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庙后截踪
荒草蹭着裤腿，沙沙响。
苟晟蹲在断墙后头，呼吸压得极轻。
鼻尖裹着夜露的潮气，还有淡淡的寒髓味。
他盯着庙后的小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黑袍人走出来，怀里揣着玉瓶，步子很稳。
没走大路。
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身形一晃，没了踪影。
苟晟没立刻追。
数了十个数。
才猫着腰跟上去。
树林里很黑，树影重重，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碎成一片一片。
黑袍人走得不快不慢，脚下踩着落叶，没半点声响。
气息敛得极好。
苟晟隔着二十多步远，吊着尾。
不敢太近。
淬骨境的感知，太近容易暴露。
也不敢太远。
怕跟丢。
走了约莫半里地。
黑袍人停了。
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他。
“出来吧。”
声音很低，裹在风里，清清楚楚传进苟晟耳朵里。
被发现了。
苟晟没慌。
从树后走出来。
站在十步外。
袖筒里的寒髓针对准对方后心。
“阁下好耳力。”
黑袍人慢慢转过身。
兜帽摘下来。
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女人。
三十来岁，眉眼细长，嘴唇很薄。左眉角有一道疤，从眉尾划到颧骨，添了几分凶气。
苟晟没见过。
但她身上的寒髓味，和苏婉一模一样。
寒宗的人。
“你是谁的人？”女人开口，目光扫过他周身，“苏婉的？不对。苏婉手底下，没你这么号老鼠。”
声音很淡，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轻蔑。
苟晟扯了扯嘴角。
他抬了抬下巴，“三百两买三瓶原液，阁下大手笔。苏执事知道吗。”
女人眉梢一挑。
“你认识苏婉？”
“何止认识。”苟晟往前走了半步，重心沉到右腿，“她胳膊上的伤，还是我送的。”
女人瞳孔微缩。
“是你。”
她笑了。
笑声从鼻子里出来，带着点冷意。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偷了令牌、杀了内卫的杂役。”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爆出脆响，“苏婉还说你有多能耐，原来就是个只会躲在暗处尾随的耗子。”
话音落。
她动了。
快得像道黑影。
五指成爪，带着刺骨的寒气，直奔苟晟咽喉。
练筋境巅峰。
比黑袍老者还强一线。
苟晟没硬接。
侧身。
爪风擦着脖颈过去，寒气冻得皮肤发紧。
他顺势贴进对方怀里。
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托住肘关节，仰身，抬腿锁臂。
飞身十字固。
女人嗤笑一声。
手腕猛地一翻。
寒气顺着指尖往外冒，瞬间冻住了一层薄冰。
苟晟指尖一滑。
没锁住。
女人趁机抽身，反手一掌拍过来。
掌风带着寒气，直奔面门。
苟晟矮身。
掌风擦着头顶过去，拍在后面的树干上。
咔嚓一声。
碗口粗的槐树，应声断成两截。
木屑混着冰碴子，四下飞溅。
苟晟贴地滚出去。
滚到树后。
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练筋境巅峰，果然够劲。
得玩阴的。
他摸出袖筒里的寒髓针，夹在指缝里。
“怎么？躲起来了？”女人一步步往前走，踩着碎木屑，咯吱响，“刚才不是挺狂的？出来啊。”
脚步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是现在。
苟晟猛地探身。
右手一扬。
三根寒髓针分上中下三路，直奔对方面门、心口、膝盖。
女人侧身躲开两根。
第三根擦着她的左臂过去，划破了布衫。
针尖沾到一点皮肤。
寒气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
女人闷哼一声。
退了半步。
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血痕。
青黑色的血珠渗出来，很快冻住。
“寒髓针。”她抬头，眼神阴得能滴出水，“你居然用我的东西。”
“好用就行。”
苟晟从树后走出来。
指尖又夹了两根针。
“苏婉用得，我用不得？”
女人怒极反笑。
“牙尖嘴利的小杂种。”
她深吸一口气。
周身寒气暴涨。
地上的落叶瞬间结了霜。
半步淬骨。
靠寒髓堆出来的。
苟晟心里一凛。
半步淬骨，也够他喝一壶的。
女人动了。
这一次更快。
带着漫天寒气，直奔苟晟。
掌风未到，寒气先至。
冻得人皮肤发僵。
苟晟没躲。
他往前迎。
迎着掌风往前冲。
女人愣了一下。
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就在掌风快要拍到面门的瞬间。
