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一样的司魂房
听完，掌案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股事情脱离掌控的闷躁感，在这一瞬间积压到顶，他往前踏了半步。
沈昭背靠着墙，没躲。
他现在连站立都是勉强，真要再挨一下，多半会直接栽回地上。
可话已出口，再想收回来也是徒劳。
“让你动了吗？”
屋里的几盏青灯忽然晃了一下。
陆长陵提着黑灯，语气极淡：“他现在归司魂房。”
一句话落下，掌案吏脚步立刻顿住，胸口明显起伏了数下。
沈昭不语，没再往下多说。
稍微借势没事。
但他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香饽饽，若掌案吏真红了眼想弄死他，陆司魂也不会冒着击杀同僚的风险来阻拦。
见好就收。
陆长陵没再看掌案吏，只转头对刘通开口：“一个时辰内，把内院落档的事办好。”
“人，我带走了。”
刘通佝偻着身子，头压的都快到了地上。
“是，是，陆大人放心。”
“小的一定办好。”
说完，他又微微侧身，也对着沈昭那里恭敬道：“沈……沈小哥，今日工钱，哦不，这个月的俸禄。”
“回头我立刻让人送去城西药庐。”
沈昭看了他片刻。
记忆里，这个狗东西还是第一次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
脑子里闪过沈禾那张苍白的脸，沈昭深吸口气，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到近前，一只手虚扶了下刘通。
“刘管事客气了。”
“小的不过是为陆大人去鞍前马后……对了，舍妹那边？”
刘通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他当然知道。
沈昭恨他。
可眼下，掌案吏才是压在对方前面的那座大山。
自己现在低头，未来好歹还算有条活路。
若还像从前那样拿捏沈昭。
等这小子在司魂房站稳，旧账恐怕迟早要算到他头上。
“有我老刘在。”
“沈禾姑娘那边，沈小哥您就放一万个心。”
刘通在理清楚思绪后，赶忙低声给了沈昭回应。
陆长陵看了片刻，随后才提起黑灯，抬步往净尸房外走去。
“跟上。”
沈昭扶着墙，径直迈出几步。
膝盖疼，眉心处也仍旧有痛感绵延。
但他舌尖顶住牙根，愣是没发出一声闷哼。
出了净尸房，冷风迎面灌来。
沈昭抬头看了一眼。
天还没亮。
斩魔台上流下来的血，早就被水冲洗过好几遍，石缝里却仍旧泛着暗红。
掌案吏没跟出来，可那道阴鸷目光还落在沈昭后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落下。
陆长陵走在最前面，将黑灯勾在指间。
沿路巡值的镇魔卫见了他，纷纷止步行礼，连视线都不敢在那盏黑灯上多停。
沈昭在后面静静跟着，穿过了两道石门。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淡。
到最后，甚至连焚魔炉的那股焦臭都闻不见了。
他原本以为司魂房这种地方，会设在地底。
伴随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到处都是搜魂刑具和锁链。
可当陆长陵推开门，屋内却亮得有些晃眼。
窗户半开，夜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药草香。
屋内很宽敞，地上铺着一片片干净青砖，墙边摆满书架，架上放着一册册卷宗。
靠窗处，还有一张小榻，榻边温着水，炉火烧得正稳。
沈昭站在门口愣了愣，没立刻进去。
陆长陵回头，眯着眼看他。
“怎么？”
“司魂房，和你想的不一样？”
沈昭沉默片刻，老实点了点头。
陆长陵见状嗤笑一声，把黑灯重新挂回墙上。
“我们司魂吏的路子，是魂道。”
“不是邪法。”
“没人会喜欢住在坟堆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榻旁倒了杯温水。
“魂道，主修的是神魂。”
“而不是把自己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沈昭进屋后，没吭声。
他现在对“魂”这个字，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
陆长陵也没指望他立刻理解，便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沈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血已经干成块状，贴在裤腿上。
