
庙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谁！”
门口的守卫立刻拔刀，往声音处走。
庙里的人也站了起来。
苟晟蹲在窗下，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来了。
灰袍老头，总不会只钓他一条鱼。
这趟浑水，比他想的还要浑。
他摸出三根寒髓针，夹在指缝里。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