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荒坟淬膏
乱葬岗的雾裹着纸灰往脖子里钻。
苟晟踩着半腐的棺木板往前走，靴底沾了泥，沉得像坠了两块冰。
怀里的寒髓原液隔着衣料往外渗凉气，顺着肋骨往丹田窜，和本源暖流撞在一起，麻得半边身子发木。
东方翻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离辰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义庄的破院门歪在一边，荒草上沾着晨露，踩上去沙沙响。
苟晟绕到枯井边，指尖扣住石缝，翻身往下滑。
井底寒气重，混着土腥味。林豆缩在石台边，怀里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睛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爬了蛛网。
看见苟晟，少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指尖攥着的半个窝头皱成了团。
苟晟落地，拍掉身上的草屑。
扔过去两个杂粮窝头，还有一小包咸菜。
“吃。”
林豆接过，指尖冻得通红。他小口啃着窝头，眼睛黏在苟晟胸口。
布条渗着暗红的血，从衣襟下摆露出来，沾了泥。
苟晟没管他的目光，背靠石壁坐下，扯开衣襟。
胸口的淤伤紫黑发亮，是被黑袍老者一掌震的。他摸出疗伤药膏，掀开封口，黄褐色的药膏混着辛辣味涌出来。
指尖挖了一块，往胸口抹。
刺痛像烧红的细针扎进皮肉，顺着血管往心口窜。
苟晟眉峰都没动一下。
指尖慢慢揉开药膏，按在淤伤上打转。
“抽髓提前了。辰时动手。”
林豆嘴里的窝头卡在喉咙里，咳得直皱眉，眼泪都呛出来了。
“那刘管事…我们和他约的是上午…”
“他靠不住。”苟晟把药膏瓶扔回怀里，指尖按在小腿胫骨上。
皮肉光滑，青色瘀伤早消了。指腹往下压，能摸到骨头里窜的凉气，像埋了根冰针，一运功就往骨髓钻。
“昨晚黑袍老者找过他。要么勾搭上了，要么各怀鬼胎。指望他冲内院，不如指望苏执事自己摔死。”
林豆脸唰地白了。
窝头掉在腿上，滚了一圈，沾了细碎的石屑。
“那我哥…我哥怎么办？”
少年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眼眶一下子红了。
苟晟抬眼扫他。
目光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
“慌什么。”他扯了扯嘴角，没半分笑意，“有人比我们更急。”
他从怀里摸出白玉瓶。
瓶身泛着冷光，拔开塞子的瞬间，刺骨的寒气冲出来，冻得鼻尖发麻，连呼吸都结了白霜。
上品寒髓原液。
青黑色的液体在瓶底晃了晃，像融化的玄冰。
灵的声音冒出来，带着点急：“直接喝你会死。上品寒髓力道太猛，你筋脉扛不住，当场冻成冰坨。”
“谁说喝了。”苟晟倒出小半滴在掌心，冰凉的液体顺着掌纹往指缝流，“搓。顺着经脉搓，本源裹着化。比喝安全。”
他没等灵再开口，双手合十，快速搓动。
寒髓原液化开，像冰屑揉进皮肉，顺着毛孔往血脉里钻。
瞬间。
千万根细冰针扎进胳膊，顺着小臂往上窜，钻过手肘，钻过肩膀，往胸口的经脉里扎。
苟晟牙关咬紧，后槽牙咯吱作响。
额角青筋瞬间暴起，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本源铸体诀全速运转。
丹田暖流涌出来，像温水裹着冰碴，顺着经脉慢慢往下化。
皮肉先冻得发麻，跟着火烧火燎地疼。像有人拿着烙铁，顺着筋脉一路烫过去，烫得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在收缩、绷紧、再撑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筋膜在寒气和暖流的反复拉扯下，一点点变粗，变韧。像生牛皮泡进冰水，再捞出来反复捶打，每捶一下，就结实一分。
练皮巅峰的壁垒早就破了。
此刻寒气顺着筋膜往深处渗，触到了筋的层面。
还差一点。
差一把火。