坐下去时，疼得他肩膀轻轻一抖。
陆长陵懒得关注。
他喝完茶，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册薄卷，丢到沈昭面前。
“小子，想活下去，就得先把这世上的路给认清。”
“炼皮，锻骨，换血，开脉。”
“寻常人若想踏入武道，万人里，未必能成功一个。”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沈昭，目光别有深意。
“刚才那个掌案吏，叫梁度。”
“武道二境，锻骨已成。”
沈昭侧耳听完，心里不禁微微发沉。
武道二境。
这四个字，似一块石头般压在他的心口。
陆长陵继续道：“而能踏入神魂一道的人，更为稀少。”
“启魂门，入识海，锻神庭。”
“一万名武道修士里，也未必能挑出一个叩开魂门的人。”
“甚至有许多开脉境巅峰强者，熬到寿元将近时，连自己识海在哪都摸不到。”
陆长陵盯着沈昭看了片刻。
“搜魂针入骨三寸，你没疯。”
“魂门被撞动，你没傻，还开了一线魂门。”
说到这里，他扯动脸皮，破天荒的笑了一声。
“这样的苗子，死在刑房里太浪费。”
这几句话很直接，听不出任何感情。
可沈昭反倒安心了许多。
陆长陵并不是救他，而是在争抢一件有价值的东西。
沈昭低声问：“那陆大人，我现在……算是修魂者吗？”
“？”
这一刻，陆长陵看他的眼神仿佛像在看傻子。
“半只脚踩到门缝，也敢问自己是不是登堂入室了？”
沈昭很快闭嘴。
陆长陵则把桌上那册薄卷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字迹很淡，淡的像墨迹还没干透的时候，就被水给泡过。
“看。”
沈昭循声低头。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可盯了片刻后，他眉心忽然一疼。
在那行字的旁边，竟慢慢浮出一缕灰白雾气！
陆长陵指尖敲了敲桌子。
“看见什么了？”
沈昭迟疑道：“一缕灰气。”
“还有……当初写这行字的人，手应该抖过？”
陆长陵敲桌的动作一顿。
“哦？”
“怎么看出来的？”
沈昭盯着那缕灰气，眼睛眨也不眨：“第七个字的左上处，灰气断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几息。
陆长陵看向沈昭的眼神里，终于多了点东西。
他合上薄卷。
“司魂房第一课。”
“别相信活人，也别急着信死人。”
“活人会因为恐惧撒谎。”
“死人，也会被怨气骗住自己。”
说着，他指了指沈昭眉心。
“你要学的，是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精准挑出唯一有用的线索。”
“比如，你刚才所看到的灰气的凝、断。”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刘通停在司魂房外，恭敬俯身，没敢直接进门。
“求见陆大人。”
陆长陵皱了皱眉，带着些被打扰的不虞之色。
“进来。”
刘通小心推门进屋，额头上全是汗。
他先看向陆长陵，又偷偷看了沈昭一眼。
“禀大人，内院那边已经落档了。”
“陈照夜尸灰暂时另封。”
“封物匣未归印前，不得入渠。”
“沈小哥也已经记入司魂房名下，暂听陆大人调遣。”
陆长陵淡淡嗯了一声。
“还有？”
刘通喉咙滚了滚，头转向沈昭：“是，还有一件小事。”
“掌案吏梁大人那边，方才派人问了城西药庐。”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也问了沈禾姑娘。”
沈昭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刘通脸上的肥肉吓得一抖，顿时不敢再看。
“说是查涉案收尸役家属底册。”
“却专门问了寒毒的事。”
沈昭坐在椅子上，眼底那点杀意慢慢敛了下去。
陆长陵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一眼。
“想我出手？”
沈昭摇摇头，没说话。
陆长陵抬起杯盏，抿了口茶道：“没开口是对的。”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出手？”
这句话砸下来，屋里静得厉害。
刘通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从没来过。
沈昭沉默很久。
脑中无赦碑的幽光，缓缓亮起。
二十息后。
他慢慢抬头。
“大人。”
“倘若我在一炷香内，能成功叩开魂门……”
陆长陵皱了皱眉，眼神第一次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杂役小子。
