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读书人的武器
目送方砚臣一行人走入深处别院，街边聚拢的士子渐渐散去，无人敢高声喧哗。
城东士子驿馆区本就是渊都寒门、世家才子汇聚之地，卧虎藏龙。方砚臣的到来，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湖面，让整片区域的氛围都变得紧绷起来。
裴景安牵着马，神色复杂地叹道：“往年一届科考，顶多一两尊顶尖天才压场。今年不知为何，各路强人尽数齐聚渊都，怕是要有一场龙争虎斗。”
沈知瑜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驿馆深处，语气低沉：“方家独占南三郡文运，方砚臣年少成名，确实有傲视同辈的资本。但渊都天才何止他一人。”
刘固闻言微微侧目。
他一路从北郡走来，所见所谓的才子，大多局限郡县格局，哪怕略有天资，也终归格局有限。今日踏入渊都，他才算真正触碰到这片天地的年轻顶层。
周福、陈远跟在后方，依旧小声嘀咕。
“再怎么争，也轮不到咱们身边这位寒门士子出头。”
“人家天才论底蕴、论天资、论人脉皆是顶尖，有些人空有嘴硬，终究只是陪衬。”
二人话语刻薄，全然没将沉默随行的刘固放在眼里。
刘固置若罔闻，心神沉静。他历经底层磋磨，最清楚一个道理：口舌煊赫者未必终登顶，隐忍藏锋者方能行远。
几人刚踏入驿馆正门，院落之中忽然再起波澜。
原本分散休憩、温习典籍的士子纷纷侧目，目光聚焦在庭院中央的石坪之上。
三道身姿卓绝的青年，正缓步走入庭院，每一人气度都不输方才的方砚臣，瞬间压过全场风头。
裴景安神色一凝，低声快速介绍：“来了！另外三尊本届科考最顶尖的天才！”
“左边那位黑衣束发、气息冷厉的，是北陆寒州的萧惊寒，寒门绝世天才，自幼苦读，策论冠绝北陆，文风锋利如刀，最擅针砭时弊，上书房多位大儒极为看好他。”
“中间锦衣玉带、气度雍容的，是渊都本土大族陆家嫡子陆临川。陆家朝堂根基极深，文武双修，不仅诗文章法工整华美，自身还修有正统儒道浩然气，是世家子弟里的头号翘楚。”
“最右侧素衣素雅的女子，是西州书院第一人苏清漪，书院嫡传，手握儒门正统典籍，文风清绝飘逸，论诗词造诣，同龄之中几乎无人能敌。”
刘固目光一一扫过三人，心底微凛。
如果说方砚臣是温润无瑕、被各方捧出的皓月，那这三人，便是各踞一方、锋芒毕露的利剑。
四大天才，各有擅长、各有靠山，今日尽数齐聚一院。
庭院气氛瞬间凝滞，无数士子屏息观望。
陆临川身为京畿世家子弟，素来傲气，率先含笑开口，话语温和，却字字带锋：“方才听闻驿馆迎入南三郡方公子，世人皆言本届状元已定，临川倒是略有不服。”
他目光望向方砚臣所在的别院方向，声音不大，却刚好传遍全场：“方公子年少成名，诗文传颂一方，确实不俗。只是诗文浮华，终究是小道。科考取士，重在策论治国、经世济民，而非辞藻卖弄。”
此言一出，全场微哗。
明着夸赞，实则直接点破方砚臣名声多靠诗文造势，根基不实，不堪大用。
暗处的方砚臣并未现身，一道清淡声音隔着院落传来，不急不躁，却字字回击：
“陆兄此言差矣。文载道、诗载心，无华美辞章以立文，何以承载经世大道？世家子弟自幼坐拥万卷藏书、名师环绕，得天独厚，若连文采都需轻视，反倒落了下乘。”
一语反杀，直指陆临川依仗世家资源，根基不如寒门苦读之人。
陆临川笑容微敛，眼底锋芒更盛。
一旁的萧惊寒冷笑一声，声如冷铁，字字锋利：“二位不必虚言客套。世家凭门第，书院凭师承，方家凭名声。说到底，皆是借势而起。真正科考，唯才是举，笔底定乾坤，虚名门第，皆不作数。”
他出身寒门，最是鄙夷圈层桎梏，一句话，把世家、书院、名望天才尽数扫落。
女子苏清漪轻轻摇扇，声音清婉，却句句通透，调停之中暗藏挑拨：
“萧兄重实才，陆兄重格局，方兄重文采，各有道理。只是本届科考，不止文试，天工司甄选同步开启。诸位皆是文道天骄，可曾有谁敢跨文武两道？”
