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寒窟泣声
苟晟蹲在对面的废宅屋顶，盯着墙根的守卫。两个练皮巅峰的守卫挎着刀，来回踱步，脚步沉实，眼神警惕。每隔一炷香换一班，交接时要对腰牌，半点不马虎。
硬闯是找死。翻墙更是想都别想，三丈高的墙，他现在断着肋骨，爬一半就得掉下去。
苟晟顺着屋檐往下滑，落到墙根的阴影里。贴着墙根往西边走。西边是内院的排污口，杂役倒泔水、排污水的地方。林豆说过，内院的脏水都从西墙根的暗沟排出去，沟口有铁栅，但年久生锈，说不定能弄开。
走了约莫半里地，果然闻到一股馊臭味。墙根底下有个半人高的洞口，粗铁栅焊在洞口，栅条锈得厉害，缝隙里淌着黑臭的污水，顺着水沟往城外流。
苟晟蹲下来，摸了摸铁栅。锈得很脆。他攥住一根栅条，咬着牙晃了晃。胸口的断骨扯得疼，额角冒了层冷汗。晃了十几下，咔嚓一声，栅条断了。
他把断了的栅条掰到一边，露出能容一个人钻过去的缝隙。臭味扑面而来，混着腐烂的馊味和说不清的腥气。
苟晟皱了皱眉。弯腰，钻了进去。
暗沟里又矮又窄，只能弓着腰走。污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泡得伤口一阵阵发麻。沟壁上长着滑腻的青苔，头顶时不时滴下污水，砸在脖颈上，黏糊糊的。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怕发出声响。胸口的伤随着弯腰的动作牵扯着，疼得他一阵阵眩晕。
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前面出现了岔口。一条往上，通向内院的伙房后院。一条往下，寒气越来越重，隐隐约约有呜咽声传过来。
苟晟停住脚步。往下的那条沟，寒气和他腿上的寒髓同出一源。骨窟。林豆说的关押骨种的地方，应该就在下面。
他犹豫了两秒。先往上走。得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处理伤口，再摸清楚里面的布防。直接往骨窟闯，和送死没区别。
顺着往上的岔口走了几十步，头顶出现了木板盖。是伙房后院的泔水井。
苟晟推了推木板盖。没锁，只是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院子里堆着几个泔水桶，墙角堆着干柴，和柴房的布置差不多。两个烧火的婆子蹲在灶房门口打哈欠，正唠着嗑。
“听说了没？昨晚苏执事发了好大的火，说跑了个杂役，全府上下都惊动了。”“跑就跑了呗，一个杂役，至于这么大阵仗？”“你懂什么。那杂役是苏执事点名要的人。听说…是个好苗子…”
婆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苟晟等了会儿。两个婆子起身回灶房忙活去了。他轻轻推开木板盖，从泔水井里爬出来。浑身湿臭，污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贴着墙根溜到柴堆后面，扒拉了一堆干柴，在最里面腾出个能容身的地方。钻进去，用干柴挡住自己。
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慢慢坐下。低头检查伤口。胸口的断骨错位了，一动就疼。双臂软组织挫伤，抬不起来。小腿的寒髓又深了些，寒气时不时往骨头里钻一下，像冰针扎。
苟晟咬着牙，伸手按住胸口的断骨。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断骨复位。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额头上的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流，打湿了衣襟。
他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摸出剩下的淬皮散，全倒在伤口上。又撕了块干净的里衣，把胸口缠起来。
做完这些，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脱力了。
靠在墙上，闭着眼休息。丹田的暖流慢慢流淌，修补着受损的经脉皮肉。速度很慢，聊胜于无。
灵还在沉睡着。昨晚吸的那一丝寒髓，估计都用来补本源了。
苟晟歇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面天光大亮。伙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还有婆子的吆喝声。早膳时间到了。
他刚想再歇会儿。旁边的干柴堆突然动了动。
苟晟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摸向腰间的碎瓷片。
柴堆被扒开。一张脏兮兮的脸露出来，眼睛瞪得溜圆，看见他，瞬间捂住嘴，眼泪都下来了。