而刘通听完，也猛地抬头看向他。
“这样，算有资格吗？”
那股事情脱离掌控的闷躁感，在这一瞬间积压到顶，他往前踏了半步。
沈昭背靠着墙，没躲。
他现在连站立都是勉强，真要再挨一下，多半会直接栽回地上。
可话已出口，再想收回来也是徒劳。
“让你动了吗？”
屋里的几盏青灯忽然晃了一下。
陆长陵提着黑灯，语气极淡：“他现在归司魂房。”
一句话落下，掌案吏脚步立刻顿住，胸口明显起伏了数下。
沈昭不语，没再往下多说。
稍微借势没事。
但他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香饽饽，若掌案吏真红了眼想弄死他，陆司魂也不会冒着击杀同僚的风险来阻拦。
见好就收。
陆长陵没再看掌案吏，只转头对刘通开口：“一个时辰内，把内院落档的事办好。”
“人，我带走了。”
刘通佝偻着身子，头压的都快到了地上。
“是，是，陆大人放心。”
“小的一定办好。”
说完，他又微微侧身，也对着沈昭那里恭敬道：“沈……沈小哥，今日工钱，哦不，这个月的俸禄。”
“回头我立刻让人送去城西药庐。”
沈昭看了他片刻。
记忆里，这个狗东西还是第一次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
脑子里闪过沈禾那张苍白的脸，沈昭深吸口气，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到近前，一只手虚扶了下刘通。
“刘管事客气了。”
“小的不过是为陆大人去鞍前马后……对了，舍妹那边？”
刘通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他当然知道。
沈昭恨他。
可眼下，掌案吏才是压在对方前面的那座大山。
自己现在低头，未来好歹还算有条活路。
若还像从前那样拿捏沈昭。
等这小子在司魂房站稳，旧账恐怕迟早要算到他头上。
“有我老刘在。”
“沈禾姑娘那边，沈小哥您就放一万个心。”
刘通在理清楚思绪后，赶忙低声给了沈昭回应。
陆长陵看了片刻，随后才提起黑灯，抬步往净尸房外走去。
“跟上。”
沈昭扶着墙，径直迈出几步。
膝盖疼，眉心处也仍旧有痛感绵延。
但他舌尖顶住牙根，愣是没发出一声闷哼。
出了净尸房，冷风迎面灌来。
沈昭抬头看了一眼。
天还没亮。
斩魔台上流下来的血，早就被水冲洗过好几遍，石缝里却仍旧泛着暗红。
掌案吏没跟出来，可那道阴鸷目光还落在沈昭后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落下。
陆长陵走在最前面，将黑灯勾在指间。
沿路巡值的镇魔卫见了他，纷纷止步行礼，连视线都不敢在那盏黑灯上多停。
沈昭在后面静静跟着，穿过了两道石门。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淡。
到最后，甚至连焚魔炉的那股焦臭都闻不见了。
他原本以为司魂房这种地方，会设在地底。
伴随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到处都是搜魂刑具和锁链。
可当陆长陵推开门，屋内却亮得有些晃眼。
窗户半开，夜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药草香。
屋内很宽敞，地上铺着一片片干净青砖，墙边摆满书架，架上放着一册册卷宗。
靠窗处，还有一张小榻，榻边温着水，炉火烧得正稳。
沈昭站在门口愣了愣，没立刻进去。
陆长陵回头，眯着眼看他。
“怎么？”
“司魂房，和你想的不一样？”
沈昭沉默片刻，老实点了点头。
陆长陵见状嗤笑一声，把黑灯重新挂回墙上。
“我们司魂吏的路子，是魂道。”
“不是邪法。”
“没人会喜欢住在坟堆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榻旁倒了杯温水。
“魂道，主修的是神魂。”
“而不是把自己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沈昭进屋后，没吭声。
他现在对“魂”这个字，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
陆长陵也没指望他立刻理解，便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沈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血已经干成块状，贴在裤腿上。
坐下去时，疼得他肩膀轻轻一抖。
陆长陵懒得关注。
他喝完茶，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册薄卷，丢到沈昭面前。
