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辰时开窟
骨窟的寒气浸得石壁发蓝。
夜明珠的光幽幽的，照在一排排石床上。骨种们躺着，胸口起伏微弱，像一排排待宰的牲口。
黑袍老者站在中央石台前。
左手垂着，肘关节肿得老高，是昨晚被掰断的。他用右手摆弄铜盆里的寒髓针，十几根黑针一字排开，泛着乌光。
“时辰到了。”
他沙哑着嗓子，冲旁边的守卫抬了抬下巴。
两个守卫走过去，解开林石手脚的铁链，把人架起来，往石台上放。
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青灰，闭着眼，呼吸弱得像游丝。小腿上的瘀伤已经爬到了大腿根，青黑色的纹路像蜈蚣，顺着血管往上爬。
刚放到石台上。
石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执事走进来。
青布长裙，脸色苍白，眼尾带着点不耐。她扫了眼石台上的林石，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袖沿。
“准备好了？”
“回执事，都备妥了。”黑袍老者弓着腰，语气恭敬，“上品骨种，髓气足，抽完够炼三瓶原液。”
苏执事嗯了一声。
走到石台边，低头看林石。
指尖按在少年的小腿上，寒气顺着指尖往里钻。
林石浑身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都没睁开。
“还行。”苏执事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动作快点。刘全那边闹起来了，处理完这边，我得过去看看。”
黑袍老者点头。
拿起一根寒髓针，对准林石的膝窝。
针尖泛着冷光，就要扎下去。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轰然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跟着是嘈杂的喊杀声，还有人的惨叫。
“执事！不好了！刘全带人闯进来了！还放火烧了库房！”
守卫的声音隔着石门传进来，带着慌。
苏执事眉头一蹙。
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废物。几个外院杂役都拦不住？”
她转身，冲身后两个内卫摆手。
“你们两个去。把刘全拿下，敢反抗，就地格杀。”
“是！”
两个内卫转身就往外冲。
石门开了又合，寒气往外溢了几分。
黑袍老者握着寒髓针，停在半空。
“执事，抽髓还继续吗？”
“继续。”苏执事冷着脸，“区区一个刘全，翻不了天。一刻钟解决完，别耽误了接使者。”
黑袍老者应了声。
针尖往下，再一次对准膝窝。
侧室的石门缝里。
苟晟贴在石壁上，呼吸压得极慢。
刚才守卫冲出去的时候，他刚好摸到侧室门口。
两个练筋境的内卫走了，门口还剩两个。
不多不少，正好。
他指尖扣住寒髓针，数着呼吸。
一。二。三。
他推开石门，贴着阴影溜出去。
骨窟入口处，两个守卫抱着刀站着，正往骚乱的方向张望，嘴里唠着闲话。
“你说刘管事是不是疯了？敢闯内院？”
“谁知道呢。估计是疯了，反正待会也是骨种的命…”
话没说完。
苟晟已经摸到了两人身后。
左手捂死左边守卫的嘴，右臂圈住脖颈，往后猛勒。
守卫瞬间僵住，双手往后乱抓，指甲挠在苟晟胳膊上，划开几道血口子。
苟晟胳膊收得死紧。
腰腹发力，全身重量都压在小臂上。
守卫挣扎幅度越来越小，身子一软，晕死过去。
右边的守卫听见动静，猛地转头。
刚看见同伴倒地，苟晟已经贴了上来。
左手抓腕，右手扣肘，仰身，抬腿锁臂。
飞身十字固。
守卫重心失衡，往前扑。
“咚”的一声砸在石板上。
肘关节反向弯折，脆响刺耳。
“啊——！”
痛嚎刚出口。
苟晟右手已经抄起地上的钢刀，刀背砸在他太阳穴上。
闷响过后，安静了。
四个练筋境守卫，废了俩，跑了俩。
苟晟撑着地面站起来。
胸口旧伤扯得疼，他皱了皱眉，没当回事。
弯腰，搜了搜两人的身。
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两把短刀。
他揣了一把在靴筒里。
抬头，看向骨窟深处的石门。
里面还没动静。
正好。
他猫着腰，贴着石壁往里面摸。
石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黑袍老者的声音，还有苏执事淡淡的吩咐声。
苟晟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石台上躺着林石，黑袍老者举着针，正要往下扎。苏执事站在一边，背对着石门，正看着石壁上的纹路出神。
机会。
苟晟深吸一口气。
指尖扣住两根寒髓针。
一脚踹开石门。
砰。
石门撞在石壁上，巨响震得夜明珠都晃了晃。
“谁！”
苏执事猛地转身。
看见苟晟，瞳孔骤缩。
“是你！”
苟晟没废话。
抬手，两根寒髓针射出去。
一根奔苏执事面门，一根奔黑袍老者持针的右手。
苏执事挥袖扫开。
叮的一声，寒针掉在地上。