是林豆。
苟晟松了口气。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
林豆钻进来，缩在他旁边，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从后窗跑出去，没敢往西巷去…我绕了一大圈，想来内院…我哥还在里面…”
他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以为你死了…苏执事的人都在说，你被一掌拍死了，扔去乱葬岗了…”
苟晟扯了扯嘴角。“我命硬。”他看着林豆泛红的眼睛，顿了顿，“怕就找机会跑。内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豆使劲摇头。“我不跑。我要找我哥。”他咬着唇，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我哥是为了替我，才答应去内院当差的。我不能扔下他。”
苟晟没说话。他懂这种滋味。前世他是个孤儿，在格斗馆摸爬滚打，没人护着，全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没人会平白无故对你好，肯替你扛事的，比金子还金贵。
“骨窟在哪？”他问。
林豆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在内院最里面，地牢底下。门口有四个守卫，全是练筋境的。每天只有送饭的时候开门，进去的人都得搜身。”他顿了顿，又说：“我…我知道一条小路。从伙房后面的地窖下去，能通到地牢的通风口。以前我哥带我偷偷去过一次，藏吃的…”
苟晟抬眼看他。“你哥是杂役，能进地牢？”
林豆低下头，手指搅着衣角。“我哥…他以前是内门弟子的陪练。后来练伤了经脉，成了杂役…他认识地牢的守卫，能说上话…”
陪练。说白了就是人肉靶子。练伤了经脉，没用了，就扔去当杂役。最后连杂役都当不成，被拉去当骨种。
这武馆，从上到下，都是吃人的。
“什么时候能去？”苟晟问。
“入夜。”林豆小声说，“白天守卫多，夜里换班的时候有半柱香空隙。”
苟晟点头。也好。正好趁白天养养力气，恢复点伤势。
两人缩在柴堆后面，没再说话。林豆缩在角落，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苟晟，眼神里带着点依赖，又带着点害怕。苟晟闭着眼养神，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昨晚和苏执事交手的细节。
淬骨境。肉身强度、反应速度、力量，全方面碾压。正面打，一点机会都没有。唯一的胜算，就是近身锁关节，赌她的关节没炼到骨头那么硬。但昨晚试了，她的手腕硬得像铁，碎瓷片都划不开。
除非…能把她的寒髓引出来。或者，让灵吸收她的寒髓，变强。
苟晟摸了摸丹田的位置。那里安安静静的，灵还没醒。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伙房里的人换了三班，吵吵嚷嚷的，没人注意柴堆后面藏着两个人。
天彻底黑下来。伙房里的婆子都走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巡夜的脚步声。
林豆轻轻碰了碰苟晟。“走。”
两人从柴堆里钻出来。林豆带路，贴着墙根往后院的地窖走。地窖门挂着把旧锁，林豆从怀里摸出个铁丝，捅了几下，锁就开了。“以前跟我哥学的。”他小声解释。
苟晟挑了挑眉。没说话。
两人钻进地窖，反手带上门。地窖里堆着白菜和萝卜，一股子土腥味。林豆走到最里面，挪开一个大菜缸，露出后面的墙。墙上有块砖是活的。他抠住砖缝，把砖抽出来。后面是个窄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爬着过去。
“从这爬过去，就是地牢的通风道。”林豆说，“能看见里面的样子。”
苟晟点头。“你在这等着。我过去。”“不行。”林豆立刻摇头，“我也要去。我要看看我哥在不在里面。”
苟晟看了他两秒。“进去别出声。被发现了，咱俩都得死。”林豆赶紧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爬进通风道。通道又窄又矮，只能匍匐前进。里面灰尘很大，呛得人不敢喘气。爬了约莫几十米，前面透出微弱的光，还有呜咽声传过来。
苟晟放慢速度。慢慢爬到通风口。往下看。
下面是个巨大的石室。石壁上嵌着夜明珠，泛着幽蓝的光。石室里摆着一排排石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瘦得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眼窝深陷，皮肤泛着青灰色。胸口微微起伏，证明还活着。他们的手腕脚腕都被铁链锁着，铁链钉在石床上，动弹不得。每个人的小腿上，都有一块和苟晟一模一样的青色瘀伤。有的深，有的浅。深的，已经快蔓延到大腿了。
