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灵堂异
回到院子天已是蒙蒙亮。
关院门，提桶，打水，洗衣，一气呵成。
当收拾完，天边一抹柔和亮光洒在头顶，鹿守月抬手把两颊鬓发朝后拢去，继而到藤椅处躺下。
闭目。
他不是累了小憩，他在回想昨日遇仙人至此发生的事有无纰漏。
仙人消失后的那声脆响他表面虽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可在山中十六年整，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是树枝被踩断的声响。
他遇见仙人被发现了，仙人给他手串被发现了。
尽管尽可能安慰自己是山中野兽无意碰见，但他不能信这个想象出来的理由，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清楚记得先前在半山腰，令他回头侧目的一幕。
一个汉子在山底频频把手中物挥向树干，似在发泄心中不满。
腰间多了件仙人物件，他不得不思索其中利害。
那人没趁仙人消失，山中无人时下手，肯定有他的顾虑，所以他打算先回村再说，毕竟屋里有二十余银在土灶小洞口，那也是他出山的倚仗，实在不行，回去后摸黑出山亦可。
管他什么山间野兽，在他看来畜生永远是畜生，怎么也没有做好充足准备的人厉害，况且他爷爷是没让他同去大山狩猎，可好歹也与他说过那些畜生习性，小心点还是能避开的。
万万没料到，刚入村口便已知全貌。
被家中老父催促上山，挥刀砍树发泄不满，正值当打之年，平日却好吃懒做，恐以一人之力没把握制住近年来日日上山砍柴的年轻人，迟迟未归。
那不就是张有，他有叔吗？
回屋躺在床上鹿守月想了许多，最后的最后，他睁眼那刻他决定走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
杀人，以绝后患。
至于怎么杀，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杀法，十个人有十个人的杀法，再多…跑就是了，且说回来，张有可没有镇上那户人家的家底儿，让他一个懒汉找来那么多人？
令鹿守月没想到的是张有给他选了一个最省事的杀法，为独享仙物，他谁都没找。
看见那碗稀罕鸡肉，以及张柳汉胸口的伤痕，他便猜到张有久久未归是何缘故。
下药。
下药即可轻松制住他，还不是寻常的泻药，蒙汗药种种，是毒。
连亲生父亲都打，鹿守月不相信他是只取宝物的人。
思绪漂浮，藤椅上的人嘴角逐渐咧开。
“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躺在云端一般。”
“啧啧，怎么体内的血更烫了？”
就在鹿守月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时，一道刺耳尖叫打破静谧村落。
“死人啦！”
顿时，整个村落阵阵犬吠鸡鸣，婴孩啼哭，村妇大骂声络绎不绝，精彩得紧。
鹿守月闻声没着急出门，依旧闭目养神，直待边上几户关门声响起，他才起身前往。
不一会儿。
几乎全村老少皆汇聚在张有家院门外，人挤人，好不热闹，落在末端的村民高踮脚尖朝里面使劲张望，只看到一个又一个的人面带嫌弃，捂嘴至墙根呕吐。
“太他娘惨了，他娘的，谁那般丧心病狂，人杀了不打紧，竟然…竟然把二爷舌头割了，还…还有大有兄弟，呕哇…真他娘畜生，直接把人砍作了两截，呸…简直畜生不如！”
“啊…什么…两截！”
“都起开，让老子进去看看，起开！”
“他爷俩这是惹什么人了，不该，不该，他俩不是很少出门吗？”
你一句，他一句，本是叽叽喳喳的议论瞬间如锅中沸水般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好一会儿，幸得一位发丝枯燥发黄的老者站于门槛之上，人群方敛声许多。
“嚷什么，嚷什么，没见过死人啊！”
向几个汉子大喝两句，老者把手指向一个妇人。
“还有你，带个孩子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弄回去喂奶，哭声直叫人心头发慌。”
“我……”
“回去！”
“哼，回就回！”
见妇人撒泼一般扯开人群离去，老者又看向周遭。
“留几个当家的汉子，其余人都回，该干嘛干嘛…发什么愣，赶紧的。”
经过老者几句呵斥，人群终于稀稀疏疏散开。
“鹿守月，你干嘛去？”
闻老者叫自己，跟随人群走动的鹿守月挠头回身道：“童二爷，你不是让我们回去吗？”
童老二当即横眉倒竖。
“没让你走。”
“我也不是当家的汉子啊？”
“给我进来！”
“哦。”
鹿守月一副无奈状作罢，其实老者让他留下的原因他很明了，无非是捡些他们都不愿干的脏活，累活罢了，谁让他爷爷是外来的，而他也是捡来的呢，不受待见很正常。
