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怒目少年
夜色中，枪尖破空而至。这一枪直取周阳心口，干脆利落。
周阳微晃的身形一凝，枪尖顺利刺入他的左胸，没再像刚才那样蹊跷偏移，可栓叔却眯起眼睛。
全力一击之下，长枪颤动，那是枪身的悲鸣。而就在刺入的那一瞬，周阳瞳孔发亮，像是有火焰燃烧，他看到了。
万物皆有隙。
周阳看到了那个隙：枪身上，震动最微弱，也最脆弱的那个点。
全身气劲流传，周阳在变慢的时间里，心神集中，朝着那个点，出拳横击。
简单的一拳：腰马合一，力从地起，过膝，转胯，沉肩。
八极的劲，是炸出来的。拳头砸在那个点上，劲力瞬间爆发，像是火药在密闭空间点燃般迅速。
“咔。”
枪杆断了，断口处木屑纷飞。栓叔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骇然，沙场厮杀多年，手中兵刃从未有被人徒手击断之时。他握枪的手还未及收回，周阳的双手已经握住了断裂的前半截枪身。
随后借力，回身，送臂。枪尖即为肘尖，一肘顶出，夜风骤停。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枪尖刺穿了栓叔的咽喉。血溅在周阳的脸上，很热。
“娘……”
栓叔挣扎着看向火堆处、白发老妇所在，随后倒下。没有挣扎，没有遗言。
周阳还有些沉浸在那瞬间抓住长枪破绽的奇妙感知中，自身对八级拳意的理解，也达到新的层次。
【击杀流民头目陈栓。】
【奖励：体质增强200%。】
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周阳拔出已经刺入胸口的断枪，被戳断的肋骨还在作痛。但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侧头看去，翻卷的皮肉已经停止出血，甚至肉眼可辨出有愈合的迹象。
蹲下身，摸索栓叔的尸体。几块干饼，一把短刀，还有一张带着血、略微泛黄的粗纸。纸上墨字清晰，印章规整，竟是一张潼关城的路引。
周阳站起身，往嘴里塞入干饼。少年徒手碎长兵的场面吓坏了那群流民，他们像一群受惊的野狗，瑟瑟发抖。
小女孩李双七站在最前面，看着他，眼神有些畏惧但坚定。
“周阳大哥。”
“嗯。”
“他们不知道栓叔要杀你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嗯。”
空气安静了几息，周阳主动开口：
“我要走了。”
“去哪？”
“潼关城。”
李双七咬着嘴唇不语。
周阳明白小女孩是想跟着自己一起走的。若只带走李双七，他心里也愿意，毕竟没这个小女孩报信，他已是地上的尸体一具。
窸窣声音传来，周阳看去，是那用石头砸自己的流民，正借着夜色偷偷离去。没多想，周阳捡起地上粘着鲜血的石块，瞄准、砸出。
那人捂着断腿在地上痛的低呼，又怕惹恼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周阳没想到，体质提升之后，自己扔出的石块居然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腿骨。摇摇头，他也没准备再杀死对方，在这个乱世，断一条腿跟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大哥哥。”李双七拉了拉他的衣角。
“栓叔死了，没了他，阿婆他们也都会死。你…你能不能……”小女孩终究没有说出来。
似是知道周阳要抛下他们独自离开一般，那群人竟是在地上冲着周阳磕头不止。
要带着这群老弱一起走吗？
周阳沉默。
其实他很清楚，在这乱世行善是奢侈的。白日他心软分粮，换来的是一众流民围杀夺命。
沉默良久，望着遍地饿殍，望着几个孩童无辜孱弱的神色。
若是看透世道险恶，便舍弃本心，那他这身武道，修行何为？若是人人冷眼旁观，这吃人乱世，便永无清明之日。
他想到了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老有所依，幼有所养，靠的不就是那群知道前路万般艰险，依旧舍却性命托举众生的，可爱的人吗？
周阳缓缓松开掌心，吐尽胸中浊气。
“都随我来。”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四周。
“想活命的，跟我走。”
流民们愣住了。然后，他们跪了下来。
没人说话，只有磕头的闷响。
【怒目慈心，金刚也。】
【奖励武学：金刚拳法。】
脑海中再次响起冰冷的提示音。
周阳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爆响。
拳法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自己终究没有变成野兽。
......
