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寒脉压霜
苟晟扛着林石往前走，靴底碾过半截朽骨，发出细碎的脆响。少年身子轻得像捆干柴，硌得他肩骨发疼。胸口断骨每颠一下就磨一次，疼得太阳穴突突跳，他咬着牙，步幅没半分乱。
刘全跟在后边，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拖刀，刀身蹭着荒草沙沙地响。他每走三步就咳一声，血沫子溅在草叶上，暗得发黑。练筋境巅峰的身子骨，挨了淬骨境一掌，能撑着走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
“前边是黑松岗。”刘全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磨得像砂纸，“过了岗，就出青阳城地界了。”
苟晟没应声。
他偏头，目光扫过右侧的坟包群。荒草晃得不对劲。
有人。
他抬手按在刘全肩上，指尖用力往下压了压。刘全立刻收声，背靠坟包蹲下身，钢刀横在膝前。
苟晟把林石轻轻放在土坡后面，扯了几把荒草盖住。指尖在少年腕上搭了搭，脉搏细得像发丝，跳得发飘。
他直起身，猫着腰往声音来的方向摸过去。
荒草齐腰，沾着晨露打湿了裤腿。越往前，呵斥声越清。
“跑啊！怎么不跑了？”
“小崽子胆挺肥，还敢往密道里钻。跟苏执事作对，活腻歪了？”
苟晟拨开草叶。
空地上站着三个内卫，灰布劲装沾着血，是从内院逃出来的散兵。中间押着个少年，麻绳捆着胳膊，嘴堵着布团，脸憋得通红，额角破了道口子，血顺着下颌往下淌。
是林豆。
少年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紧，没哭也没抖。脚悄悄往侧边挪，盯着领头内卫的后腰，眼神狠得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狼。
苟晟眉梢动了动。
他绕到侧方的土沟里，顺着坡往上爬。指尖抠进湿土里，身子贴紧地面，像条潜行的蛇。
三个内卫注意力全在林豆身上，领头的抬脚踹在少年膝弯里。
“跪好了。等回去交差，执事赏下来，哥几个给你个痛快。”
林豆膝盖一软，重重砸在泥地里。他闷哼一声，抬头狠狠往那人手上咬过去。
“操！”领头的甩手抽他耳光，“嘴都堵住了还敢呲牙咬人！”
巴掌刚举到半空。
身后风动。
苟晟从土坡后窜出来，脚步踩在草上没半点声。左手往前一探死死捂住领头的嘴，右臂圈住他脖颈，腰腹猛地发力往后拧。
指节绷紧，小臂肌肉鼓起来。刚突破练筋境的力道顺着胳膊灌进去，勒得对方喉骨发出咯吱的脆响。
领头的手脚乱蹬，双手往后抓，指甲挠在苟晟胳膊上划开几道血口子。苟晟纹丝不动，胳膊收得更紧。
三息。
那人身子一软，垂了下去。
旁边两个内卫听见动静，猛地转头。
“谁！”
苟晟松手任由领头的瘫在地上。他侧身沉肩，迎着左边那人的刀锋冲过去。
刀光劈下来带着风。
苟晟矮身。
刀锋擦着后背过去，划破布衫带起一串血珠。他贴到对方身侧，左手抓腕，右手扣肘，往上猛掀。
木村锁。
咔嚓。
肘关节反向弯折的脆响炸开。
“啊——！”
痛嚎刚出口，苟晟膝盖已经顶在了他后腰上。
咚。
人脸狠狠砸进泥地里，啃了一嘴烂草和泥水。
剩下那个内卫脸都白了，握着刀往后退两步，转身就要跑。
苟晟抄起地上的钢刀，手腕一翻。
钢刀旋着飞出去，寒光一闪。
噗。
刀身钉在那人腿弯里。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苟晟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背上。钢刀拔出来架在他脖子上。
“谁派你们来的。”
他声音不高，带着刚动过手的沙哑，刀身冰凉压得那人脖颈发紧。
“是苏执事，让我们在这守着抓逃犯！”内卫抖得像筛糠，“宗门使者到城门了，执事正往城门去接，让我们抓着人立刻送去！”
苟晟手腕一翻。
刀背砸在他后颈。人直挺挺晕过去。
他转身走到林豆身边，拔刀割断麻绳。
布团从嘴里扯下来的瞬间，少年大口喘气，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抬头看见苟晟，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话，只伸手攥住他的衣角，指节攥得发白。