黑袍老者手往回一缩，寒针擦着指尖过去，钉在石台上，入石半寸。
“小杂种！你还敢来！”
黑袍老者又惊又怒，独手一挥，三把寒针撒过来。
密密麻麻，像黑雨。
苟晟矮身，贴着地面滑出去。
寒针钉在身后的石壁上，排成一排。
他顺势滑到石台边，一把抓住林石的胳膊，往自己身后拽。
“想救人？”
苏执事冷笑一声，抬手就拍。
掌风带着刺骨的寒气，直奔苟晟后心。
淬骨境的掌力，拍实了脊椎都能冻碎。
苟晟没法躲。
他怀里拽着林石，身后是石台，退无可退。
只能转身，交叉双臂挡在胸前。
嘭——
巨力砸在手臂上。
骨头咯吱作响。
苟晟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咔嚓。
石壁裂开蛛网似的细纹。
他滑落在地，喉咙一甜，一口血沫喷出来，溅在青石板上，瞬间结了层薄冰。
“大哥！”
林石半昏半醒，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
苟晟撑着石壁站起来。
双臂发麻，像不是自己的。骨头缝里全是寒气，冻得肌肉发僵。
淬骨境，果然够劲。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扯了扯嘴角。
苏执事一步步往前走。
裙摆扫过石板，没发出半点声响。
“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她眼神冷得像冰，“抓了你，抽了你的本源，再把你和这些废物扔在一起。”
她顿了顿，指尖又浮现三根寒针。
“本来还想多养你几天。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省了我不少事。”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浓烟滚滚。
火光顺着石门缝往里窜，带着焦糊味。
“执事！不好了！伙房着火了！风大，往内院蔓延了！”
守卫的声音带着慌，隔着浓烟传进来。
苏执事脸色一变。
伙房旁边就是贡品院，给宗门使者准备的礼物全在那。
烧了贡品，她怎么交代？
“废物！怎么看的火！”
她怒骂一声，转头看向黑袍老者。
“你盯着他！我去看看！”
黑袍老者弓腰应是。
苏执事转身，快步往外走。
路过苟晟身边的时候，她又扫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杀意。
“等我回来，再慢慢收拾你。”
裙摆扫过地面，很快消失在石门后。
骨窟里，只剩苟晟和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握着寒针，独手垂在身侧，眼神阴恻恻的。
“小杂种。”
苟晟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头还在疼，但是能动。
他盯着黑袍老者的断手，扯了扯嘴角。
“老东西，一只手也敢猖狂？忘了昨晚谁掰断你胳膊了？”
黑袍老者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找死！”
他怒吼一声，独手一挥，五根寒针齐射。
直奔苟晟周身要害。
苟晟侧身翻滚。
寒针钉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顺势冲上去，贴着黑袍老者的身侧绕。
近身缠斗。
你一只手，我看你怎么防。
黑袍老者没想到他敢主动贴上来，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功夫。
苟晟已经贴到了他身前。
左手架开对方的独臂，右肘抬起，腰腹拧转，狠狠砸向对方的肋骨。
泰拳顶肘。
嘭。
闷响像敲破鼓。
黑袍老者闷哼一声，往后踉跄半步。
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他又惊又怒。
练皮巅峰的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苟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上前一步，左手扣住对方的后颈，往下猛按。
膝盖往上猛顶。
冲顶膝。
嘭。
结结实实顶在小腹上。
黑袍老者弓成了虾，嘴里酸水都吐出来了。
苟晟松手，侧身绕到他身后。
左臂圈住脖颈，右手扣住后脑，全身重量往下坠。
断头台。
“呃——！”
黑袍老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瞬间涨成紫黑色。
独手往后乱抓，指甲挠在苟晟背上，撕开几道血口子。
苟晟咬着牙，胳膊收得更紧。
寒髓的寒气顺着左臂往对方脖子里钻，冻得对方血管收缩，脑供血更快不足。
五息。
十息。
黑袍老者的挣扎越来越弱。
独手垂了下去。
头一歪，晕死过去。
苟晟松开手，把人扔在地上。
大口大口喘气。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混着寒气，又疼又麻。
练筋境巅峰，也不过如此。
他走过去，扶起林石。