一句话，瞬间堵死三人争辩。
文道争雄终究局限朝堂，若能入天工司，手握术法力量、王朝权柄，层级截然不同。
陆临川眸光一沉：“儒子修心，不擅术法小道。”
方砚臣的声音再度传来，淡然笃定：“术法可修，大道可兼。砚臣，有意一试。”
短短一句，瞬间压过全场。
众人哗然！
这意味着，方砚臣要文武双线同争，既抢文试状元，又搏天工司名额！。
萧惊寒眉头紧锁，面露凝重，感受到了实打实的压力。
苏清漪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浅笑：“方兄气魄，令人佩服。如此，本届渊都科考，才算真的有趣。”
四大天才隔空交锋，唇枪舌剑，没有半句粗言秽语，却句句针锋相对、字字暗藏机锋。那股文坛博弈、天才争锋的凛冽火药味，却压得全场士子呼吸发紧。
就在全场死寂、无人敢应声，所有士子都被方砚臣的绝代野心震慑之时，人群末尾，一道清淡平静的声音骤然响起。
“小可也有此意。”
话音不高，不骄不躁，没有半分刻意张扬，却清晰穿透整座庭院，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刹那间，全场所有议论、低语、呼吸声尽数骤停。
所有人僵硬转头，目光齐刷刷钉在角落那道青衫布衣的身影上。
刘固立在原地，牵着毛驴，衣衫朴素陈旧，身形挺拔，神色淡然，无半分戏谑，字字真心。
死寂，极致的死寂。
最先崩不住的就是周福和陈远。
两名书童瞳孔骤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上的震撼迅速化作荒诞、错愕、极致的滑稽感，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方才他们还在心底肆意嘲讽、鄙夷刘固，认定他是彻头彻尾的寒门陪衬，连科考初试都未必能过，在一众天才面前不值一提。
可转瞬之间，这个被他们视作尘埃、笑话、底层布衣的人，竟然当众说出了和顶级天骄方砚臣一模一样的话！
人家方砚臣文武双全、家世滔天、名满三郡，敢争雄是天赋底气。
你刘固，骑驴入城、身无长物、无权无势、毫无根基，凭什么？！
周福脸皮狠狠抽搐，嘴巴微张，一脸见了鬼的神情，心底之前所有的轻视、嘲讽瞬间被狠狠抽碎，只剩满眼荒谬。
陈远更是身躯一震，先前那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鄙夷不屑，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浑身发麻的窒息感。
不止二人，裴景安彻底呆滞，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完全没想到一向沉默低调的刘固，敢在四大天才对峙的顶级场面，当众插话挑衅。
沈知瑜眸光剧烈闪动，死死盯着刘固背影，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庭院中央，四大天才神色齐齐一变。
原本浅笑从容的苏清漪，笑容瞬间敛去，眼底浮出深深讶异，侧目望向这名突兀出声的寒门士子。
一身傲气的陆临川眉头紧蹙，眼中掠过一丝审视与不悦，何人敢在他们四人论道争锋之时，贸然插话凑数？
寒门锐刃萧惊寒亦是目光沉沉，落在刘固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
远处别院之中，方砚臣那清淡温润的声音再度传出，多了一丝微妙的玩味：“哦？这位兄台，也想文武兼修，双线角逐？”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全部死死锁在刘固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万众瞩目之下，刘固神色未变，语气平平，不卑不亢：