井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甲片蹭着裤腿，哗啦响。
“头儿！这边有新鲜脚印！往义庄去了！”
“围起来！执事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敢反抗直接砍了！”
声音砸下来，隔着井壁闷闷的。
林豆瞬间僵住。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手撑着石台，差点滑下去。
苟晟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青气，又瞬间敛去。
他抄起脚边的短刃，冲林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往乱石堆后面指了指。
林豆咬着唇，赶紧爬过去，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压到最慢。
井口的木板被一脚踹飞。
“哐当”一声撞在井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阳光砸下来，晃得人眼晕。
“下去！小心点！那小子邪性！”
两个内卫握着钢刀，顺着石缝往下爬。脚步很沉，每踩一下，井壁的碎石都往下掉。
第一个人落地。
脚刚沾地，还没直起身。
苟晟从阴影里窜出去。
矮身，沉肩，左肩结结实实顶在对方小腹上。
左手扣住后颈往下压，右手抄住腿弯，重心猛地往下沉，腰腹发力往后掀。
抱摔。
一百五六十斤的汉子，像麻袋一样被凌空掀起来，后背重重砸在石棱上。
咔嚓。
脊椎撞断的闷响裹着碎石声，闷得人心头发紧。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软了下去。
第二个内卫刚跳下来，看见同伴瘫在地上，瞳孔骤缩。
“操！”
他骂了一声，挥刀就砍。
钢刀带着风，直奔苟晟面门。
苟晟侧身。
刀锋擦着肩头过去，划开布衫，蹭出一道血痕。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寒气冻成了细碎的冰粒。
他顺势贴进对方怀里。
左手死死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托住肘关节，往上猛掀。
木村锁。
“啊——！”
痛嚎刚冲到喉咙口。
苟晟膝盖已经顶在了对方后腰上。
咚。
人脸狠狠砸在乱石堆里，啃了一嘴碎石子。门牙磕断半颗，血混着石屑往外流。
苟晟胳膊收得更紧。
肘关节反向弯折，筋腱绷到极致，再一分就要彻底断裂。
“苏执事今早怎么安排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对方耳朵，像淬了冰碴子。
内卫呜呜地挣扎，脑袋在石头上乱蹭，不肯开口。
苟晟手上再加一分力。
筋腱撕裂的痛感顺着胳膊往脑子里钻。
“我说！我说！”内卫哭腔都出来了，嘴里混着血沫子，“辰时准时抽髓！执事大人亲自主持！黑袍先生打下手！骨窟门口四个练筋境守卫！地牢加了两队巡逻！宗门使者巳时到城门，抽完髓直接去接！”
“刘全呢。”
“刘管事…他今早带了二十多个人在演武场集合，说要搜逃犯，往内院门口凑…执事大人说了，让他闹，敢闯内院就直接拿下，扣个私通逃犯的罪名，一起扔骨窟当炉鼎！”
苟晟眼底冷光一闪。
果然。
苏执事早就挖好坑等着了。
刘全那点心思，在人家眼里像透明的。
亏他还以为自己算盘打得精，赶着往陷阱里跳。
他手腕一拧。
咔嚓。
肘关节彻底脱臼。
内卫痛哼一声，疼晕过去。
苟晟松开手，在两人身上搜了一遍。
三袋碎银，两瓶炼筋膏，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内院布防图。朱砂笔标着今早的岗哨位置，连换班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好东西。
他把布防图折好，塞进怀里。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抱摔发力，筋膜扯得发胀，比昨晚沉了近两成。
寒髓原液没白抹。
他踢了踢地上晕死的两人，转身往乱石堆走。
“出来。”