“让你在密道口等，谁让你往里钻的。”苟晟声音没什么温度，蹲下身指尖碰了碰他额角的伤口。
林豆咬着唇，眼泪砸在手背上。“我看见火，听见里面打起来，我怕你出事。”
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却硬憋着没嚎。
苟晟没骂他。
他扯了块干净的布条，给少年额角简单缠了缠。“能走吗。”
林豆用力点头，抹了把脸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能！”
两人回到土坡后面。
刘全还靠在坟包上，看见林豆愣了一下。“这是林石的弟弟？”
林豆看见刘全，下意识往苟晟身后缩了缩。他认得这个管事，以前在外院没少挨他手下的打。
“自己人。”苟晟只说了三个字。
他蹲下身，掀开林石的裤腿。
少年的小腿已经泛成青黑色，寒气顺着毛孔往外冒，摸上去冰得扎手。刚才一路颠簸，寒髓压不住，往骨髓里又钻了一分。
林石闭着眼，眉头皱着，嘴里无意识地哼唧。
“寒髓入骨了。”刘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再拖两天，寒气钻到心脉，神仙都救不回来。”
林豆一听，眼泪又下来了。“那怎么办，苟大哥你救救我哥。”
苟晟没应声。
他闭上眼，在心里喊灵。
等了几秒，灵的声音飘上来，碎碎的像隔着层水：“能压。”
“多久。”
“三天。”灵顿了顿，补了半句，“耗本源。疼。”
“怎么疼。”
“你疼。他也疼。”灵说得轻描淡写，“本源裹着寒气往回拽，像拔钉子。”
苟晟睁开眼。
他伸手按在林石的膝窝上。
“按住他。”他对林豆说。
林豆赶紧伸手，死死按住哥哥的肩膀。
苟晟深吸一口气。
本源铸体诀全速运转。丹田处的暖流涌上来，顺着指尖往林石体内钻。淡金色的气息裹着丝丝寒气，一点点往回拔。
林石浑身猛地一颤。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身子弓起来像离了水的鱼。
林豆按着他，眼泪掉在哥哥衣襟上，不敢松手。
苟晟额角渗出冷汗。
本源往外渡的瞬间，经脉里扯着疼。刚突破的境界本就不稳，这一下像抽空了小半力气。胸口断骨跟着凑热闹，疼得他指尖发麻。
他咬着牙没停手。
直到林石小腿上的青黑色淡了一层，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缓缓收手。
收回手的瞬间，他晃了晃，差点栽倒。
“苟大哥！”林豆伸手扶他。
“没事。”苟晟摆摆手，靠在坟包上喘气。脸色白了一层，唇上没了血色。
刘全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本以为这小子是个心狠手辣、只顾自己的主。没想到会为了个半大孩子，耗自己的本源。
“能压三天。”苟晟喘匀了气开口，“三天之内，得找到解法。”
“去哪找？”刘全问。
“寒宗。”
刘全脸色一变。“寒宗？苏婉就是寒宗的人，我们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她在青阳城作的孽，寒宗高层未必知道。”苟晟抬眼看向南边的山林，“宗门使者来了，她肯定瞒报骨种的事。我们去寒宗，找能说上话的人，把证据递上去。她死定了。”
刘全沉默了几秒。
他没得选。青阳城待不下去，往北是荒漠，往东是大河，往西是深山老林，进去也是死路一条。只有往南，闯一闯寒宗的地界，或许还有活路。
“好。”他咬咬牙，“我跟你去。”
苟晟点点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肌肉酸胀，经脉发空，境界不稳的感觉很明显。
“走。天黑前，过黑松岗，找地方落脚。”
他重新扛起林石，迈步往前。
林豆跟在旁边，扶着哥哥的腿，时不时抬头看苟晟一眼。少年眼里没了之前的害怕，多了点笃定。
刘全提着刀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乱葬岗的雾越来越浓，很快就盖住了来时的路。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松枝的呼啸声。
