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栈底闻风
窗纸被指尖捅开细缝，夜风钻进来，卷着夜市的油烟味。
苟晟翻身落地，靴底碾过青砖，没半点声响。
外屋的灯暗着，刘全靠在门后，钢刀横在膝头，听见动静猛地抬眼，指节扣得刀柄发白。看清是他，肩线松了半寸，又立刻绷紧。
苟晟没说话，掀了里屋的布帘。
林豆趴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的，额前碎发垂下来，盖住半只眼。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炭，看见苟晟，嘴唇抖了三抖，没敢出声。
床上的林石躺着，脸颊陷下去两个坑，唇色乌青，露在被子外的手腕细得像枯柴，呼吸细得像游丝，稍不留意就像要断了。
苟晟摸出怀里的瓷瓶，拔开塞子。
淡暖的药香漫出来，压过了屋里的霉味和寒气。
“分两次喂，化温水。”他倒出一粒墨色药丸，表面裹着细碎金纹，滚在掌心，温凉。
林豆赶紧接过去，指尖抖得差点把药丸掉地上。他慌慌张张去倒温水，水壶碰在碗沿，叮当作响，溅出的热水烫在手上，他也像没知觉。
刘全跟进来，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瓷瓶上，眉头拧成个结。“黑市上融寒丹有价无市，一瓶少说百八十两。你哪来的？”
苟晟把剩下的一瓶揣回怀里，扯过布条擦背上的血。伤口被寒气浸过，麻痒混着钝痛，布条蹭过血肉的时候，他眉峰都没动一下。
“有人送的。”
“谁？”
“不知道。”
刘全噎了一下，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知道问不出实话，索性换了话题。“下午执法队挨家挨户查，掌柜的过来敲过门，我按你说的，说咱们是走商的，伙计染了风寒，没让进。”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街上都传开了，苏婉明天晌午到黑石镇，带了二十个内卫，说是亲自督捕叛匪。”
苟晟擦药的手顿了半秒。
比预想的快一天。
里屋传来林豆小声的呼唤，带着哭腔的颤音：“哥！你醒醒？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两人走进去。
林石睁着眼，眼神还有点散，嘴唇动了动，气音很轻：“豆子……”
林豆攥着他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被面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他想笑，嘴角刚弯起来，眼泪又掉得更凶，只能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
刘全看着，喉结滚了滚，别开脸看向窗外。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照着眼底的红。
他想起自己儿子刚走的时候，也是这么瘦，躺在床上，连喊他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苟晟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木门。
药效比预想的快。灰袍老头没在药里动手脚。
至少现在没有。
“刚醒，别让他多说。”苟晟开口，声音不高，“寒髓清了七成，剩下的得慢慢养。明天再服第二粒。”
林豆赶紧点头，给哥哥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两人退到外屋，带上门。
屋里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落在地上，划出窄窄的一道。
“接下来怎么办？”刘全蹲下来，钢刀竖在身前，指尖蹭着刀背，磨出细碎的沙沙声，“苏婉明天到，加上周琴，还有执法长老，咱们在这就是瓮中之鳖。要不趁夜走？往深山里钻，他们总不能搜山。”
“走不了。”苟晟盘腿坐下，后背贴着土墙，“山口卡哨加了三倍，全是执法队的人，挨个搜身。咱们带着个病人，出不去。”
刘全骂了一声，拳头砸在地上，震得尘土扬起一点。
“那就在这等死？”
“等。”苟晟闭着眼，丹田暖流缓缓转了一圈，背上的伤口麻痒感减轻了些，“等初十。”
“初十？”刘全愣了愣，“初十黑市收尾？还是……”
“后山土地庙。”苟晟没瞒他，“有人约了我去拿样东西。拿到了，咱们才有资本跟他们碰。”
“什么东西？”
“能让苏婉疯的东西。”
苟晟没细说。
刘全也没再问。
他知道苟晟性子深，该说的自然会说，不该问的，问了也白问。
“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你别露面。”苟晟睁开眼，月光落在他眼底，凉得像碎冰，“苏婉认识你，一露面就暴露。客栈后院有地窖，你带着林石林豆躲进去，我没回来，别出来。”
“你自己去？”刘全眉头皱得更紧，“那地方指不定是个圈套。你一个人去，太险了。”
“险也得去。”苟晟扯了扯嘴角，语气淡得像说今晚的风，“总比坐着等死强。”
刘全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越来越看不透这小子。明明才十几岁的年纪，练筋境初期的修为，偏偏遇事稳得像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狠起来不要命，算起来步步都留着后手。
