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案台，有些事注定避不开
沈昭醒来时，人已经在榻上。
司魂房里的香灰味，已经淡了不少。
他刚想起身，结果眉心处传来的痛感，却刺的他眼前一黑。
窗边竹帘半垂。
陆长陵站在窗前，正收回目光。
“醒了？”
沈昭用手撑着榻沿坐起，声音还有些哑。
“陆师……”
“我成功了。”
陆长陵轻嗯了一声，随后走回案边，语气仍旧很快。
“刘通已经带五名镇魔卫，还有我的令牌去了城西药庐。”
“天亮之前，你妹妹就会被接到司魂房外院。”
沈昭怔了一下。
随后胸中紧绷了整夜的那口气，终于缓缓松开。
“谢陆师。”
陆长陵没接这句谢。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册薄卷，随手扔到沈昭怀里。
“有力气说话，就有力气学。”
那册薄卷封皮泛黄，卷边的角落还压着一个浅浅的魂字。
沈昭刚伸手接住。
陆长陵已经在窗下坐了回去。
“司魂房入门。”
“先学观魂，观痕。”
“人死有残念，物过有旧痕，但残念会乱，旧痕同样会散。”
“所以，你若只知道用眼睛盯着看，迟早被死物和活人一起骗进去。”
说完，他指尖一弹，案上一盏黑灯微微亮起。
“魂门初启。”
“试着从门后引出神魂力，加持双眼。”
沈昭翻开薄卷。
第一页纸上只有寥寥几句口诀，字迹淡得厉害。
陆长陵却没有让他立刻看字，而是从案边取来一枚旧封泥，随手放到薄卷旁。
“看这个。”
沈昭闻言凝神望去。
封泥只有半块，边缘处缺了一角，上面还压着镇魔司的残印。
起初，在他催动魂门，并以神魂力覆住双眼后，这才见到封泥上浮着一层不均匀的黑气，乱得像烟。
直到看久了，那层黑气才在沈昭眼里慢慢分出差别。
靠近残印的地方，气沉。
缺角处，气散。
最外沿还有一缕极淡的灰线，断断续续，像被人用指腹擦拭过。
此刻，沈昭的神魂力耗的极快，他只得匆忙开口：“缺口不是摔裂的。”
陆长陵抬眼。
沈昭不停，目光继续盯着那半块封泥。
“是有人捏碎之后，又特地把边缘重新给打磨过。”
陆长陵满意点头，伸手将这半块封泥翻了个面。
背面果然有一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磨痕。
“做的不错。”
陆长陵收起封泥，认真道：“痕迹本身不会说话，但会留下线索。”
“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被留下的线索。”
“这都需要你自己以经验分辨。”
三个时辰后。
司魂房里的炉火已经重新换过一遍。
案上则多了几样旧物——
裂过的封泥，熏黑的灯罩，被水浸过的案纸，还有一枚破损多处的小鼎。
沈昭看得眼眶发涩，双手下意识地按在桌沿上，眼底更疲惫了些。
陆长陵仍旧坐在窗下。
即便茶盏凉透，也都没催他一句。
就在这时，屋角的一枚铜铃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那铃声很轻，却像直接敲在了魂门上。
陆长陵闭上眼。
过了片刻，他睁开眸子，起身取过挂在一旁的黑袍。
“内院传差。”
沈昭下意识抬头。
陆长陵一边披衣，一边说道：“梁度那边的封魔匣，到现在还没合上。”
“内院请我过去复验封尸印、骨灰盒、缴袋和归纹，看看具体是不是贴身物痕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
他动作微顿，目光落在沈昭身上。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沈昭掌心微微一紧。
陆长陵提起黑灯，缓缓把剩下的话说完。
“上面还留了话。”
“司魂房若也勘验无果，将会向朝廷递书，让总衙清案台的人下来看印。”
清案台。
沈昭听过这个名字。
镇魔司各地分司，凡有失印、错押、封档不合之事，最后都会被递到清案台。
那地方归朝廷直辖。
没有任何人情。
只看卷宗、封魔匣，还有经手名册。
疑案一旦被送到那里，净尸的、递物的、验印的、签押的，所有人全都要遭殃。
轻则锁拿问话，重则剥魂验供。
所以，最开始刘通宁愿冒着得罪梁度的风险，也不想让沈昭被带去刑房。
要知道。
陈照夜的尸，是沈昭收的。
上缴袋，也是他交的。
而封魔匣缺的那道贴身物痕，同样断在他这一环。
再加上搜魂未傻、反而撞开一丝魂门。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一旦落到清案台眼里，怎么都不像干净人。
沈昭心里清楚。
陆长陵今日能把自己从梁度手里捞出来，是因为搜魂无果。
可清案台的人并不关心。
查不出问题，那就把所有人清洗一遍，这样简单又省事。
至于误杀？
笑话，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又有谁会真的在意一些底层杂役和小管事的死活？
眼看陆长陵已经往外走，沈昭忽然站起身。
“陆师。”
陆长陵停步回头。
黑袍下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昭吸了口气，低声道：“弟子想同去内院。”
陆长陵未答，只是继续等待着沈昭说完。
“弟子当杂役时，负责净过陈照夜的尸，也交过缴袋。”
“有些事注定避不开。”
“倘若封魔匣真卡在贴身物痕这一环，弟子跟过去，或许会有什么帮助。”
陆长陵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不错。”
“胆子这块，倒比脸色硬的多了。”