刘全跟在后边，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拖刀，刀身蹭着荒草沙沙地响。他每走三步就咳一声，血沫子溅在草叶上，暗得发黑。练筋境巅峰的身子骨，挨了淬骨境一掌，能撑着走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
“前边是黑松岗。”刘全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磨得像砂纸，“过了岗，就出青阳城地界了。”
苟晟没应声。
他偏头，目光扫过右侧的坟包群。荒草晃得不对劲。
有人。
他抬手按在刘全肩上，指尖用力往下压了压。刘全立刻收声，背靠坟包蹲下身，钢刀横在膝前。
苟晟把林石轻轻放在土坡后面，扯了几把荒草盖住。指尖在少年腕上搭了搭，脉搏细得像发丝，跳得发飘。
他直起身，猫着腰往声音来的方向摸过去。
荒草齐腰，沾着晨露打湿了裤腿。越往前，呵斥声越清。
“跑啊！怎么不跑了？”
“小崽子胆挺肥，还敢往密道里钻。跟苏执事作对，活腻歪了？”
苟晟拨开草叶。
空地上站着三个内卫，灰布劲装沾着血，是从内院逃出来的散兵。中间押着个少年，麻绳捆着胳膊，嘴堵着布团，脸憋得通红，额角破了道口子，血顺着下颌往下淌。
是林豆。
少年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紧，没哭也没抖。脚悄悄往侧边挪，盯着领头内卫的后腰，眼神狠得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狼。
苟晟眉梢动了动。
他绕到侧方的土沟里，顺着坡往上爬。指尖抠进湿土里，身子贴紧地面，像条潜行的蛇。
三个内卫注意力全在林豆身上，领头的抬脚踹在少年膝弯里。
“跪好了。等回去交差，执事赏下来，哥几个给你个痛快。”
林豆膝盖一软，重重砸在泥地里。他闷哼一声，抬头狠狠往那人手上咬过去。
“操！”领头的甩手抽他耳光，“嘴都堵住了还敢呲牙咬人！”
巴掌刚举到半空。
身后风动。
苟晟从土坡后窜出来，脚步踩在草上没半点声。左手往前一探死死捂住领头的嘴，右臂圈住他脖颈，腰腹猛地发力往后拧。
指节绷紧，小臂肌肉鼓起来。刚突破练筋境的力道顺着胳膊灌进去，勒得对方喉骨发出咯吱的脆响。
领头的手脚乱蹬，双手往后抓，指甲挠在苟晟胳膊上划开几道血口子。苟晟纹丝不动，胳膊收得更紧。
三息。
那人身子一软，垂了下去。
旁边两个内卫听见动静，猛地转头。
“谁！”
苟晟松手任由领头的瘫在地上。他侧身沉肩，迎着左边那人的刀锋冲过去。
刀光劈下来带着风。
苟晟矮身。
刀锋擦着后背过去，划破布衫带起一串血珠。他贴到对方身侧，左手抓腕，右手扣肘，往上猛掀。
木村锁。
咔嚓。
肘关节反向弯折的脆响炸开。
“啊——！”
痛嚎刚出口，苟晟膝盖已经顶在了他后腰上。
咚。
人脸狠狠砸进泥地里，啃了一嘴烂草和泥水。
剩下那个内卫脸都白了，握着刀往后退两步，转身就要跑。
苟晟抄起地上的钢刀，手腕一翻。
钢刀旋着飞出去，寒光一闪。
噗。
刀身钉在那人腿弯里。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苟晟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背上。钢刀拔出来架在他脖子上。
“谁派你们来的。”
他声音不高，带着刚动过手的沙哑，刀身冰凉压得那人脖颈发紧。
“是苏执事，让我们在这守着抓逃犯！”内卫抖得像筛糠，“宗门使者到城门了，执事正往城门去接，让我们抓着人立刻送去！”
苟晟手腕一翻。
刀背砸在他后颈。人直挺挺晕过去。
他转身走到林豆身边，拔刀割断麻绳。
布团从嘴里扯下来的瞬间，少年大口喘气，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抬头看见苟晟，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话，只伸手攥住他的衣角，指节攥得发白。
“让你在密道口等，谁让你往里钻的。”苟晟声音没什么温度，蹲下身指尖碰了碰他额角的伤口。
