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热汤
周阳自踏出谷口，不知走了多久，身后草木闭合，来路再无踪迹。
立身荒岭，周身只有连绵群山，参天古木层层叠叠压在头顶，此处已是秦岭纵深腹地。
寻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坐下，周阳卸下粗布行囊，行囊里只有从那猎户家找到的干粮水囊，还有栓叔那一柄短刃。
闭上眼，这几日经历的战斗画面一一浮现在脑海，历经多场生死搏杀，让他对武学的理解远胜从前。
思到兴起处，周阳起身走到一棵合抱粗的老松跟前，双脚不丁不八，沉肩坠肘，摆出八极拳的起手式。
回忆起那种特殊感觉，周阳没有刻意运转身体内的那股气劲，只借身形骨架锁死气力流转的路径。脚跟蹬地，腰脊一拧，右拳自腰间贴身冲出。
在出拳的瞬间，周阳周身的世界仿佛变慢了下来。头顶上有松针缓缓落下，在还未触及到他肩头的那一刻，周阳那一脚跺下后，竟凭借着敏锐感知的延伸，发觉老树树身在微不可察的颤动。
随后，树身上的那个“隙”被击中一拳。拳头落处，老松外层树皮顺着裂痕整块崩开。裂口顺着木纹往树干深处蔓延半尺。
“万物有隙”。世间万物，但凡成型，必有间隙。木石皮肉，兵刃甲胄，概莫能外。
这意外融合全身感知与反应的招数，就连系统都特地给与名称，已经成为他当前对敌的底牌。
周阳收拳、吐气，转而练起系统赠予的金刚拳法。
金刚拳，拳意浑厚，势大力沉，配合全身气劲使出，隐隐竟带破空之声，原本增强过的身体素质，在这一系统武学的加持下，使出的力道竟还要大！
除此之外，每一拳挥出，周阳体内气血如炉火般沸腾，皮肤表面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铜色泽。
他捡起一块尖锐的山石，用力划过小臂。
“嗤。”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油皮都未曾破开。
周阳有所领悟，看来这金刚拳法使的越多，自身皮肉便越厚实。金刚拳的横练之威，已初见成效。
摇了摇头，再次起势立好八极拳架。
呼出一口气，周阳继续开始那十五年来从未停止练习的八极拳，肩骨微沉，手肘横顶，伴随脚步变换，周阳在密林间打的越来越快。
自在乱世杀人见血后，周阳现在每次出拳送肘，都好像对这门武功有更深一层的感悟。
练完外功，他盘膝坐于枯叶之上。
闭上眼，开始运转《易筋经》残篇。
这门功法不练皮肉，只练筋骨。
周阳引导着体内的一丝气劲，渗入脊椎。
“咔咔。”
体内传来细微的骨骼摩擦声，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刺痛，他咬紧牙关，不发出半点声响。
气劲游走，将错位的骨骼和紧绷的筋脉一点点拨正，强烈痛楚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虽然目前只能每次控制身体的一小部分骨骼筋膜进行动转，但每练习一遍，周阳都觉得对自身控制力变得更强，很多以前从未想过的动作都可以轻易做出。
身上汗流不止，周阳走到一旁小溪，捧起溪水清洗面庞。
忽然，周阳意识到了什么，既然身上的筋骨可以移动，那脸上的呢？
他尝试着控制面部骨骼筋膜，颧骨微微内收，下颌稍微前突，溪流倒影中，周阳的容貌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多次尝试之后，若只看脸，周阳好似变换了一个人，不是特别熟悉他的话已经找不出两人的相似之处。
周阳心中暗自凛然，这《易筋经》若练到大成，改头换面，脱胎换骨真不是虚言。
练得忘我，周阳再看日头，已然从东到西。停下动作，啃了两口干饼，喝了点水，周阳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继续练习。
暮色降临，周阳方才一心练功，不曾留意方位，来时的路径，彻底找不到了。秦岭千山万壑，纵横复杂，一旦迷路，极易困死在深山之中。
周阳握紧短刃，挑了一个看着地势稍缓的方向前行。越往前走，林木越发浓密，夜里山风骤起，林间风声呜咽，如同人声低语，周阳只能靠着星月微光辨认前路。
实在走累了，就寻一处缓坡蜷身歇息，次日天光微亮就继续前行。一连三日，除了练拳习武，周阳就在赶路，却始终没能走出这片连绵山林。虽然迷路，但这几天里，他将身负的几种武学已经融会贯通。
干粮早已吃尽，只能采摘野果充饥，寻山泉饮水，可山路越走越偏。
第四日正午，他转过一道山梁，遇见一处岩洞，壮着胆子走进洞内。
