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镇神关
渊金历654年，现下已是开春，四匹神骏高头大马踏着春风向西行进，刘固则骑在一头身形瘦小的灰毛毛驴背上，混在奔赴渊都赶考的一行人当中缓缓而行。他早已打听清楚，渊都取士分为两路。其一为纯文试，但凡才华出众、韬略过人、身世清白者，通过科考便可录用，归渊帝上书房管辖。其二为特殊渠道，专门收录身怀修道之术、独有技艺之人，通过朝堂测试便可入仕，归属天工司管辖，两路取士各有侧重。
“裴兄，听闻南三郡出了一位神童，小小年纪便通读天下文章，文采飞扬，不知是何人家子弟？”
刘固看向身前一匹白鬃大马上面的锦衣公子。此人名裴景安，面容俊朗，身形微胖，同行数日，刘固早已看出他行事张扬，颇为浮夸；另外一名骑马的白面瘦削士子名叫沈知瑜，性情内敛沉稳。余下二人分别是裴景安的书童周福、沈知瑜的书童陈远，四人皆是骑乘高头骏马。
一路赶路途中，裴景安与沈知瑜大多探讨经义策论，对待刘固始终客气有礼，不曾流露轻视之意。可两名贴身书童却截然相反。
周福时不时斜瞥前方骑着毛驴、身上只有一个陈旧布包的刘固，他悄悄靠近身侧的陈远，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咱们公子皆是骏马相伴，行囊华贵，此人孤身一人，就靠着一头老毛驴赶路，身上连像样物件都拿不出来，这般寒门之人，凭什么也敢去往渊都争夺功名。”
陈远轻轻点头，同样不屑：“渊都才子如云，世家子弟比比皆是，他这般家底单薄，到头来不过白费功夫，怕是连初试一关都很难撑过去。”
二人自以为话语压得极低，刘固距离较远听不见，言语间满是嫌弃。
这番闲谈落入刘固耳中，他坐在驴背上心中生出感慨：眼界着实决定一个人的状态，越是身处底层、格局狭隘之人，越会纠结车马排场、衣着皮囊这些毫无用处的外物；权贵子弟尚且能容人平视，偏偏依附旁人的下人，最是狗眼看人，可笑又可悲。但若换成以前的自己，可能想法和他们也差不了多少，在什么位置决定了眼界。
他压下心底思绪，面上依旧神色平和。
裴景安闻言，抬手理了理衣袖，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
“刘兄也听说了此人？那是南三郡真正的天纵奇才，出身田城方家，年少成名，年纪轻轻便贯通百家典籍，诗文一出，一地传颂。”
他微微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艳羡。
“此番入京科考，此人必定是状元首选之一。”
沈知瑜只是端坐马背，安静听着闲谈，并未插口，刘固神色不变，依旧骑驴缓步随行。
一路西行，官道之上不少士子成群结队，沿途尽是科考形势、朝堂新规、各路天才的议论声。骏马嘶鸣、车马络绎、人声嘈杂，一派奔赴王都的繁盛景象。
行至前路尽头，一座巨型关卡拔地而起，高墙壁垒、戍卒林立，死死扼住通往渊都的唯一官道。
此关名为镇神关，是渊都王畿最外围的最后一道门户，王法森严，镇煞禁制层层叠加，盘查力度远胜寻常郡县，是隔绝外域与王都的第一道天堑。
而在此时的刘固眼中，以这镇神关为界，延绵百里尽是隐密禁制，一座覆盖整座王畿外围的浩瀚巨阵蛰伏虚空，将后方整片帝都地界牢牢笼罩。
关口值守分作两处，各司其职。一处是王朝禁军，专核路引户籍、盘查往来行人；一处是渊都直属执金巡检，身着朱红镶黑官袍，专司甄别修行者，不受任何宗门管束，只奉朝堂号令。
往来行商、赶考士子、四方散修尽数列队等候，裴景安、沈知瑜带着两名书童翻身下马，刘固也从毛驴背上落地，无人敢肆意喧哗、越线插队。
“渊帝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有这般手段让眼高于顶，视凡人如蝼蚁的修道者乖乖落下云头排队，厉害厉害！”亲眼见到修道之人臣服于凡人规则，刘固不禁佩服渊帝，暗想这渊帝也是一个异类，有些倒反天罡的作为。
队伍缓缓前移，很快便轮到刘固与裴景安一行人。
禁军兵士上前核对五人的路引、户籍、科考文书，一一查验无误，并未立刻放行。
数名执金巡检同时跨步而出，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肃规整。