“小子，想活下去，就得先把这世上的路给认清。”
“炼皮，锻骨，换血，开脉。”
“寻常人若想踏入武道，万人里，未必能成功一个。”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沈昭，目光别有深意。
“刚才那个掌案吏，叫梁度。”
“武道二境，锻骨已成。”
沈昭侧耳听完，心里不禁微微发沉。
武道二境。
这四个字，似一块石头般压在他的心口。
陆长陵继续道：“而能踏入神魂一道的人，更为稀少。”
“启魂门，入识海，锻神庭。”
“一万名武道修士里，也未必能挑出一个叩开魂门的人。”
“甚至有许多开脉境巅峰强者，熬到寿元将近时，连自己识海在哪都摸不到。”
陆长陵盯着沈昭看了片刻。
“搜魂针入骨三寸，你没疯。”
“魂门被撞动，你没傻，还开了一线魂门。”
说到这里，他扯动脸皮，破天荒的笑了一声。
“这样的苗子，死在刑房里太浪费。”
这几句话很直接，听不出任何感情。
可沈昭反倒安心了许多。
陆长陵并不是救他，而是在争抢一件有价值的东西。
沈昭低声问：“那陆大人，我现在……算是修魂者吗？”
“？”
这一刻，陆长陵看他的眼神仿佛像在看傻子。
“半只脚踩到门缝，也敢问自己是不是登堂入室了？”
沈昭很快闭嘴。
陆长陵则把桌上那册薄卷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字迹很淡，淡的像墨迹还没干透的时候，就被水给泡过。
“看。”
沈昭循声低头。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可盯了片刻后，他眉心忽然一疼。
在那行字的旁边，竟慢慢浮出一缕灰白雾气！
陆长陵指尖敲了敲桌子。
“看见什么了？”
沈昭迟疑道：“一缕灰气。”
“还有……当初写这行字的人，手应该抖过？”
陆长陵敲桌的动作一顿。
“哦？”
“怎么看出来的？”
沈昭盯着那缕灰气，眼睛眨也不眨：“第七个字的左上处，灰气断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几息。
陆长陵看向沈昭的眼神里，终于多了点东西。
他合上薄卷。
“司魂房第一课。”
“别相信活人，也别急着信死人。”
“活人会因为恐惧撒谎。”
“死人，也会被怨气骗住自己。”
说着，他指了指沈昭眉心。
“你要学的，是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精准挑出唯一有用的线索。”
“比如，你刚才所看到的灰气的凝、断。”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刘通停在司魂房外，恭敬俯身，没敢直接进门。
“求见陆大人。”
陆长陵皱了皱眉，带着些被打扰的不虞之色。
“进来。”
刘通小心推门进屋，额头上全是汗。
他先看向陆长陵，又偷偷看了沈昭一眼。
“禀大人，内院那边已经落档了。”
“陈照夜尸灰暂时另封。”
“封物匣未归印前，不得入渠。”
“沈小哥也已经记入司魂房名下，暂听陆大人调遣。”
陆长陵淡淡嗯了一声。
“还有？”
刘通喉咙滚了滚，头转向沈昭：“是，还有一件小事。”
“掌案吏梁大人那边，方才派人问了城西药庐。”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也问了沈禾姑娘。”
沈昭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刘通脸上的肥肉吓得一抖，顿时不敢再看。
“说是查涉案收尸役家属底册。”
“却专门问了寒毒的事。”
沈昭坐在椅子上，眼底那点杀意慢慢敛了下去。
陆长陵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一眼。
“想我出手？”
沈昭摇摇头，没说话。
陆长陵抬起杯盏，抿了口茶道：“没开口是对的。”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出手？”
这句话砸下来，屋里静得厉害。
刘通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从没来过。
沈昭沉默很久。
脑中无赦碑的幽光，缓缓亮起。
二十息后。
他慢慢抬头。
“大人。”
“倘若我在一炷香内，能成功叩开魂门……”
陆长陵皱了皱眉，眼神第一次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杂役小子。
而刘通听完，也猛地抬头看向他。
“这样，算有资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