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5章 等了你三天
夜色深沉如墨，金陵城的霓虹在远处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近处的别墅区却安静得像沉入了水底。
一道黑影贴着围墙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别墅花园。身形瘦长，脚步轻得踩在草坪上连露珠都未曾惊落。
他穿着一身黑衣，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在花园角落停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阵旗，插在泥土里。然后是第二面、第三面。三面阵旗呈三角之势，将整栋别墅笼罩在一个隐匿的困阵之中。阵成之后他又掏出一个瓷瓶，拨开瓶塞，一缕淡粉色的烟雾从瓶口飘出，无声无息地顺着门窗的缝隙渗入别墅内部。迷魂香，专门对付修道之人的，吸入后三息之内便会昏睡不醒，是他在黑市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好东西。
他等了半刻钟，确认别墅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连狗叫声都没有。他从阴影中走出来，伸手推开落地窗的玻璃门，翻身而入。
落地窗的金属轨道在他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进入别墅后，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客厅的黑暗，视线笔直地锁定二楼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贪婪的笑意。纯阴之体，年轻貌美，修为尚浅，身边只有一个看起来刚毕业的傻小子，这种猎物简直像是一块肥美的肉从天上掉下来，正好落在他嘴边。至于那个男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把淬了毒的匕首，顺手宰了就是。
他刚踏上楼梯的第一步，客厅里的灯亮了。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僵住了，扭头看到展望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姿态松弛得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夜戏。
茶还冒着热气，乳白色的水汽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是早就沏好放在那里等他来的。
邪修的瞳孔骤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你……”
展望喝了一口茶，语气懒散：“你好呀，我等了你三天。还以为你多沉得住气。”邪修的脸色变了，但他到底是混了多年的老江湖，反应极快。
他右手拿出三张黑色符箓脱手而出，在空中燃烧成三团翻涌的黑雾，裹挟着浓重的阴煞之气朝展望笼罩而去，紧接着他的身形往后撤退，靠向身后的落地窗。
准备撤退，他觉得这个人不对劲，今晚先走为上，对方有恃无恐，明显有诈。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计算出窗外的退路只需要两秒，两秒后他就能重新隐入夜色，只要回到黑市的地盘，没人能找到他。
可他后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面墙像是一层透明的琉璃，坚硬、冰冷、纹丝不动。
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后背的骨骼被撞得发麻。
他低头一看，地面不知何时浮现了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整间客厅的地板上。他布下的困阵不知何时已经被逆转了，他现在才是被困住的那一个。“你以为你在外面插那三面破旗子，我不知道？”
展望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朝他走去，步伐不急不慢，“你的符箓不够快，你的毒药对我没用，你的困阵已经被我改了。要不要试试别的？有点本事但不多，心思都用到歪门邪道上去了。”
邪修咬着牙，没有回答。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团深黑色的雾气在他掌间凝聚。黑雾翻涌，里面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些都是被他采补过的女子的残魂，被他炼化后封存在这团黑雾之中，用来增幅邪术的威力。
雾气呼啸而出，化作一头狰狞的鬼首，利齿森然，朝着展望扑去。展望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轻轻抬了一下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金光一闪，鬼首在空中溃散成粉末，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那些残魂在金光中化作一缕缕清烟，朝窗外飘散而去。
邪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那是他最得意的邪术，他花了五年时间打磨，用八条人命炼出来的，可被这个男人一根手指碾碎了，像吹灭一支蜡烛，不费吹灰之力。他的腿开始发抖了，转身想跑。脚踝被一根翠绿的藤条缠住，猛地一拽，整个人摔倒在地，脸磕在地板上撞出一声闷响。
藤条像活过来的蛇一样沿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将他的双手、腰腹、脖颈一一锁死，固定在客厅的地板上。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水艳冰揉着眼睛从二楼走下来，披着一件薄外套，睡裙下摆还带着褶皱：“展望哥哥，楼下怎么这么吵……”她走到楼梯拐角，看见客厅地上被绿色藤条捆成一个粽子的黑衣人，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这是谁？”
展望站在邪修面前，低头看着他：“三天前在街上跟踪你的那个人。今晚来找你了。”
水艳冰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走下楼来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地上那个被捆得动弹不得的人：“这个大坏蛋竟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展望哥哥，那你好好教训他。”她的语气冷静得不像一个刚睡醒的姑娘。
邪修被锁在地上，全身骨骼被藤条勒得咯咯作响。