少年气息微弱，睁着眼，眼神涣散，看了半天，才认出苟晟。
“你…你是…”
“别说话。”苟晟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带你走。”
他架着林石，往石门走。
刚走到门口。
外面传来冰冷的声音。
“走？往哪走。”
苏执事站在门口。
脸色铁青，裙角沾了烟灰。
火已经被扑灭了。
比预想的快。
苟晟心里一沉。
把林石往身后一护，指尖扣住最后一根寒髓针。
“苏执事救火挺快。”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贡品没烧着吧？”
苏执事眼神更冷了。
“原来是你搞的鬼。”
她一步步走进来。
寒气跟着往骨窟里涌，地上的碎石都结了霜。
“敢烧我的贡品，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苟晟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抵上石台。
退无可退。
苏执事淬骨境，正面打，他撑不过三招。
怎么办。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黑袍老者，又扫过苏执事的肩膀。
刚才救火的时候，她左肩沾了灰，动作有点僵。
是不是刚才的寒针，蹭到她了？
苟晟心里一动。
“苏执事。”他开口，声音很稳，“黑袍老者私藏寒髓原液，还偷了寒宗令牌。你知道吗？”
苏执事脚步一顿。
眉头皱起来。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苟晟抬了抬下巴，指向黑袍老者怀里，“他怀里有个布包，装了八瓶上品寒髓原液，还有寒宗令牌的副牌。不信你自己搜。”
苏执事看向地上的黑袍老者。
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
她早就觉得这老东西不对劲，每次对账都对不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弯腰，要去搜黑袍老者的身。
就是现在。
苟晟猛地抬手。
最后一根寒髓针，直奔苏执事的左眼。
全力出手。
带着本源暖流裹着的寒气，快得像道黑影。
苏执事猛地偏头。
针尖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划开一道细血痕。
青黑色的血珠渗出来，瞬间冻住。
和上次土地庙的位置，一模一样。
“你找死！”
苏执事彻底怒了。
一掌拍过来。
掌力比刚才更猛，寒气铺天盖地。
苟晟躲不开。
只能咬牙，硬生生接了一掌。
嘭。
他往后倒飞出去，撞在石台上，石台都晃了晃。
一大口血喷出来，洒在林石身上。
“大哥…”
林石虚弱地伸手，想去扶他。
苟晟撑着石台站起来。
胸口疼得像要炸开，骨头断了好几根。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却越来越亮。
苏执事站在原地，没追。
她捂着自己的脸颊，指尖沾着青黑的血。
那根针上的寒气，和她的寒髓同源，却带着一股奇怪的吞噬力，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
她的左臂，有点僵。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执事盯着苟晟，眼神阴鸷，“你身上的本源，到底是什么。”
苟晟扯了扯嘴角。
刚要说话。
外面突然传来更大的骚乱。
还有兵刃交接的脆响。
“苏婉！你给我出来！”
是刘全的声音。
带着滔天的怒火。
“你杀我儿子！还想害我！今天我跟你拼了！”
苏执事脸色一变。
刘全怎么冲进来的？
她安排的人呢？
苟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断牌送出去了。
刘全到底不是傻子。
知道是陷阱，索性破釜沉舟，直接杀进来了。
乱了。
全乱了。
这趟浑水，越搅越浑。
才好摸鱼。
他架起林石，趁着苏执事分神的功夫，往侧室的密道方向退。
苏婉，你慢慢陪刘全玩。
爷不奉陪了。
通道里寒气很重，石壁上结着薄霜。
苟晟架着林石，一步一步往里挪。
身后的打斗声、怒喝声越来越远，渐渐模糊。
胸口的血还在流，顺着衣襟往下滴，砸在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花。
林石头歪在他肩上，呼吸越来越弱。
“撑住。”苟晟声音发哑，“出去就给你找大夫。”
林石没应声。
只有微弱的鼻息，喷在他脖颈上。
苟晟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密道尽头，是城外的乱葬岗。
出去了，就暂时安全了。
他没看见。
身后的黑暗里，一道纤细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裙摆扫过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
