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渊都
刘固跟着人流跨过最后一段护城石桥，脚下路面换成大块青石板，石面被常年往来行人磨得光滑温润。
高耸厚重的城门敞开，两侧分立着身披玄铁重甲的王城卫，士兵身姿挺拔，目光来回扫视入城之人，和城外关卡的执金巡检又不一样。城外巡检偏重于查探修士邪道，王城卫只管城内治安秩序。
大批赶考的士子、各地商人、游历修士陆续走进渊都。街道宽阔，足足能容纳十余辆马车并排通行。两侧街铺连绵不断，酒楼、书肆、炼器坊、丹药铺子依次铺开。来往人群分成几拨，自然而然拉开距离。
穿着儒衫的文人大多走在街道中间；腰间佩戴法器、气息清逸的修道之人偏向道路两侧；贩夫走卒挤在街边檐下，不敢随意踏入道路正中。渊都长久以来形成的规矩，寻常百姓心里都心知肚明。
裴景安快步走到刘固身旁。
“进了渊都，便不能和赶路途中一样随意。城内派系错综复杂，我们士子圈子只是其中一部分。”
刘固放慢脚步，侧耳听他继续往下讲。
“朝堂内部以上书房为首，文官集团把持科考选文一事，众多寒门士子全都仰仗上书房给的机会。天工司自成一派，里面大半人员都是修道之人，他们不掺和科举纷争，手里握着朝廷拨付的资源，专门处置各地出现的邪祟、炼制朝廷所需法器，就连不少宗门弟子都想方设法进去任职。”
渊都的繁华和刘固的好奇学生摸样让裴景安打开了话匣，涛涛不绝的说着一些他知道的消息。
“除此之外，还有世家一派。渊都之内扎根百年以上的世家有二十余家，我裴家若放在渊都只怕就是个普通家族。真正的大世家比如黄家、姬家，族中子弟一部分参加文试做官，一部分送入附近大宗门修行，朝堂和修行界两头下注，根基深厚，寻常人不敢招惹。”
二人顺着主街继续往前走，街道岔路分出不同区域。
靠东边一片区域房屋古雅，来往之人皆是读书人，这里便是上书房辖下的士子聚居之地；城西房屋格局偏肃静，时不时有修士进出，那是天工司划定的办事地界；城南大片宅院院墙高大，守卫森严，各大世家府邸全都扎堆在此。
街面上不时见到身着不同服饰的人匆匆经过。
一身素色道袍，袖口绣着山峰纹路的修士，是附近青冥宗派驻在渊都的弟子；还有一批身穿灰布短褂的人，胸前刻着工匠印记，隶属于天工司下辖作坊的学徒。偶尔还会看见上书房的文吏走过，他们身着官服，街上商贩行人见到，纷纷主动躬身行礼。
街边一处茶肆里面，好几拨人各自落座。
几名书生围坐一桌讨论考题；对面一桌修士低声商议着接下来要接的差事；角落里几名老者闲谈，话语之中提到朝堂官员更迭、宗门和朝廷近期达成的约定。各方势力互不干扰，却又彼此牵制。
刘固目光缓缓扫过周遭。
他从前做掮客牙人接触的大多只是郡县层级的官员和山野散修，渊都这里的格局远不是北郡能比。文官、天工司、老牌世家、外来宗门，好几股庞大势力交织在一起。在这里只要选对靠山，不管走文试道路还是修道之路，都能拿到旁人梦寐以求的机缘。可若是不小心卷入派系斗争，顷刻间便会惹来灭身之祸。
“天工司最近放出消息，近期会举办一场甄选测试。不光散修，就连世家子弟也打算前去试一试。”裴景安感慨一声，“要是我懂得修行，定然也要去搏一把机会。可惜我天资平庸，只能专心备考科举。”
一行人继续向内城行进，越往里面建筑越是恢弘。外城还算烟火浓郁，内城街道行人收敛神色，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放低。远处重重宫墙隐约浮现，那是渊帝居住的皇宫。皇宫周边，上书房和天工司的官署依次排布。
路上遇见一队执金巡检巡逻，这批巡检不再是城外朱红镶黑的装束，衣服样式更加精致，身上气息深沉内敛，不少人本身修为高深，就算是宗门长老见到这批人也不会怠慢。
“这些是内城执金卫，只管朝堂内部之事，寻常修士都不愿招惹他们。”裴景安小声提醒。
刘固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的楼阁宫宇。渊都藏着他想要翻阅的皇家秘藏典籍，但同时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往后每一步他都要谨慎行事。大批天才、野心之士汇聚在此处，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心里都怀揣着自己的目的，涌入这座庞大都城之中。
几人正要转向去往城东士子驿馆的支路，前方道路忽然出现一阵轻微骚动。
原本散漫赶路的士子纷纷停下脚步，自觉向道路两侧退让。就连往来的修士也收敛自身气息，侧目望向前方。
只见一队车马缓缓行来，最前方是两匹通体雪白的千里驹，后面跟着一辆乌木鎏金马车，车厢外围萦绕一层淡淡的光晕。两名气息浑厚的修士贴身随行护卫。