忽地，他目光一凝，看向洞内一处岩壁，比自己身材略高处，有一道极细的划痕：长约三尺，深半寸，切口平滑如镜。
周阳伸手触摸那道划痕，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冰冷、漠然、视万物为刍狗的恐怖气息，顺着指尖直刺脑海。
“嗡！”周阳闷哼一声，如遭雷击，连退三步，嘴角竟溢出一丝鲜血。他曾引以为傲的敏锐感知，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溃散。
这道划痕没有隙，浑然天成，全然无漏。
是传说中的“剑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那若是有神仙，在这乱世为何不现？那么多人求神告佛，依旧逃不过死亡的结局，
周阳收回手，眼神凝重。看来这秦岭深处，还有很多他目前无法理解的“存在”。
没再深究，周阳走出岩洞，继续前行。
还是迷路，秦岭太大了，明明是按照太阳的方位在走，可走着走着，前方的树木排列仿佛会发生微妙的错位，四周树木葱郁，景色看起来一模一样，就像是鬼打墙。
忽然，周阳听到了一阵声响。
“笃。笃。笃。”是斧头砍进木头的声音，而且节奏极其稳定，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分毫不差。
秦岭山林深处荒无人烟，竟有人在此砍柴。周阳睁开眼，眼神微凝。
站起身，周阳放轻脚步，循声摸去，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是一片空地。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樵夫，正在砍柴。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普通，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就像这秦岭里最寻常的山民。
周阳并没有放松警惕，强化过的感官全开，死死盯着眼前之人。那樵夫手里一柄寻常铁斧，举起，落下。
“笃。”
木屑飞溅。
周阳瞳孔微微收缩，那樵夫看似随意的一斧，竟没有使一丝多余的力道。
力量从脚底升起，过膝，转胯，沉肩，最后汇聚在斧刃上，这分明是内家拳练到化境的表现，绝非寻常山野樵夫能掌握。周阳心下戒备，他自身修习八极，最懂桩功与整劲，一眼便看出对方武学根底极深。
最关键的是，周阳使出“万物有隙”，却发现此人几斧落下，每次居然都砍在同一处地方，不差丝毫。不是那类“唯手熟尔”，是真正的一分一毫都未偏移。
周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他不再隐藏，主动踏出灌木丛。
“前辈好斧法。”
周阳声音强作平静，双臂下垂身侧，保持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
樵夫动作没停。
他弯腰，将砍好的柴火捆起来。
“山野村夫，混口饭吃罢了。”
樵夫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股沧桑。
“倒是小兄弟，在这老林子里转了几天，还没转出去？”
周阳心中一凛，对方早已发现自己在这山林中打转。“秦岭太大，迷失了方向。”缓缓走近，他停在十步之外。
“迷路好啊。”樵夫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随后转过头，看向周阳。
那双眼睛，看不出杀意或者其他情绪，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
“这世道，路都断了。”樵夫叹了口气。
“找到了路，未必是好事。走错了路，也未必是坏事。”
周阳迎着他的目光，“路断了，就用拳头打出一条路。”
樵夫笑了。他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好一个用拳头打出一条路。”他提起那捆沉重的柴火，仿佛提着一团棉花。
“小兄弟，看来你的拳头很硬。”，“但你的心，好像还在抖。”
周阳没有反驳，他确实一直在抖。但不是害怕，而是气血在体内不受控制地翻涌。这是遇到绝顶高手时，身体本能的预警。
“前辈认识我？”周阳问。
“不认识。”樵夫摇摇头。
“但我闻得到你身上的血腥味。”
周阳眼神瞬间变冷，右手微微握拳，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前辈是官府的人？”周阳试探着问。