石室里很静。只有呼吸声，还有偶尔响起的、气若游丝的呜咽。像地狱。
苟晟的指尖攥得发白。他见过地下拳场打死人的样子，见过断胳膊断腿的惨状。但从没见过这么多活人，被当成植物一样养着，等着被抽走骨髓。
林豆在他身后，看见里面的样子，瞬间就红了眼。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地抖着。他在找他哥。一排一排地看过去。越看，心越沉。
苟晟的目光扫过石室。最里面，有个单独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一个铜盆，盆里放着十几根黑针，和苏执事用的寒髓针一模一样。旁边放着几个小瓷瓶，瓶塞塞着，隐隐有寒气溢出来。石台后面，坐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通风口，身形佝偻，正在低头磨针。不是苏执事。
苟晟皱了皱眉。还有别人？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开了。苏执事走进来。青布长裙，脸色苍白。她走到石台边，拿起一根针，看了看。“这批骨种，还有多久能用？”她问。
磨针的黑袍人抬起头。脸上全是褶皱，像晒干的橘子皮，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回执事。最快的半个月，最慢的，还要两三个月。”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新来的那个杂役，体质特殊，要是能抓回来，养三个月，能抵得上十个普通骨种。”
苏执事冷哼一声。“废物。跑了个杂役，到现在都没抓回来。”她顿了顿，又说：“刘全那边怎么样了？”“刘管事还在搜。他不知道骨种的事，只以为是逃了个杂役。”黑袍人低下头，继续磨针，“执事放心，他查不到这里来。”
苏执事没说话。她转身，走到石床边。挨个看过去。像在看牲口。走到最里面一张石床前，她停下脚步。床上躺着个少年，和林豆有几分相像。小腿上的瘀伤已经快到膝盖了，闭着眼，气息微弱。
“这个，快熟了。”苏执事伸手，指尖按在少年的小腿上，“三天后，抽髓。”
通风道里，林豆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出来。是他哥。林石。
他身子一抖，额头撞在通风道的石壁上。咚的一声轻响。
石室里的苏执事猛地抬头。目光直直看向通风口的方向。“谁！”
硬闯是找死。翻墙更是想都别想，三丈高的墙，他现在断着肋骨，爬一半就得掉下去。
苟晟顺着屋檐往下滑，落到墙根的阴影里。贴着墙根往西边走。西边是内院的排污口，杂役倒泔水、排污水的地方。林豆说过，内院的脏水都从西墙根的暗沟排出去，沟口有铁栅，但年久生锈，说不定能弄开。
走了约莫半里地，果然闻到一股馊臭味。墙根底下有个半人高的洞口，粗铁栅焊在洞口，栅条锈得厉害，缝隙里淌着黑臭的污水，顺着水沟往城外流。
苟晟蹲下来，摸了摸铁栅。锈得很脆。他攥住一根栅条，咬着牙晃了晃。胸口的断骨扯得疼，额角冒了层冷汗。晃了十几下，咔嚓一声，栅条断了。
他把断了的栅条掰到一边，露出能容一个人钻过去的缝隙。臭味扑面而来，混着腐烂的馊味和说不清的腥气。
苟晟皱了皱眉。弯腰，钻了进去。
暗沟里又矮又窄，只能弓着腰走。污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泡得伤口一阵阵发麻。沟壁上长着滑腻的青苔，头顶时不时滴下污水，砸在脖颈上，黏糊糊的。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怕发出声响。胸口的伤随着弯腰的动作牵扯着，疼得他一阵阵眩晕。
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前面出现了岔口。一条往上，通向内院的伙房后院。一条往下，寒气越来越重，隐隐约约有呜咽声传过来。
苟晟停住脚步。往下的那条沟，寒气和他腿上的寒髓同出一源。骨窟。林豆说的关押骨种的地方，应该就在下面。
他犹豫了两秒。先往上走。得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处理伤口，再摸清楚里面的布防。直接往骨窟闯，和送死没区别。
顺着往上的岔口走了几十步，头顶出现了木板盖。是伙房后院的泔水井。
苟晟推了推木板盖。没锁，只是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院子里堆着几个泔水桶，墙角堆着干柴，和柴房的布置差不多。两个烧火的婆子蹲在灶房门口打哈欠，正唠着嗑。
“听说了没？昨晚苏执事发了好大的火，说跑了个杂役，全府上下都惊动了。”“跑就跑了呗，一个杂役，至于这么大阵仗？”“你懂什么。那杂役是苏执事点名要的人。听说…是个好苗子…”