走了三天，三天时间里，在增强的体质下，周阳身受重伤的躯体竟已然复原，而且比之前更加强大、敏捷。
他现在轻轻一跃居然有大半丈之高，而习练系统给与的“金刚拳”之后，他的身体强度再次增加，栓叔留下的那把锋利短刀在皮肤上轻划，也只能留下一点白印。
一路上遇到过食人野狗，也碰到其他心怀歹念的流民群体，前者被周阳击退，后者则正好留下供周阳这群人生存的食物。
栓叔的娘老的像一片树叶，似乎风吹就走。逃亡路上没人理会这老妪，周阳虽有善念，但还没圣母到背着她走路的程度，也只是在老妇饥饿无力之时，递上粮食或水。
而这老妇人即使亲眼目睹自己儿子惨死对方手下，接过食物时也未发一言，只是苍老眼角有浑浊泪水流下。
周阳没有回头，只是走在最前面。
像一杆枪。
潼关城外，城墙很高，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门前，排着长队。
守城的士兵穿着皮甲，手里拿着长矛，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流民。
“路引。”
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拦住了周阳，周阳递出那张路引。
校尉看了一眼，冷笑。
“潼关戒严，一张路引，只能进一个人。”他指了指周阳身后的流民。
“剩下的，给我滚去城外的窝棚。”
窝棚，是个比野外更残酷的地方，因为有人的地方就需要张嘴吃饭，没饭吃就要吃别的东西。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活不到明天，而且很有可能，会是物理意义上的“尸骨无存”。
李双七死死抓着周阳的衣角，而那群流民的眼中，再次露出了绝望。
“没有别的办法进城？”
周阳看着军官。
“有。”
“一人拿十两银子。”军官拍了拍腰间的刀。“或者尸体去填护城河。”
他身后十几名士兵闻声围了上来。
周阳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握紧了拳头。
......
片刻之后。
“怎么回事？”一名身穿柳叶札甲，满脸胡须的校尉，见这边围起一圈，便从城墙上缓步走下。
“宋将军，这群人想进城，但只有一张路引。”那军官低头哈腰的上前，递过那张还带着血渍的纸。
看到那路引，那姓宋将领眼睛眯起，随后看向周阳，以及人群里那老妇人。
“是你的路引吗？”
周阳点头。
“你可认识陈栓？”听闻这话，周阳敏锐的感知到那老妇人似乎只是身体轻微颤动一下，居然没在此时说出周阳杀了她儿子的事情。
这算是好心有好报吗？周阳无言，再次点头。
“大人，大人，小人包二，我识得陈栓！是那小子，那小子杀了栓哥！”
就在此时，之前那拿石块砸周阳、断了一条腿的流民居然活着跟了上来，站在离周阳很远的地方大声回话。
宋将军看那人似有意远离周阳，而人群中那老妇人竟只是闭目不言，于是慢慢点头：
“你杀了陈栓？”，那将领声音发冷，“你可知，这路引就是我给他办的！”
“他来信说要接年老娘亲来潼关投我，没想到漠北边塞多年一别，竟死在你这宵小手里！”
说罢，他复又看向周阳身后老妇，虽然风霜满面，但却是没受什么伤的样子。
“你也是条汉子，没做挟人下作之事。”而那老妪只是默然，也并未出声替周阳辩解什么。
周阳冷眼看向那包二，自己留他一条命，没想到这时惹出事端来，这种人早该杀了！
“怒目慈心。怒目慈心！”仅是慈心，救不了这个世道，金刚亦需怒目！
念头豁然通达，周阳这几天郁结的心思也得到开解。轻轻拍了拍身侧的李双七，示意对方离自己远一些。
那宋将军见此挑了挑眉，也未多说什么，任由小女孩走回人群当中。
随后周阳眉目怒张，脚尖挑起一块石头到空中，浑身气劲满盈灌入双拳，隔了十几米一拳将石块朝那包二打出。
拳势厚重如山，刚猛劲力竟将那石块如同炮弹一般打在包二身上，周围一干人等皆未反应过来时，包二胸前已被砸出一个血坑，其人已然殒命。
“围住！”宋将军惊怒交加，怒喝。
士官李同率十余名带甲锐士轰然应诺，长矛如林，瞬间封死了周阳退路。城墙之上的弓弩手亦纷纷张弓搭箭，箭簇寒光闪烁，只待一声令下。
