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黑市入局
风卷着落叶刮过巷口，打着旋撞在砖墙上，碎成几片。
苟晟指尖扣着寒髓针，针尾抵在指腹，冰凉的触感顺着腕骨往上爬。后颈的汗毛竖成一排，脚底下意识错开半步，重心沉到左腿。
标准的格斗起势。
灰袍老者站在巷尾的阴影里，药葫芦垂在指尖，晃了晃，酒液撞在葫芦壁上，发出闷响。月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霜似的。
“小友身法不错。”老者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着朽木，“苏婉手底下，没你这么号人物。”
苟晟没接话。
舌尖抵着上颚，呼吸压得只剩鼻翼微动。丹田处的暖流跳了一下，又很快沉下去。灵的声音碎碎的，卡在喉咙里似的，只飘出两个字：“…骨头…”
又是骨头。
苟晟眼尾扫过两侧墙顶。
两丈高的砖墙，墙顶铺着碎瓦片。左边有个排水洞，钻进去能通到后街。右边是死胡同，堆着半人高的烂菜筐。
三条退路。
够跑。
“前辈认错人了。”苟晟声音压得低，裹在风里，听不出起伏，“苏执事麾下杂役管事，奉命来镇公办。”
老者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带着点酒气。
“杂役管事。”他重复了一遍，晃着药葫芦往前走了两步，“杂役管事，能捏碎练筋境的肘关节？能带着个半死人从苏婉眼皮子底下溜出来？”
脚步很轻。
每一步踩在碎石子上，都没半点声响。
苟晟指尖的针又往里扣了扣。
针尖刺破一点油皮，寒气顺着伤口往皮下钻。
“前辈想怎样。”
对方既然敢一个人堵在这，就有十足的把握。跑，未必跑得掉。打，胜算不足三成。
先听价。
老者停在他三步外。
不远不近。
刚好是掌风能拍到，又不至于被近身锁关节的距离。
“我不怎样。”老者拧开葫芦盖，仰头喝了一口，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往下滴，“苏婉的烂摊子，我懒得管。就是好奇，你身上那块本源碎片，哪来的。”
苟晟瞳孔微缩。
面上半点没露。
“什么本源碎片。前辈喝多了。”
“喝多？”老者嗤了一声，指尖弹了弹葫芦壁，“老夫鼻子没瞎。你身上那股子气息，和三十年前穹顶裂的时候，一个味。”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
目光落在苟晟丹田的位置，像能看穿衣裳，直扎进去。
“碎得够狠的。”他咂咂嘴，“万分之一都不到吧。跟着这么个小崽子，委屈它了。”
苟晟没说话。
心里飞速盘算。
三十年前就有碎片坠下了。
穹顶裂。
这老头见过本源坠落？
活化石？
“前辈知道的不少。”苟晟慢慢抬起左手，袖筒里的第二根寒髓针对准老者咽喉，“就不怕知道太多，活不长？”
老者哈哈大笑。
笑得肩膀都抖。
“小崽子，牙尖嘴利。”他笑够了，抹了把嘴，扔过来个东西，“拿着。黑市拿这个进。里面有你要的融寒丹，也有你想找的答案。”
苟晟抬手接住。
是块墨玉牌，刻着歪歪扭扭的狼头。触手冰凉，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抬眼。
巷口空了。
灰袍老者没了踪影。
只有风卷着落叶，打着旋从巷口飘过去。
像从没出现过。
苟晟站在原地，捏着墨玉牌，指尖微微发力。
玉牌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灵。”他在心里喊。
没应声。
刚才老者提到本源的时候，灵就缩回去了，像受了惊的小兽，沉在丹田深处，没半点动静。
苟晟扯了扯嘴角。
没出息。
他把墨玉牌揣进怀里，指尖又摸了摸袖筒里的寒髓针。
融寒丹。
能解林石的寒髓。
答案。
关于本源，关于穹顶，关于灵的过去。
坑也够深的。
去不去？
苟晟靠在砖墙上，抬头看了眼天。
月亮藏在云里，暗得很。
林石撑不过三天。
苏婉的人满镇子搜。
总坛执法长老在这。
横竖都是险。
富贵险中求。
他直起身，拍了拍背后的灰。
转身往镇西走。
脚步放得极轻，贴着墙根，像道影子融进夜色里。
镇西破庙藏在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进去。
庙门口站着两个黑衫汉子，腰间挎刀，脸藏在兜帽里，只露一双眼。路过的人都要递上牌子，核对过才放行。