刚进院子，鹿守月瞥了眼石桌旁，尸体已经不见，只有两个汉子在往地上不停泼水。
之后继续随童老二进里屋，一进屋，童老二拉过鹿守月指向竹床上的两具尸体。
“牛子去山外城报官能不能把人带来是两说，死者为大，你先把他们尸体缝起来，等牛子回来再做打算。”
鹿守月语气平淡，点点头。
“哦。”
因以往村里人进山有什么意外都是鹿守月爷爷处理后事，童老二并没有对鹿守月的平静起疑，他只是继续吩咐另一事。
“晚上就别回去了，长明灯需人看护，这几日你就在此为他们守灵。”
“嗯。”
童老二不再啰嗦，瞧了眼低眉顺眼的鹿守月，转身向门外吼道：“洗净了没，好了就赶紧上山，还得趁天黑之前把木头抬下来呢，一个个的，都不是省心的货！”
呵斥声渐行渐远，鹿守月终得闲看向尸体。
两具尸体衣物已换，血迹亦洗去，很干净，只是摆放很随意。
走到床边，鹿守月拿起张有褪尽血色，嘴唇呈乌灰状的头颅，耳廓边的指尖瞬间传来阵阵冰凉，他啧啧两声，继而把张有脸庞朝向床面下半身。
“你看看，这就是招人嫌的下场，对两个死人都放不下，啧啧…也不把你们给摆正咯！”
放下头颅，鹿守月转身去拿针线给两具尸体缝合，他一边缝线，还一边念叨嘀咕。
“还是我心善，你要毒死我，我却选择原谅你，还替你缝尸体，这世间再找不到我这般对你好的人了，有叔。”
之后一天里，鹿守月在缝尸体，搬运木头两边徘徊，把鸡汤中的舌头拿出来缝好时天色渐黑，为了尸体不被蛇虫啃咬，童老二又特意叮嘱鹿守月把尸体放进棺材。
待一切忙完已是半夜。
续完长明灯，鹿守月蹲坐在两具灰黄棺材前，随即仰身，双手杵地，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呢喃道：“比杀你们累……”
话音未落，庭院晚风毫无征兆哗哗作响，鹿守月身体猛然打了一个哆嗦。
他清楚感知到腰间放手串处的布衣更加贴合肌肤，珠子轮廓在此刻透彻无比，且有说不明的修长物体隔着衣物搭在手串四周。
冰冰凉凉的。
一根…两根…三根…..五根。
额头亦传来一股接一股，有条不紊的寒气。
像是人在呼吸。
鹿守月忙睁眼，眼中一幕顿时令他肝胆欲裂。
映入眼帘的是墨绿瞳孔，里面好似有幽冥鬼火在熊熊燃烧，衬得一双凤眼不怒自威，但让鹿守月真正吓到的是那张脸，不同于张家父子，那张脸比他们更苍白，是白到透彻的白，除了白再无它色，与其乌黑色发丝呈云泥之别。
“你…鬼…女？”
“诈…尸…了？”
关院门，提桶，打水，洗衣，一气呵成。
当收拾完，天边一抹柔和亮光洒在头顶，鹿守月抬手把两颊鬓发朝后拢去，继而到藤椅处躺下。
闭目。
他不是累了小憩，他在回想昨日遇仙人至此发生的事有无纰漏。
仙人消失后的那声脆响他表面虽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可在山中十六年整，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是树枝被踩断的声响。
他遇见仙人被发现了，仙人给他手串被发现了。
尽管尽可能安慰自己是山中野兽无意碰见，但他不能信这个想象出来的理由，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清楚记得先前在半山腰，令他回头侧目的一幕。
一个汉子在山底频频把手中物挥向树干，似在发泄心中不满。
腰间多了件仙人物件，他不得不思索其中利害。
那人没趁仙人消失，山中无人时下手，肯定有他的顾虑，所以他打算先回村再说，毕竟屋里有二十余银在土灶小洞口，那也是他出山的倚仗，实在不行，回去后摸黑出山亦可。
管他什么山间野兽，在他看来畜生永远是畜生，怎么也没有做好充足准备的人厉害，况且他爷爷是没让他同去大山狩猎，可好歹也与他说过那些畜生习性，小心点还是能避开的。
万万没料到，刚入村口便已知全貌。
被家中老父催促上山，挥刀砍树发泄不满，正值当打之年，平日却好吃懒做，恐以一人之力没把握制住近年来日日上山砍柴的年轻人，迟迟未归。
那不就是张有，他有叔吗？
回屋躺在床上鹿守月想了许多，最后的最后，他睁眼那刻他决定走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
杀人，以绝后患。
至于怎么杀，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杀法，十个人有十个人的杀法，再多…跑就是了，且说回来，张有可没有镇上那户人家的家底儿，让他一个懒汉找来那么多人？
令鹿守月没想到的是张有给他选了一个最省事的杀法，为独享仙物，他谁都没找。
看见那碗稀罕鸡肉，以及张柳汉胸口的伤痕，他便猜到张有久久未归是何缘故。
下药。
下药即可轻松制住他，还不是寻常的泻药，蒙汗药种种，是毒。
连亲生父亲都打，鹿守月不相信他是只取宝物的人。