手握刀柄，正欲亲自上前，宋仁目光却不经意间掠过人群，落在那瑟瑟发抖的老妇人和李双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高举右手，喝道：“且慢！”
众军士立刻顿住脚步。
宋将军指着老妇，沉声道：“陈栓是我漠北同生共死的袍泽，他娘便是我娘。来人，将大娘请下去好生安置！那女娃与此事无涉，谁也不许伤她分毫！”
安排妥当，他这才转头死死盯住周阳，声音沙哑却透着铁石般的冷硬：“你杀了我兄弟，这笔血债，宋某只算在你一人头上。拿下！”
周阳闻言，目光扫过被军士护在身后的老妇与李双七，心有所感。
这乱世里，多的是吃人的恶鬼，却也有守着旧日情义的孤魂。宋将军不会杀老弱，这就足够。
至于那群流民，他一路护送跋涉至此，已是仁至义尽。城门不开，进不了潼关，那是他们的命数。他周阳并非救苦救难的满天神佛，最起码现在没有那个能力拯救世人。他也绝不会为了一群萍水相逢的流民拖累自身，搭上性命。
但李双七不同。
这小女孩在生死关头为他报信，是他在这冰冷乱世中结下的第一份善缘。宋将军虽重情义，不会伤她，但在这乱世，一个孤女如何生存？没他护着，双七的命运根本由不得自己。
“好。”
周阳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看向宋将军：“人你护着，我的命，你且来拿。”
周阳此时一身气劲已经运转全身，一声长啸，竟跃起快有一丈高，双手张开，像只大鸟一般飞过甲士矛尖与头顶，在弓箭射来之前，转眼竟已到包围圈之外。
“放箭！”李同大惊失色，厉声高呼。
嗖嗖嗖！
漫天箭雨当头罩下，生死一瞬，周阳骨子里那股属于现代青年的桀骜与热血，却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去他妈的吃人乱世！去他妈的命数！
他在半空中迎着箭雨，嘴角竟勾起一抹肆意飞扬的笑意，清朗的声音穿透天空：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笑声未落，他双臂挥舞，拍落箭矢，肩背擦出几道血痕，借势翻滚落入密林，头也不回地遁入深处。
“李同，带你的人去追！死活不论！”宋将军令下，众人齐齐携弓带箭，策马朝着周阳背影追去。
而名为宋仁的将领，只是站在那看着周阳背影逐渐消失。
密林之中，树影婆娑。
周阳奔出数十丈，听得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被林木隔绝，这才放缓脚步，靠在一株粗壮的枯树上大口喘息。
他摸了摸肩背的箭伤，在两倍体质的加持下，伤口已不再流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周阳从怀中摸出半块干饼，用力咬了一口，干涩难咽。
复又回想起李双七被军士带走时，那死死咬着嘴唇、满眼畏惧却又强忍着不哭的模样，心中某处触动。
“我说过，要带你进城，吃顿饱饭。”
咽下干饼，他和自己约定，要回来带走李双七，这是周阳的承诺。
【检测到宿主核心意愿。】
【触发连环任务：重返潼关。】
【任务目标：击败宋仁，带走李双七。】
听着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周阳缓缓站起身，拍去身上的泥土，目光穿透密林，望向潼关城那高耸的轮廓。
“等我。”
周阳微晃的身形一凝，枪尖顺利刺入他的左胸，没再像刚才那样蹊跷偏移，可栓叔却眯起眼睛。
全力一击之下，长枪颤动，那是枪身的悲鸣。而就在刺入的那一瞬，周阳瞳孔发亮，像是有火焰燃烧，他看到了。
万物皆有隙。
周阳看到了那个隙：枪身上，震动最微弱，也最脆弱的那个点。
全身气劲流传，周阳在变慢的时间里，心神集中，朝着那个点，出拳横击。
简单的一拳：腰马合一，力从地起，过膝，转胯，沉肩。
八极的劲，是炸出来的。拳头砸在那个点上，劲力瞬间爆发，像是火药在密闭空间点燃般迅速。
“咔。”
