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寒功融技

邪修苟圣 · 醉梦如墨 · 第14章 · 568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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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的枯井底下,寒气顺着石缝往上冒。

苟晟盘腿坐在凸起的石台上,背靠着湿滑的井壁。林豆缩在他旁边,抱着膝盖,睁着眼睛看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井口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是搜捕的内卫。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没人往井底下多看一眼。

谁也想不到,全城搜捕的要犯,就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枯井里。

苟晟闭着眼。

丹田暖流裹着两块本源碎片的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小腿处的寒髓被一点点化开,青黑色的瘀伤慢慢变浅,散出的寒气全被暖流裹着,渗进皮肉、筋膜深处。

练皮中期的壁垒早破了。

此刻正往练皮巅峰冲。

皮肉越来越紧实,摸上去像鞣制过的硬牛皮,底下的肌肉线条慢慢鼓起来,不再是之前枯柴似的模样。断骨处也在暖流的滋养下慢慢愈合,虽然还疼,已经不影响动作。

他心里清楚。

这都是拿命换的。

寒髓越炼化,根扎得越深。现在看着是实力暴涨,等哪天压不住了,寒气直接钻进骨髓,人也就废了。

但他没得选。

两天后要救人,要面对淬骨境的苏执事。

不疯涨,就得死。

“苟大哥…”林豆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颤,“你身上…怎么冒凉气啊…”

苟晟睁开眼。

低头看自己的胳膊。

皮肤表层泛着极淡的青霜,一呼一吸间,都带着白气。

“没事。”他擦了擦胳膊上的霜,“练功用的。”

林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

少年很懂事,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两天跟着苟晟东躲西藏,见了死人,见了骨窟,眼里的稚气褪了大半,多了点和年纪不符的沉。

苟晟看着他,想起前世孤儿院的小师弟。

也是这么大,瘦瘦小小的,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后来打黑拳被人打死了,扔在巷子里,没人管。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

这世道,软弱活不下去。

“我问你。”苟晟开口,“刘全刘管事,平时和苏执事不对付?”

林豆愣了愣,点头:“嗯。刘管事管外院,苏执事关内院,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但刘管事总想往内院伸手,苏执事一直压着他。上个月刘管事的小儿子突然没了,说是得了急病,有人说…是苏执事害的…”

苟晟挑了挑眉。

还有这茬。

刘全的儿子死了,和苏执事有关。

加上之前偷听到的,苏执事打算用完刘全就把他做了骨种。

这仇,可就大了。

“刘全知道他儿子怎么死的吗?”

“应该不知道。”林豆摇摇头,“刘管事查了好久,什么都没查到。苏执事手眼通天,内院的事,一点风都漏不出去。”

苟晟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有了。

一把借刀杀人的好刀。

刘全是练筋境巅峰,手里管着外院几十号杂役和护卫。把他拉进来,不说能打赢苏执事,至少能搅乱局面,给自己创造机会。

但怎么拉?

空口白牙说,刘全肯定不信。搞不好还会把他绑了送给苏执事邀功。

得有证据。

得有能让刘全疯的证据。

苟晟摸出怀里的半块“内院骨库”木牌,又摸出一瓶寒髓原液。

这些不够。

还得更直接的。

“林豆。”他看向少年,“你能不能找到刘全?给他带句话。”

“我?”林豆瞪大眼睛,“我不行的…刘管事会打死我的…”

“不用你露面。”苟晟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子,放在他手里,“你找个街边的小乞丐,给点银子,让他把这个送到刘全手上。就说,想知道你儿子怎么死的,今晚三更,西巷土地庙见。”

他把那半块刻着“内院”的木牌递过去。

这木牌是内院专属,外院的人根本拿不到。刘全一看就知道,说话的人去过内院。

林豆攥着木牌和银子,手有点抖。

“就…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苟晟点头,“他肯定会来。”

一个死了儿子的父亲,只要有一丝线索,就不会放过。

林豆咬了咬唇,点头:“好。我去。”

“小心点。”苟晟叮嘱了一句,“别被人认出来。送完就回来,别多待。”

“嗯!”

林豆顺着井壁爬上去,轻手轻脚地走了。

枯井里只剩苟晟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这一次,他没只按着本源铸体诀的路子走。

脑子里过着前世格斗的发力技巧——泰拳的蹬地转腰,柔术的核心绷紧,摔跤的腰腹爆发。

这个世界的炼体,讲究硬桥硬马,力气全堆在皮肉骨头上,发力直来直去。

但格斗不是。

格斗讲究全身联动,脚蹬地,腰转胯,肩送拳,一身的力气拧成一股,打在一个点上。

同样的力气,用对了发力方式,威力能翻一倍。

苟晟慢慢调整呼吸。

暖流顺着经脉走,每一次吸气,脚蹬地,腰腹收紧,力量沉到脚底。每一次呼气,力量顺着脊背往上走,涌到拳峰。

一遍。

两遍。

十遍之后。

他猛地一拳砸在井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

石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比之前的拳力,又沉了三成。

苟晟看着自己的拳头,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路子对了。

把炼体的肉身底子,和格斗的发力技巧揉在一起,就是他独一份的打法。

等练到筋境、骨境,威力只会更恐怖。

他正琢磨着。

井口传来轻响。

林豆回来了。

少年顺着井壁滑下来,脸上带着点兴奋:“苟大哥!送到了!小乞丐接了银子,往管事院跑了!”

