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沿渠踏勘
天刚蒙蒙亮，李砚就背着个粗布兜出了门。
布兜里装着两个窝窝头，一块腌灵菜，还有个灌满凉水的粗陶壶。除此之外，就是贴身放着的槐木牌，还有十几张画好的火球符、土墙符。
今天是王家放话的第二天。
昨天李墨挨了打，家里气氛一直沉。李守拙一晚上没睡好，天不亮就坐在门槛上抽烟，烟袋锅子明灭不定。
李砚没跟祖父说太多。
说多了，老人家跟着操心。再者，事情没成之前，说什么都没用。
他沿着水渠一路往上走。
露水重，田埂上滑，他走得慢，裤脚没一会儿就湿了大半，凉丝丝地贴在小腿上。
沿途的灵田一块接一块，越往上走，田地越肥，灵气也越浓。最上游的几十亩好田，全是王家的，田埂修得整整齐齐，连杂草都少见。
李砚走几步就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悄悄把槐木牌往泥土上贴一下。
木牌温温的，灵气浓的地方，暖意就重一点；灵气薄的地方，就跟普通石头没区别。
这是他摸索了好几年才摸透的规律。以前只当是木牌吸了地气，现在看来，这东西比肉眼管用多了。
他这次出来，名义上是巡渠看水，实则是把整条水渠周边的地形、灵气分布，全摸一遍。
王家死咬着那片水洼不放，真的只是为了多浇几亩田？
李砚不信。
王奎那老狐狸，无利不起早。要是没点好处，犯不上把下游几家都得罪光。
一路走到水洼边，已经是巳时了。
太阳爬得老高，晒得人后背发暖。
水洼不大，半亩地见方，水是从山缝里渗出来的，常年不干，是下游好几家灵田的补水命脉。
李砚没直接过去，绕到旁边的乱石坡后面，躲在一棵老歪脖子柳树后面，借着枝叶的掩护往那边看。
两个王家的家丁正扛着锄头，沿着水洼边晃悠，边走边唠嗑，时不时踢一脚地上的石子。
是王家巡逻的，每天两趟，上午巳时，下午未时，每次两个人，都是练气三层的修为。
这是李砚昨天观察了一下午摸出来的规律。
他没动，靠在树干上，掏出窝窝头，就着腌灵菜慢慢啃。
硬邦邦的窝头拉嗓子，他就着一口凉水往下咽，吃得很慢，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两个家丁。
约莫两刻钟，那俩人才晃悠着走了，一路说说笑笑，往王家大院的方向去了。
确定人走远了，李砚才从树后面出来，快步走进乱石坡。
乱石坡就在水洼旁边，满地都是拳头大的鹅卵石，坑坑洼洼的，种不了田，平时没人来，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李砚蹲下来，扒开脚边的草，把槐木牌贴在了地上。
一股暖意顺着指尖传上来，比刚才在渠边明显多了。
他心里一动。
有戏。
他沿着乱石坡慢慢往里走，走个三五步就蹲下来测一下。
越往坡中间走，槐木牌就越暖，泥土里的灵气也越浓。
走到最中间的位置，脚下的泥土明显不一样，黑油油的，带着点潮气，抓一把在手里，能隐约感觉到淡淡的灵气渗进皮肤里。
李砚蹲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猜对了。
这乱石坡底下，藏着一个小型灵气节点。
不算大，也就半亩地的范围，可灵气浓度，比李家那半亩劣等灵田，至少浓一倍。
要是在这儿种上青灵草，一年能收三茬，赚的灵石比种灵谷多三倍都不止。
王家恐怕是早就发现了这个节点，所以才急着把水洼占了，顺便把这片乱石坡也划过去。
名义上是改水渠，实则是想吞了这个灵气节点。
好算盘。
李砚没声张，抓起一把黑土，仔细看了看。
土里面混着点碎陶片，还有点打磨过的石条边角，像是以前有人在这里搭过屋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以前就有人发现过这个节点？
想想也正常，青槐镇存在好几百年了，修仙家族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灵气的地方，早就有人摸过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荒废了。
他没往下挖。
现在挖了没用，反而容易留下痕迹，被王家的人发现。
节点就在这儿，跑不了。
当务之急，是先保住这块地方，不能让王家抢了去。
真要是让王家把水洼和乱石坡都划走，李家不仅少了补水的地方，连这个藏着的灵气节点，也成了人家的囊中之物。