枪杆断了，断口处木屑纷飞。栓叔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骇然，沙场厮杀多年，手中兵刃从未有被人徒手击断之时。他握枪的手还未及收回，周阳的双手已经握住了断裂的前半截枪身。
随后借力，回身，送臂。枪尖即为肘尖，一肘顶出，夜风骤停。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枪尖刺穿了栓叔的咽喉。血溅在周阳的脸上，很热。
“娘……”
栓叔挣扎着看向火堆处、白发老妇所在，随后倒下。没有挣扎，没有遗言。
周阳还有些沉浸在那瞬间抓住长枪破绽的奇妙感知中，自身对八级拳意的理解，也达到新的层次。
【击杀流民头目陈栓。】
【奖励：体质增强200%。】
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周阳拔出已经刺入胸口的断枪，被戳断的肋骨还在作痛。但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侧头看去，翻卷的皮肉已经停止出血，甚至肉眼可辨出有愈合的迹象。
蹲下身，摸索栓叔的尸体。几块干饼，一把短刀，还有一张带着血、略微泛黄的粗纸。纸上墨字清晰，印章规整，竟是一张潼关城的路引。
周阳站起身，往嘴里塞入干饼。少年徒手碎长兵的场面吓坏了那群流民，他们像一群受惊的野狗，瑟瑟发抖。
小女孩李双七站在最前面，看着他，眼神有些畏惧但坚定。
“周阳大哥。”
“嗯。”
“他们不知道栓叔要杀你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嗯。”
空气安静了几息，周阳主动开口：
“我要走了。”
“去哪？”
“潼关城。”
李双七咬着嘴唇不语。
周阳明白小女孩是想跟着自己一起走的。若只带走李双七，他心里也愿意，毕竟没这个小女孩报信，他已是地上的尸体一具。
窸窣声音传来，周阳看去，是那用石头砸自己的流民，正借着夜色偷偷离去。没多想，周阳捡起地上粘着鲜血的石块，瞄准、砸出。
那人捂着断腿在地上痛的低呼，又怕惹恼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周阳没想到，体质提升之后，自己扔出的石块居然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腿骨。摇摇头，他也没准备再杀死对方，在这个乱世，断一条腿跟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大哥哥。”李双七拉了拉他的衣角。
“栓叔死了，没了他，阿婆他们也都会死。你…你能不能……”小女孩终究没有说出来。
似是知道周阳要抛下他们独自离开一般，那群人竟是在地上冲着周阳磕头不止。
要带着这群老弱一起走吗？
周阳沉默。
其实他很清楚，在这乱世行善是奢侈的。白日他心软分粮，换来的是一众流民围杀夺命。
沉默良久，望着遍地饿殍，望着几个孩童无辜孱弱的神色。
若是看透世道险恶，便舍弃本心，那他这身武道，修行何为？若是人人冷眼旁观，这吃人乱世，便永无清明之日。
他想到了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老有所依，幼有所养，靠的不就是那群知道前路万般艰险，依旧舍却性命托举众生的，可爱的人吗？
周阳缓缓松开掌心，吐尽胸中浊气。
“都随我来。”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四周。
“想活命的，跟我走。”
流民们愣住了。然后，他们跪了下来。
没人说话，只有磕头的闷响。
【怒目慈心，金刚也。】
【奖励武学：金刚拳法。】
脑海中再次响起冰冷的提示音。
周阳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爆响。
拳法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自己终究没有变成野兽。
......