他挣扎着抬眼看展望，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恐惧中碾出来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展望没有回答他，只是蹲下来，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你叫什么？谁派你来的？还是自己纯粹见色起意？”邪修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大声求饶：“大仙，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交代了。他叫李三，是一个独立行事的散修，平时在黑市接活，知道一个人苦修速度太慢，便想起采阴补阳的勾当，不仅能享受美女，而且还能快速提升修为，偶尔也帮人贩卖情报。
他交代了三个和他有交易的邪修的名字、住址，以及他们做过的恶事，还主动提出可以当展望的眼线，替他卧底在黑市里，把那些邪修、杀手、倒卖禁药的人统统揪出来。
他说得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谄媚：“大仙，我可以当你的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别杀我！请大仙，留我一条狗命。”
展望没有说话。他抬手覆在吴三的天灵盖上，五指微微收紧。
搜魂。
吴三的意识在他掌下剧烈翻涌，所有记忆像一本被强制翻开的书，在他眼前飞速掠过。关于黑市的联系、关于他采捕过的女子、关于他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组织、关于那三个名字是否真实——所有的信息都被展望收入识海之中。片刻后他收回手，李三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
“他说的都是真的。”
展望站起来，语气平淡，“没有更大的组织，就是几个人各自为战。但他手上的人命不少，至少八条。”水艳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地上那个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展望哥哥那就烧了他吧，为那些被他残害的无辜女子报仇雪恨。”展望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是陈述了一句事实。
展望没有多问，弹出一缕庚元冰火，赤红与幽蓝交织的火焰落在李三身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尽。
地面的灰烬被他随手一挥，卷到窗外，散入夜风之中。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夜风从窗缝灌进来的轻微声响。水艳冰坐在沙发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玉雕。
展望在她旁边坐下：“害怕吗？”
水艳冰摇了摇头：“怕，但是有你在就不怕。”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刚才那个人，是不是以为自己算准了一切？”展望笑了一下：“嗯，他以为他是猎人。”
水艳冰也笑了：“结果他才是猎物。”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靠过来，把脑袋搁在展望的肩膀上：“展望哥哥，谢谢你。”展望没有动：“谢我什么？”
“谢谢你保护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可怕。”
展望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艳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当然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水艳冰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睡裙的衣摆跟着她舒展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
她歪头看着展望：“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学校？”
展望微微一笑道：“我先把工厂那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安排好了就出发。”
水艳冰点点头，随后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折回来，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晚安。”
她小跑着上了楼，脚步声轻快得像一只踩在琴键上的猫，一路消失在走廊尽头。楼梯拐角处她停了半步，偏头看了展望一眼，笑了笑：“展望哥哥，你答应我的，是以男朋友的身份陪我回学校哦。”
道完此话，她面红耳赤，随后立马转身快步离开，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展望坐在客厅沙发上，摸了摸被亲过的那边脸，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水清寒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太累了，我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这阵子公司事务太忙，她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累得连话都不想说。能早睡早起对她来说都是奢侈。
展望回了一句：“好，好好休息。”
他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来电显示是张振明。展望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展顾问，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最近工厂里不太对劲，晚上总有一些可疑的人在厂区附近转悠。车间里还丢了东西，丢的都是美颜丹和雄风丸的半成品原材料。”
张振明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的声音隔着信号都能听见，“我让人查了监控，没拍到人。监控有一段空白的，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展望握着手机，目光沉了一寸：“有没有人受伤？”
“那倒没有。就是东西丢得蹊跷，我心里不踏实。想着这事得跟您通个气。”展望沉默了两秒，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知道了。明天我过来看看。”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夜色深处。丢失的原材料，被做过手脚的监控，夜里在厂区附近转悠的可疑人影。
有人在打工厂的主意。是陈少杰的人？还是黑市那边听到了风声？不管是哪一路，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拉上窗帘，转身关掉了客厅的灯。
黑暗重新笼罩了整间客厅，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银色光痕。
楼梯尽头的水艳冰已经睡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明天，还有新的麻烦在等着他。不过没关系，他等得起，也接得住。夜色里的金陵城，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
