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残庙分物
黑松岗的风卷着松针往脖子里钻，凉得刺骨。
天擦黑的时候，四人找到了山坳里的一座破山神庙。庙门烂了半扇，供台上的泥神像缺了头，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墙角堆着干草，看样子以前有过路的猎户住过。
苟晟把林石放在干草堆上。少年还昏睡着，呼吸平稳了些，脸上泛着点不正常的潮红，是寒毒压下去后的虚热。
林豆蹲在旁边，给哥哥掖了掖身上的外袍。那是苟晟从内卫身上扒下来的，厚些，能挡点风。
刘全靠在门框上，拔刀出鞘，用衣角擦着刀身。钢刀上沾着血，擦干净后泛着冷光。他胸口还疼，每动一下就抽一下，却硬撑着不肯露怯。
苟晟蹲在供台边，把怀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摊在台面上。
两瓶上品寒髓原液，玉瓶泛着冷光。
半块内院骨库的木牌，纹路磨得发旧。
一块青铜寒宗令牌，刻着个“寒”字，边角磕出了豁口。
一张泛黄的路线图，画着蜿蜒的山道，终点标着寒宗外门的据点——黑石镇。
几瓶淬皮散、炼筋膏，还有三袋碎银子，加起来约莫二十多两。
十几根寒髓针，用布包着，针尖泛着乌光。
东西不多，样样沾着血。
刘全瞥了一眼，目光在寒宗令牌上停了停，没说话。
苟晟拿起那张路线图，借着门外的天光看。
图上的线条歪歪扭扭，标着不少地名。从青阳城往南，走官道要三天，走山路抄近道，两天就能到黑石镇。
“走山路。”苟晟指尖点在图上的山道标记，“官道肯定有苏婉的人守着。山路偏，她想不到我们敢抄近道。”
“山路险。”刘全皱眉，“黑石镇那片有山匪，专劫过路的炼体者。我们现在都带伤，遇上了麻烦。”
“遇上了就打。”苟晟抬眼，“总比遇上苏婉的执法队强。”
刘全张了张嘴，没反驳。
他知道苟晟说得对。苏婉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派人在官道设卡。走山路，反而安全些。
苟晟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又拿起青铜令牌，翻来覆去看。
令牌背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某种阵法，摸着冰凉。他指尖刚碰到纹路，丹田处的暖流动了动，像是呼应。
“这是外门执事的令牌。”灵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比白天清晰了点，“能进外门据点。能领丹药。”
“你怎么知道。”
“见过。”灵顿了顿，又补了句没头没尾的，“很多。堆成山。”
苟晟挑了挑眉。
堆成山的执事令牌。
寒宗到底有多少执事？还是说，这些令牌的主人，都出事了？
他没再问。这灵的记性跟筛子似的，问多了全是碎渣。
他把令牌揣回怀里。又拿了一瓶炼筋膏，扔给刘全。
“抹上。”
刘全接住药膏，愣了一下。
“你的伤比我重。”苟晟淡淡开口，“明天还要赶路，别拖后腿。”
刘全看着手里的药膏，沉默了几秒。“谢了。”
他没矫情，掀开衣襟把药膏往胸口抹。辛辣的刺痛钻进皮肉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苟晟自己也拿了瓶疗伤的药膏，脱了上衣往胸口缠布条。
胸口的淤伤紫黑发亮，断骨的地方肿得老高。他咬着牙把布条缠紧，勒得伤口发疼，也能固定住骨头。
林豆偷偷看他，看见他背上纵横的伤疤，有旧的有新的，交错在一起，看得人心惊。少年抿了抿唇，低下头往火塘里添了根干柴。
火是刘全刚生起来的，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映得庙里暖了些。
火光跳动，照得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
没人说话。庙里很静，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外面的风声。
苟晟缠完布条穿上衣裳。他靠在供台边闭着眼调息。
本源铸体诀缓缓运转。暖流在经脉里走，修补着受损的经脉，稳固着刚突破的境界。白天渡给林石的本源，慢慢补回来一些。
只是经脉里还缠着丝丝寒气，是炼化寒髓冲筋时留下的。平时没感觉，一运功就往骨头缝里钻，凉得发疼。
“寒气留着有用。”灵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飘乎乎开口，“打架的时候，裹在拳头上，能冻住别人经脉。”