婆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苟晟等了会儿。两个婆子起身回灶房忙活去了。他轻轻推开木板盖，从泔水井里爬出来。浑身湿臭，污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贴着墙根溜到柴堆后面，扒拉了一堆干柴，在最里面腾出个能容身的地方。钻进去，用干柴挡住自己。
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慢慢坐下。低头检查伤口。胸口的断骨错位了，一动就疼。双臂软组织挫伤，抬不起来。小腿的寒髓又深了些，寒气时不时往骨头里钻一下，像冰针扎。
苟晟咬着牙，伸手按住胸口的断骨。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断骨复位。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额头上的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流，打湿了衣襟。
他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摸出剩下的淬皮散，全倒在伤口上。又撕了块干净的里衣，把胸口缠起来。
做完这些，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脱力了。
靠在墙上，闭着眼休息。丹田的暖流慢慢流淌，修补着受损的经脉皮肉。速度很慢，聊胜于无。
灵还在沉睡着。昨晚吸的那一丝寒髓，估计都用来补本源了。
苟晟歇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面天光大亮。伙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还有婆子的吆喝声。早膳时间到了。
他刚想再歇会儿。旁边的干柴堆突然动了动。
苟晟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摸向腰间的碎瓷片。
柴堆被扒开。一张脏兮兮的脸露出来，眼睛瞪得溜圆，看见他，瞬间捂住嘴，眼泪都下来了。
是林豆。
苟晟松了口气。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
林豆钻进来，缩在他旁边，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从后窗跑出去，没敢往西巷去…我绕了一大圈，想来内院…我哥还在里面…”
他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以为你死了…苏执事的人都在说，你被一掌拍死了，扔去乱葬岗了…”
苟晟扯了扯嘴角。“我命硬。”他看着林豆泛红的眼睛，顿了顿，“怕就找机会跑。内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豆使劲摇头。“我不跑。我要找我哥。”他咬着唇，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我哥是为了替我，才答应去内院当差的。我不能扔下他。”
苟晟没说话。他懂这种滋味。前世他是个孤儿，在格斗馆摸爬滚打，没人护着，全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没人会平白无故对你好，肯替你扛事的，比金子还金贵。
“骨窟在哪？”他问。
林豆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在内院最里面，地牢底下。门口有四个守卫，全是练筋境的。每天只有送饭的时候开门，进去的人都得搜身。”他顿了顿，又说：“我…我知道一条小路。从伙房后面的地窖下去，能通到地牢的通风口。以前我哥带我偷偷去过一次，藏吃的…”
苟晟抬眼看他。“你哥是杂役，能进地牢？”
林豆低下头，手指搅着衣角。“我哥…他以前是内门弟子的陪练。后来练伤了经脉，成了杂役…他认识地牢的守卫，能说上话…”
陪练。说白了就是人肉靶子。练伤了经脉，没用了，就扔去当杂役。最后连杂役都当不成，被拉去当骨种。
这武馆，从上到下，都是吃人的。
“什么时候能去？”苟晟问。
“入夜。”林豆小声说，“白天守卫多，夜里换班的时候有半柱香空隙。”
苟晟点头。也好。正好趁白天养养力气，恢复点伤势。
两人缩在柴堆后面，没再说话。林豆缩在角落，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苟晟，眼神里带着点依赖，又带着点害怕。苟晟闭着眼养神，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昨晚和苏执事交手的细节。
