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山雨欲来
天刚蒙蒙亮，镇西的土墙边就挤满了人。
雾气裹着凉意往领子里钻，没人嫌冷。
男的扛着锄头铁锹，蹲在墙根埋槐木钉。半尺长的槐木楔子，一头削尖，每隔三尺埋一根，用土夯实，再用灵力连起细弱的阵纹。
女的挎着竹篮，挨家挨户送净化药汤，棕褐色的药汁苦得人皱眉，可人人都得喝两大碗。
李砚蹲在土墙最突出的角楼里，手里攥着根木炭，在木板上画防御图。
“西墙这边是重点，邪修从黑风岭来，肯定先打西边。”
他指尖点了点木板上的标记。
“角楼里多囤火球符和净化符，每座角楼留四个人，两班倒。墙根下埋两层槐木钉，内层再布一圈困灵阵。”
“知道了。”赵老三蹲在旁边，胳膊上系着一截槐树枝，嗓门压得很低，“青壮年都组织起来了，一共四十二个人，分成四队轮流守墙。就是……不少人心里发慌，毕竟是邪修。”
“正常。”李砚抬头看了他一眼，“慌也正常。你多盯着点，别让谣言乱传。就说玄阳宗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撑几天就到。”
赵老三愣了一下：“真的假的？咱们传的讯，宗门能收到？”
“不管收不收得到，先稳住人心。”李砚语气很平，“真乱起来，不用邪修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也是。”赵老三挠了挠头，起身去安排了。
李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
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全，一动就扯着疼，纱布渗了点药汁出来，印在外衣上，淡淡的褐色。
他没当回事。
这点伤，跟全镇人的命比起来，不算什么。
沿着土墙走了一圈，检查槐木钉的排布。
走到镇门口的时候，看见李守拙站在那儿，手里摸着阵眼的灵石，眉头皱得紧紧的。
“祖父。”李砚走过去。
老人家转过头，脸上带着点疲惫。
“这阵太老了，撑不住邪修全力一击。”李守拙指了指阵盘，“灵石也都是下品的，灵力续不上。真打起来，顶多撑一个时辰。”
李砚蹲下来，看了看阵盘。
青石板刻的阵纹，磨得都快平了，是几十年前镇上凑钱修的，本来就是防山贼的，哪挡得住邪修。
“我昨晚补了几道净化纹进去，能多扛一会儿。”他说，“实在不行，就往镇里退，巷子里再布几道阵，拖到他们退走。”
李守拙叹了口气，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老人家忽然开口：“你跟我回家一趟，有个东西给你。”
两人回了李家小院。
西屋的床底下，拖出个上了锁的红木箱子。
李守拙掏出钥匙，拧了半天，才咔哒一声打开。
箱子里铺着红绸布，放着块巴掌大的玉符，通体莹白，边角都磨圆了，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是传讯符，你先祖当年从宗里带出来的。”李守拙把玉符拿起来，递给他，“品阶不高，只能传几句话，而且耗灵力大。我年轻的时候试过一次，没成功，不知道能不能传到玄阳宗外门。”
李砚接过玉符，入手温润。
符面上刻着细密的阵纹，中心有个小小的玄阳宗标记。
“试试吧。”他说，“万一成了呢。”
两人到了院里的老槐树下。
李砚盘腿坐下，把玉符放在掌心，缓缓输进灵力。
玉符没反应，温温的，跟普通玉石没区别。
他咬了咬牙，再加了两分灵力。
经脉里的灵力源源不断涌进去，玉符还是没动静。
额头上慢慢渗出汗来。
再这么耗下去，灵力先空了。
旁边李守拙看着着急，又帮不上忙。
李砚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怀里的槐木牌。
暖意顺着指尖流过来，混着木系灵力，一起送进玉符里。
嗡——
一声极轻的震动。
玉符中心的标记亮了一下，发出淡淡的白光。
成了！
李砚心里一喜，赶紧凝神，把意念传过去。
“青槐镇有邪修作乱，勾连宗门赵氏长老，求外门巡查支援。”
意念传完，玉符的光芒暗了下去，重新变回普通的样子。
“怎么样？传出去了？”李守拙赶紧问。
“应该是传出去了。”李砚点点头，有点脱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被宗门的人收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能传出去就有希望。”李守拙松了口气，“总比坐以待毙强。”
中午的时候，镇外传来消息。
两个在外围放哨的猎户，死在了进山的路口。
尸体浑身发黑，七窍流血，是中了邪毒，死了快两个时辰才被发现。
消息传回来，镇上瞬间就乱了。
不少人家收拾包袱，想往南边的县城逃。
结果下午就有几户人家慌慌张张跑回来了。
说南边的路口也有邪鼠，死了一个家丁，路被封死了，根本出不去。
这下彻底慌了。
有人坐在街口哭，说这下全完了，要被邪修屠镇了。
赵老三带着人过去，劝了半天，越劝越乱。
李砚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哭哭啼啼的。
他没喊，也没骂，就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