樵夫没有回答，只是提着柴火，转身向林子深处走去。
“我只是一个砍柴的。小兄弟，天快黑了。”
“林子里有吃人的老虎，也有吃人的怪物。”
“你若不怕，就跟我来喝口热汤。”
“你若怕，就自己找路出去。”
樵夫的背影渐渐融入暮色。
周阳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樵夫留下的那些木桩，每一个切口，都平滑如镜。
周阳慢慢松开拳头，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穿过两片密林，前方出现了几间错落的茅草屋。院子里架着一口铁锅，正咕咚咕咚炖着肉汤，香气四溢。
“坐。”樵夫放下柴火，拿起木勺盛了一碗热汤，推到桌对面。
周阳没有客气，端起碗刚要喝。
“元帅！元帅！”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头裹大红粗布巾，上还插一根雉尾，罩着一件半旧朱红直裰长衫的魁梧大汉，带着一名穿着兽皮、猎户打扮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慌什么？”樵夫头也没抬。
“元帅，属下有要事禀报！”魁梧大汉指了指身旁猎户，声音极大，“赵老四说他前几日在潼关城外山谷，瞧见了那吸干了替我们打探消息的李兄弟一家五口人精血的妖人！”
周阳端碗的手，猛地停住。
“你让老四说便是。”
名叫赵老四的猎户抬起头，正准备开口，目光却越过樵夫，死死盯住了坐在桌旁的周阳。
虽然当时隔着很远看不真切，但那身形、那冷冽的气质都一模一样，分明就是那使吸血妖法的！
猎户愣住了，指着周阳，声音发颤：“元……元帅，他……他就是……”
樵夫盛汤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木勺，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落在周阳身上。
“哦？吸人精血的妖人？”
樵夫看着周阳，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小兄弟，这碗汤，你还喝得下吗？”
空气瞬间凝固。
立身荒岭，周身只有连绵群山，参天古木层层叠叠压在头顶，此处已是秦岭纵深腹地。
寻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坐下，周阳卸下粗布行囊，行囊里只有从那猎户家找到的干粮水囊，还有栓叔那一柄短刃。
闭上眼，这几日经历的战斗画面一一浮现在脑海，历经多场生死搏杀，让他对武学的理解远胜从前。
思到兴起处，周阳起身走到一棵合抱粗的老松跟前，双脚不丁不八，沉肩坠肘，摆出八极拳的起手式。
回忆起那种特殊感觉，周阳没有刻意运转身体内的那股气劲，只借身形骨架锁死气力流转的路径。脚跟蹬地，腰脊一拧，右拳自腰间贴身冲出。
在出拳的瞬间，周阳周身的世界仿佛变慢了下来。头顶上有松针缓缓落下，在还未触及到他肩头的那一刻，周阳那一脚跺下后，竟凭借着敏锐感知的延伸，发觉老树树身在微不可察的颤动。
随后，树身上的那个“隙”被击中一拳。拳头落处，老松外层树皮顺着裂痕整块崩开。裂口顺着木纹往树干深处蔓延半尺。
“万物有隙”。世间万物，但凡成型，必有间隙。木石皮肉，兵刃甲胄，概莫能外。
这意外融合全身感知与反应的招数，就连系统都特地给与名称，已经成为他当前对敌的底牌。
周阳收拳、吐气，转而练起系统赠予的金刚拳法。
金刚拳，拳意浑厚，势大力沉，配合全身气劲使出，隐隐竟带破空之声，原本增强过的身体素质，在这一系统武学的加持下，使出的力道竟还要大！
除此之外，每一拳挥出，周阳体内气血如炉火般沸腾，皮肤表面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铜色泽。
他捡起一块尖锐的山石，用力划过小臂。
“嗤。”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油皮都未曾破开。
周阳有所领悟，看来这金刚拳法使的越多，自身皮肉便越厚实。金刚拳的横练之威，已初见成效。
摇了摇头，再次起势立好八极拳架。
呼出一口气，周阳继续开始那十五年来从未停止练习的八极拳，肩骨微沉，手肘横顶，伴随脚步变换，周阳在密林间打的越来越快。
自在乱世杀人见血后，周阳现在每次出拳送肘，都好像对这门武功有更深一层的感悟。
练完外功，他盘膝坐于枯叶之上。