走了三天，三天时间里，在增强的体质下，周阳身受重伤的躯体竟已然复原，而且比之前更加强大、敏捷。
他现在轻轻一跃居然有大半丈之高，而习练系统给与的“金刚拳”之后，他的身体强度再次增加，栓叔留下的那把锋利短刀在皮肤上轻划，也只能留下一点白印。
一路上遇到过食人野狗，也碰到其他心怀歹念的流民群体，前者被周阳击退，后者则正好留下供周阳这群人生存的食物。
栓叔的娘老的像一片树叶，似乎风吹就走。逃亡路上没人理会这老妪，周阳虽有善念，但还没圣母到背着她走路的程度，也只是在老妇饥饿无力之时，递上粮食或水。
而这老妇人即使亲眼目睹自己儿子惨死对方手下，接过食物时也未发一言，只是苍老眼角有浑浊泪水流下。
周阳没有回头，只是走在最前面。
像一杆枪。
潼关城外，城墙很高，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门前，排着长队。
守城的士兵穿着皮甲，手里拿着长矛，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流民。
“路引。”
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拦住了周阳，周阳递出那张路引。
校尉看了一眼，冷笑。
“潼关戒严，一张路引，只能进一个人。”他指了指周阳身后的流民。
“剩下的，给我滚去城外的窝棚。”
窝棚，是个比野外更残酷的地方，因为有人的地方就需要张嘴吃饭，没饭吃就要吃别的东西。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活不到明天，而且很有可能，会是物理意义上的“尸骨无存”。
李双七死死抓着周阳的衣角，而那群流民的眼中，再次露出了绝望。
“没有别的办法进城？”
周阳看着军官。
“有。”
“一人拿十两银子。”军官拍了拍腰间的刀。“或者尸体去填护城河。”
他身后十几名士兵闻声围了上来。
周阳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握紧了拳头。
......
片刻之后。
“怎么回事？”一名身穿柳叶札甲，满脸胡须的校尉，见这边围起一圈，便从城墙上缓步走下。
“宋将军，这群人想进城，但只有一张路引。”那军官低头哈腰的上前，递过那张还带着血渍的纸。
看到那路引，那姓宋将领眼睛眯起，随后看向周阳，以及人群里那老妇人。
“是你的路引吗？”
周阳点头。
“你可认识陈栓？”听闻这话，周阳敏锐的感知到那老妇人似乎只是身体轻微颤动一下，居然没在此时说出周阳杀了她儿子的事情。
这算是好心有好报吗？周阳无言，再次点头。
“大人，大人，小人包二，我识得陈栓！是那小子，那小子杀了栓哥！”
就在此时，之前那拿石块砸周阳、断了一条腿的流民居然活着跟了上来，站在离周阳很远的地方大声回话。
宋将军看那人似有意远离周阳，而人群中那老妇人竟只是闭目不言，于是慢慢点头：
“你杀了陈栓？”，那将领声音发冷，“你可知，这路引就是我给他办的！”
“他来信说要接年老娘亲来潼关投我，没想到漠北边塞多年一别，竟死在你这宵小手里！”
说罢，他复又看向周阳身后老妇，虽然风霜满面，但却是没受什么伤的样子。
“你也是条汉子，没做挟人下作之事。”而那老妪只是默然，也并未出声替周阳辩解什么。
周阳冷眼看向那包二，自己留他一条命，没想到这时惹出事端来，这种人早该杀了！
“怒目慈心。怒目慈心！”仅是慈心，救不了这个世道，金刚亦需怒目！
念头豁然通达，周阳这几天郁结的心思也得到开解。轻轻拍了拍身侧的李双七，示意对方离自己远一些。
那宋将军见此挑了挑眉，也未多说什么，任由小女孩走回人群当中。
随后周阳眉目怒张，脚尖挑起一块石头到空中，浑身气劲满盈灌入双拳，隔了十几米一拳将石块朝那包二打出。