马车帘幕被轻轻掀开，一名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年缓步走下。
此人正是之前众人一路谈论的南三郡神童方砚臣。
他一身雪白儒衫不染尘埃，眉目清隽，神情淡然从容，腰间悬挂一枚墨玉佩饰，自幼饱读群书，深厚文气萦绕在周身。
沿路一众赶考的士子纷纷拱手行礼，世家子弟亦是态度谦和。
“久仰方公子大名。”
“此番科考状元之位，非方公子莫属。”此起彼伏的恭维声接连响起。
方砚臣只是微微颔首，礼貌回应众人，姿态温润，骨子里却带着天之骄子与生俱来的从容。
裴景安看到此人，眼中满是羡慕，心底生出一股挫败之感。一旁一直沉默的沈知瑜目光凝重，紧紧盯着这名少年。
周福和陈远对视一眼，再转头看向牵着毛驴、一身旧衣衫的刘固，眼底轻视愈发明显。同样奔赴渊都科考，有的人生来万众瞩目，有的人只能默默无闻。
方砚臣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路边众人，最后短暂在刘固身上停留一瞬。见刘固布衣青衫，孤身只靠着一头毛驴赶路，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移开目光。
刘固平静回望对方，内心思绪翻涌，他清楚的感觉到方砚臣放出了神识，从他身上扫过。这神识极其隐秘，要不是他神魂强大，全身血肉都与神魂联系紧密，还未必能够发现这人的动作！
方砚臣不单单只是文道天才，还是个修道者！身后绑定儒门与田城方家，算得上世家刻意扶持起来的棋子。对方拥有家世、资源、人脉加持，还隐藏实力。
科考之争，从现在开始便暗流涌动。
裴景安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他在，我们其他人想要脱颖而出太难。”
刘固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尘埃未定，孰胜孰败尚且言之过早。”
裴景安只当他是不甘落魄的嘴硬，摇了摇头没有接话。沈知瑜深深看了刘固一眼，依旧闭口不言。两名书童心里暗自嗤笑，并不认可刘固这番说辞。
喧闹慢慢散去，方砚臣在随从护卫之下，径直去往驿馆深处专属别院。
刘固收回心神，跟着裴景安一行人继续前行。
高耸厚重的城门敞开，两侧分立着身披玄铁重甲的王城卫，士兵身姿挺拔，目光来回扫视入城之人，和城外关卡的执金巡检又不一样。城外巡检偏重于查探修士邪道，王城卫只管城内治安秩序。
大批赶考的士子、各地商人、游历修士陆续走进渊都。街道宽阔，足足能容纳十余辆马车并排通行。两侧街铺连绵不断，酒楼、书肆、炼器坊、丹药铺子依次铺开。来往人群分成几拨，自然而然拉开距离。
穿着儒衫的文人大多走在街道中间；腰间佩戴法器、气息清逸的修道之人偏向道路两侧；贩夫走卒挤在街边檐下，不敢随意踏入道路正中。渊都长久以来形成的规矩，寻常百姓心里都心知肚明。
裴景安快步走到刘固身旁。
“进了渊都，便不能和赶路途中一样随意。城内派系错综复杂，我们士子圈子只是其中一部分。”
刘固放慢脚步，侧耳听他继续往下讲。
“朝堂内部以上书房为首，文官集团把持科考选文一事，众多寒门士子全都仰仗上书房给的机会。天工司自成一派，里面大半人员都是修道之人，他们不掺和科举纷争，手里握着朝廷拨付的资源，专门处置各地出现的邪祟、炼制朝廷所需法器，就连不少宗门弟子都想方设法进去任职。”
渊都的繁华和刘固的好奇学生摸样让裴景安打开了话匣，涛涛不绝的说着一些他知道的消息。
“除此之外，还有世家一派。渊都之内扎根百年以上的世家有二十余家，我裴家若放在渊都只怕就是个普通家族。真正的大世家比如黄家、姬家，族中子弟一部分参加文试做官，一部分送入附近大宗门修行，朝堂和修行界两头下注，根基深厚，寻常人不敢招惹。”
二人顺着主街继续往前走，街道岔路分出不同区域。
靠东边一片区域房屋古雅，来往之人皆是读书人，这里便是上书房辖下的士子聚居之地；城西房屋格局偏肃静，时不时有修士进出，那是天工司划定的办事地界；城南大片宅院院墙高大，守卫森严，各大世家府邸全都扎堆在此。
街面上不时见到身着不同服饰的人匆匆经过。
一身素色道袍，袖口绣着山峰纹路的修士，是附近青冥宗派驻在渊都的弟子；还有一批身穿灰布短褂的人，胸前刻着工匠印记，隶属于天工司下辖作坊的学徒。偶尔还会看见上书房的文吏走过，他们身着官服，街上商贩行人见到，纷纷主动躬身行礼。
街边一处茶肆里面，好几拨人各自落座。
几名书生围坐一桌讨论考题；对面一桌修士低声商议着接下来要接的差事；角落里几名老者闲谈，话语之中提到朝堂官员更迭、宗门和朝廷近期达成的约定。各方势力互不干扰，却又彼此牵制。