苟晟猛地矮身。
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
滑到她身侧。
左手抓住她的脚踝，右手扣住她的膝盖内侧。
全身力气往下一拽。
抱摔卸力。
女人重心失衡，往前踉跄半步。
她反应极快，另一只脚猛地蹬地，就要稳住身形。
苟晟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松手。
顺着她蹬地的力道往前窜。
右手撑着她的膝盖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左臂圈住她的脖颈，右手扣住后脑。
全身重量往下坠。
断头台。
“呃——”
女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脸瞬间涨成紫黑色。
她双手往后乱抓，指甲挠在苟晟背上，撕开几道血口子。
寒气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冻得肌肉发僵。
苟晟咬着牙。
胳膊收得更紧。
腰腹发力，整个人往后坠。
十息。
十五息。
女人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双手垂了下去。
头一歪。
晕死过去。
苟晟松开手。
从她身上滚下来。
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混着寒气，又疼又麻。
刚才这一下，几乎抽光了他全身的力气。
半步淬骨，果然难缠。
他歇了几秒，爬起来。
蹲下身，搜女人的身。
怀里摸出三瓶寒髓原液，还温乎着。
一个钱袋，沉甸甸的，估摸着有上百两银子。
还有一块青铜令牌。
完整的。
刻着“寒宗外执事”五个字，背面是狼头纹路。
和山匪那半块，纹路一模一样。
苟晟掏出怀里的半块断牌。
往上一对。
严丝合缝。
断茬完全吻合。
果然。
山匪手里的半块，就是从这种令牌上掰下来的。
黑石镇的执事，和山匪勾结。
一边从苏婉手里拿货，一边通过山匪散出去。
两头吃。
苟晟把令牌揣进怀里。
又搜了搜。
摸出一张纸条。
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初十午夜，后山土地庙，长老验货。
字迹娟秀，和女人的笔迹对得上。
长老。
总坛来的执法长老？
验货？
验什么货？
寒髓？
还是……本源碎片？
苟晟眼神沉了沉。
合着总坛的执法长老，也不干净？
还是说，这女人假借长老的名义，私下交易？
分不清。
水太浑。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女人。
没死。
只是晕过去了。
杀不杀？
杀了，痛快。但肯定会惊动执法队，到时候全镇戒严，更难走。
不杀，醒了肯定会追。
苟晟扯了扯嘴角。
捡了根绳子。
把女人捆了个结实。
塞到树洞里。
又扯了几把荒草，堵在洞口。
先困她半天。
够他办完事了。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要走。
树林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多。
至少十几个人。
还有甲片蹭着裤腿的哗啦声。
执法队？
苟晟心里一紧。
转身就走。
猫着腰，往另一个方向钻。
刚跑出几步。
身后传来怒喝：“谁在那！站住！”
脚步声紧随其后。
苟晟跑得更快。
树林里很黑，树影重重。他专挑枝繁叶茂的地方钻，七拐八绕。
跑了约莫一刻钟。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才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背上的伤口渗着血，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暗花。
“妈的。”
苟晟低声骂了一句。
这破地方，步步是坑。
他歇了会儿，辨了辨方向。
往客栈走。
得回去。
林石还等着药。
刘全还在等消息。
刚拐出树林。
巷口站着个人。
灰布长袍，拎着药葫芦。
又是那老头。
苟晟脚步顿住。
指尖又扣住了寒髓针。
“前辈还没走？”
老者笑了笑。
晃了晃葫芦。
“等你。”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苟晟背上的血痕，“本事不小。周琴那丫头，半步淬骨，居然栽你手里了。”
周琴。
原来那女人叫周琴。
“前辈认识她？”
“黑石镇的执事。”老者咂咂嘴，“苏婉的老相好。俩人搭伙做买卖，有些年头了。”
苟晟没说话。
等着下文。
老头大半夜在这堵他，肯定不是为了夸他。
“你手里那半块牌子，没用。”老者慢悠悠说，“周琴上头有人。总坛执法长老，是她舅舅。你拿着证据去告，告不动。”
苟晟抬眼。