林豆咬着唇，眼泪砸在手背上。“我看见火，听见里面打起来，我怕你出事。”
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却硬憋着没嚎。
苟晟没骂他。
他扯了块干净的布条，给少年额角简单缠了缠。“能走吗。”
林豆用力点头，抹了把脸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能！”
两人回到土坡后面。
刘全还靠在坟包上，看见林豆愣了一下。“这是林石的弟弟？”
林豆看见刘全，下意识往苟晟身后缩了缩。他认得这个管事，以前在外院没少挨他手下的打。
“自己人。”苟晟只说了三个字。
他蹲下身，掀开林石的裤腿。
少年的小腿已经泛成青黑色，寒气顺着毛孔往外冒，摸上去冰得扎手。刚才一路颠簸，寒髓压不住，往骨髓里又钻了一分。
林石闭着眼，眉头皱着，嘴里无意识地哼唧。
“寒髓入骨了。”刘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再拖两天，寒气钻到心脉，神仙都救不回来。”
林豆一听，眼泪又下来了。“那怎么办，苟大哥你救救我哥。”
苟晟没应声。
他闭上眼，在心里喊灵。
等了几秒，灵的声音飘上来，碎碎的像隔着层水：“能压。”
“多久。”
“三天。”灵顿了顿，补了半句，“耗本源。疼。”
“怎么疼。”
“你疼。他也疼。”灵说得轻描淡写，“本源裹着寒气往回拽，像拔钉子。”
苟晟睁开眼。
他伸手按在林石的膝窝上。
“按住他。”他对林豆说。
林豆赶紧伸手，死死按住哥哥的肩膀。
苟晟深吸一口气。
本源铸体诀全速运转。丹田处的暖流涌上来，顺着指尖往林石体内钻。淡金色的气息裹着丝丝寒气，一点点往回拔。
林石浑身猛地一颤。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身子弓起来像离了水的鱼。
林豆按着他，眼泪掉在哥哥衣襟上，不敢松手。
苟晟额角渗出冷汗。
本源往外渡的瞬间，经脉里扯着疼。刚突破的境界本就不稳，这一下像抽空了小半力气。胸口断骨跟着凑热闹，疼得他指尖发麻。
他咬着牙没停手。
直到林石小腿上的青黑色淡了一层，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缓缓收手。
收回手的瞬间，他晃了晃，差点栽倒。
“苟大哥！”林豆伸手扶他。
“没事。”苟晟摆摆手，靠在坟包上喘气。脸色白了一层，唇上没了血色。
刘全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本以为这小子是个心狠手辣、只顾自己的主。没想到会为了个半大孩子，耗自己的本源。
“能压三天。”苟晟喘匀了气开口，“三天之内，得找到解法。”
“去哪找？”刘全问。
“寒宗。”
刘全脸色一变。“寒宗？苏婉就是寒宗的人，我们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她在青阳城作的孽，寒宗高层未必知道。”苟晟抬眼看向南边的山林，“宗门使者来了，她肯定瞒报骨种的事。我们去寒宗，找能说上话的人，把证据递上去。她死定了。”
刘全沉默了几秒。
他没得选。青阳城待不下去，往北是荒漠，往东是大河，往西是深山老林，进去也是死路一条。只有往南，闯一闯寒宗的地界，或许还有活路。
“好。”他咬咬牙，“我跟你去。”
苟晟点点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肌肉酸胀，经脉发空，境界不稳的感觉很明显。
“走。天黑前，过黑松岗，找地方落脚。”
他重新扛起林石，迈步往前。
林豆跟在旁边，扶着哥哥的腿，时不时抬头看苟晟一眼。少年眼里没了之前的害怕，多了点笃定。
刘全提着刀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乱葬岗的雾越来越浓，很快就盖住了来时的路。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松枝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