一道黑影贴着围墙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别墅花园。身形瘦长，脚步轻得踩在草坪上连露珠都未曾惊落。
他穿着一身黑衣，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在花园角落停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阵旗，插在泥土里。然后是第二面、第三面。三面阵旗呈三角之势，将整栋别墅笼罩在一个隐匿的困阵之中。阵成之后他又掏出一个瓷瓶，拨开瓶塞，一缕淡粉色的烟雾从瓶口飘出，无声无息地顺着门窗的缝隙渗入别墅内部。迷魂香，专门对付修道之人的，吸入后三息之内便会昏睡不醒，是他在黑市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好东西。
他等了半刻钟，确认别墅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连狗叫声都没有。他从阴影中走出来，伸手推开落地窗的玻璃门，翻身而入。
落地窗的金属轨道在他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进入别墅后，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客厅的黑暗，视线笔直地锁定二楼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贪婪的笑意。纯阴之体，年轻貌美，修为尚浅，身边只有一个看起来刚毕业的傻小子，这种猎物简直像是一块肥美的肉从天上掉下来，正好落在他嘴边。至于那个男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把淬了毒的匕首，顺手宰了就是。
他刚踏上楼梯的第一步，客厅里的灯亮了。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僵住了，扭头看到展望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姿态松弛得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夜戏。
茶还冒着热气，乳白色的水汽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是早就沏好放在那里等他来的。
邪修的瞳孔骤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你……”
展望喝了一口茶，语气懒散：“你好呀，我等了你三天。还以为你多沉得住气。”邪修的脸色变了，但他到底是混了多年的老江湖，反应极快。
他右手拿出三张黑色符箓脱手而出，在空中燃烧成三团翻涌的黑雾，裹挟着浓重的阴煞之气朝展望笼罩而去，紧接着他的身形往后撤退，靠向身后的落地窗。
准备撤退，他觉得这个人不对劲，今晚先走为上，对方有恃无恐，明显有诈。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计算出窗外的退路只需要两秒，两秒后他就能重新隐入夜色，只要回到黑市的地盘，没人能找到他。
可他后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面墙像是一层透明的琉璃，坚硬、冰冷、纹丝不动。
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后背的骨骼被撞得发麻。
他低头一看，地面不知何时浮现了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整间客厅的地板上。他布下的困阵不知何时已经被逆转了，他现在才是被困住的那一个。“你以为你在外面插那三面破旗子，我不知道？”
展望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朝他走去，步伐不急不慢，“你的符箓不够快，你的毒药对我没用，你的困阵已经被我改了。要不要试试别的？有点本事但不多，心思都用到歪门邪道上去了。”
邪修咬着牙，没有回答。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团深黑色的雾气在他掌间凝聚。黑雾翻涌，里面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些都是被他采补过的女子的残魂，被他炼化后封存在这团黑雾之中，用来增幅邪术的威力。
雾气呼啸而出，化作一头狰狞的鬼首，利齿森然，朝着展望扑去。展望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轻轻抬了一下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金光一闪，鬼首在空中溃散成粉末，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那些残魂在金光中化作一缕缕清烟，朝窗外飘散而去。
邪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那是他最得意的邪术，他花了五年时间打磨，用八条人命炼出来的，可被这个男人一根手指碾碎了，像吹灭一支蜡烛，不费吹灰之力。他的腿开始发抖了，转身想跑。脚踝被一根翠绿的藤条缠住，猛地一拽，整个人摔倒在地，脸磕在地板上撞出一声闷响。
藤条像活过来的蛇一样沿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将他的双手、腰腹、脖颈一一锁死，固定在客厅的地板上。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水艳冰揉着眼睛从二楼走下来，披着一件薄外套，睡裙下摆还带着褶皱：“展望哥哥，楼下怎么这么吵……”她走到楼梯拐角，看见客厅地上被绿色藤条捆成一个粽子的黑衣人，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这是谁？”
展望站在邪修面前，低头看着他：“三天前在街上跟踪你的那个人。今晚来找你了。”
水艳冰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走下楼来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地上那个被捆得动弹不得的人：“这个大坏蛋竟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展望哥哥，那你好好教训他。”她的语气冷静得不像一个刚睡醒的姑娘。
邪修被锁在地上，全身骨骼被藤条勒得咯咯作响。
他挣扎着抬眼看展望，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恐惧中碾出来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展望没有回答他，只是蹲下来，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你叫什么？谁派你来的？还是自己纯粹见色起意？”邪修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大声求饶：“大仙，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交代了。他叫李三，是一个独立行事的散修，平时在黑市接活，知道一个人苦修速度太慢，便想起采阴补阳的勾当，不仅能享受美女，而且还能快速提升修为，偶尔也帮人贩卖情报。