苟晟蹲在对面的山坡上，扒着荒草往下看。
荒草齐腰，沾着夜露，凉丝丝地蹭着下巴。
他数了数。
门口两个。
庙墙两侧各藏了一个。
庙后树林里还有巡逻的，三个人一队，一刻钟走一圈。
戒备比想象中严。
苟晟摸出怀里的墨玉牌，指尖摩挲着狼头纹路。
纹路很深，边缘磨得发亮，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他没急着下去。
蹲在草里等。
等巡逻队走远，等门口的人松懈。
一炷香后。
巡逻队拐进树林深处。
门口两个汉子凑到一起，摸出烟袋锅子点着，低声唠着嗑。
就是现在。
苟晟猫着腰，顺着坡往下滑。
荒草划过脸颊，刺得发痒。
他绕到庙后，踩着断墙翻进去，落地无声，像只猫。
后院堆着烂香案和破蒲团，霉味混着香灰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苟晟贴着墙根往正殿摸。
正殿里亮着火光，人声嗡嗡的，像闷在罐子里。
他凑到窗根底下，指尖沾了点唾沫，轻轻捅破窗纸。
往里看。
破庙不大，挤了二三十号人。
个个遮着脸，兜帽、面巾、黑布，露在外头的眼睛都带着警惕。
正中央摆着个石台。台后站着个瘦高个，蒙着脸，手里敲着个小木槌。
台下摆着几排烂木头桩子，算是座位。
角落里站着几个挎刀的汉子，眼神扫来扫去，是维持秩序的。
苟晟扫了一圈。
没看见灰袍老者。
也没看见执法队的人。
倒是有几个气息沉的，坐在角落，周身罩着寒气，一看就是炼体有成的主。
他收回目光，顺着墙角溜到侧门。
推了推。
虚掩着。
苟晟侧身钻进去，贴着墙根站在阴影里。
殿里烟味、汗味、药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没人注意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石台上。
“第一件拍品——”瘦高个敲了敲木槌，声音尖细，像公鸭叫，“三瓶中品炼筋膏，正经寒宗出品，药力足，无暗伤。起价五两银子。”
底下立刻有人喊价。
“六两！”
“八两！”
“十两！”
价格涨得快。
炼筋膏是刚需，练筋境的修士都用得上。正经宗门出品的，外面不好买。
苟晟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看。
没出价。
他要的是融寒丹。
还有那个所谓的答案。
他目光扫过人群。
东南角坐着三个汉子，黑布包头，露在外头的胳膊上纹着狼头。和墨玉牌上的纹路一样。
山匪。
黑松岗那伙的？
不对。
黑松岗的头目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这伙人，是另一股的。
三个人腰上都鼓鼓囊囊的，揣着家伙。中间那个留着刀疤，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节奏很稳。
练筋境后期。
比络腮胡强。
三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头凑得很近，眼神时不时往台后瞟。
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苟晟收回目光。
又看向西北角。
坐着个穿黑袍的人，兜帽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周身气息敛得干净，像块石头。
苟晟多看了两眼。
丹田处的暖流又跳了一下。
寒髓的味道。
和苏婉身上的，同出一源。
宗门的人？
还是苏婉派来的？
殿里的拍卖还在继续。
一件件拍品上去，又被拍走。
炼体功法、兵刃、丹药、毒虫卵……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价格也越拍越高。
苟晟等得有点不耐烦。
脚换了个重心，后背往柱子上又靠了靠。
就在这时。
瘦高个敲了敲木槌，声音提了一度。
“接下来这件，硬货。”
他掀开旁边的红布。
露出三个白玉瓶。
瓶身泛着冷光，寒气顺着瓶塞往外溢，离得近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三瓶上品寒髓原液。”瘦高个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所有人听见，“青阳城来的好货，药力纯，无杂质。练筋境冲境用，事半功倍。淬骨境辅修，也能涨三分寒力。”