“入畿核查，全员静立，不得运转灵力、不得异动心神。”
裴景安连忙拱手应诺，回话周全得体，沈知瑜与两名书童垂手静立，不敢有半分动作。
刘固随之颔首，语气平淡：“我等悉遵规制。”
下一刻，巡检上前检查几人随身物品。
同时虚空无声震颤。
一缕浩瀚、冰冷、无比凝练的神识，自镇神关城楼深处悄然洒落，如同天罗地网，无声扫过。
这神识庞大，带着王朝法阵加持之力，霸道、公正、不漏分毫，细致扫过刘固几人身体。
刘固心神骤然一凛。
他修炼血神经，神魂强大，神识敏锐，瞬间捕捉到这股暗藏的恐怖神识。
“莫非朝廷收到风声才增设此番神识探查，是针对所有外来修士的还是冲我来的？”
刘固瞬间思绪翻涌，联想上了自己的“血魔”身份。
此前他在北郡出手，展露诡异血道杀伐之术，事后被暗中势力编排、定性为异类血魔，此事定然已经层层传入渊都朝堂。
或许正因朝廷近期收到风声，知晓有无根无宗、外道诡异的血道修士潜入王畿周边，这才特意加急加固镇神关禁制、升级核查规制。
从以往的表层灵光查验，改成如今的神识溯源勘查。
好在他的血道功法本就不属于此方天地，本源诡秘、藏于神魂最深处，平日里被他收敛到极致，无气息残留。
这等神识筛查，只能辨煞气、判正邪、查异动，根本勘不破他的无根本源。
短短数息，神识扫视完毕。
城楼深处的威压悄然褪去，执金巡检面无表情挥手：“路引无误，皆无异常，尽数通行。入王畿后谨守律法，不得私斗、不得擅施术法，违者重惩。”
“我等谨记。”
裴景安、沈知瑜二人应声，率先牵马前行。周福与陈远紧随其后，路过刘固身侧时，依旧带着几分轻视，心底依旧觉得这般落魄寒门士子，终究难成气候。
刘固神色如常，牵驴缓步跟上，从容踏入镇神关内。
直至彻底走出关卡壁垒，远离城楼镇守阵法与那道恐怖神识的覆盖范围，刘固心底的戒备才稍稍松缓。
他心中愈发清明。
想要在渊都安稳潜伏、借科考入局、窥探玄黄界秘密、寻得自身前路，必须步步为营、藏锋守拙，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越过镇神关，前方渊都轮廓彻底铺展在视野之中。城楼巍峨延绵千里，紫气垂落、笼罩帝都，雄浑磅礴的王朝龙气扑面而来，沉沉压得人心肺微滞。
“裴兄，听闻南三郡出了一位神童，小小年纪便通读天下文章，文采飞扬，不知是何人家子弟？”
刘固看向身前一匹白鬃大马上面的锦衣公子。此人名裴景安，面容俊朗，身形微胖，同行数日，刘固早已看出他行事张扬，颇为浮夸；另外一名骑马的白面瘦削士子名叫沈知瑜，性情内敛沉稳。余下二人分别是裴景安的书童周福、沈知瑜的书童陈远，四人皆是骑乘高头骏马。
一路赶路途中，裴景安与沈知瑜大多探讨经义策论，对待刘固始终客气有礼，不曾流露轻视之意。可两名贴身书童却截然相反。
周福时不时斜瞥前方骑着毛驴、身上只有一个陈旧布包的刘固，他悄悄靠近身侧的陈远，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咱们公子皆是骏马相伴，行囊华贵，此人孤身一人，就靠着一头老毛驴赶路，身上连像样物件都拿不出来，这般寒门之人，凭什么也敢去往渊都争夺功名。”
陈远轻轻点头，同样不屑：“渊都才子如云，世家子弟比比皆是，他这般家底单薄，到头来不过白费功夫，怕是连初试一关都很难撑过去。”
二人自以为话语压得极低，刘固距离较远听不见，言语间满是嫌弃。
这番闲谈落入刘固耳中，他坐在驴背上心中生出感慨：眼界着实决定一个人的状态，越是身处底层、格局狭隘之人，越会纠结车马排场、衣着皮囊这些毫无用处的外物；权贵子弟尚且能容人平视，偏偏依附旁人的下人，最是狗眼看人，可笑又可悲。但若换成以前的自己，可能想法和他们也差不了多少，在什么位置决定了眼界。
他压下心底思绪，面上依旧神色平和。
裴景安闻言，抬手理了理衣袖，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
“刘兄也听说了此人？那是南三郡真正的天纵奇才，出身田城方家，年少成名，年纪轻轻便贯通百家典籍，诗文一出，一地传颂。”
他微微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艳羡。
“此番入京科考，此人必定是状元首选之一。”
沈知瑜只是端坐马背，安静听着闲谈，并未插口，刘固神色不变，依旧骑驴缓步随行。