拳势厚重如山，刚猛劲力竟将那石块如同炮弹一般打在包二身上，周围一干人等皆未反应过来时，包二胸前已被砸出一个血坑，其人已然殒命。
“围住！”宋将军惊怒交加，怒喝。
士官李同率十余名带甲锐士轰然应诺，长矛如林，瞬间封死了周阳退路。城墙之上的弓弩手亦纷纷张弓搭箭，箭簇寒光闪烁，只待一声令下。
手握刀柄，正欲亲自上前，宋仁目光却不经意间掠过人群，落在那瑟瑟发抖的老妇人和李双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高举右手，喝道：“且慢！”
众军士立刻顿住脚步。
宋将军指着老妇，沉声道：“陈栓是我漠北同生共死的袍泽，他娘便是我娘。来人，将大娘请下去好生安置！那女娃与此事无涉，谁也不许伤她分毫！”
安排妥当，他这才转头死死盯住周阳，声音沙哑却透着铁石般的冷硬：“你杀了我兄弟，这笔血债，宋某只算在你一人头上。拿下！”
周阳闻言，目光扫过被军士护在身后的老妇与李双七，心有所感。
这乱世里，多的是吃人的恶鬼，却也有守着旧日情义的孤魂。宋将军不会杀老弱，这就足够。
至于那群流民，他一路护送跋涉至此，已是仁至义尽。城门不开，进不了潼关，那是他们的命数。他周阳并非救苦救难的满天神佛，最起码现在没有那个能力拯救世人。他也绝不会为了一群萍水相逢的流民拖累自身，搭上性命。
但李双七不同。
这小女孩在生死关头为他报信，是他在这冰冷乱世中结下的第一份善缘。宋将军虽重情义，不会伤她，但在这乱世，一个孤女如何生存？没他护着，双七的命运根本由不得自己。
“好。”
周阳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看向宋将军：“人你护着，我的命，你且来拿。”
周阳此时一身气劲已经运转全身，一声长啸，竟跃起快有一丈高，双手张开，像只大鸟一般飞过甲士矛尖与头顶，在弓箭射来之前，转眼竟已到包围圈之外。
“放箭！”李同大惊失色，厉声高呼。
嗖嗖嗖！
漫天箭雨当头罩下，生死一瞬，周阳骨子里那股属于现代青年的桀骜与热血，却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去他妈的吃人乱世！去他妈的命数！
他在半空中迎着箭雨，嘴角竟勾起一抹肆意飞扬的笑意，清朗的声音穿透天空：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笑声未落，他双臂挥舞，拍落箭矢，肩背擦出几道血痕，借势翻滚落入密林，头也不回地遁入深处。
“李同，带你的人去追！死活不论！”宋将军令下，众人齐齐携弓带箭，策马朝着周阳背影追去。
而名为宋仁的将领，只是站在那看着周阳背影逐渐消失。
密林之中，树影婆娑。
周阳奔出数十丈，听得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被林木隔绝，这才放缓脚步，靠在一株粗壮的枯树上大口喘息。
他摸了摸肩背的箭伤，在两倍体质的加持下，伤口已不再流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周阳从怀中摸出半块干饼，用力咬了一口，干涩难咽。
复又回想起李双七被军士带走时，那死死咬着嘴唇、满眼畏惧却又强忍着不哭的模样，心中某处触动。
“我说过，要带你进城，吃顿饱饭。”
咽下干饼，他和自己约定，要回来带走李双七，这是周阳的承诺。
【检测到宿主核心意愿。】
【触发连环任务：重返潼关。】
【任务目标：击败宋仁，带走李双七。】
听着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周阳缓缓站起身，拍去身上的泥土，目光穿透密林，望向潼关城那高耸的轮廓。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