“大道无分文武，英雄不问出身。”
简简单单十字，落地有声。
城东士子驿馆区本就是渊都寒门、世家才子汇聚之地，卧虎藏龙。方砚臣的到来，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湖面，让整片区域的氛围都变得紧绷起来。
裴景安牵着马，神色复杂地叹道：“往年一届科考，顶多一两尊顶尖天才压场。今年不知为何，各路强人尽数齐聚渊都，怕是要有一场龙争虎斗。”
沈知瑜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驿馆深处，语气低沉：“方家独占南三郡文运，方砚臣年少成名，确实有傲视同辈的资本。但渊都天才何止他一人。”
刘固闻言微微侧目。
他一路从北郡走来，所见所谓的才子，大多局限郡县格局，哪怕略有天资，也终归格局有限。今日踏入渊都，他才算真正触碰到这片天地的年轻顶层。
周福、陈远跟在后方，依旧小声嘀咕。
“再怎么争，也轮不到咱们身边这位寒门士子出头。”
“人家天才论底蕴、论天资、论人脉皆是顶尖，有些人空有嘴硬，终究只是陪衬。”
二人话语刻薄，全然没将沉默随行的刘固放在眼里。
刘固置若罔闻，心神沉静。他历经底层磋磨，最清楚一个道理：口舌煊赫者未必终登顶，隐忍藏锋者方能行远。
几人刚踏入驿馆正门，院落之中忽然再起波澜。
原本分散休憩、温习典籍的士子纷纷侧目，目光聚焦在庭院中央的石坪之上。
三道身姿卓绝的青年，正缓步走入庭院，每一人气度都不输方才的方砚臣，瞬间压过全场风头。
裴景安神色一凝，低声快速介绍：“来了！另外三尊本届科考最顶尖的天才！”
“左边那位黑衣束发、气息冷厉的，是北陆寒州的萧惊寒，寒门绝世天才，自幼苦读，策论冠绝北陆，文风锋利如刀，最擅针砭时弊，上书房多位大儒极为看好他。”
“中间锦衣玉带、气度雍容的，是渊都本土大族陆家嫡子陆临川。陆家朝堂根基极深，文武双修，不仅诗文章法工整华美，自身还修有正统儒道浩然气，是世家子弟里的头号翘楚。”
“最右侧素衣素雅的女子，是西州书院第一人苏清漪，书院嫡传，手握儒门正统典籍，文风清绝飘逸，论诗词造诣，同龄之中几乎无人能敌。”
刘固目光一一扫过三人，心底微凛。
如果说方砚臣是温润无瑕、被各方捧出的皓月，那这三人，便是各踞一方、锋芒毕露的利剑。
四大天才，各有擅长、各有靠山，今日尽数齐聚一院。
庭院气氛瞬间凝滞，无数士子屏息观望。
陆临川身为京畿世家子弟，素来傲气，率先含笑开口，话语温和，却字字带锋：“方才听闻驿馆迎入南三郡方公子，世人皆言本届状元已定，临川倒是略有不服。”
他目光望向方砚臣所在的别院方向，声音不大，却刚好传遍全场：“方公子年少成名，诗文传颂一方，确实不俗。只是诗文浮华，终究是小道。科考取士，重在策论治国、经世济民，而非辞藻卖弄。”
此言一出，全场微哗。
明着夸赞，实则直接点破方砚臣名声多靠诗文造势，根基不实，不堪大用。
暗处的方砚臣并未现身，一道清淡声音隔着院落传来，不急不躁，却字字回击：
“陆兄此言差矣。文载道、诗载心，无华美辞章以立文，何以承载经世大道？世家子弟自幼坐拥万卷藏书、名师环绕，得天独厚，若连文采都需轻视，反倒落了下乘。”
一语反杀，直指陆临川依仗世家资源，根基不如寒门苦读之人。
陆临川笑容微敛，眼底锋芒更盛。
一旁的萧惊寒冷笑一声，声如冷铁，字字锋利：“二位不必虚言客套。世家凭门第，书院凭师承，方家凭名声。说到底，皆是借势而起。真正科考，唯才是举，笔底定乾坤，虚名门第，皆不作数。”
他出身寒门，最是鄙夷圈层桎梏，一句话，把世家、书院、名望天才尽数扫落。
女子苏清漪轻轻摇扇，声音清婉，却句句通透，调停之中暗藏挑拨：
“萧兄重实才，陆兄重格局，方兄重文采，各有道理。只是本届科考，不止文试，天工司甄选同步开启。诸位皆是文道天骄，可曾有谁敢跨文武两道？”
一句话，瞬间堵死三人争辩。
文道争雄终究局限朝堂，若能入天工司，手握术法力量、王朝权柄，层级截然不同。
陆临川眸光一沉：“儒子修心，不擅术法小道。”
