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赤鳞
希望，是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东西。
它在你的心口点上一把火，让你在最深的绝望里，也无法彻底安眠。
苏尘在冰冷的柴房里枯坐了整整一夜。那条赤蛇虚影轻蔑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既感到羞辱，又无法抑制地生出一丝丝病态的兴奋。
那不是幻觉。
那股灼热的触感，那声来自亘古的嗡鸣，都证明了那块兽骨里，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天快亮时，当第一缕晨光从墙缝里挤进来，苏尘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将那堆破烂家当藏在柴草底下，只把那块兽骨贴身收好。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一头扎进了后山清晨的薄雾里。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他能感觉到。
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从他胸口的兽骨上传来，指向后山的更深处。
那感觉很微弱，就像风中的一缕蛛丝，轻轻地搭在他的心上。他不敢走得太快，怕一不小心就扯断了这唯一的线索。
他穿过熟悉的树林，绕过采药人常走的小径，朝着一个他从未去过的、荒僻的方向走去。山路越来越崎岖，晨雾也越来越浓，带着刺骨的凉意，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眉毛。脚下的碎石好几次差点绊倒他，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循着那丝微弱的感应，固执地前进。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当太阳升起，驱散了大部分雾气时，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是一个废弃的矿洞，洞口被半人高的杂草和藤蔓遮掩着，只留下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阴冷、潮湿，还夹杂着铁锈和岩石的腥气的风，从洞里吹出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是这里。
那丝牵引的感觉，最终指向了这个不祥的地方。
苏尘的心脏“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是陷阱吗？那条高傲的赤蛇，会这么好心地指引他寻找机缘？
他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一个废弃的矿洞，里面可能藏着冬眠的毒蛇，或者凶残的野兽。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进去就是送死。
可他胸口的那块兽骨，却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他。
苏尘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不，他求的不是富贵，他求的是一条活路！
他拨开洞口的藤蔓，深吸了一口气，矮身钻了进去。
矿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路凹凸不平，到处是积水和碎石。空气异常沉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团冰冷潮湿的棉絮。水滴从洞顶渗下，“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洼里，声音在寂静的甬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苏尘一手扶着粗糙湿滑的岩壁，一手紧紧按着胸口的兽骨，凭着那微弱的感应，一步一步地往深处挪。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就在他快要被这压抑的环境逼疯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在甬道深处的拐角，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
苏尘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洞窟，而在洞窟的最深处，他看到了那抹红光的来源。
那是一条蛇。
一条通体赤红的真蛇，正蜷缩在一块黑色的矿石上，一动不动。它的体型与昨夜的虚影相仿，约莫三尺来长。但它没有虚影那般神采奕奕，恰恰相反，它看起来……奄奄一息。
它的鳞片不再是琉璃般的光泽，而是暗淡无光，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在它的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血，将它身下的矿石都染红了一片。它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腹只有一丝几不可见的起伏。
如果不是那双金色的竖瞳还在顽强地睁着一条缝，苏-尘几乎要以为它已经死了。
是他！
不，是它。
苏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就是昨晚那个眼神充满不屑的家伙？它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但刚迈出一步，又猛地停住。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这是个陷阱！它在示弱，等我靠近，就会给我致命一击！
苏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与那条赤蛇遥遥对峙。洞窟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一息，两息，十息……
一刻钟过去了。
那条赤蛇，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连动都没动一下。它眼中的那丝光芒，似乎也变得更加黯淡了。
它……好像真的快要死了。
苏尘心中的警惕，开始慢慢动摇。
他想起了昨晚，那道虚影出现时，他感受到的那种源自血脉的、浩瀚磅礴的力量。他知道，这条蛇绝非凡物。如果它死了，自己唯一的希望，也就彻底破灭了。
救，还是不救？
救了，可能会死于它的反噬。
不救，它肯定会死，而自己，也将继续当一个任人欺凌的废物，直到某一天，像一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角落。
苏尘的目光扫过赤蛇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又想起了白天，自己被苏烈一脚踹倒，像垃圾一样被扔出家门的场景。
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是沦落蛇。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罢了。
烂命一条，赌了！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赤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接近，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嘶”声，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但它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尘在离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说：“我没有恶意。我想救你。”