“没人看见你?”

“没有!我躲在胡同里看着的!小乞丐敲门,门房出来接的木牌!”

苟晟点点头。

剩下的,就等晚上了。

他从怀里摸出两个窝头,还有一小块腊猪腿,递给林豆一半。

“吃点东西。”他说,“晚上有场硬仗。”

林豆接过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苟大哥,你说…刘管事会信吗?”

“会。”苟晟咬了一口腊猪腿,咸得皱眉,“儿子的事,是他的死穴。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会来。”

他没说的是。

就算刘全不信,他也有办法让他信。

大不了,把苏执事打算把他做骨种的事抖出来。

没人不怕死。

尤其是刘全这种在底层爬上来、攥着点权力舍不得放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慢慢往西斜。

井底下越来越暗,寒气也越来越重。

林豆靠在石壁上,慢慢睡着了。少年这两天担惊受怕,早就熬不住了。

苟晟没睡。

他一直在修炼。

本源铸体诀配合格斗发力,一遍一遍地打磨皮肉。寒髓不断被化开,转化成自身的力量。

练皮巅峰的门槛,越来越近。

到后半夜的时候。

苟晟浑身一震。

皮肉猛地收紧,又瞬间放松。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走遍全身,皮肤表层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又很快敛去。

练皮巅峰。

一天一夜,从练皮初期冲到练皮巅峰。

说出去能吓死人。

代价是小腿的瘀伤几乎看不见了,寒气却全钻进了骨头缝里。平时没事,一旦运功过度,就会刺骨的疼。

苟晟攥了攥拳。

浑身充满了力气。

现在再遇上练筋境的刘管事,不用靠偷袭,能直接刚正面。

当然,和淬骨境的苏执事比,还差得远。

但够了。

够偷袭了。

他抬头看了看井口。

差不多到三更了。

他拍了拍林豆的肩膀。

“醒醒。”

林豆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到时间了?”

“嗯。”苟晟站起身,“你在这等着,我去见刘全。”

“我也去!”

“你去了没用。”苟晟摇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听话,在这等着。”

林豆抿了抿唇,有点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苟晟顺着井壁爬上去。

夜色正浓。

天上没月亮,只有几点星星,暗沉沉的。

他贴着墙根,往西巷土地庙的方向走。

路上撞见两队巡逻的内卫,他都靠着墙角阴影躲了过去。现在他一身内卫服饰,脸上抹着灰,远看根本认不出来。

到了土地庙。

庙门破了半扇,里面黑黢黢的。

苟晟闪身进去,躲在供台后面。

等了约莫一炷香。

庙外传来脚步声。

很沉,很稳。

一个人影走进来,身材粗壮,腰间挎着刀。

正是刘全。

刘管事站在庙门口,扫了一圈里面,声音压得很低:“出来吧。我来了。”

苟晟从供台后面走出来。

站在阴影里,没往前凑。

“刘管事。”他开口,声音压得沙哑,“别来无恙。”

刘全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半天,没认出来。

“是你给我带的信?”他皱眉,“你是谁?我儿子的事,你知道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苟晟淡淡开口,“重要的是,你儿子不是得急病死的。”

刘全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什么!”他往前踏了一步,浑身气息炸开,练筋境的压迫感直压过来,“你再敢胡言乱语,我撕了你的嘴!”

苟晟没躲。

“急病?”他冷笑一声,“什么急病,死了之后连尸体都匆匆火化,连坟都没立?什么急病,死的时候小腿发青,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刘全猛地僵住。

眼睛瞬间瞪大。

“你…你怎么知道…”

他儿子死的时候,确实小腿发青,浑身枯瘦。大夫查不出来原因,只说是怪病。他心里一直存疑,可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到。

“我不光知道这个。”苟晟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我还知道,你儿子是被苏执事抓去内院,做了骨种。”

“骨种?”刘全皱眉,“什么骨种?”