“副作用。”
“有副作用。”灵很诚实，“用多了，寒气攻心。”
苟晟扯了扯嘴角。
又是饮鸩止渴。他早就习惯了。从穿越到这鬼地方那天起，他喝的鸩还少吗？
就在这时。
庙外传来马蹄声。
很密，很急。至少五六匹马，顺着山道往这边来。
苟晟瞬间睁眼。眼神冷得像冰。
刘全也立刻停了手上的动作，握紧钢刀凑到门边往外看。
山道上，六骑快马奔过来。马上的人穿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银色的寒纹，腰间挎着长刀。
是寒宗执法队。
“来得这么快。”刘全压低声音，脸色沉下来，“苏婉动作够快的。”
苟晟摇摇头。
马蹄声没停，直接从庙前冲了过去，往青阳城的方向去。看样子，是往青阳城镇压事态的。
刘全松了口气。
刚要退回来。
最后那匹马突然停了。
马上的人勒住缰绳，转头看向破庙的方向。
“队长！庙里有火光！”
刘全心里一紧。握刀的手紧了紧。
苟晟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起身猫着腰摸到庙门侧面。指尖扣住一根寒髓针。
马蹄声往这边过来了。两匹马。慢慢停在庙门口。
“什么人在里面？”
为首的人开口，声音很沉，带着威压。练筋境巅峰的气息，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
刘全看向苟晟，眼神询问：打还是跑？
苟晟没动。
他指尖转着寒髓针，心里盘算。
两个练筋境巅峰。自己刚突破初期，加上受伤的刘全，能打。但动静闹大了，前边的四骑会折回来。到时候六个执法队的人，跑都跑不掉。
不能硬刚。
他冲刘全使了个眼色。
刘全会意。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出沙哑的猎户口音：“过路的猎户！赶夜路，在庙里歇脚！”
门外的人沉默了几秒。
“开门。”
没得躲了。
苟晟冲刘全点头。
刘全伸手推开庙门。
两个执法队的人站在门口，刀出鞘半寸，目光扫进庙里。
看见干草堆上昏迷的林石，看见蹲在旁边的林豆，再看看刘全和苟晟，眼神带着审视。
“猎户？”为首的人挑眉，目光落在苟晟身上，“猎户穿内卫的衣服？”
苟晟心里一凛。
他身上套的，是从内卫身上扒下来的灰布劲装。
瞒不住了。
他没慌。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刘全身前。从怀里摸出那块青铜执事令牌，递了过去。
“奉苏执事之命，押送犯人回总坛。”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硬，“路上遇上山匪，折了几个弟兄。只能在这歇脚。”
为首的人接过令牌。就着火光看了一眼。
确实是寒宗外门执事的令牌。
他抬头再看苟晟的眼神，少了点审视，多了点客气。
“原来是苏执事的人。”他把令牌递回去，“我们是总坛执法队的，奉命去青阳城查点事。你们这是押送什么犯人？”
“私通外敌的杂役。”苟晟语气平淡，“苏执事让我们秘密押回总坛，发落处置。”
执法队的人点点头，没多问。
宗门内部各执事的私事，他们不好插手。
“那你们歇着。我们赶路。”
他拱了拱手，转身上马。
两匹马调转方向，顺着山道追前面的队伍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了。
刘全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你胆子也太大了。”他看向苟晟，“那可是执法队的人，万一认出来令牌不是你的，咱俩今天都得栽在这。”
“认不出来。”苟晟把令牌揣回怀里，“令牌是真的。他们赶路急，没空细查。”
他早算准了。执法队奉命来青阳城，肯定是急事。路上遇上的人，只要有令牌，他们不会多纠缠。
刘全看着他，心里越发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得很。遇事不慌，算计得准，下手还狠。以后说不定真能闹出点动静。
“歇不了了。”苟晟往火塘里添了最后一根柴，“执法队过去，后边说不定还有人。连夜走，天亮前翻过前面的山梁。”
刘全没意见。
林豆也赶紧收拾东西，扶着哥哥准备起身。
苟晟扛起林石。少年身子依旧轻，却比之前暖了点。
四人走出破庙。
夜色正浓，山道黑得像泼了墨。
风卷着松涛，在山谷里回响。
苟晟抬头看了一眼南边的夜空。黑沉沉的，看不见星星。
寒宗就在南边的群山里。藏着本源的秘密，藏着灵的过去，也藏着更多的危险和杀机。
他收回目光，迈步往前。
脚下的路很陡，却走得很稳。
身后的青阳城越来越远。