蛇，自然是听不懂人话的。但它似乎能感受到苏尘情绪中的善意，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丝。
苏尘见状，胆子大了一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水囊，这是他仅有的家当之一。他撕下自己内衬的一角——外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将布条在水囊里浸湿，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向赤蛇的伤口。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伤口的一刹那，赤蛇的头猛地抬了一下，张开嘴，露出两颗细小的毒牙！
苏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缩手。他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别动，会很疼。”
赤蛇的金瞳死死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它还是垂下了头，任由苏尘的动作。
苏尘松了口气。他用湿布，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拭掉伤口周围凝固的黑血和污垢。他的动作很笨拙，但异常温柔。
当布条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时，赤蛇的身体猛地一颤，显然是疼得厉害，但它忍住了，没有攻击。
清理完伤口，苏尘又撕下一条干净的布，学着采药人处理伤口的样子，笨拙地将它的腹部缠绕了一圈，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满头大汗，累得虚脱。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被简单包扎过的赤蛇，苦笑道：“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准备起身离开。把它留在这里，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连自己都养不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条赤蛇，忽然动了。
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竖瞳，再次看向苏尘。
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不屑，也没有了警告。只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历经了万古岁月的疲惫与沧桑。
它看了苏尘一眼，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苏尘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赤蛇的头上。
入手冰凉，却能感受到皮肤下，那颗心脏在微弱而顽强地跳动着。
不能把它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苏尘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这条三尺长的赤蛇捧了起来，轻轻地、慢慢地揣进了自己宽大的怀里。蛇身很沉，还带着一股血腥味，但苏尘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他抱着这个冰冷的“希望”，转身，走出了矿洞。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到，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身后那面被赤蛇的血染红的矿石壁上，一行古朴、苍凉的文字，如烧红的烙铁般，缓缓浮现，又缓缓隐去。
“火之灵，已择主。”
它在你的心口点上一把火，让你在最深的绝望里，也无法彻底安眠。
苏尘在冰冷的柴房里枯坐了整整一夜。那条赤蛇虚影轻蔑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既感到羞辱，又无法抑制地生出一丝丝病态的兴奋。
那不是幻觉。
那股灼热的触感，那声来自亘古的嗡鸣，都证明了那块兽骨里，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天快亮时，当第一缕晨光从墙缝里挤进来，苏尘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将那堆破烂家当藏在柴草底下，只把那块兽骨贴身收好。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一头扎进了后山清晨的薄雾里。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他能感觉到。
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从他胸口的兽骨上传来，指向后山的更深处。
那感觉很微弱，就像风中的一缕蛛丝，轻轻地搭在他的心上。他不敢走得太快，怕一不小心就扯断了这唯一的线索。
他穿过熟悉的树林，绕过采药人常走的小径，朝着一个他从未去过的、荒僻的方向走去。山路越来越崎岖，晨雾也越来越浓，带着刺骨的凉意，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眉毛。脚下的碎石好几次差点绊倒他，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循着那丝微弱的感应，固执地前进。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当太阳升起，驱散了大部分雾气时，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是一个废弃的矿洞，洞口被半人高的杂草和藤蔓遮掩着，只留下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阴冷、潮湿，还夹杂着铁锈和岩石的腥气的风，从洞里吹出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是这里。
那丝牵引的感觉，最终指向了这个不祥的地方。
苏尘的心脏“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是陷阱吗？那条高傲的赤蛇，会这么好心地指引他寻找机缘？
他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一个废弃的矿洞，里面可能藏着冬眠的毒蛇，或者凶残的野兽。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进去就是送死。
可他胸口的那块兽骨，却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他。
苏尘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不，他求的不是富贵，他求的是一条活路！
他拨开洞口的藤蔓，深吸了一口气，矮身钻了进去。
矿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路凹凸不平，到处是积水和碎石。空气异常沉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团冰冷潮湿的棉絮。水滴从洞顶渗下，“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洼里，声音在寂静的甬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苏尘一手扶着粗糙湿滑的岩壁，一手紧紧按着胸口的兽骨，凭着那微弱的感应，一步一步地往深处挪。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就在他快要被这压抑的环境逼疯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在甬道深处的拐角，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