思绪漂浮，藤椅上的人嘴角逐渐咧开。
“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躺在云端一般。”
“啧啧，怎么体内的血更烫了？”
就在鹿守月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时，一道刺耳尖叫打破静谧村落。
“死人啦！”
顿时，整个村落阵阵犬吠鸡鸣，婴孩啼哭，村妇大骂声络绎不绝，精彩得紧。
鹿守月闻声没着急出门，依旧闭目养神，直待边上几户关门声响起，他才起身前往。
不一会儿。
几乎全村老少皆汇聚在张有家院门外，人挤人，好不热闹，落在末端的村民高踮脚尖朝里面使劲张望，只看到一个又一个的人面带嫌弃，捂嘴至墙根呕吐。
“太他娘惨了，他娘的，谁那般丧心病狂，人杀了不打紧，竟然…竟然把二爷舌头割了，还…还有大有兄弟，呕哇…真他娘畜生，直接把人砍作了两截，呸…简直畜生不如！”
“啊…什么…两截！”
“都起开，让老子进去看看，起开！”
“他爷俩这是惹什么人了，不该，不该，他俩不是很少出门吗？”
你一句，他一句，本是叽叽喳喳的议论瞬间如锅中沸水般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好一会儿，幸得一位发丝枯燥发黄的老者站于门槛之上，人群方敛声许多。
“嚷什么，嚷什么，没见过死人啊！”
向几个汉子大喝两句，老者把手指向一个妇人。
“还有你，带个孩子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弄回去喂奶，哭声直叫人心头发慌。”
“我……”
“回去！”
“哼，回就回！”
见妇人撒泼一般扯开人群离去，老者又看向周遭。
“留几个当家的汉子，其余人都回，该干嘛干嘛…发什么愣，赶紧的。”
经过老者几句呵斥，人群终于稀稀疏疏散开。
“鹿守月，你干嘛去？”
闻老者叫自己，跟随人群走动的鹿守月挠头回身道：“童二爷，你不是让我们回去吗？”
童老二当即横眉倒竖。
“没让你走。”
“我也不是当家的汉子啊？”
“给我进来！”
“哦。”
鹿守月一副无奈状作罢，其实老者让他留下的原因他很明了，无非是捡些他们都不愿干的脏活，累活罢了，谁让他爷爷是外来的，而他也是捡来的呢，不受待见很正常。
刚进院子，鹿守月瞥了眼石桌旁，尸体已经不见，只有两个汉子在往地上不停泼水。
之后继续随童老二进里屋，一进屋，童老二拉过鹿守月指向竹床上的两具尸体。
“牛子去山外城报官能不能把人带来是两说，死者为大，你先把他们尸体缝起来，等牛子回来再做打算。”
鹿守月语气平淡，点点头。
“哦。”
因以往村里人进山有什么意外都是鹿守月爷爷处理后事，童老二并没有对鹿守月的平静起疑，他只是继续吩咐另一事。
“晚上就别回去了，长明灯需人看护，这几日你就在此为他们守灵。”
“嗯。”
童老二不再啰嗦，瞧了眼低眉顺眼的鹿守月，转身向门外吼道：“洗净了没，好了就赶紧上山，还得趁天黑之前把木头抬下来呢，一个个的，都不是省心的货！”
呵斥声渐行渐远，鹿守月终得闲看向尸体。
两具尸体衣物已换，血迹亦洗去，很干净，只是摆放很随意。
走到床边，鹿守月拿起张有褪尽血色，嘴唇呈乌灰状的头颅，耳廓边的指尖瞬间传来阵阵冰凉，他啧啧两声，继而把张有脸庞朝向床面下半身。
“你看看，这就是招人嫌的下场，对两个死人都放不下，啧啧…也不把你们给摆正咯！”
放下头颅，鹿守月转身去拿针线给两具尸体缝合，他一边缝线，还一边念叨嘀咕。
“还是我心善，你要毒死我，我却选择原谅你，还替你缝尸体，这世间再找不到我这般对你好的人了，有叔。”
之后一天里，鹿守月在缝尸体，搬运木头两边徘徊，把鸡汤中的舌头拿出来缝好时天色渐黑，为了尸体不被蛇虫啃咬，童老二又特意叮嘱鹿守月把尸体放进棺材。
待一切忙完已是半夜。
续完长明灯，鹿守月蹲坐在两具灰黄棺材前，随即仰身，双手杵地，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呢喃道：“比杀你们累……”
话音未落，庭院晚风毫无征兆哗哗作响，鹿守月身体猛然打了一个哆嗦。
他清楚感知到腰间放手串处的布衣更加贴合肌肤，珠子轮廓在此刻透彻无比，且有说不明的修长物体隔着衣物搭在手串四周。
冰冰凉凉的。
一根…两根…三根…..五根。
额头亦传来一股接一股，有条不紊的寒气。
像是人在呼吸。
鹿守月忙睁眼，眼中一幕顿时令他肝胆欲裂。
映入眼帘的是墨绿瞳孔，里面好似有幽冥鬼火在熊熊燃烧，衬得一双凤眼不怒自威，但让鹿守月真正吓到的是那张脸，不同于张家父子，那张脸比他们更苍白，是白到透彻的白，除了白再无它色，与其乌黑色发丝呈云泥之别。
“你…鬼…女？”
“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