像盯上猎物的毒蛇。
夜明珠的光幽幽的，照在一排排石床上。骨种们躺着，胸口起伏微弱，像一排排待宰的牲口。
黑袍老者站在中央石台前。
左手垂着，肘关节肿得老高，是昨晚被掰断的。他用右手摆弄铜盆里的寒髓针，十几根黑针一字排开，泛着乌光。
“时辰到了。”
他沙哑着嗓子，冲旁边的守卫抬了抬下巴。
两个守卫走过去，解开林石手脚的铁链，把人架起来，往石台上放。
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青灰，闭着眼，呼吸弱得像游丝。小腿上的瘀伤已经爬到了大腿根，青黑色的纹路像蜈蚣，顺着血管往上爬。
刚放到石台上。
石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执事走进来。
青布长裙，脸色苍白，眼尾带着点不耐。她扫了眼石台上的林石，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袖沿。
“准备好了？”
“回执事，都备妥了。”黑袍老者弓着腰，语气恭敬，“上品骨种，髓气足，抽完够炼三瓶原液。”
苏执事嗯了一声。
走到石台边，低头看林石。
指尖按在少年的小腿上，寒气顺着指尖往里钻。
林石浑身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都没睁开。
“还行。”苏执事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动作快点。刘全那边闹起来了，处理完这边，我得过去看看。”
黑袍老者点头。
拿起一根寒髓针，对准林石的膝窝。
针尖泛着冷光，就要扎下去。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轰然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跟着是嘈杂的喊杀声，还有人的惨叫。
“执事！不好了！刘全带人闯进来了！还放火烧了库房！”
守卫的声音隔着石门传进来，带着慌。
苏执事眉头一蹙。
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废物。几个外院杂役都拦不住？”
她转身，冲身后两个内卫摆手。
“你们两个去。把刘全拿下，敢反抗，就地格杀。”
“是！”
两个内卫转身就往外冲。
石门开了又合，寒气往外溢了几分。
黑袍老者握着寒髓针，停在半空。
“执事，抽髓还继续吗？”
“继续。”苏执事冷着脸，“区区一个刘全，翻不了天。一刻钟解决完，别耽误了接使者。”
黑袍老者应了声。
针尖往下，再一次对准膝窝。
侧室的石门缝里。
苟晟贴在石壁上，呼吸压得极慢。
刚才守卫冲出去的时候，他刚好摸到侧室门口。
两个练筋境的内卫走了，门口还剩两个。
不多不少，正好。
他指尖扣住寒髓针，数着呼吸。
一。二。三。
他推开石门，贴着阴影溜出去。
骨窟入口处，两个守卫抱着刀站着，正往骚乱的方向张望，嘴里唠着闲话。
“你说刘管事是不是疯了？敢闯内院？”
“谁知道呢。估计是疯了，反正待会也是骨种的命…”
话没说完。
苟晟已经摸到了两人身后。
左手捂死左边守卫的嘴，右臂圈住脖颈，往后猛勒。
守卫瞬间僵住，双手往后乱抓，指甲挠在苟晟胳膊上，划开几道血口子。
苟晟胳膊收得死紧。
腰腹发力，全身重量都压在小臂上。
守卫挣扎幅度越来越小，身子一软，晕死过去。
右边的守卫听见动静，猛地转头。
刚看见同伴倒地，苟晟已经贴了上来。
左手抓腕，右手扣肘，仰身，抬腿锁臂。
飞身十字固。
守卫重心失衡，往前扑。
“咚”的一声砸在石板上。
肘关节反向弯折，脆响刺耳。
“啊——！”
痛嚎刚出口。
苟晟右手已经抄起地上的钢刀，刀背砸在他太阳穴上。
闷响过后，安静了。
四个练筋境守卫，废了俩，跑了俩。
苟晟撑着地面站起来。
胸口旧伤扯得疼，他皱了皱眉，没当回事。
弯腰，搜了搜两人的身。
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两把短刀。
他揣了一把在靴筒里。
抬头，看向骨窟深处的石门。
里面还没动静。
正好。
他猫着腰，贴着石壁往里面摸。
石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黑袍老者的声音，还有苏执事淡淡的吩咐声。
苟晟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石台上躺着林石，黑袍老者举着针，正要往下扎。苏执事站在一边，背对着石门，正看着石壁上的纹路出神。
机会。
苟晟深吸一口气。
指尖扣住两根寒髓针。
一脚踹开石门。
砰。
石门撞在石壁上，巨响震得夜明珠都晃了晃。
“谁！”
苏执事猛地转身。
看见苟晟，瞳孔骤缩。
“是你！”
苟晟没废话。
抬手，两根寒髓针射出去。
一根奔苏执事面门，一根奔黑袍老者持针的右手。
苏执事挥袖扫开。
叮的一声，寒针掉在地上。
黑袍老者手往回一缩，寒针擦着指尖过去，钉在石台上，入石半寸。
“小杂种！你还敢来！”
黑袍老者又惊又怒，独手一挥，三把寒针撒过来。
密密麻麻，像黑雨。
