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兽骨

万灵图腾 · 烤串仙人 · 第2章 · 60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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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月光像一层薄薄的冷霜,透过柴房墙壁的缝隙,在堆满杂草的地面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木头和潮湿泥土混合在一起的霉味,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角落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让这间破屋子显得愈发死寂。

苏尘就蜷缩在柴房最干燥的一个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他怀里抱着白天捡回来的那些破烂家当,像是抱着自己仅存的一点体温。

白天的屈辱和嘲笑,像一群驱之不散的苍蝇,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苏万雄冰冷的眼神,苏烈恶毒的讥讽,族人们幸灾乐祸的嘴脸……一幕幕,一遍遍,在他的脑海中回放。

他很想怒吼,很想把这一切都撕碎。

但他不能。

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个被判定为“下下等”的废材。在这个世界上,弱小,就是原罪。愤怒,是弱者最无用的奢侈品。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憋闷感却丝毫没有减轻。他摸索着,从怀里拿出了那块巴掌大的兽骨。

骨片在阴冷的柴房里,依然带着一丝白天的凉意。苏尘借着从墙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端详着它。

上面的刻痕极其复杂,看似杂乱无章,但细看之下,又仿佛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像是一幅微缩的星图,又像是一条盘踞沉睡的古龙。

“废物……”

苏尘的脑海里,又回响起苏烈那张可憎的脸。

他猛地攥紧了骨片,骨片的棱角刺得他掌心生疼。

不。

父亲不是废物。他曾是青木城百年不遇的天才。他留下的东西,绝不可能是一块无用的骨头!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一株压在巨石下的野草,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他想起了三年前,他在苏家的藏书阁打扫时,从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翻到的一本残破古籍。那本书的封面已经烂掉了,里面的字迹也大多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别出几个字——“灵印流·入门残卷”。

书里讲的是一种与九洲大陆主流的“铸体流”截然不同的修炼方式。它不追求肉身的强大,而是试图与天地间的元素建立联系,将法则的碎片“刻印”在灵魂之上。

这种修炼方式被斥为“旁门左道”,因为它的入门条件极为苛刻,而且修炼过程中极易精神错乱,走火入魔。苏家藏书阁之所以有这本书,恐怕也只是当成反面教材来收藏的。

苏尘当时只是当个故事来看,但其中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万物皆有灵,以神魂为引,以灵气为桥,可唤醒沉睡之魂……”

当时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握着这块冰凉的兽骨,那句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赌一把!

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苏尘盘膝坐好,将那块兽骨平放在双掌之间。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那本残卷上记载的、最基础的引气法门。

他屏住呼吸,试着去感知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灵气。作为一个铸体天赋下下等的人,他体内的灵气比普通人还要稀薄,像一缕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找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丝微弱的灵气,顺着经脉,缓缓地流向自己的掌心,然后,轻轻地探入那块冰冷的兽骨之中。

灵气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兽骨没有任何反应。

苏尘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甘心,再次凝聚起一丝灵气,又一次探了进去。

还是没有反应。

第三次,第四次……

他体内的灵气本就稀少,每一次引导都是巨大的消耗。很快,他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脸色变得比纸还要白。

难道……真的只是块普通的骨头?

难道我苏尘,真的就注定是个废物?

一股巨大的绝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最后一刻,他把体内仅存的、最后的一丝灵气,糅合成一根细细的针,狠狠地刺进了兽骨的核心!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嗡鸣,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他掌心的兽骨,突然亮了!

不,不是亮了,是热了!

一股灼热的温度从骨片上传来,烫得他差点松手。他强忍着灼痛,死死地盯着掌心的变化。

只见那兽骨上密密麻麻的刻痕,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红光。光芒顺着那些刻痕的轨迹,如岩浆般缓缓流动,一笔一划,勾勒出某种古老的图腾。

当最后一笔刻痕被点亮的瞬间——

嗤!

一道刺目的红光,悍然从骨片中射出,将整个阴暗的柴房照得亮如白昼!

苏-尘被这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光芒只持续了一息,便迅速收敛。

苏尘缓缓放下手臂,当他看清眼前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他的面前,半空中,悬浮着一条三尺长的赤红色小蛇。

那不是实体,而是一个由纯粹的红色光芒凝聚成的虚影。它的鳞片清晰可见,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蛇信吞吐之间,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微微扭曲。

它……它就是兽骨上的那个图腾!

苏尘的心脏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那条赤蛇虚影,缓缓地转过了头。

它那双金色的竖瞳,冷漠地、不带一丝情感地,看向了苏尘。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不是好奇,不是友善,更不是感激。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神祇在俯视蝼蚁般的……

不屑。

是的,就是不屑。

仿佛在说:就凭你,也配唤醒我?

苏-尘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下一刻,赤蛇虚影似乎失去了兴趣,它打了个哈欠,整个光影之躯开始变得暗淡、透明。

最后,在一阵无声的波动中,它化作点点红色的光斑,消散在了空气里。

柴房,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苏尘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他掌心的兽骨,虽然已经冷却下来,但那股灼热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硫磺燃烧后的淡淡气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颤抖的双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咧开了嘴。

他笑了。

无声地,癫狂地,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之人,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

“原来……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原来,这个世界,不只有铸体流……”

他把那块已经恢复冰凉的兽骨,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它坚硬的质感。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希望所取代。

去他妈的下下等!

去他妈的苏家!

我苏尘的命,我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