“就是活炉子。”苟晟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在人身上种寒髓,养在骨头里,养熟了就抽出来炼功。你儿子体质好,被苏执事挑中了。抽完髓,人就成了干尸,一把火烧了,神不知鬼不觉。”

刘全浑身发抖。

拳头攥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苏执事…她怎么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苟晟嗤笑一声,“内院禁地,你半步都踏不进去。死个把人,跟死只蚂蚁没区别。不光你儿子,这半年失踪的十几个杂役,全被她做成骨种了。”

他顿了顿,抛出最狠的一句。

“而且。”他看着刘全的眼睛,“等宗门使者走了,你也会是下一个。苏执事说,你没用了,就把你也扔去骨窟做骨种。”

轰的一声。

刘全脑子里像炸了个雷。

他踉跄半步,扶着供台才站稳。

儿子的死,自己的末路。

两重打击砸下来,这个平日里心狠手辣的管事,脸瞬间白了。

他抬头,死死盯着苟晟:“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谁不重要。”苟晟说,“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想给儿子报仇,我想活命。合作,我们都有机会。不合作,你等着被抽骨髓,我等着被搜出来打死。”

庙里面静了几秒。

只有刘全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权衡。

眼前的人来历不明,说的话半真半假。

但儿子的死状,他说的全对。

还有那句“下一个就是你”,像根针,扎在他心口上。

苏执事的狠辣,他是知道的。

这种事,她做得出来。

“你想怎么合作?”刘全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成了。

苟晟心里松了口气。

“后天上午,苏执事要在骨窟抽髓。”他说,“你找个由头,带人闯内院,闹得越大越好。把苏执事的注意力引开。我趁机救人,顺便帮你拿到苏执事培育骨种的证据。到时候你拿着证据,上报宗门,苏执事必死。”

刘全皱眉。

“闯内院?那是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总比死了强。”苟晟淡淡道,“再说了,你是去抓逃犯的。我这个杀了内门弟子的逃犯躲进内院了,你带人进去搜,名正言顺。”

刘全盯着他看了半天。

“是你。苟晟?”下意识揉了揉胳膊

苟晟没否认。

“是我。”

刘全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直以为这小子是靠邪术偷袭得手,没想到居然敢主动找上门来,还拉着他一起反苏执事。

胆子也太大了。

“我凭什么信你?”刘全沉声道,“万一你骗我,拿我当枪使怎么办?”

“你没得选。”苟晟语气很平,“信我,你还有报仇的机会。不信我,你等着被做成骨种。两条路,你自己选。”

刘全沉默了。

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儿子的脸在脑子里晃。

还有苏执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恨。

恨得牙痒痒。

“好。”刘全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我信你。后天上午,我带人闯内院。但你记住,要是敢骗我,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拉着你一起死。”

“放心。”苟晟扯了扯嘴角,“骗你对我没好处。”

两人又对了下细节,定了动手的时辰和信号。

刘全没多待,转身匆匆走了。

他得回去安排。

庙里面只剩苟晟一个人。

他靠在供台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刘全这颗棋子,落下了。

但他没全信刘全。

这种老油条,见风使舵惯了。真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转头就把他卖了,换自己一条活路。

所以,他还留了后手。

真要是刘全反水,或者苏执事太猛,那就鱼死网破。

他转身走出土地庙。

刚拐进胡同。

迎面撞上一队巡逻的内卫。

领头的愣了一下,随即喝问:“哪个队的?腰牌拿出来!”

苟晟心里一凛。

没慌。

他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掏腰牌。

走到近前。

猛地抬头。

左手捂嘴,右手刀背砸后颈。

动作快得像闪电。

领头的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了下去。

后面几个人愣神的功夫。

苟晟已经窜了上去。

短刃出鞘,专挑关节、膝盖、手肘下手。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最阴狠的实用打法。

惨叫声接连响起。

前后不到二十秒。

五个人全倒在了地上。

苟晟收了短刃,喘了口气。

练皮巅峰的实力,果然不一样。

对付几个练皮巅峰的内卫,已经不用费太大劲了。

他搜了搜几人的身,摸出几两银子和两瓶药,揣进怀里。

转身,消失在胡同深处。

回到枯井的时候,林豆还在等着。

少年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刘管事答应了吗?”

“答应了。”苟晟点点头,“后天上午动手。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到时候还要你带路。”

“嗯!”林豆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苟晟靠在石壁上,闭着眼。

看似平静,心里却在一遍遍推演后天的计划。

刘全带人闯内院,引开苏执事的注意力。

他趁机进骨窟,救林石,顺便能拿多少资源拿多少。

然后从密道撤走,出城。

计划很完美。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执事能坐稳内院执事的位置,不可能这么蠢。骨窟这么重要的地方,不可能…。

还有那个黑袍老者,神神秘秘的,实力也不简单。

说不定,还有后手。

苟晟摸了摸袖筒里的寒髓针。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从穿越过来那天起,他就没走过顺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真要是死局,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杂念。

继续运转本源铸体诀。

暖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裹着丝丝寒气,打磨着皮肉筋骨。

距离动手,还有不到六个时辰。

他要把状态,调到最好。

井底寒气弥漫,少年的呼吸轻轻浅浅。

只等天明。

只等那一声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