苟晟矮身，贴着地面滑出去。
寒针钉在身后的石壁上，排成一排。
他顺势滑到石台边，一把抓住林石的胳膊，往自己身后拽。
“想救人？”
苏执事冷笑一声，抬手就拍。
掌风带着刺骨的寒气，直奔苟晟后心。
淬骨境的掌力，拍实了脊椎都能冻碎。
苟晟没法躲。
他怀里拽着林石，身后是石台，退无可退。
只能转身，交叉双臂挡在胸前。
嘭——
巨力砸在手臂上。
骨头咯吱作响。
苟晟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咔嚓。
石壁裂开蛛网似的细纹。
他滑落在地，喉咙一甜，一口血沫喷出来，溅在青石板上，瞬间结了层薄冰。
“大哥！”
林石半昏半醒，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
苟晟撑着石壁站起来。
双臂发麻，像不是自己的。骨头缝里全是寒气，冻得肌肉发僵。
淬骨境，果然够劲。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扯了扯嘴角。
苏执事一步步往前走。
裙摆扫过石板，没发出半点声响。
“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她眼神冷得像冰，“抓了你，抽了你的本源，再把你和这些废物扔在一起。”
她顿了顿，指尖又浮现三根寒针。
“本来还想多养你几天。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省了我不少事。”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浓烟滚滚。
火光顺着石门缝往里窜，带着焦糊味。
“执事！不好了！伙房着火了！风大，往内院蔓延了！”
守卫的声音带着慌，隔着浓烟传进来。
苏执事脸色一变。
伙房旁边就是贡品院，给宗门使者准备的礼物全在那。
烧了贡品，她怎么交代？
“废物！怎么看的火！”
她怒骂一声，转头看向黑袍老者。
“你盯着他！我去看看！”
黑袍老者弓腰应是。
苏执事转身，快步往外走。
路过苟晟身边的时候，她又扫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杀意。
“等我回来，再慢慢收拾你。”
裙摆扫过地面，很快消失在石门后。
骨窟里，只剩苟晟和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握着寒针，独手垂在身侧，眼神阴恻恻的。
“小杂种。”
苟晟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头还在疼，但是能动。
他盯着黑袍老者的断手，扯了扯嘴角。
“老东西，一只手也敢猖狂？忘了昨晚谁掰断你胳膊了？”
黑袍老者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找死！”
他怒吼一声，独手一挥，五根寒针齐射。
直奔苟晟周身要害。
苟晟侧身翻滚。
寒针钉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顺势冲上去，贴着黑袍老者的身侧绕。
近身缠斗。
你一只手，我看你怎么防。
黑袍老者没想到他敢主动贴上来，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功夫。
苟晟已经贴到了他身前。
左手架开对方的独臂，右肘抬起，腰腹拧转，狠狠砸向对方的肋骨。
泰拳顶肘。
嘭。
闷响像敲破鼓。
黑袍老者闷哼一声，往后踉跄半步。
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他又惊又怒。
练皮巅峰的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苟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上前一步，左手扣住对方的后颈，往下猛按。
膝盖往上猛顶。
冲顶膝。
嘭。
结结实实顶在小腹上。
黑袍老者弓成了虾，嘴里酸水都吐出来了。
苟晟松手，侧身绕到他身后。
左臂圈住脖颈，右手扣住后脑，全身重量往下坠。
断头台。
“呃——！”
黑袍老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瞬间涨成紫黑色。
独手往后乱抓，指甲挠在苟晟背上，撕开几道血口子。
苟晟咬着牙，胳膊收得更紧。
寒髓的寒气顺着左臂往对方脖子里钻，冻得对方血管收缩，脑供血更快不足。
五息。
十息。
黑袍老者的挣扎越来越弱。
独手垂了下去。
头一歪，晕死过去。
苟晟松开手，把人扔在地上。
大口大口喘气。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混着寒气，又疼又麻。
练筋境巅峰，也不过如此。
他走过去，扶起林石。
少年气息微弱，睁着眼，眼神涣散，看了半天，才认出苟晟。
“你…你是…”