那才是真的亏大了。
他顺着原路退出来，把踩倒的草都扶起来，尽量恢复原样，一点脚印都不留。
做完这些，他才沿着水渠往下走。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张老汉扛着锄头往田里去。
“小砚，这是从哪儿回来啊？”张老汉招呼了一声。
“去上游看了看水渠，总堵着不是事儿。”李砚笑着应了一句。
张老汉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看也白看。王家这次是铁了心要占水洼，刚才我还看见王虎带着人，去赵家地头闹事了，逼着赵家签引水的文书。”
李砚眼神动了动：“赵家答应了？”
“哪能答应啊。”张老汉摇摇头，“赵老三也是个倔脾气，当场就跟王虎吵起来了。不过吵也没用，赵家就一个练气六层的族老，哪干得过王家。我看啊，最后也只能认栽。”
李砚没接话，心里却有了主意。
张家、赵家，还有另外两户小家族，都靠着这片水渠吃饭。王家欺负的不是李家一家，是下游所有的小户。
一家打不过，那几家凑在一起呢？
抱团取暖，未必就没有谈的资格。
回到家的时候，刚过午时。
李墨已经能坐起来了，正靠在床头发呆，看见李砚进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阿砚，昨天……是我太冲动了。”他闷声闷气地说，“没忍住，给家里惹麻烦了。”
“没事。”李砚放下布兜，倒了碗水递给他，“换谁都忍不了。但光忍没用，得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李墨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咱们家这点实力，根本斗不过王家。实在不行……水洼就让给他们吧，大不了多挑两趟水。”
李砚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这才一天，这性子就磨下去不少？
“让是肯定不能让的。”李砚摇摇头，“今天让了水洼，明天他们就能要咱们的灵田。人的贪心没尽头，退一步，后面就是万丈悬崖。”
“那怎么办？”
“你先养伤，别的事我来安排。”李砚没多说，转身出了屋。
他得抓紧时间。
王家给的三天期限，明天就到了。
今天下午和晚上，他得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柴房里，符纸、符墨都摆开了。
李砚坐在小板凳上，先研墨，三百圈一下不少。
墨汁浓稠发亮，他捏起符笔，深吸一口气，落笔。
今天画的是疾风符。
这符比火球符难，线条更密，对灵力控制要求更高，以前他成功率不到三成。
但现在不一样。
握着槐木牌，心神稳得很，手腕也不抖。
第一张，线条歪了一丝，废了。
第二张，收笔灵力没跟上，灵光散了。
第三张，最后一笔落下，淡青色的灵光一闪，符纸微微发轻。
成了。
李砚把疾风符放在一边，继续画。
他心里算得清楚：真要是谈崩了动起手来，火球符是输出，土墙符是防御，疾风符是走位的关键。
王虎是练气四层，灵力比他厚。
但真打起来，拼的不只是修为。
经验、节奏、对地形的利用，都能左右胜负。
他已经摸透了王虎的出手路数，再加上疾风符的速度加成，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当然，能不动手最好。
真闹大了，王奎出面，李家还是扛不住。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拉上张、赵两家，三家一起跟王家谈。
人多了，王家才不敢太过分。
毕竟，真把下游几家逼急了，闹到巡检司去，王家也没好处。
一直画到天黑，油灯都添了两次油。
一共成了八张火球符，六张土墙符，三张疾风符。
加上之前剩下的，凑在一起，也算是不小的底气了。
李砚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符一一收好，塞进贴身的符袋里。
他走到院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藏在云后面，朦朦胧胧的。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王虎肯定会上门。