刘固目光缓缓扫过周遭。
他从前做掮客牙人接触的大多只是郡县层级的官员和山野散修，渊都这里的格局远不是北郡能比。文官、天工司、老牌世家、外来宗门，好几股庞大势力交织在一起。在这里只要选对靠山，不管走文试道路还是修道之路，都能拿到旁人梦寐以求的机缘。可若是不小心卷入派系斗争，顷刻间便会惹来灭身之祸。
“天工司最近放出消息，近期会举办一场甄选测试。不光散修，就连世家子弟也打算前去试一试。”裴景安感慨一声，“要是我懂得修行，定然也要去搏一把机会。可惜我天资平庸，只能专心备考科举。”
一行人继续向内城行进，越往里面建筑越是恢弘。外城还算烟火浓郁，内城街道行人收敛神色，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放低。远处重重宫墙隐约浮现，那是渊帝居住的皇宫。皇宫周边，上书房和天工司的官署依次排布。
路上遇见一队执金巡检巡逻，这批巡检不再是城外朱红镶黑的装束，衣服样式更加精致，身上气息深沉内敛，不少人本身修为高深，就算是宗门长老见到这批人也不会怠慢。
“这些是内城执金卫，只管朝堂内部之事，寻常修士都不愿招惹他们。”裴景安小声提醒。
刘固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的楼阁宫宇。渊都藏着他想要翻阅的皇家秘藏典籍，但同时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往后每一步他都要谨慎行事。大批天才、野心之士汇聚在此处，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心里都怀揣着自己的目的，涌入这座庞大都城之中。
几人正要转向去往城东士子驿馆的支路，前方道路忽然出现一阵轻微骚动。
原本散漫赶路的士子纷纷停下脚步，自觉向道路两侧退让。就连往来的修士也收敛自身气息，侧目望向前方。
只见一队车马缓缓行来，最前方是两匹通体雪白的千里驹，后面跟着一辆乌木鎏金马车，车厢外围萦绕一层淡淡的光晕。两名气息浑厚的修士贴身随行护卫。
马车帘幕被轻轻掀开，一名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年缓步走下。
此人正是之前众人一路谈论的南三郡神童方砚臣。
他一身雪白儒衫不染尘埃，眉目清隽，神情淡然从容，腰间悬挂一枚墨玉佩饰，自幼饱读群书，深厚文气萦绕在周身。
沿路一众赶考的士子纷纷拱手行礼，世家子弟亦是态度谦和。
“久仰方公子大名。”
“此番科考状元之位，非方公子莫属。”此起彼伏的恭维声接连响起。
方砚臣只是微微颔首，礼貌回应众人，姿态温润，骨子里却带着天之骄子与生俱来的从容。
裴景安看到此人，眼中满是羡慕，心底生出一股挫败之感。一旁一直沉默的沈知瑜目光凝重，紧紧盯着这名少年。
周福和陈远对视一眼，再转头看向牵着毛驴、一身旧衣衫的刘固，眼底轻视愈发明显。同样奔赴渊都科考，有的人生来万众瞩目，有的人只能默默无闻。
方砚臣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路边众人，最后短暂在刘固身上停留一瞬。见刘固布衣青衫，孤身只靠着一头毛驴赶路，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移开目光。
刘固平静回望对方，内心思绪翻涌，他清楚的感觉到方砚臣放出了神识，从他身上扫过。这神识极其隐秘，要不是他神魂强大，全身血肉都与神魂联系紧密，还未必能够发现这人的动作！
方砚臣不单单只是文道天才，还是个修道者！身后绑定儒门与田城方家，算得上世家刻意扶持起来的棋子。对方拥有家世、资源、人脉加持，还隐藏实力。
科考之争，从现在开始便暗流涌动。
裴景安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他在，我们其他人想要脱颖而出太难。”
刘固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尘埃未定，孰胜孰败尚且言之过早。”
裴景安只当他是不甘落魄的嘴硬，摇了摇头没有接话。沈知瑜深深看了刘固一眼，依旧闭口不言。两名书童心里暗自嗤笑，并不认可刘固这番说辞。
喧闹慢慢散去，方砚臣在随从护卫之下，径直去往驿馆深处专属别院。
刘固收回心神，跟着裴景安一行人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