前路的迷雾，正一点点被撕开。
天擦黑的时候，四人找到了山坳里的一座破山神庙。庙门烂了半扇，供台上的泥神像缺了头，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墙角堆着干草，看样子以前有过路的猎户住过。
苟晟把林石放在干草堆上。少年还昏睡着，呼吸平稳了些，脸上泛着点不正常的潮红，是寒毒压下去后的虚热。
林豆蹲在旁边，给哥哥掖了掖身上的外袍。那是苟晟从内卫身上扒下来的，厚些，能挡点风。
刘全靠在门框上，拔刀出鞘，用衣角擦着刀身。钢刀上沾着血，擦干净后泛着冷光。他胸口还疼，每动一下就抽一下，却硬撑着不肯露怯。
苟晟蹲在供台边，把怀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摊在台面上。
两瓶上品寒髓原液，玉瓶泛着冷光。
半块内院骨库的木牌，纹路磨得发旧。
一块青铜寒宗令牌，刻着个“寒”字，边角磕出了豁口。
一张泛黄的路线图，画着蜿蜒的山道，终点标着寒宗外门的据点——黑石镇。
几瓶淬皮散、炼筋膏，还有三袋碎银子，加起来约莫二十多两。
十几根寒髓针，用布包着，针尖泛着乌光。
东西不多，样样沾着血。
刘全瞥了一眼，目光在寒宗令牌上停了停，没说话。
苟晟拿起那张路线图，借着门外的天光看。
图上的线条歪歪扭扭，标着不少地名。从青阳城往南，走官道要三天，走山路抄近道，两天就能到黑石镇。
“走山路。”苟晟指尖点在图上的山道标记，“官道肯定有苏婉的人守着。山路偏，她想不到我们敢抄近道。”
“山路险。”刘全皱眉，“黑石镇那片有山匪，专劫过路的炼体者。我们现在都带伤，遇上了麻烦。”
“遇上了就打。”苟晟抬眼，“总比遇上苏婉的执法队强。”
刘全张了张嘴，没反驳。
他知道苟晟说得对。苏婉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派人在官道设卡。走山路，反而安全些。
苟晟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又拿起青铜令牌，翻来覆去看。
令牌背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某种阵法，摸着冰凉。他指尖刚碰到纹路，丹田处的暖流动了动，像是呼应。
“这是外门执事的令牌。”灵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比白天清晰了点，“能进外门据点。能领丹药。”
“你怎么知道。”
“见过。”灵顿了顿，又补了句没头没尾的，“很多。堆成山。”
苟晟挑了挑眉。
堆成山的执事令牌。
寒宗到底有多少执事？还是说，这些令牌的主人，都出事了？
他没再问。这灵的记性跟筛子似的，问多了全是碎渣。
他把令牌揣回怀里。又拿了一瓶炼筋膏，扔给刘全。
“抹上。”
刘全接住药膏，愣了一下。
“你的伤比我重。”苟晟淡淡开口，“明天还要赶路，别拖后腿。”
刘全看着手里的药膏，沉默了几秒。“谢了。”
他没矫情，掀开衣襟把药膏往胸口抹。辛辣的刺痛钻进皮肉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苟晟自己也拿了瓶疗伤的药膏，脱了上衣往胸口缠布条。
胸口的淤伤紫黑发亮，断骨的地方肿得老高。他咬着牙把布条缠紧，勒得伤口发疼，也能固定住骨头。
林豆偷偷看他，看见他背上纵横的伤疤，有旧的有新的，交错在一起，看得人心惊。少年抿了抿唇，低下头往火塘里添了根干柴。
火是刘全刚生起来的，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映得庙里暖了些。
火光跳动，照得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
没人说话。庙里很静，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外面的风声。
苟晟缠完布条穿上衣裳。他靠在供台边闭着眼调息。
本源铸体诀缓缓运转。暖流在经脉里走，修补着受损的经脉，稳固着刚突破的境界。白天渡给林石的本源，慢慢补回来一些。
只是经脉里还缠着丝丝寒气，是炼化寒髓冲筋时留下的。平时没感觉，一运功就往骨头缝里钻，凉得发疼。
“寒气留着有用。”灵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飘乎乎开口，“打架的时候，裹在拳头上，能冻住别人经脉。”
“副作用。”
“有副作用。”灵很诚实，“用多了，寒气攻心。”
苟晟扯了扯嘴角。