闭上眼，开始运转《易筋经》残篇。
这门功法不练皮肉，只练筋骨。
周阳引导着体内的一丝气劲，渗入脊椎。
“咔咔。”
体内传来细微的骨骼摩擦声，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刺痛，他咬紧牙关，不发出半点声响。
气劲游走，将错位的骨骼和紧绷的筋脉一点点拨正，强烈痛楚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虽然目前只能每次控制身体的一小部分骨骼筋膜进行动转，但每练习一遍，周阳都觉得对自身控制力变得更强，很多以前从未想过的动作都可以轻易做出。
身上汗流不止，周阳走到一旁小溪，捧起溪水清洗面庞。
忽然，周阳意识到了什么，既然身上的筋骨可以移动，那脸上的呢？
他尝试着控制面部骨骼筋膜，颧骨微微内收，下颌稍微前突，溪流倒影中，周阳的容貌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多次尝试之后，若只看脸，周阳好似变换了一个人，不是特别熟悉他的话已经找不出两人的相似之处。
周阳心中暗自凛然，这《易筋经》若练到大成，改头换面，脱胎换骨真不是虚言。
练得忘我，周阳再看日头，已然从东到西。停下动作，啃了两口干饼，喝了点水，周阳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继续练习。
暮色降临，周阳方才一心练功，不曾留意方位，来时的路径，彻底找不到了。秦岭千山万壑，纵横复杂，一旦迷路，极易困死在深山之中。
周阳握紧短刃，挑了一个看着地势稍缓的方向前行。越往前走，林木越发浓密，夜里山风骤起，林间风声呜咽，如同人声低语，周阳只能靠着星月微光辨认前路。
实在走累了，就寻一处缓坡蜷身歇息，次日天光微亮就继续前行。一连三日，除了练拳习武，周阳就在赶路，却始终没能走出这片连绵山林。虽然迷路，但这几天里，他将身负的几种武学已经融会贯通。
干粮早已吃尽，只能采摘野果充饥，寻山泉饮水，可山路越走越偏。
第四日正午，他转过一道山梁，遇见一处岩洞，壮着胆子走进洞内。
忽地，他目光一凝，看向洞内一处岩壁，比自己身材略高处，有一道极细的划痕：长约三尺，深半寸，切口平滑如镜。
周阳伸手触摸那道划痕，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冰冷、漠然、视万物为刍狗的恐怖气息，顺着指尖直刺脑海。
“嗡！”周阳闷哼一声，如遭雷击，连退三步，嘴角竟溢出一丝鲜血。他曾引以为傲的敏锐感知，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溃散。
这道划痕没有隙，浑然天成，全然无漏。
是传说中的“剑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那若是有神仙，在这乱世为何不现？那么多人求神告佛，依旧逃不过死亡的结局，
周阳收回手，眼神凝重。看来这秦岭深处，还有很多他目前无法理解的“存在”。
没再深究，周阳走出岩洞，继续前行。
还是迷路，秦岭太大了，明明是按照太阳的方位在走，可走着走着，前方的树木排列仿佛会发生微妙的错位，四周树木葱郁，景色看起来一模一样，就像是鬼打墙。
忽然，周阳听到了一阵声响。
“笃。笃。笃。”是斧头砍进木头的声音，而且节奏极其稳定，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分毫不差。
秦岭山林深处荒无人烟，竟有人在此砍柴。周阳睁开眼，眼神微凝。
站起身，周阳放轻脚步，循声摸去，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是一片空地。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樵夫，正在砍柴。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普通，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就像这秦岭里最寻常的山民。
周阳并没有放松警惕，强化过的感官全开，死死盯着眼前之人。那樵夫手里一柄寻常铁斧，举起，落下。
“笃。”
木屑飞溅。
周阳瞳孔微微收缩，那樵夫看似随意的一斧，竟没有使一丝多余的力道。
力量从脚底升起，过膝，转胯，沉肩，最后汇聚在斧刃上，这分明是内家拳练到化境的表现，绝非寻常山野樵夫能掌握。周阳心下戒备，他自身修习八极，最懂桩功与整劲，一眼便看出对方武学根底极深。