林豆从石头后面钻出来。
少年脸白得像纸，看着地上断了脊椎的内卫，腿肚子都在抖。
“苟大哥…刘管事他…”
“傻子一个。”苟晟嗤笑一声，蹲下来，用指尖在泥地上画内院布局。
线条很直，一笔到位。
“辰时抽髓，苏执事和黑袍老者都在骨窟深处。门口四个练筋境守着，地牢两队巡逻，一刻钟换一班。”
“刘全待会会带人闯内院，刚到门口就得被拿下。苏执事会分神处理他，但撑不了半柱香。”
“我们走地下密道，从侧室进骨窟。你守在通道岔口，听见里面动手了，就往伙房方向跑，倒油放火。火势越大，越乱。”
林豆睁大眼睛。
“放火？那…那我们怎么出去？”
“乱了才好出去。”苟晟指尖点在骨窟石台的位置，“苏执事要接宗门使者，不敢让火烧进内院。她分神救火，我们救人，走密道出城。”
他顿了顿，抬眼看林豆。
“怕就别去。在这等着，我救你哥出来，直接带他走。”
林豆猛地摇头。
少年咬着唇，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我不怕。我要去。我能帮忙。”
苟晟看了他两秒。
没再说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刻着“内院骨库”的木牌，再塞一小瓶中品寒髓原液，用粗布裹成一团。
“等会你上去，找街边的小乞丐，给五钱银子，把这个送到刘全手上。就说——苏执事要拿你顶罪，想活命，辰时二刻闯内院，有人帮你翻供。”
林豆接过布包，攥得紧紧的。
布包冰凉，寒气隔着布往手心钻。
“他会信吗？”
“他没得选。”苟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爆出一串密响，像炒豆子。
“要么等着被抓去当骨种，要么赌一把。换你，你选哪个。”
林豆愣了愣。
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慢慢点头。
换他，他也赌。
死马当活马医。
总比坐着等死强。
苟晟没再说话。
他重新盘腿坐下，闭上眼。
掌心剩下的寒髓原液还没化完，凉气顺着胳膊往丹田窜。
本源铸体诀再转。
暖流裹着冰碴，一点点往筋膜深处渗。
皮肉之下，筋膜像弓弦一样绷紧，再松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撕裂与生长。
小臂的肌肉慢慢鼓起来，线条硬得像石刻。皮肤表面结了层薄霜，又被体内的热气温热，化成细密的汗珠，再被寒气冻住。
反复循环。
灵的声音飘上来，慢悠悠的，像风吹碎冰。
“你这法子野得很。别人炼体靠药力温养，你拿寒毒淬筋。不怕哪天筋脉冻成冰棍，掰都掰不动？”
“冻住了就化。”苟晟在心里回，语气很平，“总比被人抽了骨髓强。”
灵沉默了几秒。
飘出一句没头没尾的。
“以前也有人这么干。他成了。”
“成了什么。”
“忘了。”
苟晟扯了扯嘴角。
这破记性。
问十句忘八句，剩下两句全是骨头山。
他懒得再问，沉下心神，全神贯注打磨筋膜。
井底静得只剩呼吸声。
林豆缩在一边，抱着膝盖，看着苟晟脸上的霜气结了又化，化了又结，眼睛里的惧意慢慢散了点，多了点别的东西。
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辰时到了。
苟晟猛地睁开眼。
眼底青气一闪而过。
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石屑。
袖筒里的寒髓针滑到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
“走。”
两人顺着井壁往上爬。
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爬过墙头，照在荒草上，晨露反光，晃得人眼晕。
内院方向传来隐隐的嘈杂声，还有人的呼喝。
刘全动了。
苟晟扯了扯嘴角。
“去送信。送完直接去密道口等我。”
林豆用力点头，攥着布包，猫着腰往街里跑。
少年的身影很快拐进胡同，没了踪影。
苟晟站在荒草里，抬头看向内院的方向。
高墙黑沉沉的，像只蹲伏的巨兽。
里面藏着骨种，藏着寒髓，藏着吃人的勾当。
他转身，往伙房后院的方向走。