方砚臣的声音再度传来，淡然笃定：“术法可修，大道可兼。砚臣，有意一试。”
短短一句，瞬间压过全场。
众人哗然！
这意味着，方砚臣要文武双线同争，既抢文试状元，又搏天工司名额！。
萧惊寒眉头紧锁，面露凝重，感受到了实打实的压力。
苏清漪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浅笑：“方兄气魄，令人佩服。如此，本届渊都科考，才算真的有趣。”
四大天才隔空交锋，唇枪舌剑，没有半句粗言秽语，却句句针锋相对、字字暗藏机锋。那股文坛博弈、天才争锋的凛冽火药味，却压得全场士子呼吸发紧。
就在全场死寂、无人敢应声，所有士子都被方砚臣的绝代野心震慑之时，人群末尾，一道清淡平静的声音骤然响起。
“小可也有此意。”
话音不高，不骄不躁，没有半分刻意张扬，却清晰穿透整座庭院，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刹那间，全场所有议论、低语、呼吸声尽数骤停。
所有人僵硬转头，目光齐刷刷钉在角落那道青衫布衣的身影上。
刘固立在原地，牵着毛驴，衣衫朴素陈旧，身形挺拔，神色淡然，无半分戏谑，字字真心。
死寂，极致的死寂。
最先崩不住的就是周福和陈远。
两名书童瞳孔骤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上的震撼迅速化作荒诞、错愕、极致的滑稽感，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方才他们还在心底肆意嘲讽、鄙夷刘固，认定他是彻头彻尾的寒门陪衬，连科考初试都未必能过，在一众天才面前不值一提。
可转瞬之间，这个被他们视作尘埃、笑话、底层布衣的人，竟然当众说出了和顶级天骄方砚臣一模一样的话！
人家方砚臣文武双全、家世滔天、名满三郡，敢争雄是天赋底气。
你刘固，骑驴入城、身无长物、无权无势、毫无根基，凭什么？！
周福脸皮狠狠抽搐，嘴巴微张，一脸见了鬼的神情，心底之前所有的轻视、嘲讽瞬间被狠狠抽碎，只剩满眼荒谬。
陈远更是身躯一震，先前那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鄙夷不屑，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浑身发麻的窒息感。
不止二人，裴景安彻底呆滞，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完全没想到一向沉默低调的刘固，敢在四大天才对峙的顶级场面，当众插话挑衅。
沈知瑜眸光剧烈闪动，死死盯着刘固背影，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庭院中央，四大天才神色齐齐一变。
原本浅笑从容的苏清漪，笑容瞬间敛去，眼底浮出深深讶异，侧目望向这名突兀出声的寒门士子。
一身傲气的陆临川眉头紧蹙，眼中掠过一丝审视与不悦，何人敢在他们四人论道争锋之时，贸然插话凑数？
寒门锐刃萧惊寒亦是目光沉沉，落在刘固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
远处别院之中，方砚臣那清淡温润的声音再度传出，多了一丝微妙的玩味：“哦？这位兄台，也想文武兼修，双线角逐？”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全部死死锁在刘固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万众瞩目之下，刘固神色未变，语气平平，不卑不亢：
“大道无分文武，英雄不问出身。”
简简单单十字，落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