“别说话。”苟晟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带你走。”
他架着林石，往石门走。
刚走到门口。
外面传来冰冷的声音。
“走？往哪走。”
苏执事站在门口。
脸色铁青，裙角沾了烟灰。
火已经被扑灭了。
比预想的快。
苟晟心里一沉。
把林石往身后一护，指尖扣住最后一根寒髓针。
“苏执事救火挺快。”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贡品没烧着吧？”
苏执事眼神更冷了。
“原来是你搞的鬼。”
她一步步走进来。
寒气跟着往骨窟里涌，地上的碎石都结了霜。
“敢烧我的贡品，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苟晟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抵上石台。
退无可退。
苏执事淬骨境，正面打，他撑不过三招。
怎么办。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黑袍老者，又扫过苏执事的肩膀。
刚才救火的时候，她左肩沾了灰，动作有点僵。
是不是刚才的寒针，蹭到她了？
苟晟心里一动。
“苏执事。”他开口，声音很稳，“黑袍老者私藏寒髓原液，还偷了寒宗令牌。你知道吗？”
苏执事脚步一顿。
眉头皱起来。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苟晟抬了抬下巴，指向黑袍老者怀里，“他怀里有个布包，装了八瓶上品寒髓原液，还有寒宗令牌的副牌。不信你自己搜。”
苏执事看向地上的黑袍老者。
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
她早就觉得这老东西不对劲，每次对账都对不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弯腰，要去搜黑袍老者的身。
就是现在。
苟晟猛地抬手。
最后一根寒髓针，直奔苏执事的左眼。
全力出手。
带着本源暖流裹着的寒气，快得像道黑影。
苏执事猛地偏头。
针尖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划开一道细血痕。
青黑色的血珠渗出来，瞬间冻住。
和上次土地庙的位置，一模一样。
“你找死！”
苏执事彻底怒了。
一掌拍过来。
掌力比刚才更猛，寒气铺天盖地。
苟晟躲不开。
只能咬牙，硬生生接了一掌。
嘭。
他往后倒飞出去，撞在石台上，石台都晃了晃。
一大口血喷出来，洒在林石身上。
“大哥…”
林石虚弱地伸手，想去扶他。
苟晟撑着石台站起来。
胸口疼得像要炸开，骨头断了好几根。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却越来越亮。
苏执事站在原地，没追。
她捂着自己的脸颊，指尖沾着青黑的血。
那根针上的寒气，和她的寒髓同源，却带着一股奇怪的吞噬力，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
她的左臂，有点僵。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执事盯着苟晟，眼神阴鸷，“你身上的本源，到底是什么。”
苟晟扯了扯嘴角。
刚要说话。
外面突然传来更大的骚乱。
还有兵刃交接的脆响。
“苏婉！你给我出来！”
是刘全的声音。
带着滔天的怒火。
“你杀我儿子！还想害我！今天我跟你拼了！”
苏执事脸色一变。
刘全怎么冲进来的？
她安排的人呢？
苟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断牌送出去了。
刘全到底不是傻子。
知道是陷阱，索性破釜沉舟，直接杀进来了。
乱了。
全乱了。
这趟浑水，越搅越浑。
才好摸鱼。
他架起林石，趁着苏执事分神的功夫，往侧室的密道方向退。
苏婉，你慢慢陪刘全玩。
爷不奉陪了。
通道里寒气很重，石壁上结着薄霜。
苟晟架着林石，一步一步往里挪。
身后的打斗声、怒喝声越来越远，渐渐模糊。
胸口的血还在流，顺着衣襟往下滴，砸在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花。
林石头歪在他肩上，呼吸越来越弱。
“撑住。”苟晟声音发哑，“出去就给你找大夫。”
林石没应声。
只有微弱的鼻息，喷在他脖颈上。
苟晟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密道尽头，是城外的乱葬岗。
出去了，就暂时安全了。
他没看见。
身后的黑暗里，一道纤细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裙摆扫过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
像盯上猎物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