是谈是打，明天就见分晓。
布兜里装着两个窝窝头，一块腌灵菜，还有个灌满凉水的粗陶壶。除此之外，就是贴身放着的槐木牌，还有十几张画好的火球符、土墙符。
今天是王家放话的第二天。
昨天李墨挨了打，家里气氛一直沉。李守拙一晚上没睡好，天不亮就坐在门槛上抽烟，烟袋锅子明灭不定。
李砚没跟祖父说太多。
说多了，老人家跟着操心。再者，事情没成之前，说什么都没用。
他沿着水渠一路往上走。
露水重，田埂上滑，他走得慢，裤脚没一会儿就湿了大半，凉丝丝地贴在小腿上。
沿途的灵田一块接一块，越往上走，田地越肥，灵气也越浓。最上游的几十亩好田，全是王家的，田埂修得整整齐齐，连杂草都少见。
李砚走几步就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悄悄把槐木牌往泥土上贴一下。
木牌温温的，灵气浓的地方，暖意就重一点；灵气薄的地方，就跟普通石头没区别。
这是他摸索了好几年才摸透的规律。以前只当是木牌吸了地气，现在看来，这东西比肉眼管用多了。
他这次出来，名义上是巡渠看水，实则是把整条水渠周边的地形、灵气分布，全摸一遍。
王家死咬着那片水洼不放，真的只是为了多浇几亩田？
李砚不信。
王奎那老狐狸，无利不起早。要是没点好处，犯不上把下游几家都得罪光。
一路走到水洼边，已经是巳时了。
太阳爬得老高，晒得人后背发暖。
水洼不大，半亩地见方，水是从山缝里渗出来的，常年不干，是下游好几家灵田的补水命脉。
李砚没直接过去，绕到旁边的乱石坡后面，躲在一棵老歪脖子柳树后面，借着枝叶的掩护往那边看。
两个王家的家丁正扛着锄头，沿着水洼边晃悠，边走边唠嗑，时不时踢一脚地上的石子。
是王家巡逻的，每天两趟，上午巳时，下午未时，每次两个人，都是练气三层的修为。
这是李砚昨天观察了一下午摸出来的规律。
他没动，靠在树干上，掏出窝窝头，就着腌灵菜慢慢啃。
硬邦邦的窝头拉嗓子，他就着一口凉水往下咽，吃得很慢，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两个家丁。
约莫两刻钟，那俩人才晃悠着走了，一路说说笑笑，往王家大院的方向去了。
确定人走远了，李砚才从树后面出来，快步走进乱石坡。
乱石坡就在水洼旁边，满地都是拳头大的鹅卵石，坑坑洼洼的，种不了田，平时没人来，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李砚蹲下来，扒开脚边的草，把槐木牌贴在了地上。
一股暖意顺着指尖传上来，比刚才在渠边明显多了。
他心里一动。
有戏。
他沿着乱石坡慢慢往里走，走个三五步就蹲下来测一下。
越往坡中间走，槐木牌就越暖，泥土里的灵气也越浓。
走到最中间的位置，脚下的泥土明显不一样，黑油油的，带着点潮气，抓一把在手里，能隐约感觉到淡淡的灵气渗进皮肤里。
李砚蹲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猜对了。
这乱石坡底下，藏着一个小型灵气节点。
不算大，也就半亩地的范围，可灵气浓度，比李家那半亩劣等灵田，至少浓一倍。
要是在这儿种上青灵草，一年能收三茬，赚的灵石比种灵谷多三倍都不止。
王家恐怕是早就发现了这个节点，所以才急着把水洼占了，顺便把这片乱石坡也划过去。
名义上是改水渠，实则是想吞了这个灵气节点。
好算盘。
李砚没声张，抓起一把黑土，仔细看了看。
土里面混着点碎陶片，还有点打磨过的石条边角，像是以前有人在这里搭过屋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以前就有人发现过这个节点？
想想也正常，青槐镇存在好几百年了，修仙家族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灵气的地方，早就有人摸过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荒废了。
他没往下挖。
现在挖了没用，反而容易留下痕迹，被王家的人发现。
节点就在这儿，跑不了。
当务之急，是先保住这块地方，不能让王家抢了去。
真要是让王家把水洼和乱石坡都划走，李家不仅少了补水的地方，连这个藏着的灵气节点，也成了人家的囊中之物。
那才是真的亏大了。
他顺着原路退出来，把踩倒的草都扶起来，尽量恢复原样，一点脚印都不留。