脚步很稳，踩在碎砖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苟晟踩着半腐的棺木板往前走，靴底沾了泥，沉得像坠了两块冰。
怀里的寒髓原液隔着衣料往外渗凉气，顺着肋骨往丹田窜，和本源暖流撞在一起，麻得半边身子发木。
东方翻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离辰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义庄的破院门歪在一边，荒草上沾着晨露，踩上去沙沙响。
苟晟绕到枯井边，指尖扣住石缝，翻身往下滑。
井底寒气重，混着土腥味。林豆缩在石台边，怀里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睛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爬了蛛网。
看见苟晟，少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指尖攥着的半个窝头皱成了团。
苟晟落地，拍掉身上的草屑。
扔过去两个杂粮窝头，还有一小包咸菜。
“吃。”
林豆接过，指尖冻得通红。他小口啃着窝头，眼睛黏在苟晟胸口。
布条渗着暗红的血，从衣襟下摆露出来，沾了泥。
苟晟没管他的目光，背靠石壁坐下，扯开衣襟。
胸口的淤伤紫黑发亮，是被黑袍老者一掌震的。他摸出疗伤药膏，掀开封口，黄褐色的药膏混着辛辣味涌出来。
指尖挖了一块，往胸口抹。
刺痛像烧红的细针扎进皮肉，顺着血管往心口窜。
苟晟眉峰都没动一下。
指尖慢慢揉开药膏，按在淤伤上打转。
“抽髓提前了。辰时动手。”
林豆嘴里的窝头卡在喉咙里，咳得直皱眉，眼泪都呛出来了。
“那刘管事…我们和他约的是上午…”
“他靠不住。”苟晟把药膏瓶扔回怀里，指尖按在小腿胫骨上。
皮肉光滑，青色瘀伤早消了。指腹往下压，能摸到骨头里窜的凉气，像埋了根冰针，一运功就往骨髓钻。
“昨晚黑袍老者找过他。要么勾搭上了，要么各怀鬼胎。指望他冲内院，不如指望苏执事自己摔死。”
林豆脸唰地白了。
窝头掉在腿上，滚了一圈，沾了细碎的石屑。
“那我哥…我哥怎么办？”
少年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眼眶一下子红了。
苟晟抬眼扫他。
目光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
“慌什么。”他扯了扯嘴角，没半分笑意，“有人比我们更急。”
他从怀里摸出白玉瓶。
瓶身泛着冷光，拔开塞子的瞬间，刺骨的寒气冲出来，冻得鼻尖发麻，连呼吸都结了白霜。
上品寒髓原液。
青黑色的液体在瓶底晃了晃，像融化的玄冰。
灵的声音冒出来，带着点急：“直接喝你会死。上品寒髓力道太猛，你筋脉扛不住，当场冻成冰坨。”
“谁说喝了。”苟晟倒出小半滴在掌心，冰凉的液体顺着掌纹往指缝流，“搓。顺着经脉搓，本源裹着化。比喝安全。”
他没等灵再开口，双手合十，快速搓动。
寒髓原液化开，像冰屑揉进皮肉，顺着毛孔往血脉里钻。
瞬间。
千万根细冰针扎进胳膊，顺着小臂往上窜，钻过手肘，钻过肩膀，往胸口的经脉里扎。
苟晟牙关咬紧，后槽牙咯吱作响。
额角青筋瞬间暴起，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本源铸体诀全速运转。
丹田暖流涌出来，像温水裹着冰碴，顺着经脉慢慢往下化。
皮肉先冻得发麻，跟着火烧火燎地疼。像有人拿着烙铁，顺着筋脉一路烫过去，烫得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在收缩、绷紧、再撑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筋膜在寒气和暖流的反复拉扯下，一点点变粗，变韧。像生牛皮泡进冰水，再捞出来反复捶打，每捶一下，就结实一分。
练皮巅峰的壁垒早就破了。
此刻寒气顺着筋膜往深处渗，触到了筋的层面。
还差一点。
差一把火。
井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甲片蹭着裤腿，哗啦响。