“行。”刘全重重点头，指节捏得发白，“你放心去。家里我盯着。谁敢闯进来，我先砍了他。”
苟晟没应声。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调息。
丹田深处，灵动了动。
细碎的声音飘上来，像隔着层水，晃晃悠悠的：“……灰的……骨头……亮的……堆成山……”
又是这句。
苟晟在心里问：“你认识他？”
没回应。
灵又缩回去了，像受惊的鱼，吐了个泡就沉底，连点涟漪都没剩。
苟晟扯了扯嘴角。
这破记性。
他沉下心神，运转本源铸体诀。暖流顺着经脉走，流过背上的伤口，流过手臂的筋膜，最后停在小臂。他试着把经脉里散碎的寒气往拳头上引，裹着暖流，慢慢拧成一股。
指尖一点点发凉，又慢慢泛起淡青。
拳面绷紧，肌肉线条像石刻。
他对着空气虚挥一拳。
没有破空声，只有极淡的寒气散出来，落在旁边的木桌上，凝出一层细霜。
成了。
苟晟收拳，指尖的寒气慢慢散了。
代价是经脉里抽着疼，像冰碴子刮过血管。
灵说的没错，寒髓能当兵器用。也确实有副作用。
饮鸩止渴。
他喝得多了。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杂，至少五六个人。靴底砸在木板楼梯上，咚咚作响，像砸在人心尖上。
接着是掌柜的赔笑声：“官爷，真的没有什么叛匪啊……小店都是正经住客，走商的，做手艺的……”
“少废话！”粗声粗气的呵斥砸上来，“执法队查人！所有房间都得搜！敢藏人，连你一起抓！”
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走，木板吱呀作响，越来越近。
刘全瞬间握紧了钢刀，身子绷紧，看向苟晟，眼神里带着急色。
苟晟睁开眼。
眼底没半点波澜。
他指了指床底，又指了指里屋的方向。
刘全会意，猫着腰溜进里屋，带着林豆扶着林石，一起躲进床底。
苟晟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
茶水凉得发苦，他端着杯子，慢慢喝着。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节奏很慢，没半点乱。
脚步声停在门口。
“砰”的一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四个执法队弟子拎着钢刀冲进来，为首的满脸横肉，目光扫过屋里，最后落在苟晟身上。
“什么人？”
苟晟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走商的。”他声音平淡，没半点慌，“伙计染了风寒，在里屋歇着。官爷这是？”
“查叛匪。”为首的往里屋走，钢刀晃着冷光，“里面的人，出来！”
苟晟没动。
“官爷见谅。”他语气没变，“我那伙计得的是寒疫，怕过了病气给各位。要是官爷不怕，我这就叫他起来。”
寒疫两个字一出。
几个人脚步瞬间顿住。
为首的脸都白了点。
寒疫传染，得了轻则废修为，重则丢命。黑石镇上个月刚死过两个，扔去乱葬岗的时候，连收尸的都不敢近前。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往屋里扫了两眼，看见床上鼓着一团，确实有人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晦气。”他啐了一口，狠狠瞪了苟晟一眼，“仔细点！有可疑的人，立刻报官！耽误了事，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苟晟点头，起身送了两步。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去查下一间。
脚步声渐渐远了，顺着楼梯下去，最后消失在街口。
里屋的刘全爬出来，后背全是冷汗。
“好险。”他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湿的，“这帮狗东西，查得真紧。”
苟晟没说话。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苏婉还没到，执法队就查得这么严。
等她明天来了，黑石镇得翻个底朝天。
初十的局，怕是比预想的还要险。
窗外的月亮又钻进了云里。
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呼吸声，轻轻浅浅的。
后半夜，苟晟没睡。
他坐在外屋的地上，背靠着墙，一遍一遍运转功法。暖流在经脉里走，裹着散碎的寒气，反复打磨筋膜。
练筋境初期的境界，在寒髓的冲刷下，一点点往中期靠。
代价是骨头缝里的凉，越来越重。
天快亮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指尖捏着一根寒髓针，针尾在昏暗里泛着乌光。
他反复摩挲针尾，指尖冻得发麻。
灰袍老头说，木盒里是本源碎片。
灵说，本源碎了很多块，散得到处都是。
苏婉在找，寒宗在找，灰袍老头也在找。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灵以前，又是什么。
没人给他答案。
苟晟把针收回去，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边泛起鱼肚白，街上已经有了动静。
早起的摊贩推着车，吱呀吱呀地往街口走。远处传来巡夜的换班声，还有几声狗吠。