一路西行，官道之上不少士子成群结队，沿途尽是科考形势、朝堂新规、各路天才的议论声。骏马嘶鸣、车马络绎、人声嘈杂，一派奔赴王都的繁盛景象。
行至前路尽头，一座巨型关卡拔地而起，高墙壁垒、戍卒林立，死死扼住通往渊都的唯一官道。
此关名为镇神关，是渊都王畿最外围的最后一道门户，王法森严，镇煞禁制层层叠加，盘查力度远胜寻常郡县，是隔绝外域与王都的第一道天堑。
而在此时的刘固眼中，以这镇神关为界，延绵百里尽是隐密禁制，一座覆盖整座王畿外围的浩瀚巨阵蛰伏虚空，将后方整片帝都地界牢牢笼罩。
关口值守分作两处，各司其职。一处是王朝禁军，专核路引户籍、盘查往来行人；一处是渊都直属执金巡检，身着朱红镶黑官袍，专司甄别修行者，不受任何宗门管束，只奉朝堂号令。
往来行商、赶考士子、四方散修尽数列队等候，裴景安、沈知瑜带着两名书童翻身下马，刘固也从毛驴背上落地，无人敢肆意喧哗、越线插队。
“渊帝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有这般手段让眼高于顶，视凡人如蝼蚁的修道者乖乖落下云头排队，厉害厉害！”亲眼见到修道之人臣服于凡人规则，刘固不禁佩服渊帝，暗想这渊帝也是一个异类，有些倒反天罡的作为。
队伍缓缓前移，很快便轮到刘固与裴景安一行人。
禁军兵士上前核对五人的路引、户籍、科考文书，一一查验无误，并未立刻放行。
数名执金巡检同时跨步而出，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肃规整。
“入畿核查，全员静立，不得运转灵力、不得异动心神。”
裴景安连忙拱手应诺，回话周全得体，沈知瑜与两名书童垂手静立，不敢有半分动作。
刘固随之颔首，语气平淡：“我等悉遵规制。”
下一刻，巡检上前检查几人随身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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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浩瀚、冰冷、无比凝练的神识，自镇神关城楼深处悄然洒落，如同天罗地网，无声扫过。
这神识庞大，带着王朝法阵加持之力，霸道、公正、不漏分毫，细致扫过刘固几人身体。
刘固心神骤然一凛。
他修炼血神经，神魂强大，神识敏锐，瞬间捕捉到这股暗藏的恐怖神识。
“莫非朝廷收到风声才增设此番神识探查，是针对所有外来修士的还是冲我来的？”
刘固瞬间思绪翻涌，联想上了自己的“血魔”身份。
此前他在北郡出手，展露诡异血道杀伐之术，事后被暗中势力编排、定性为异类血魔，此事定然已经层层传入渊都朝堂。
或许正因朝廷近期收到风声，知晓有无根无宗、外道诡异的血道修士潜入王畿周边，这才特意加急加固镇神关禁制、升级核查规制。
从以往的表层灵光查验，改成如今的神识溯源勘查。
好在他的血道功法本就不属于此方天地，本源诡秘、藏于神魂最深处，平日里被他收敛到极致，无气息残留。
这等神识筛查，只能辨煞气、判正邪、查异动，根本勘不破他的无根本源。
短短数息，神识扫视完毕。
城楼深处的威压悄然褪去，执金巡检面无表情挥手：“路引无误，皆无异常，尽数通行。入王畿后谨守律法，不得私斗、不得擅施术法，违者重惩。”
“我等谨记。”
裴景安、沈知瑜二人应声，率先牵马前行。周福与陈远紧随其后，路过刘固身侧时，依旧带着几分轻视，心底依旧觉得这般落魄寒门士子，终究难成气候。
刘固神色如常，牵驴缓步跟上，从容踏入镇神关内。
直至彻底走出关卡壁垒，远离城楼镇守阵法与那道恐怖神识的覆盖范围，刘固心底的戒备才稍稍松缓。
他心中愈发清明。
想要在渊都安稳潜伏、借科考入局、窥探玄黄界秘密、寻得自身前路，必须步步为营、藏锋守拙，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越过镇神关，前方渊都轮廓彻底铺展在视野之中。城楼巍峨延绵千里，紫气垂落、笼罩帝都，雄浑磅礴的王朝龙气扑面而来，沉沉压得人心肺微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