“起价，五十两一瓶。”
话音落。
殿里静了几秒。
随即炸开了锅。
“六十两！”
“七十两！”
苟晟眼神沉了沉。
青阳城来的。
苏婉的货。
她人在青阳城，货却先一步到了黑石镇。
合着这黑市，就是她销赃的路子。
山匪、黑市、宗门内鬼，串成一条线。
够深的。
他抬眼看向东南角的山匪。
三个汉子都坐直了身子，刀疤脸抬手，喊了一声：“一百两。”
声音很粗，像砂纸磨石头。
价格直接翻了倍。
殿里静了一下。
不少人扭头看过去，眼神里带着忌惮。
黑风寨的人。
黑石镇周边最大的匪窝。
没人愿意得罪。
就在这时。
西北角的黑袍人开口了。
声音很低，裹在兜帽里，听不出男女。
“一百五十两。”
刀疤脸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扫过去。
黑袍人坐着没动，像没看见。
“两百两。”刀疤脸咬着牙，又加了五十两。
“三百。”
黑袍人语气平淡，像在说三文钱两个的包子。
刀疤脸脸涨成了猪肝色。
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旁边的小弟赶紧拉住他，低声劝了句什么。
刀疤脸狠狠啐了一口，松开了刀柄。
瘦高个敲了三下木槌。
“三百两一次！三百两两次！三百两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
苟晟靠在柱子上，指尖轻轻敲着胳膊。
有意思。
黑袍人是谁？
为什么大手笔买寒髓原液？
苏婉自己的人，左手倒右手？
还是钓鱼执法？
他正想着。
黑袍人站起身，往台后走。
要去拿货。
苟晟也动了。
他贴着墙根，往侧门溜。
先出去。
在庙后等着。
他想知道，这黑袍人到底什么来头。
这三瓶寒髓原液，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侧门吱呀一声轻响。
苟晟闪身出去，融进夜色里。
殿里的拍卖还在继续，人声嗡嗡的，没人注意到少了个人。
庙后风大，吹得荒草哗哗响。
苟晟蹲在断墙后面，指尖捏着寒髓针，耐心等着。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惨白的光。
苟晟指尖扣着寒髓针，针尾抵在指腹，冰凉的触感顺着腕骨往上爬。后颈的汗毛竖成一排，脚底下意识错开半步，重心沉到左腿。
标准的格斗起势。
灰袍老者站在巷尾的阴影里，药葫芦垂在指尖，晃了晃，酒液撞在葫芦壁上，发出闷响。月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霜似的。
“小友身法不错。”老者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着朽木，“苏婉手底下，没你这么号人物。”
苟晟没接话。
舌尖抵着上颚，呼吸压得只剩鼻翼微动。丹田处的暖流跳了一下，又很快沉下去。灵的声音碎碎的，卡在喉咙里似的，只飘出两个字：“…骨头…”
又是骨头。
苟晟眼尾扫过两侧墙顶。
两丈高的砖墙，墙顶铺着碎瓦片。左边有个排水洞，钻进去能通到后街。右边是死胡同，堆着半人高的烂菜筐。
三条退路。
够跑。
“前辈认错人了。”苟晟声音压得低，裹在风里，听不出起伏，“苏执事麾下杂役管事，奉命来镇公办。”
老者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带着点酒气。
“杂役管事。”他重复了一遍，晃着药葫芦往前走了两步，“杂役管事，能捏碎练筋境的肘关节？能带着个半死人从苏婉眼皮子底下溜出来？”
脚步很轻。
每一步踩在碎石子上，都没半点声响。
苟晟指尖的针又往里扣了扣。
针尖刺破一点油皮，寒气顺着伤口往皮下钻。
“前辈想怎样。”
对方既然敢一个人堵在这，就有十足的把握。跑，未必跑得掉。打，胜算不足三成。
先听价。
老者停在他三步外。
不远不近。
刚好是掌风能拍到，又不至于被近身锁关节的距离。
“我不怎样。”老者拧开葫芦盖，仰头喝了一口，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往下滴，“苏婉的烂摊子，我懒得管。就是好奇，你身上那块本源碎片，哪来的。”
苟晟瞳孔微缩。
面上半点没露。
“什么本源碎片。前辈喝多了。”