苟晟翻身落地，靴底碾过青砖，没半点声响。
外屋的灯暗着，刘全靠在门后，钢刀横在膝头，听见动静猛地抬眼，指节扣得刀柄发白。看清是他，肩线松了半寸，又立刻绷紧。
苟晟没说话，掀了里屋的布帘。
林豆趴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的，额前碎发垂下来，盖住半只眼。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炭，看见苟晟，嘴唇抖了三抖，没敢出声。
床上的林石躺着，脸颊陷下去两个坑，唇色乌青，露在被子外的手腕细得像枯柴，呼吸细得像游丝，稍不留意就像要断了。
苟晟摸出怀里的瓷瓶，拔开塞子。
淡暖的药香漫出来，压过了屋里的霉味和寒气。
“分两次喂，化温水。”他倒出一粒墨色药丸，表面裹着细碎金纹，滚在掌心，温凉。
林豆赶紧接过去，指尖抖得差点把药丸掉地上。他慌慌张张去倒温水，水壶碰在碗沿，叮当作响，溅出的热水烫在手上，他也像没知觉。
刘全跟进来，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瓷瓶上，眉头拧成个结。“黑市上融寒丹有价无市，一瓶少说百八十两。你哪来的？”
苟晟把剩下的一瓶揣回怀里，扯过布条擦背上的血。伤口被寒气浸过，麻痒混着钝痛，布条蹭过血肉的时候，他眉峰都没动一下。
“有人送的。”
“谁？”
“不知道。”
刘全噎了一下，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知道问不出实话，索性换了话题。“下午执法队挨家挨户查，掌柜的过来敲过门，我按你说的，说咱们是走商的，伙计染了风寒，没让进。”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街上都传开了，苏婉明天晌午到黑石镇，带了二十个内卫，说是亲自督捕叛匪。”
苟晟擦药的手顿了半秒。
比预想的快一天。
里屋传来林豆小声的呼唤，带着哭腔的颤音：“哥！你醒醒？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两人走进去。
林石睁着眼，眼神还有点散，嘴唇动了动，气音很轻：“豆子……”
林豆攥着他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被面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他想笑，嘴角刚弯起来，眼泪又掉得更凶，只能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
刘全看着，喉结滚了滚，别开脸看向窗外。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照着眼底的红。
他想起自己儿子刚走的时候，也是这么瘦，躺在床上，连喊他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苟晟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木门。
药效比预想的快。灰袍老头没在药里动手脚。
至少现在没有。
“刚醒，别让他多说。”苟晟开口，声音不高，“寒髓清了七成，剩下的得慢慢养。明天再服第二粒。”
林豆赶紧点头，给哥哥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两人退到外屋，带上门。
屋里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落在地上，划出窄窄的一道。
“接下来怎么办？”刘全蹲下来，钢刀竖在身前，指尖蹭着刀背，磨出细碎的沙沙声，“苏婉明天到，加上周琴，还有执法长老，咱们在这就是瓮中之鳖。要不趁夜走？往深山里钻，他们总不能搜山。”
“走不了。”苟晟盘腿坐下，后背贴着土墙，“山口卡哨加了三倍，全是执法队的人，挨个搜身。咱们带着个病人，出不去。”
刘全骂了一声，拳头砸在地上，震得尘土扬起一点。
“那就在这等死？”
“等。”苟晟闭着眼，丹田暖流缓缓转了一圈，背上的伤口麻痒感减轻了些，“等初十。”
“初十？”刘全愣了愣，“初十黑市收尾？还是……”
“后山土地庙。”苟晟没瞒他，“有人约了我去拿样东西。拿到了，咱们才有资本跟他们碰。”
“什么东西？”
“能让苏婉疯的东西。”
苟晟没细说。
刘全也没再问。
他知道苟晟性子深，该说的自然会说，不该问的，问了也白问。
“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你别露面。”苟晟睁开眼，月光落在他眼底，凉得像碎冰，“苏婉认识你，一露面就暴露。客栈后院有地窖，你带着林石林豆躲进去，我没回来，别出来。”
“你自己去？”刘全眉头皱得更紧，“那地方指不定是个圈套。你一个人去，太险了。”
“险也得去。”苟晟扯了扯嘴角，语气淡得像说今晚的风，“总比坐着等死强。”
刘全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越来越看不透这小子。明明才十几岁的年纪，练筋境初期的修为，偏偏遇事稳得像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狠起来不要命，算起来步步都留着后手。
“行。”刘全重重点头，指节捏得发白，“你放心去。家里我盯着。谁敢闯进来，我先砍了他。”