“前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硬碰硬，你死定了。”老者拧开葫芦盖，喝了一口，“苏婉明天就到黑石镇。她胳膊断了，养不好，但是淬骨境的底子还在。加上周琴，加上执法长老。你那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风卷过来，吹得苟晟衣角猎猎响。
背上的伤口还在疼。
他攥了攥拳头。
骨节爆出脆响。
“前辈直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老头一而再再而三帮他，肯定有所图。
老者笑了。
“聪明。”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过来。
“融寒丹。两瓶。够解那小子的寒髓。”
苟晟接住。
拔开塞子闻了闻。
淡淡的药香，裹着暖意。
是解药。
“条件。”
“初十午夜，后山土地庙。”老者看着他，眼神很亮，“帮我拿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木盒。”老者说，“周琴给她舅舅准备的寿礼。里面装着本源碎片。”
苟晟瞳孔微缩。
又一块本源碎片。
“前辈自己怎么不去拿。”
“我去？”老者嗤笑一声，“我去了，那老狐狸就该缩回去了。他防着我呢。你去，刚好。”
他晃了晃葫芦。
“事成之后，我帮你彻底拔除寒髓。再给你三本淬骨境的功法。怎么样？”
条件很诱人。
风险也很大。
执法长老，淬骨境往上。
去偷他的东西，和虎口拔牙没区别。
苟晟掂了掂手里的瓷瓶。
暖意透过瓷瓶传过来，温乎的。
林石的命。
还有本源碎片。
值不值？
他抬头看老者。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老者说得直白，“苏婉明天就到。你除了信我，没别的路。”
风卷着落叶，打着旋从两人中间飘过。
苟晟沉默了几秒。
“好。”
他把瓷瓶揣进怀里。
“初十午夜，后山土地庙。”
老者笑了。
“痛快。”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背对着苟晟，慢悠悠飘来一句。
“对了。小心点。那老狐狸，心黑着呢。别把自己搭进去。”
话音落。
人没了踪影。
巷子里只剩风。
苟晟站在原地，捏着瓷瓶。
指尖微微发力。
瓷瓶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他扯了扯嘴角。
反正从穿越那天起，就一直在赌。
不差这一把。
他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
苟晟蹲在断墙后头，呼吸压得极轻。
鼻尖裹着夜露的潮气，还有淡淡的寒髓味。
他盯着庙后的小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黑袍人走出来，怀里揣着玉瓶，步子很稳。
没走大路。
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身形一晃，没了踪影。
苟晟没立刻追。
数了十个数。
才猫着腰跟上去。
树林里很黑，树影重重，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碎成一片一片。
黑袍人走得不快不慢，脚下踩着落叶，没半点声响。
气息敛得极好。
苟晟隔着二十多步远，吊着尾。
不敢太近。
淬骨境的感知，太近容易暴露。
也不敢太远。
怕跟丢。
走了约莫半里地。
黑袍人停了。
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他。
“出来吧。”
声音很低，裹在风里，清清楚楚传进苟晟耳朵里。
被发现了。
苟晟没慌。
从树后走出来。
站在十步外。
袖筒里的寒髓针对准对方后心。
“阁下好耳力。”
黑袍人慢慢转过身。
兜帽摘下来。
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女人。
三十来岁，眉眼细长，嘴唇很薄。左眉角有一道疤，从眉尾划到颧骨，添了几分凶气。
苟晟没见过。
但她身上的寒髓味，和苏婉一模一样。
寒宗的人。
“你是谁的人？”女人开口，目光扫过他周身，“苏婉的？不对。苏婉手底下，没你这么号老鼠。”
声音很淡，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轻蔑。
苟晟扯了扯嘴角。
他抬了抬下巴，“三百两买三瓶原液，阁下大手笔。苏执事知道吗。”
女人眉梢一挑。
“你认识苏婉？”
“何止认识。”苟晟往前走了半步，重心沉到右腿，“她胳膊上的伤，还是我送的。”
女人瞳孔微缩。
“是你。”
她笑了。
笑声从鼻子里出来，带着点冷意。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偷了令牌、杀了内卫的杂役。”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爆出脆响，“苏婉还说你有多能耐，原来就是个只会躲在暗处尾随的耗子。”
