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乞丐

错识诡海 · 乎奂 · 第14章 · 25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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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哥,唤我们来何事?”几个身材高大的镖师面露疑惑,为首的中年镖师拱了拱手。

许耀门关上房门摇头叹息,这却让客房内的其他人心中越发疑惑不解。

见火候差不多了,他煞有其事地说道:“实不相瞒几位,咱们的总镖头怕是受惊了。”

“受惊?”方才的中年镖师皱起眉头,“因为钱大哥被杀?这绝不可能,总镖头走镖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响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钱大哥虽说与总镖头情谊深厚,弟兄们也是心中悲愤不已,但是总镖头怎么会因此方寸大乱。”

“他只是不想乱了弟兄们的心。”许耀门不紧不慢地解释,“总镖头打小就有癔症,只不过知道的人很少,这还是钱华某日喝醉了我才知晓的。”

几人将信将疑,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由得窃窃私语,许耀门也不着急说,坐在椅子上,清了清嗓子,“总镖头待你们如何?”

“总镖头待弟兄们自然没话讲,我们私下没少吃人家的酒肉。”

“那是,我家老二满月的时候,总镖头还亲自过来一趟留下几两碎银,这种小事儿还挂念着。”

“哎~”许耀门忽然叹息,“他现在能信得过的就你们几位了。”

“许大哥,你的意思是?”

“关总镖头两日。”许耀门说出找几人来的目的,“期间无论发生了什么,绝不能让总镖头离开客房半步,两天一过,不管总镖头是否恢复如常,我们都要赶路。”

见几人面露难色,许耀门别过脸去,“如果几位不愿,许某绝不强求,就当我跟总镖头看错了人。”

言尽于此,几人没了主意,只好把目光看向中年镖师。

他一脸为难,但还是答应了,“好,我们几个弟兄接下了,不过这两天,总镖头总不能不吃不喝吧?”

“放宽心。”许耀门摆了摆手,“干粮还有水都一一备齐,夜壶都没落下。”

几人听闻,只好拱了拱手后,离开了客房,直奔黎秋的客房赶去。

待几人走远了,许耀门这才蹑手蹑脚关上了房门,在房门关上的刹那间,他脸上忽然挤满了小心翼翼的谄媚之色。

“爷,小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他弯着腰,恭敬地朝客房阴暗的角落拱了拱手。

“你确定他死了吗?”声音沙哑,一双防滑拖鞋踩到地面上,烛光照亮的范围有限,只能看到蓝白条纹的裤脚。

“这是自然。”许耀门如小鸡啄米点了点头,“钱爷已经砍下了他的脑袋,绝不……应该不会‘活’了吧?”

说到这里,他硬着头皮瞥了一眼身后的黑暗,钱华就站在那里,那个已经被烧成灰的人。

……

……

“果然还是做不到。”

黎秋一脸惆怅,他想把自己的脑袋安回自己的尸体上面,好歹也算是个全尸。

但这透明的身体压根触碰不到任何东西,除了能从客房里穿来穿去外,自己还离不开客房。

“我现在应该就是鬼了吧?这次怕是真的死了。”黎秋暗暗说道。可从钟成义的记忆中,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所谓的“鬼”、“阴差”、“地府”等字眼。

也没有“人死成鬼”的说法,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了。

他现在的感觉很奇妙,没有对温度、身体以及生理方面的感知,尽管他自己飘了许久,也没察觉到任何疲倦。

如果能一直这么活下去,也胜过回到精神病院。前提是能不被一直困住客房里。

“钱华怎么活过来了,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他为什么要杀我?”黎秋想不明白,“难道说,钟成义进入村落后缺少的那块记忆,才是关键?”

也不知道钱华能不能识破障眼法,否则自己就不知道他想杀的是钟成义,还是黎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秋似乎听到客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他睁开双眼,结束了闭目养神,这种状态下,压根睡不着觉。

他胸部以下的身体陷进了床里,他抽出大半截身子飘到客房门旁,耳朵贴在了像一堵墙似的木门上。

“我说了,我是来找小哥的,又不是来见你们。”

“什么小哥,没听说过。”

“就是你们头儿啊,对了,前天晚上咱们还见过面啊,你忘了?”

“哪里来的疯道士,赶紧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哎~不是,小哥!小哥!是我啊……你们架着我干嘛,我自己会走,放开我……”

“李哥,那个道士的模样打扮,我怎么感觉跟总镖头先前提到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是他,如果他杀害了钱大哥,还敢过来那就是找死!”

客房内的黎秋听出了这是恨友田的声音,当下赶忙喊道:“恨友田!你……”

“不对,怎么没声儿?”

他神情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自己现在是鬼,压根发不出声音!

心中一阵长叹,忽然感觉,其实在精神病院也不错,还有医生来查房,说话解解闷。

“你说,等你烂没了的时候,外面的人能发现你脑袋搬家吗?”黎秋倒立着,双眼几乎贴在了自己长有尸斑的脑袋上面,“对了,千万别长虫子,我接受不了。”

一番叮嘱之后,他又想起一档子事儿,听刚才的谈话声,好像已经过去一天了,但是黎秋完全没有感受出来。

他记得跟恨友田约定的下手时间是后天,虽说具体时间还没到,但窗户外面是亮的。

……

……

月亮照例爬到夜空上,街上空无一人,晚风裹着凉寒反复地刮。

几个乞丐哆哆嗦嗦地围在一起,最近冻死的同行越来越多了,白天燥热,晚上又冷得出奇。

哪怕不被冻死,一冷一热的气候也把这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们折磨得够呛。

“阿叔,我闻到臭味了。”十二三模样的脏兮兮少年捂住了鼻子。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矫情,有衣服穿就不错了。”年长的乞丐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满是老茧的手掌挡住了少年的鼻子,“用嘴呼气儿,这样就闻不到了。”

“不是阿叔。”少年摇了摇头,“不是咱们身上的臭味……”

他寻思了半晌,手指在客栈的二楼和三楼之间徘徊不定,“是这里面传来的,好像有肉坏掉了。”

“人家肉坏掉了关你什么事儿,你还能吃得着?”年长乞丐瞪了他一眼,“你吃过肉嘛你,早点睡,明天早早跟我去要饭,兴许还能喝点稀的,附近的河水越来越苦了,没法儿喝了。”

少年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闭上了双眼。

或许是几人相拥而眠,或许是今晚的夜风多了几分留情。

不一会儿,冰冷的身体居然泛起暖意,少年嘴角上扬,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大口啃着白面饼子。

“好香啊。”

少年睁开了眼睛,他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做梦,大半块白面饼子就在自己眼前。

“想吃吗?”

月光下,道士模样的中年人摇晃了手里的面饼,黑色长布从他脖子上垂落到胸口,

“告诉我你从哪里闻到的臭味,这个饼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