最关键的是，周阳使出“万物有隙”，却发现此人几斧落下，每次居然都砍在同一处地方，不差丝毫。不是那类“唯手熟尔”，是真正的一分一毫都未偏移。
周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他不再隐藏，主动踏出灌木丛。
“前辈好斧法。”
周阳声音强作平静，双臂下垂身侧，保持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
樵夫动作没停。
他弯腰，将砍好的柴火捆起来。
“山野村夫，混口饭吃罢了。”
樵夫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股沧桑。
“倒是小兄弟，在这老林子里转了几天，还没转出去？”
周阳心中一凛，对方早已发现自己在这山林中打转。“秦岭太大，迷失了方向。”缓缓走近，他停在十步之外。
“迷路好啊。”樵夫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随后转过头，看向周阳。
那双眼睛，看不出杀意或者其他情绪，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
“这世道，路都断了。”樵夫叹了口气。
“找到了路，未必是好事。走错了路，也未必是坏事。”
周阳迎着他的目光，“路断了，就用拳头打出一条路。”
樵夫笑了。他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好一个用拳头打出一条路。”他提起那捆沉重的柴火，仿佛提着一团棉花。
“小兄弟，看来你的拳头很硬。”，“但你的心，好像还在抖。”
周阳没有反驳，他确实一直在抖。但不是害怕，而是气血在体内不受控制地翻涌。这是遇到绝顶高手时，身体本能的预警。
“前辈认识我？”周阳问。
“不认识。”樵夫摇摇头。
“但我闻得到你身上的血腥味。”
周阳眼神瞬间变冷，右手微微握拳，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前辈是官府的人？”周阳试探着问。
樵夫没有回答，只是提着柴火，转身向林子深处走去。
“我只是一个砍柴的。小兄弟，天快黑了。”
“林子里有吃人的老虎，也有吃人的怪物。”
“你若不怕，就跟我来喝口热汤。”
“你若怕，就自己找路出去。”
樵夫的背影渐渐融入暮色。
周阳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樵夫留下的那些木桩，每一个切口，都平滑如镜。
周阳慢慢松开拳头，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穿过两片密林，前方出现了几间错落的茅草屋。院子里架着一口铁锅，正咕咚咕咚炖着肉汤，香气四溢。
“坐。”樵夫放下柴火，拿起木勺盛了一碗热汤，推到桌对面。
周阳没有客气，端起碗刚要喝。
“元帅！元帅！”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头裹大红粗布巾，上还插一根雉尾，罩着一件半旧朱红直裰长衫的魁梧大汉，带着一名穿着兽皮、猎户打扮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慌什么？”樵夫头也没抬。
“元帅，属下有要事禀报！”魁梧大汉指了指身旁猎户，声音极大，“赵老四说他前几日在潼关城外山谷，瞧见了那吸干了替我们打探消息的李兄弟一家五口人精血的妖人！”
周阳端碗的手，猛地停住。
“你让老四说便是。”
名叫赵老四的猎户抬起头，正准备开口，目光却越过樵夫，死死盯住了坐在桌旁的周阳。
虽然当时隔着很远看不真切，但那身形、那冷冽的气质都一模一样，分明就是那使吸血妖法的！
猎户愣住了，指着周阳，声音发颤：“元……元帅，他……他就是……”
樵夫盛汤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木勺，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落在周阳身上。
“哦？吸人精血的妖人？”
樵夫看着周阳，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小兄弟，这碗汤，你还喝得下吗？”
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