话音落。
她动了。
快得像道黑影。
五指成爪，带着刺骨的寒气，直奔苟晟咽喉。
练筋境巅峰。
比黑袍老者还强一线。
苟晟没硬接。
侧身。
爪风擦着脖颈过去，寒气冻得皮肤发紧。
他顺势贴进对方怀里。
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托住肘关节，仰身，抬腿锁臂。
飞身十字固。
女人嗤笑一声。
手腕猛地一翻。
寒气顺着指尖往外冒，瞬间冻住了一层薄冰。
苟晟指尖一滑。
没锁住。
女人趁机抽身，反手一掌拍过来。
掌风带着寒气，直奔面门。
苟晟矮身。
掌风擦着头顶过去，拍在后面的树干上。
咔嚓一声。
碗口粗的槐树，应声断成两截。
木屑混着冰碴子，四下飞溅。
苟晟贴地滚出去。
滚到树后。
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练筋境巅峰，果然够劲。
得玩阴的。
他摸出袖筒里的寒髓针，夹在指缝里。
“怎么？躲起来了？”女人一步步往前走，踩着碎木屑，咯吱响，“刚才不是挺狂的？出来啊。”
脚步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是现在。
苟晟猛地探身。
右手一扬。
三根寒髓针分上中下三路，直奔对方面门、心口、膝盖。
女人侧身躲开两根。
第三根擦着她的左臂过去，划破了布衫。
针尖沾到一点皮肤。
寒气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
女人闷哼一声。
退了半步。
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血痕。
青黑色的血珠渗出来，很快冻住。
“寒髓针。”她抬头，眼神阴得能滴出水，“你居然用我的东西。”
“好用就行。”
苟晟从树后走出来。
指尖又夹了两根针。
“苏婉用得，我用不得？”
女人怒极反笑。
“牙尖嘴利的小杂种。”
她深吸一口气。
周身寒气暴涨。
地上的落叶瞬间结了霜。
半步淬骨。
靠寒髓堆出来的。
苟晟心里一凛。
半步淬骨，也够他喝一壶的。
女人动了。
这一次更快。
带着漫天寒气，直奔苟晟。
掌风未到，寒气先至。
冻得人皮肤发僵。
苟晟没躲。
他往前迎。
迎着掌风往前冲。
女人愣了一下。
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就在掌风快要拍到面门的瞬间。
苟晟猛地矮身。
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
滑到她身侧。
左手抓住她的脚踝，右手扣住她的膝盖内侧。
全身力气往下一拽。
抱摔卸力。
女人重心失衡，往前踉跄半步。
她反应极快，另一只脚猛地蹬地，就要稳住身形。
苟晟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松手。
顺着她蹬地的力道往前窜。
右手撑着她的膝盖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左臂圈住她的脖颈，右手扣住后脑。
全身重量往下坠。
断头台。
“呃——”
女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脸瞬间涨成紫黑色。
她双手往后乱抓，指甲挠在苟晟背上，撕开几道血口子。
寒气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冻得肌肉发僵。
苟晟咬着牙。
胳膊收得更紧。
腰腹发力，整个人往后坠。
十息。
十五息。
女人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双手垂了下去。
头一歪。
晕死过去。
苟晟松开手。
从她身上滚下来。
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混着寒气，又疼又麻。
刚才这一下，几乎抽光了他全身的力气。
半步淬骨，果然难缠。
他歇了几秒，爬起来。
蹲下身，搜女人的身。
怀里摸出三瓶寒髓原液，还温乎着。
一个钱袋，沉甸甸的，估摸着有上百两银子。
还有一块青铜令牌。
完整的。
刻着“寒宗外执事”五个字，背面是狼头纹路。
和山匪那半块，纹路一模一样。
苟晟掏出怀里的半块断牌。
往上一对。
严丝合缝。
断茬完全吻合。
果然。
山匪手里的半块，就是从这种令牌上掰下来的。
黑石镇的执事，和山匪勾结。
一边从苏婉手里拿货，一边通过山匪散出去。
两头吃。
苟晟把令牌揣进怀里。
又搜了搜。
摸出一张纸条。
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初十午夜，后山土地庙，长老验货。
字迹娟秀，和女人的笔迹对得上。
长老。
总坛来的执法长老？
验货？
验什么货？
寒髓？
还是……本源碎片？
苟晟眼神沉了沉。
合着总坛的执法长老，也不干净？
还是说，这女人假借长老的名义，私下交易？
分不清。