哭了一会儿，大家见他没动静，慢慢都停了。
“哭解决不了问题。”李砚开口，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听见，“路被封了，逃不出去，哭也没用。”
“邪修也是人，不是无敌的。前两次交手，我们都打赢了。只要大家拧成一股绳，守好镇子，撑到玄阳宗的援兵来，就没事了。”
“愿意一起守的，领符领药，上墙排班。不愿意的，就待在家里，锁好门，别出来添乱。”
话说得很实在，没什么豪言壮语。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都定了神。
是啊，逃也逃不掉，哭也没用。
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活。
“我跟你们守！”一个卖猪肉的汉子喊了一声，“老子杀猪杀了二十年，还怕几个邪祟？”
“也算我一个！”
“还有我！”
渐渐的，响应的人越来越多。
刚才的慌乱劲儿，慢慢散了。
赵老三松了口气，冲李砚竖了个大拇指。
李砚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人心稳只是暂时的。
真打起来，见了血，还能不能稳住，就不一定了。
傍晚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风从西边刮过来，带着熟悉的腥甜气。
李砚站在西墙上，望着黑风岭的方向。
乌云压得很低，山影灰蒙蒙的，像蹲伏的巨兽。
“阿砚，吃点东西吧。”李墨拎着个布包上来，里面是两个窝头，一块腌萝卜，“张奶奶送来的，说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李砚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硬邦邦的，拉嗓子。
就着萝卜条，慢慢往下咽。
“你说，玄阳宗的人会来吗？”李墨蹲在旁边，望着远处的山，语气有点没底。
“不知道。”李砚实话实说，“但就算不来，咱们也得守下去。”
这是家。
守不住，就什么都没了。
李墨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蹲在墙头上，就着冷风啃窝头。
天一点点黑下来。
二更天的时候，外面刮起了大风。
呜呜的，像鬼哭。
墙根下的预警阵，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李砚瞬间站直了身子。
来了。
第一波试探，到了。
雾气裹着凉意往领子里钻，没人嫌冷。
男的扛着锄头铁锹，蹲在墙根埋槐木钉。半尺长的槐木楔子，一头削尖，每隔三尺埋一根，用土夯实，再用灵力连起细弱的阵纹。
女的挎着竹篮，挨家挨户送净化药汤，棕褐色的药汁苦得人皱眉，可人人都得喝两大碗。
李砚蹲在土墙最突出的角楼里，手里攥着根木炭，在木板上画防御图。
“西墙这边是重点，邪修从黑风岭来，肯定先打西边。”
他指尖点了点木板上的标记。
“角楼里多囤火球符和净化符，每座角楼留四个人，两班倒。墙根下埋两层槐木钉，内层再布一圈困灵阵。”
“知道了。”赵老三蹲在旁边，胳膊上系着一截槐树枝，嗓门压得很低，“青壮年都组织起来了，一共四十二个人，分成四队轮流守墙。就是……不少人心里发慌，毕竟是邪修。”
“正常。”李砚抬头看了他一眼，“慌也正常。你多盯着点，别让谣言乱传。就说玄阳宗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撑几天就到。”
赵老三愣了一下：“真的假的？咱们传的讯，宗门能收到？”
“不管收不收得到，先稳住人心。”李砚语气很平，“真乱起来，不用邪修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也是。”赵老三挠了挠头，起身去安排了。
李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
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全，一动就扯着疼，纱布渗了点药汁出来，印在外衣上，淡淡的褐色。
他没当回事。
这点伤，跟全镇人的命比起来，不算什么。
沿着土墙走了一圈，检查槐木钉的排布。
走到镇门口的时候，看见李守拙站在那儿，手里摸着阵眼的灵石，眉头皱得紧紧的。
“祖父。”李砚走过去。
老人家转过头，脸上带着点疲惫。
“这阵太老了，撑不住邪修全力一击。”李守拙指了指阵盘，“灵石也都是下品的，灵力续不上。真打起来，顶多撑一个时辰。”
李砚蹲下来，看了看阵盘。
青石板刻的阵纹，磨得都快平了，是几十年前镇上凑钱修的，本来就是防山贼的，哪挡得住邪修。
“我昨晚补了几道净化纹进去，能多扛一会儿。”他说，“实在不行，就往镇里退，巷子里再布几道阵，拖到他们退走。”
李守拙叹了口气，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老人家忽然开口：“你跟我回家一趟，有个东西给你。”
两人回了李家小院。
西屋的床底下，拖出个上了锁的红木箱子。
李守拙掏出钥匙，拧了半天，才咔哒一声打开。