又是饮鸩止渴。他早就习惯了。从穿越到这鬼地方那天起，他喝的鸩还少吗？
就在这时。
庙外传来马蹄声。
很密，很急。至少五六匹马，顺着山道往这边来。
苟晟瞬间睁眼。眼神冷得像冰。
刘全也立刻停了手上的动作，握紧钢刀凑到门边往外看。
山道上，六骑快马奔过来。马上的人穿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银色的寒纹，腰间挎着长刀。
是寒宗执法队。
“来得这么快。”刘全压低声音，脸色沉下来，“苏婉动作够快的。”
苟晟摇摇头。
马蹄声没停，直接从庙前冲了过去，往青阳城的方向去。看样子，是往青阳城镇压事态的。
刘全松了口气。
刚要退回来。
最后那匹马突然停了。
马上的人勒住缰绳，转头看向破庙的方向。
“队长！庙里有火光！”
刘全心里一紧。握刀的手紧了紧。
苟晟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起身猫着腰摸到庙门侧面。指尖扣住一根寒髓针。
马蹄声往这边过来了。两匹马。慢慢停在庙门口。
“什么人在里面？”
为首的人开口，声音很沉，带着威压。练筋境巅峰的气息，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
刘全看向苟晟，眼神询问：打还是跑？
苟晟没动。
他指尖转着寒髓针，心里盘算。
两个练筋境巅峰。自己刚突破初期，加上受伤的刘全，能打。但动静闹大了，前边的四骑会折回来。到时候六个执法队的人，跑都跑不掉。
不能硬刚。
他冲刘全使了个眼色。
刘全会意。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出沙哑的猎户口音：“过路的猎户！赶夜路，在庙里歇脚！”
门外的人沉默了几秒。
“开门。”
没得躲了。
苟晟冲刘全点头。
刘全伸手推开庙门。
两个执法队的人站在门口，刀出鞘半寸，目光扫进庙里。
看见干草堆上昏迷的林石，看见蹲在旁边的林豆，再看看刘全和苟晟，眼神带着审视。
“猎户？”为首的人挑眉，目光落在苟晟身上，“猎户穿内卫的衣服？”
苟晟心里一凛。
他身上套的，是从内卫身上扒下来的灰布劲装。
瞒不住了。
他没慌。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刘全身前。从怀里摸出那块青铜执事令牌，递了过去。
“奉苏执事之命，押送犯人回总坛。”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硬，“路上遇上山匪，折了几个弟兄。只能在这歇脚。”
为首的人接过令牌。就着火光看了一眼。
确实是寒宗外门执事的令牌。
他抬头再看苟晟的眼神，少了点审视，多了点客气。
“原来是苏执事的人。”他把令牌递回去，“我们是总坛执法队的，奉命去青阳城查点事。你们这是押送什么犯人？”
“私通外敌的杂役。”苟晟语气平淡，“苏执事让我们秘密押回总坛，发落处置。”
执法队的人点点头，没多问。
宗门内部各执事的私事，他们不好插手。
“那你们歇着。我们赶路。”
他拱了拱手，转身上马。
两匹马调转方向，顺着山道追前面的队伍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了。
刘全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你胆子也太大了。”他看向苟晟，“那可是执法队的人，万一认出来令牌不是你的，咱俩今天都得栽在这。”
“认不出来。”苟晟把令牌揣回怀里，“令牌是真的。他们赶路急，没空细查。”
他早算准了。执法队奉命来青阳城，肯定是急事。路上遇上的人，只要有令牌，他们不会多纠缠。
刘全看着他，心里越发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得很。遇事不慌，算计得准，下手还狠。以后说不定真能闹出点动静。
“歇不了了。”苟晟往火塘里添了最后一根柴，“执法队过去，后边说不定还有人。连夜走，天亮前翻过前面的山梁。”
刘全没意见。
林豆也赶紧收拾东西，扶着哥哥准备起身。
苟晟扛起林石。少年身子依旧轻，却比之前暖了点。
四人走出破庙。
夜色正浓，山道黑得像泼了墨。
风卷着松涛，在山谷里回响。
苟晟抬头看了一眼南边的夜空。黑沉沉的，看不见星星。
寒宗就在南边的群山里。藏着本源的秘密，藏着灵的过去，也藏着更多的危险和杀机。
他收回目光，迈步往前。
脚下的路很陡，却走得很稳。
身后的青阳城越来越远。
前路的迷雾，正一点点被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