“头儿！这边有新鲜脚印！往义庄去了！”
“围起来！执事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敢反抗直接砍了！”
声音砸下来，隔着井壁闷闷的。
林豆瞬间僵住。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手撑着石台，差点滑下去。
苟晟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青气，又瞬间敛去。
他抄起脚边的短刃，冲林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往乱石堆后面指了指。
林豆咬着唇，赶紧爬过去，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压到最慢。
井口的木板被一脚踹飞。
“哐当”一声撞在井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阳光砸下来，晃得人眼晕。
“下去！小心点！那小子邪性！”
两个内卫握着钢刀，顺着石缝往下爬。脚步很沉，每踩一下，井壁的碎石都往下掉。
第一个人落地。
脚刚沾地，还没直起身。
苟晟从阴影里窜出去。
矮身，沉肩，左肩结结实实顶在对方小腹上。
左手扣住后颈往下压，右手抄住腿弯，重心猛地往下沉，腰腹发力往后掀。
抱摔。
一百五六十斤的汉子，像麻袋一样被凌空掀起来，后背重重砸在石棱上。
咔嚓。
脊椎撞断的闷响裹着碎石声，闷得人心头发紧。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软了下去。
第二个内卫刚跳下来，看见同伴瘫在地上，瞳孔骤缩。
“操！”
他骂了一声，挥刀就砍。
钢刀带着风，直奔苟晟面门。
苟晟侧身。
刀锋擦着肩头过去，划开布衫，蹭出一道血痕。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寒气冻成了细碎的冰粒。
他顺势贴进对方怀里。
左手死死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托住肘关节，往上猛掀。
木村锁。
“啊——！”
痛嚎刚冲到喉咙口。
苟晟膝盖已经顶在了对方后腰上。
咚。
人脸狠狠砸在乱石堆里，啃了一嘴碎石子。门牙磕断半颗，血混着石屑往外流。
苟晟胳膊收得更紧。
肘关节反向弯折，筋腱绷到极致，再一分就要彻底断裂。
“苏执事今早怎么安排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对方耳朵，像淬了冰碴子。
内卫呜呜地挣扎，脑袋在石头上乱蹭，不肯开口。
苟晟手上再加一分力。
筋腱撕裂的痛感顺着胳膊往脑子里钻。
“我说！我说！”内卫哭腔都出来了，嘴里混着血沫子，“辰时准时抽髓！执事大人亲自主持！黑袍先生打下手！骨窟门口四个练筋境守卫！地牢加了两队巡逻！宗门使者巳时到城门，抽完髓直接去接！”
“刘全呢。”
“刘管事…他今早带了二十多个人在演武场集合，说要搜逃犯，往内院门口凑…执事大人说了，让他闹，敢闯内院就直接拿下，扣个私通逃犯的罪名，一起扔骨窟当炉鼎！”
苟晟眼底冷光一闪。
果然。
苏执事早就挖好坑等着了。
刘全那点心思，在人家眼里像透明的。
亏他还以为自己算盘打得精，赶着往陷阱里跳。
他手腕一拧。
咔嚓。
肘关节彻底脱臼。
内卫痛哼一声，疼晕过去。
苟晟松开手，在两人身上搜了一遍。
三袋碎银，两瓶炼筋膏，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内院布防图。朱砂笔标着今早的岗哨位置，连换班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好东西。
他把布防图折好，塞进怀里。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抱摔发力，筋膜扯得发胀，比昨晚沉了近两成。
寒髓原液没白抹。
他踢了踢地上晕死的两人，转身往乱石堆走。
“出来。”
林豆从石头后面钻出来。
少年脸白得像纸，看着地上断了脊椎的内卫，腿肚子都在抖。