“喝多？”老者嗤了一声，指尖弹了弹葫芦壁，“老夫鼻子没瞎。你身上那股子气息，和三十年前穹顶裂的时候，一个味。”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
目光落在苟晟丹田的位置，像能看穿衣裳，直扎进去。
“碎得够狠的。”他咂咂嘴，“万分之一都不到吧。跟着这么个小崽子，委屈它了。”
苟晟没说话。
心里飞速盘算。
三十年前就有碎片坠下了。
穹顶裂。
这老头见过本源坠落？
活化石？
“前辈知道的不少。”苟晟慢慢抬起左手，袖筒里的第二根寒髓针对准老者咽喉，“就不怕知道太多，活不长？”
老者哈哈大笑。
笑得肩膀都抖。
“小崽子，牙尖嘴利。”他笑够了，抹了把嘴，扔过来个东西，“拿着。黑市拿这个进。里面有你要的融寒丹，也有你想找的答案。”
苟晟抬手接住。
是块墨玉牌，刻着歪歪扭扭的狼头。触手冰凉，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抬眼。
巷口空了。
灰袍老者没了踪影。
只有风卷着落叶，打着旋从巷口飘过去。
像从没出现过。
苟晟站在原地，捏着墨玉牌，指尖微微发力。
玉牌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灵。”他在心里喊。
没应声。
刚才老者提到本源的时候，灵就缩回去了，像受了惊的小兽，沉在丹田深处，没半点动静。
苟晟扯了扯嘴角。
没出息。
他把墨玉牌揣进怀里，指尖又摸了摸袖筒里的寒髓针。
融寒丹。
能解林石的寒髓。
答案。
关于本源，关于穹顶，关于灵的过去。
坑也够深的。
去不去？
苟晟靠在砖墙上，抬头看了眼天。
月亮藏在云里，暗得很。
林石撑不过三天。
苏婉的人满镇子搜。
总坛执法长老在这。
横竖都是险。
富贵险中求。
他直起身，拍了拍背后的灰。
转身往镇西走。
脚步放得极轻，贴着墙根，像道影子融进夜色里。
镇西破庙藏在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进去。
庙门口站着两个黑衫汉子，腰间挎刀，脸藏在兜帽里，只露一双眼。路过的人都要递上牌子，核对过才放行。
苟晟蹲在对面的山坡上，扒着荒草往下看。
荒草齐腰，沾着夜露，凉丝丝地蹭着下巴。
他数了数。
门口两个。
庙墙两侧各藏了一个。
庙后树林里还有巡逻的，三个人一队，一刻钟走一圈。
戒备比想象中严。
苟晟摸出怀里的墨玉牌，指尖摩挲着狼头纹路。
纹路很深，边缘磨得发亮，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他没急着下去。
蹲在草里等。
等巡逻队走远，等门口的人松懈。
一炷香后。
巡逻队拐进树林深处。
门口两个汉子凑到一起，摸出烟袋锅子点着，低声唠着嗑。
就是现在。
苟晟猫着腰，顺着坡往下滑。
荒草划过脸颊，刺得发痒。
他绕到庙后，踩着断墙翻进去，落地无声，像只猫。
后院堆着烂香案和破蒲团，霉味混着香灰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苟晟贴着墙根往正殿摸。
正殿里亮着火光，人声嗡嗡的，像闷在罐子里。
他凑到窗根底下，指尖沾了点唾沫，轻轻捅破窗纸。
往里看。
破庙不大，挤了二三十号人。
个个遮着脸，兜帽、面巾、黑布，露在外头的眼睛都带着警惕。
正中央摆着个石台。台后站着个瘦高个，蒙着脸，手里敲着个小木槌。
台下摆着几排烂木头桩子，算是座位。
角落里站着几个挎刀的汉子，眼神扫来扫去，是维持秩序的。
苟晟扫了一圈。
没看见灰袍老者。
也没看见执法队的人。
倒是有几个气息沉的，坐在角落，周身罩着寒气，一看就是炼体有成的主。
他收回目光，顺着墙角溜到侧门。
推了推。
虚掩着。
苟晟侧身钻进去，贴着墙根站在阴影里。
殿里烟味、汗味、药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没人注意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石台上。
“第一件拍品——”瘦高个敲了敲木槌，声音尖细，像公鸭叫，“三瓶中品炼筋膏，正经寒宗出品，药力足，无暗伤。起价五两银子。”
底下立刻有人喊价。
“六两！”
“八两！”
“十两！”
价格涨得快。
炼筋膏是刚需，练筋境的修士都用得上。正经宗门出品的，外面不好买。
苟晟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看。
没出价。
他要的是融寒丹。