他说完，转身出门，黑袍卷起一些夜色。
“跟上。”
司魂房里的香灰味，已经淡了不少。
他刚想起身，结果眉心处传来的痛感，却刺的他眼前一黑。
窗边竹帘半垂。
陆长陵站在窗前，正收回目光。
“醒了？”
沈昭用手撑着榻沿坐起，声音还有些哑。
“陆师……”
“我成功了。”
陆长陵轻嗯了一声，随后走回案边，语气仍旧很快。
“刘通已经带五名镇魔卫，还有我的令牌去了城西药庐。”
“天亮之前，你妹妹就会被接到司魂房外院。”
沈昭怔了一下。
随后胸中紧绷了整夜的那口气，终于缓缓松开。
“谢陆师。”
陆长陵没接这句谢。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册薄卷，随手扔到沈昭怀里。
“有力气说话，就有力气学。”
那册薄卷封皮泛黄，卷边的角落还压着一个浅浅的魂字。
沈昭刚伸手接住。
陆长陵已经在窗下坐了回去。
“司魂房入门。”
“先学观魂，观痕。”
“人死有残念，物过有旧痕，但残念会乱，旧痕同样会散。”
“所以，你若只知道用眼睛盯着看，迟早被死物和活人一起骗进去。”
说完，他指尖一弹，案上一盏黑灯微微亮起。
“魂门初启。”
“试着从门后引出神魂力，加持双眼。”
沈昭翻开薄卷。
第一页纸上只有寥寥几句口诀，字迹淡得厉害。
陆长陵却没有让他立刻看字，而是从案边取来一枚旧封泥，随手放到薄卷旁。
“看这个。”
沈昭闻言凝神望去。
封泥只有半块，边缘处缺了一角，上面还压着镇魔司的残印。
起初，在他催动魂门，并以神魂力覆住双眼后，这才见到封泥上浮着一层不均匀的黑气，乱得像烟。
直到看久了，那层黑气才在沈昭眼里慢慢分出差别。
靠近残印的地方，气沉。
缺角处，气散。
最外沿还有一缕极淡的灰线，断断续续，像被人用指腹擦拭过。
此刻，沈昭的神魂力耗的极快，他只得匆忙开口：“缺口不是摔裂的。”
陆长陵抬眼。
沈昭不停，目光继续盯着那半块封泥。
“是有人捏碎之后，又特地把边缘重新给打磨过。”
陆长陵满意点头，伸手将这半块封泥翻了个面。
背面果然有一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磨痕。
“做的不错。”
陆长陵收起封泥，认真道：“痕迹本身不会说话，但会留下线索。”
“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被留下的线索。”
“这都需要你自己以经验分辨。”
三个时辰后。
司魂房里的炉火已经重新换过一遍。
案上则多了几样旧物——
裂过的封泥，熏黑的灯罩，被水浸过的案纸，还有一枚破损多处的小鼎。
沈昭看得眼眶发涩，双手下意识地按在桌沿上，眼底更疲惫了些。
陆长陵仍旧坐在窗下。
即便茶盏凉透，也都没催他一句。
就在这时，屋角的一枚铜铃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那铃声很轻，却像直接敲在了魂门上。
陆长陵闭上眼。
过了片刻，他睁开眸子，起身取过挂在一旁的黑袍。
“内院传差。”
沈昭下意识抬头。
陆长陵一边披衣，一边说道：“梁度那边的封魔匣，到现在还没合上。”
“内院请我过去复验封尸印、骨灰盒、缴袋和归纹，看看具体是不是贴身物痕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
他动作微顿，目光落在沈昭身上。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沈昭掌心微微一紧。
陆长陵提起黑灯，缓缓把剩下的话说完。
“上面还留了话。”
“司魂房若也勘验无果，将会向朝廷递书，让总衙清案台的人下来看印。”
清案台。
沈昭听过这个名字。
镇魔司各地分司，凡有失印、错押、封档不合之事，最后都会被递到清案台。
那地方归朝廷直辖。
没有任何人情。
只看卷宗、封魔匣，还有经手名册。
疑案一旦被送到那里，净尸的、递物的、验印的、签押的，所有人全都要遭殃。
轻则锁拿问话，重则剥魂验供。
所以，最开始刘通宁愿冒着得罪梁度的风险，也不想让沈昭被带去刑房。
要知道。
陈照夜的尸，是沈昭收的。
上缴袋，也是他交的。
而封魔匣缺的那道贴身物痕，同样断在他这一环。
再加上搜魂未傻、反而撞开一丝魂门。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一旦落到清案台眼里，怎么都不像干净人。
沈昭心里清楚。
陆长陵今日能把自己从梁度手里捞出来，是因为搜魂无果。
可清案台的人并不关心。
查不出问题，那就把所有人清洗一遍，这样简单又省事。
至于误杀？
笑话，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又有谁会真的在意一些底层杂役和小管事的死活？
眼看陆长陵已经往外走，沈昭忽然站起身。
“陆师。”
陆长陵停步回头。
黑袍下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昭吸了口气，低声道：“弟子想同去内院。”
陆长陵未答，只是继续等待着沈昭说完。
“弟子当杂役时，负责净过陈照夜的尸，也交过缴袋。”
“有些事注定避不开。”
“倘若封魔匣真卡在贴身物痕这一环，弟子跟过去，或许会有什么帮助。”
陆长陵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不错。”
“胆子这块，倒比脸色硬的多了。”
他说完，转身出门，黑袍卷起一些夜色。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