苟晟没应声。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调息。
丹田深处，灵动了动。
细碎的声音飘上来，像隔着层水，晃晃悠悠的：“……灰的……骨头……亮的……堆成山……”
又是这句。
苟晟在心里问：“你认识他？”
没回应。
灵又缩回去了，像受惊的鱼，吐了个泡就沉底，连点涟漪都没剩。
苟晟扯了扯嘴角。
这破记性。
他沉下心神，运转本源铸体诀。暖流顺着经脉走，流过背上的伤口，流过手臂的筋膜，最后停在小臂。他试着把经脉里散碎的寒气往拳头上引，裹着暖流，慢慢拧成一股。
指尖一点点发凉，又慢慢泛起淡青。
拳面绷紧，肌肉线条像石刻。
他对着空气虚挥一拳。
没有破空声，只有极淡的寒气散出来，落在旁边的木桌上，凝出一层细霜。
成了。
苟晟收拳，指尖的寒气慢慢散了。
代价是经脉里抽着疼，像冰碴子刮过血管。
灵说的没错，寒髓能当兵器用。也确实有副作用。
饮鸩止渴。
他喝得多了。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杂，至少五六个人。靴底砸在木板楼梯上，咚咚作响，像砸在人心尖上。
接着是掌柜的赔笑声：“官爷，真的没有什么叛匪啊……小店都是正经住客，走商的，做手艺的……”
“少废话！”粗声粗气的呵斥砸上来，“执法队查人！所有房间都得搜！敢藏人，连你一起抓！”
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走，木板吱呀作响，越来越近。
刘全瞬间握紧了钢刀，身子绷紧，看向苟晟，眼神里带着急色。
苟晟睁开眼。
眼底没半点波澜。
他指了指床底，又指了指里屋的方向。
刘全会意，猫着腰溜进里屋，带着林豆扶着林石，一起躲进床底。
苟晟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
茶水凉得发苦，他端着杯子，慢慢喝着。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节奏很慢，没半点乱。
脚步声停在门口。
“砰”的一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四个执法队弟子拎着钢刀冲进来，为首的满脸横肉，目光扫过屋里，最后落在苟晟身上。
“什么人？”
苟晟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走商的。”他声音平淡，没半点慌，“伙计染了风寒，在里屋歇着。官爷这是？”
“查叛匪。”为首的往里屋走，钢刀晃着冷光，“里面的人，出来！”
苟晟没动。
“官爷见谅。”他语气没变，“我那伙计得的是寒疫，怕过了病气给各位。要是官爷不怕，我这就叫他起来。”
寒疫两个字一出。
几个人脚步瞬间顿住。
为首的脸都白了点。
寒疫传染，得了轻则废修为，重则丢命。黑石镇上个月刚死过两个，扔去乱葬岗的时候，连收尸的都不敢近前。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往屋里扫了两眼，看见床上鼓着一团，确实有人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晦气。”他啐了一口，狠狠瞪了苟晟一眼，“仔细点！有可疑的人，立刻报官！耽误了事，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苟晟点头，起身送了两步。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去查下一间。
脚步声渐渐远了，顺着楼梯下去，最后消失在街口。
里屋的刘全爬出来，后背全是冷汗。
“好险。”他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湿的，“这帮狗东西，查得真紧。”
苟晟没说话。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苏婉还没到，执法队就查得这么严。
等她明天来了，黑石镇得翻个底朝天。
初十的局，怕是比预想的还要险。
窗外的月亮又钻进了云里。
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呼吸声，轻轻浅浅的。
后半夜，苟晟没睡。
他坐在外屋的地上，背靠着墙，一遍一遍运转功法。暖流在经脉里走，裹着散碎的寒气，反复打磨筋膜。
练筋境初期的境界，在寒髓的冲刷下，一点点往中期靠。
代价是骨头缝里的凉，越来越重。
天快亮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指尖捏着一根寒髓针，针尾在昏暗里泛着乌光。
他反复摩挲针尾，指尖冻得发麻。
灰袍老头说，木盒里是本源碎片。
灵说，本源碎了很多块，散得到处都是。
苏婉在找，寒宗在找，灰袍老头也在找。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灵以前，又是什么。
没人给他答案。
苟晟把针收回去，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边泛起鱼肚白，街上已经有了动静。
早起的摊贩推着车，吱呀吱呀地往街口走。远处传来巡夜的换班声，还有几声狗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