还有那个所谓的答案。
他目光扫过人群。
东南角坐着三个汉子，黑布包头，露在外头的胳膊上纹着狼头。和墨玉牌上的纹路一样。
山匪。
黑松岗那伙的？
不对。
黑松岗的头目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这伙人，是另一股的。
三个人腰上都鼓鼓囊囊的，揣着家伙。中间那个留着刀疤，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节奏很稳。
练筋境后期。
比络腮胡强。
三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头凑得很近，眼神时不时往台后瞟。
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苟晟收回目光。
又看向西北角。
坐着个穿黑袍的人，兜帽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周身气息敛得干净，像块石头。
苟晟多看了两眼。
丹田处的暖流又跳了一下。
寒髓的味道。
和苏婉身上的，同出一源。
宗门的人？
还是苏婉派来的？
殿里的拍卖还在继续。
一件件拍品上去，又被拍走。
炼体功法、兵刃、丹药、毒虫卵……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价格也越拍越高。
苟晟等得有点不耐烦。
脚换了个重心，后背往柱子上又靠了靠。
就在这时。
瘦高个敲了敲木槌，声音提了一度。
“接下来这件，硬货。”
他掀开旁边的红布。
露出三个白玉瓶。
瓶身泛着冷光，寒气顺着瓶塞往外溢，离得近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三瓶上品寒髓原液。”瘦高个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所有人听见，“青阳城来的好货，药力纯，无杂质。练筋境冲境用，事半功倍。淬骨境辅修，也能涨三分寒力。”
“起价，五十两一瓶。”
话音落。
殿里静了几秒。
随即炸开了锅。
“六十两！”
“七十两！”
苟晟眼神沉了沉。
青阳城来的。
苏婉的货。
她人在青阳城，货却先一步到了黑石镇。
合着这黑市，就是她销赃的路子。
山匪、黑市、宗门内鬼，串成一条线。
够深的。
他抬眼看向东南角的山匪。
三个汉子都坐直了身子，刀疤脸抬手，喊了一声：“一百两。”
声音很粗，像砂纸磨石头。
价格直接翻了倍。
殿里静了一下。
不少人扭头看过去，眼神里带着忌惮。
黑风寨的人。
黑石镇周边最大的匪窝。
没人愿意得罪。
就在这时。
西北角的黑袍人开口了。
声音很低，裹在兜帽里，听不出男女。
“一百五十两。”
刀疤脸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扫过去。
黑袍人坐着没动，像没看见。
“两百两。”刀疤脸咬着牙，又加了五十两。
“三百。”
黑袍人语气平淡，像在说三文钱两个的包子。
刀疤脸脸涨成了猪肝色。
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旁边的小弟赶紧拉住他，低声劝了句什么。
刀疤脸狠狠啐了一口，松开了刀柄。
瘦高个敲了三下木槌。
“三百两一次！三百两两次！三百两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
苟晟靠在柱子上，指尖轻轻敲着胳膊。
有意思。
黑袍人是谁？
为什么大手笔买寒髓原液？
苏婉自己的人，左手倒右手？
还是钓鱼执法？
他正想着。
黑袍人站起身，往台后走。
要去拿货。
苟晟也动了。
他贴着墙根，往侧门溜。
先出去。
在庙后等着。
他想知道，这黑袍人到底什么来头。
这三瓶寒髓原液，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侧门吱呀一声轻响。
苟晟闪身出去，融进夜色里。
殿里的拍卖还在继续，人声嗡嗡的，没人注意到少了个人。
庙后风大，吹得荒草哗哗响。
苟晟蹲在断墙后面，指尖捏着寒髓针，耐心等着。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惨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