水太浑。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女人。
没死。
只是晕过去了。
杀不杀？
杀了，痛快。但肯定会惊动执法队，到时候全镇戒严，更难走。
不杀，醒了肯定会追。
苟晟扯了扯嘴角。
捡了根绳子。
把女人捆了个结实。
塞到树洞里。
又扯了几把荒草，堵在洞口。
先困她半天。
够他办完事了。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要走。
树林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多。
至少十几个人。
还有甲片蹭着裤腿的哗啦声。
执法队？
苟晟心里一紧。
转身就走。
猫着腰，往另一个方向钻。
刚跑出几步。
身后传来怒喝：“谁在那！站住！”
脚步声紧随其后。
苟晟跑得更快。
树林里很黑，树影重重。他专挑枝繁叶茂的地方钻，七拐八绕。
跑了约莫一刻钟。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才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背上的伤口渗着血，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暗花。
“妈的。”
苟晟低声骂了一句。
这破地方，步步是坑。
他歇了会儿，辨了辨方向。
往客栈走。
得回去。
林石还等着药。
刘全还在等消息。
刚拐出树林。
巷口站着个人。
灰布长袍，拎着药葫芦。
又是那老头。
苟晟脚步顿住。
指尖又扣住了寒髓针。
“前辈还没走？”
老者笑了笑。
晃了晃葫芦。
“等你。”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苟晟背上的血痕，“本事不小。周琴那丫头，半步淬骨，居然栽你手里了。”
周琴。
原来那女人叫周琴。
“前辈认识她？”
“黑石镇的执事。”老者咂咂嘴，“苏婉的老相好。俩人搭伙做买卖，有些年头了。”
苟晟没说话。
等着下文。
老头大半夜在这堵他，肯定不是为了夸他。
“你手里那半块牌子，没用。”老者慢悠悠说，“周琴上头有人。总坛执法长老，是她舅舅。你拿着证据去告，告不动。”
苟晟抬眼。
“前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硬碰硬，你死定了。”老者拧开葫芦盖，喝了一口，“苏婉明天就到黑石镇。她胳膊断了，养不好，但是淬骨境的底子还在。加上周琴，加上执法长老。你那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风卷过来，吹得苟晟衣角猎猎响。
背上的伤口还在疼。
他攥了攥拳头。
骨节爆出脆响。
“前辈直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老头一而再再而三帮他，肯定有所图。
老者笑了。
“聪明。”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过来。
“融寒丹。两瓶。够解那小子的寒髓。”
苟晟接住。
拔开塞子闻了闻。
淡淡的药香，裹着暖意。
是解药。
“条件。”
“初十午夜，后山土地庙。”老者看着他，眼神很亮，“帮我拿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木盒。”老者说，“周琴给她舅舅准备的寿礼。里面装着本源碎片。”
苟晟瞳孔微缩。
又一块本源碎片。
“前辈自己怎么不去拿。”
“我去？”老者嗤笑一声，“我去了，那老狐狸就该缩回去了。他防着我呢。你去，刚好。”
他晃了晃葫芦。
“事成之后，我帮你彻底拔除寒髓。再给你三本淬骨境的功法。怎么样？”
条件很诱人。
风险也很大。
执法长老，淬骨境往上。
去偷他的东西，和虎口拔牙没区别。
苟晟掂了掂手里的瓷瓶。
暖意透过瓷瓶传过来，温乎的。
林石的命。
还有本源碎片。
值不值？
他抬头看老者。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老者说得直白，“苏婉明天就到。你除了信我，没别的路。”
风卷着落叶，打着旋从两人中间飘过。
苟晟沉默了几秒。
“好。”
他把瓷瓶揣进怀里。
“初十午夜，后山土地庙。”
老者笑了。
“痛快。”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背对着苟晟，慢悠悠飘来一句。
“对了。小心点。那老狐狸，心黑着呢。别把自己搭进去。”
话音落。
人没了踪影。
巷子里只剩风。
苟晟站在原地，捏着瓷瓶。
指尖微微发力。
瓷瓶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他扯了扯嘴角。
反正从穿越那天起，就一直在赌。
不差这一把。
他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