淬骨境。肉身强度、反应速度、力量，全方面碾压。正面打，一点机会都没有。唯一的胜算，就是近身锁关节，赌她的关节没炼到骨头那么硬。但昨晚试了，她的手腕硬得像铁，碎瓷片都划不开。
除非…能把她的寒髓引出来。或者，让灵吸收她的寒髓，变强。
苟晟摸了摸丹田的位置。那里安安静静的，灵还没醒。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伙房里的人换了三班，吵吵嚷嚷的，没人注意柴堆后面藏着两个人。
天彻底黑下来。伙房里的婆子都走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巡夜的脚步声。
林豆轻轻碰了碰苟晟。“走。”
两人从柴堆里钻出来。林豆带路，贴着墙根往后院的地窖走。地窖门挂着把旧锁，林豆从怀里摸出个铁丝，捅了几下，锁就开了。“以前跟我哥学的。”他小声解释。
苟晟挑了挑眉。没说话。
两人钻进地窖，反手带上门。地窖里堆着白菜和萝卜，一股子土腥味。林豆走到最里面，挪开一个大菜缸，露出后面的墙。墙上有块砖是活的。他抠住砖缝，把砖抽出来。后面是个窄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爬着过去。
“从这爬过去，就是地牢的通风道。”林豆说，“能看见里面的样子。”
苟晟点头。“你在这等着。我过去。”“不行。”林豆立刻摇头，“我也要去。我要看看我哥在不在里面。”
苟晟看了他两秒。“进去别出声。被发现了，咱俩都得死。”林豆赶紧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爬进通风道。通道又窄又矮，只能匍匐前进。里面灰尘很大，呛得人不敢喘气。爬了约莫几十米，前面透出微弱的光，还有呜咽声传过来。
苟晟放慢速度。慢慢爬到通风口。往下看。
下面是个巨大的石室。石壁上嵌着夜明珠，泛着幽蓝的光。石室里摆着一排排石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瘦得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眼窝深陷，皮肤泛着青灰色。胸口微微起伏，证明还活着。他们的手腕脚腕都被铁链锁着，铁链钉在石床上，动弹不得。每个人的小腿上，都有一块和苟晟一模一样的青色瘀伤。有的深，有的浅。深的，已经快蔓延到大腿了。
石室里很静。只有呼吸声，还有偶尔响起的、气若游丝的呜咽。像地狱。
苟晟的指尖攥得发白。他见过地下拳场打死人的样子，见过断胳膊断腿的惨状。但从没见过这么多活人，被当成植物一样养着，等着被抽走骨髓。
林豆在他身后，看见里面的样子，瞬间就红了眼。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地抖着。他在找他哥。一排一排地看过去。越看，心越沉。
苟晟的目光扫过石室。最里面，有个单独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一个铜盆，盆里放着十几根黑针，和苏执事用的寒髓针一模一样。旁边放着几个小瓷瓶，瓶塞塞着，隐隐有寒气溢出来。石台后面，坐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通风口，身形佝偻，正在低头磨针。不是苏执事。
苟晟皱了皱眉。还有别人？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开了。苏执事走进来。青布长裙，脸色苍白。她走到石台边，拿起一根针，看了看。“这批骨种，还有多久能用？”她问。
磨针的黑袍人抬起头。脸上全是褶皱，像晒干的橘子皮，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回执事。最快的半个月，最慢的，还要两三个月。”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新来的那个杂役，体质特殊，要是能抓回来，养三个月，能抵得上十个普通骨种。”
苏执事冷哼一声。“废物。跑了个杂役，到现在都没抓回来。”她顿了顿，又说：“刘全那边怎么样了？”“刘管事还在搜。他不知道骨种的事，只以为是逃了个杂役。”黑袍人低下头，继续磨针，“执事放心，他查不到这里来。”
苏执事没说话。她转身，走到石床边。挨个看过去。像在看牲口。走到最里面一张石床前，她停下脚步。床上躺着个少年，和林豆有几分相像。小腿上的瘀伤已经快到膝盖了，闭着眼，气息微弱。
“这个，快熟了。”苏执事伸手，指尖按在少年的小腿上，“三天后，抽髓。”
通风道里，林豆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出来。是他哥。林石。
他身子一抖，额头撞在通风道的石壁上。咚的一声轻响。
石室里的苏执事猛地抬头。目光直直看向通风口的方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