他交代了三个和他有交易的邪修的名字、住址，以及他们做过的恶事，还主动提出可以当展望的眼线，替他卧底在黑市里，把那些邪修、杀手、倒卖禁药的人统统揪出来。
他说得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谄媚：“大仙，我可以当你的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别杀我！请大仙，留我一条狗命。”
展望没有说话。他抬手覆在吴三的天灵盖上，五指微微收紧。
搜魂。
吴三的意识在他掌下剧烈翻涌，所有记忆像一本被强制翻开的书，在他眼前飞速掠过。关于黑市的联系、关于他采捕过的女子、关于他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组织、关于那三个名字是否真实——所有的信息都被展望收入识海之中。片刻后他收回手，李三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
“他说的都是真的。”
展望站起来，语气平淡，“没有更大的组织，就是几个人各自为战。但他手上的人命不少，至少八条。”水艳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地上那个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展望哥哥那就烧了他吧，为那些被他残害的无辜女子报仇雪恨。”展望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是陈述了一句事实。
展望没有多问，弹出一缕庚元冰火，赤红与幽蓝交织的火焰落在李三身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尽。
地面的灰烬被他随手一挥，卷到窗外，散入夜风之中。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夜风从窗缝灌进来的轻微声响。水艳冰坐在沙发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玉雕。
展望在她旁边坐下：“害怕吗？”
水艳冰摇了摇头：“怕，但是有你在就不怕。”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刚才那个人，是不是以为自己算准了一切？”展望笑了一下：“嗯，他以为他是猎人。”
水艳冰也笑了：“结果他才是猎物。”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靠过来，把脑袋搁在展望的肩膀上：“展望哥哥，谢谢你。”展望没有动：“谢我什么？”
“谢谢你保护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可怕。”
展望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艳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当然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水艳冰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睡裙的衣摆跟着她舒展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
她歪头看着展望：“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学校？”
展望微微一笑道：“我先把工厂那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安排好了就出发。”
水艳冰点点头，随后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折回来，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晚安。”
她小跑着上了楼，脚步声轻快得像一只踩在琴键上的猫，一路消失在走廊尽头。楼梯拐角处她停了半步，偏头看了展望一眼，笑了笑：“展望哥哥，你答应我的，是以男朋友的身份陪我回学校哦。”
道完此话，她面红耳赤，随后立马转身快步离开，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展望坐在客厅沙发上，摸了摸被亲过的那边脸，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水清寒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太累了，我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这阵子公司事务太忙，她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累得连话都不想说。能早睡早起对她来说都是奢侈。
展望回了一句：“好，好好休息。”
他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来电显示是张振明。展望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展顾问，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最近工厂里不太对劲，晚上总有一些可疑的人在厂区附近转悠。车间里还丢了东西，丢的都是美颜丹和雄风丸的半成品原材料。”
张振明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的声音隔着信号都能听见，“我让人查了监控，没拍到人。监控有一段空白的，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展望握着手机，目光沉了一寸：“有没有人受伤？”
“那倒没有。就是东西丢得蹊跷，我心里不踏实。想着这事得跟您通个气。”展望沉默了两秒，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知道了。明天我过来看看。”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夜色深处。丢失的原材料，被做过手脚的监控，夜里在厂区附近转悠的可疑人影。
有人在打工厂的主意。是陈少杰的人？还是黑市那边听到了风声？不管是哪一路，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拉上窗帘，转身关掉了客厅的灯。
黑暗重新笼罩了整间客厅，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银色光痕。
楼梯尽头的水艳冰已经睡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明天，还有新的麻烦在等着他。不过没关系，他等得起，也接得住。夜色里的金陵城，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