箱子里铺着红绸布，放着块巴掌大的玉符，通体莹白，边角都磨圆了，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是传讯符，你先祖当年从宗里带出来的。”李守拙把玉符拿起来，递给他，“品阶不高，只能传几句话，而且耗灵力大。我年轻的时候试过一次，没成功，不知道能不能传到玄阳宗外门。”
李砚接过玉符，入手温润。
符面上刻着细密的阵纹，中心有个小小的玄阳宗标记。
“试试吧。”他说，“万一成了呢。”
两人到了院里的老槐树下。
李砚盘腿坐下，把玉符放在掌心，缓缓输进灵力。
玉符没反应，温温的，跟普通玉石没区别。
他咬了咬牙，再加了两分灵力。
经脉里的灵力源源不断涌进去，玉符还是没动静。
额头上慢慢渗出汗来。
再这么耗下去，灵力先空了。
旁边李守拙看着着急，又帮不上忙。
李砚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怀里的槐木牌。
暖意顺着指尖流过来，混着木系灵力，一起送进玉符里。
嗡——
一声极轻的震动。
玉符中心的标记亮了一下，发出淡淡的白光。
成了！
李砚心里一喜，赶紧凝神，把意念传过去。
“青槐镇有邪修作乱，勾连宗门赵氏长老，求外门巡查支援。”
意念传完，玉符的光芒暗了下去，重新变回普通的样子。
“怎么样？传出去了？”李守拙赶紧问。
“应该是传出去了。”李砚点点头，有点脱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被宗门的人收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能传出去就有希望。”李守拙松了口气，“总比坐以待毙强。”
中午的时候，镇外传来消息。
两个在外围放哨的猎户，死在了进山的路口。
尸体浑身发黑，七窍流血，是中了邪毒，死了快两个时辰才被发现。
消息传回来，镇上瞬间就乱了。
不少人家收拾包袱，想往南边的县城逃。
结果下午就有几户人家慌慌张张跑回来了。
说南边的路口也有邪鼠，死了一个家丁，路被封死了，根本出不去。
这下彻底慌了。
有人坐在街口哭，说这下全完了，要被邪修屠镇了。
赵老三带着人过去，劝了半天，越劝越乱。
李砚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哭哭啼啼的。
他没喊，也没骂，就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
哭了一会儿，大家见他没动静，慢慢都停了。
“哭解决不了问题。”李砚开口，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听见，“路被封了，逃不出去，哭也没用。”
“邪修也是人，不是无敌的。前两次交手，我们都打赢了。只要大家拧成一股绳，守好镇子，撑到玄阳宗的援兵来，就没事了。”
“愿意一起守的，领符领药，上墙排班。不愿意的，就待在家里，锁好门，别出来添乱。”
话说得很实在，没什么豪言壮语。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都定了神。
是啊，逃也逃不掉，哭也没用。
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活。
“我跟你们守！”一个卖猪肉的汉子喊了一声，“老子杀猪杀了二十年，还怕几个邪祟？”
“也算我一个！”
“还有我！”
渐渐的，响应的人越来越多。
刚才的慌乱劲儿，慢慢散了。
赵老三松了口气，冲李砚竖了个大拇指。
李砚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人心稳只是暂时的。
真打起来，见了血，还能不能稳住，就不一定了。
傍晚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风从西边刮过来，带着熟悉的腥甜气。
李砚站在西墙上，望着黑风岭的方向。
乌云压得很低，山影灰蒙蒙的，像蹲伏的巨兽。
“阿砚，吃点东西吧。”李墨拎着个布包上来，里面是两个窝头，一块腌萝卜，“张奶奶送来的，说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李砚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硬邦邦的，拉嗓子。
就着萝卜条，慢慢往下咽。
“你说，玄阳宗的人会来吗？”李墨蹲在旁边，望着远处的山，语气有点没底。
“不知道。”李砚实话实说，“但就算不来，咱们也得守下去。”
这是家。
守不住，就什么都没了。
李墨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蹲在墙头上，就着冷风啃窝头。
天一点点黑下来。
二更天的时候，外面刮起了大风。
呜呜的，像鬼哭。
墙根下的预警阵，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李砚瞬间站直了身子。
来了。
第一波试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