“苟大哥…刘管事他…”
“傻子一个。”苟晟嗤笑一声，蹲下来，用指尖在泥地上画内院布局。
线条很直，一笔到位。
“辰时抽髓，苏执事和黑袍老者都在骨窟深处。门口四个练筋境守着，地牢两队巡逻，一刻钟换一班。”
“刘全待会会带人闯内院，刚到门口就得被拿下。苏执事会分神处理他，但撑不了半柱香。”
“我们走地下密道，从侧室进骨窟。你守在通道岔口，听见里面动手了，就往伙房方向跑，倒油放火。火势越大，越乱。”
林豆睁大眼睛。
“放火？那…那我们怎么出去？”
“乱了才好出去。”苟晟指尖点在骨窟石台的位置，“苏执事要接宗门使者，不敢让火烧进内院。她分神救火，我们救人，走密道出城。”
他顿了顿，抬眼看林豆。
“怕就别去。在这等着，我救你哥出来，直接带他走。”
林豆猛地摇头。
少年咬着唇，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我不怕。我要去。我能帮忙。”
苟晟看了他两秒。
没再说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刻着“内院骨库”的木牌，再塞一小瓶中品寒髓原液，用粗布裹成一团。
“等会你上去，找街边的小乞丐，给五钱银子，把这个送到刘全手上。就说——苏执事要拿你顶罪，想活命，辰时二刻闯内院，有人帮你翻供。”
林豆接过布包，攥得紧紧的。
布包冰凉，寒气隔着布往手心钻。
“他会信吗？”
“他没得选。”苟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爆出一串密响，像炒豆子。
“要么等着被抓去当骨种，要么赌一把。换你，你选哪个。”
林豆愣了愣。
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慢慢点头。
换他，他也赌。
死马当活马医。
总比坐着等死强。
苟晟没再说话。
他重新盘腿坐下，闭上眼。
掌心剩下的寒髓原液还没化完，凉气顺着胳膊往丹田窜。
本源铸体诀再转。
暖流裹着冰碴，一点点往筋膜深处渗。
皮肉之下，筋膜像弓弦一样绷紧，再松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撕裂与生长。
小臂的肌肉慢慢鼓起来，线条硬得像石刻。皮肤表面结了层薄霜，又被体内的热气温热，化成细密的汗珠，再被寒气冻住。
反复循环。
灵的声音飘上来，慢悠悠的，像风吹碎冰。
“你这法子野得很。别人炼体靠药力温养，你拿寒毒淬筋。不怕哪天筋脉冻成冰棍，掰都掰不动？”
“冻住了就化。”苟晟在心里回，语气很平，“总比被人抽了骨髓强。”
灵沉默了几秒。
飘出一句没头没尾的。
“以前也有人这么干。他成了。”
“成了什么。”
“忘了。”
苟晟扯了扯嘴角。
这破记性。
问十句忘八句，剩下两句全是骨头山。
他懒得再问，沉下心神，全神贯注打磨筋膜。
井底静得只剩呼吸声。
林豆缩在一边，抱着膝盖，看着苟晟脸上的霜气结了又化，化了又结，眼睛里的惧意慢慢散了点，多了点别的东西。
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辰时到了。
苟晟猛地睁开眼。
眼底青气一闪而过。
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石屑。
袖筒里的寒髓针滑到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
“走。”
两人顺着井壁往上爬。
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爬过墙头，照在荒草上，晨露反光，晃得人眼晕。
内院方向传来隐隐的嘈杂声，还有人的呼喝。
刘全动了。
苟晟扯了扯嘴角。
“去送信。送完直接去密道口等我。”
林豆用力点头，攥着布包，猫着腰往街里跑。
少年的身影很快拐进胡同，没了踪影。
苟晟站在荒草里，抬头看向内院的方向。
高墙黑沉沉的，像只蹲伏的巨兽。
里面藏着骨种，藏着寒髓，藏着吃人的勾当。
他转身，往伙房后院的方向走。
脚步很稳，踩在碎砖上，没发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