做完这些，他才沿着水渠往下走。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张老汉扛着锄头往田里去。
“小砚，这是从哪儿回来啊？”张老汉招呼了一声。
“去上游看了看水渠，总堵着不是事儿。”李砚笑着应了一句。
张老汉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看也白看。王家这次是铁了心要占水洼，刚才我还看见王虎带着人，去赵家地头闹事了，逼着赵家签引水的文书。”
李砚眼神动了动：“赵家答应了？”
“哪能答应啊。”张老汉摇摇头，“赵老三也是个倔脾气，当场就跟王虎吵起来了。不过吵也没用，赵家就一个练气六层的族老，哪干得过王家。我看啊，最后也只能认栽。”
李砚没接话，心里却有了主意。
张家、赵家，还有另外两户小家族，都靠着这片水渠吃饭。王家欺负的不是李家一家，是下游所有的小户。
一家打不过，那几家凑在一起呢？
抱团取暖，未必就没有谈的资格。
回到家的时候，刚过午时。
李墨已经能坐起来了，正靠在床头发呆，看见李砚进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阿砚，昨天……是我太冲动了。”他闷声闷气地说，“没忍住，给家里惹麻烦了。”
“没事。”李砚放下布兜，倒了碗水递给他，“换谁都忍不了。但光忍没用，得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李墨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咱们家这点实力，根本斗不过王家。实在不行……水洼就让给他们吧，大不了多挑两趟水。”
李砚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这才一天，这性子就磨下去不少？
“让是肯定不能让的。”李砚摇摇头，“今天让了水洼，明天他们就能要咱们的灵田。人的贪心没尽头，退一步，后面就是万丈悬崖。”
“那怎么办？”
“你先养伤，别的事我来安排。”李砚没多说，转身出了屋。
他得抓紧时间。
王家给的三天期限，明天就到了。
今天下午和晚上，他得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柴房里，符纸、符墨都摆开了。
李砚坐在小板凳上，先研墨，三百圈一下不少。
墨汁浓稠发亮，他捏起符笔，深吸一口气，落笔。
今天画的是疾风符。
这符比火球符难，线条更密，对灵力控制要求更高，以前他成功率不到三成。
但现在不一样。
握着槐木牌，心神稳得很，手腕也不抖。
第一张，线条歪了一丝，废了。
第二张，收笔灵力没跟上，灵光散了。
第三张，最后一笔落下，淡青色的灵光一闪，符纸微微发轻。
成了。
李砚把疾风符放在一边，继续画。
他心里算得清楚：真要是谈崩了动起手来，火球符是输出，土墙符是防御，疾风符是走位的关键。
王虎是练气四层，灵力比他厚。
但真打起来，拼的不只是修为。
经验、节奏、对地形的利用，都能左右胜负。
他已经摸透了王虎的出手路数，再加上疾风符的速度加成，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当然，能不动手最好。
真闹大了，王奎出面，李家还是扛不住。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拉上张、赵两家，三家一起跟王家谈。
人多了，王家才不敢太过分。
毕竟，真把下游几家逼急了，闹到巡检司去，王家也没好处。
一直画到天黑，油灯都添了两次油。
一共成了八张火球符，六张土墙符，三张疾风符。
加上之前剩下的，凑在一起，也算是不小的底气了。
李砚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符一一收好，塞进贴身的符袋里。
他走到院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藏在云后面，朦朦胧胧的。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王虎肯定会上门。
是谈是打，明天就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