苏尘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洞窟，而在洞窟的最深处，他看到了那抹红光的来源。
那是一条蛇。
一条通体赤红的真蛇，正蜷缩在一块黑色的矿石上，一动不动。它的体型与昨夜的虚影相仿，约莫三尺来长。但它没有虚影那般神采奕奕，恰恰相反，它看起来……奄奄一息。
它的鳞片不再是琉璃般的光泽，而是暗淡无光，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在它的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血，将它身下的矿石都染红了一片。它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腹只有一丝几不可见的起伏。
如果不是那双金色的竖瞳还在顽强地睁着一条缝，苏-尘几乎要以为它已经死了。
是他！
不，是它。
苏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就是昨晚那个眼神充满不屑的家伙？它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但刚迈出一步，又猛地停住。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这是个陷阱！它在示弱，等我靠近，就会给我致命一击！
苏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与那条赤蛇遥遥对峙。洞窟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一息，两息，十息……
一刻钟过去了。
那条赤蛇，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连动都没动一下。它眼中的那丝光芒，似乎也变得更加黯淡了。
它……好像真的快要死了。
苏尘心中的警惕，开始慢慢动摇。
他想起了昨晚，那道虚影出现时，他感受到的那种源自血脉的、浩瀚磅礴的力量。他知道，这条蛇绝非凡物。如果它死了，自己唯一的希望，也就彻底破灭了。
救，还是不救？
救了，可能会死于它的反噬。
不救，它肯定会死，而自己，也将继续当一个任人欺凌的废物，直到某一天，像一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角落。
苏尘的目光扫过赤蛇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又想起了白天，自己被苏烈一脚踹倒，像垃圾一样被扔出家门的场景。
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是沦落蛇。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罢了。
烂命一条，赌了！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赤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接近，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嘶”声，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但它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尘在离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说：“我没有恶意。我想救你。”
蛇，自然是听不懂人话的。但它似乎能感受到苏尘情绪中的善意，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丝。
苏尘见状，胆子大了一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水囊，这是他仅有的家当之一。他撕下自己内衬的一角——外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将布条在水囊里浸湿，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向赤蛇的伤口。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伤口的一刹那，赤蛇的头猛地抬了一下，张开嘴，露出两颗细小的毒牙！
苏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缩手。他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别动，会很疼。”
赤蛇的金瞳死死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它还是垂下了头，任由苏尘的动作。
苏尘松了口气。他用湿布，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拭掉伤口周围凝固的黑血和污垢。他的动作很笨拙，但异常温柔。
当布条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时，赤蛇的身体猛地一颤，显然是疼得厉害，但它忍住了，没有攻击。
清理完伤口，苏尘又撕下一条干净的布，学着采药人处理伤口的样子，笨拙地将它的腹部缠绕了一圈，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满头大汗，累得虚脱。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被简单包扎过的赤蛇，苦笑道：“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准备起身离开。把它留在这里，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连自己都养不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条赤蛇，忽然动了。
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竖瞳，再次看向苏尘。
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不屑，也没有了警告。只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历经了万古岁月的疲惫与沧桑。
它看了苏尘一眼，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苏尘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赤蛇的头上。
入手冰凉，却能感受到皮肤下，那颗心脏在微弱而顽强地跳动着。
不能把它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苏尘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这条三尺长的赤蛇捧了起来，轻轻地、慢慢地揣进了自己宽大的怀里。蛇身很沉，还带着一股血腥味，但苏尘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他抱着这个冰冷的“希望”，转身，走出了矿洞。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到，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身后那面被赤蛇的血染红的矿石壁上，一行古朴、苍凉的文字，如烧红的烙铁般，缓缓浮现，又缓缓隐去。
“火之灵，已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