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堂兄归乡
傍晚的日头斜挂在西边，把柴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砚正坐在小板凳上补画白天废掉的符，笔尖刚落下最后一笔，符纸泛起淡红微光，又成了一张。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刚要把符收起来，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还有个大嗓门在喊：“爷爷！阿砚！我回来了！”
是李墨的声音。
李砚愣了一下，赶紧放下符笔起身往外走。李墨是他堂兄，大伯家的儿子，三个月前去了青槐郡城，在一家杂货铺打杂，说是去闯世面，平日里半年才回来一趟，这次怎么提前回来了。
刚走到院门口，院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袍，领口特意捋得平平整整，背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脸上沾着点尘土，眼睛却亮得很，正是李墨。
“可算到家了，这一路累死我了。”李墨大步跨进院子，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响，“爷爷呢？”
“在屋里编竹筐呢。”李砚接过他肩上的包袱，入手沉得很，“怎么这次回来这么早？铺子那边没事？”
“没事，掌柜的给我放了半个月假，让我回来看看。”李墨嘿嘿一笑，拍了拍包袱，“我还给你们带了好东西，郡城最有名的黑风肉干，一般人吃不着。”
正说着，李守拙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大孙子回来，脸上也露出点笑意，嘴上却念叨：“回来就回来，乱花什么钱，在郡城开销大，省着点用。”
“嗨，这值几个钱。”李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等我以后在郡城站稳了脚跟，把您和阿砚都接过去，咱们也住带聚气阵的院子，不比在这破镇上受气强。”
李守拙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去灶房了：“饭快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摆在院里的石桌上，一大锅灵谷混糙米的粥，一碟腌灵菜，还有李墨带回来的肉干，切了满满一小盘，油亮亮的。
李墨拿起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含糊不清地说：“你们是没去过郡城，那才叫修士待的地方，坊市大得一眼望不到头，什么好东西都有，筑基期的前辈我都见着好几个了。”
“我跟你们说，郡城的符铺那才叫气派，一张中品火球符能卖十枚灵石，咱们镇上这些，都是人家挑剩下的。”他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的，“等我再熬两年，攒够了灵石，也拜个符师当师父，到时候咱们李家也能开个大符铺。”
李砚端着粥碗，慢悠悠喝着，偶尔点点头，没插话。
他知道堂兄性子跳脱，爱说大话，每次从郡城回来都要吹嘘半天，真真假假的，听听也就算了。郡城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地方，没根基没靠山，想站住脚哪有那么容易。
喝了两口粥，李墨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了，我回来的时候听人说了，王家那伙人又在作妖，抢水渠的事是真的？”
“嗯。”李砚应了一声。
“这还了得！”李墨“啪”地一拍桌子，粥碗都震了一下，“他们王家也太欺负人了！爷爷，您也是，就这么忍着？换我早就带人打上门去了，他王虎算个什么东西，练气四层而已，我也练气四层，还能怕了他？”
“你懂个屁！”李守拙脸色一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威严，“打上门去？你打得过一个，打得过王家十几个家丁？打得过王奎那个练气八层的族老？逞一时之快，把家底赔进去，以后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
李墨被骂得脖子一缩，不服气地嘟囔：“那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欺负啊，传出去咱们李家还有脸吗。”
“脸？脸值几个灵石。”李守拙冷哼一声，“底层修士，活下去才是最大的脸。你少给我惹事，老老实实待几天，该干嘛干嘛，不准去找王家的麻烦，听见没有？”
“听见了。”李墨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扒拉着碗里的粥，没了刚才的兴致。
吃完饭，李墨拎着包袱去西厢房收拾了，没一会儿就喊来两个族里的半大小子，在屋里眉飞色舞地讲郡城的新鲜事，笑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李砚帮着收拾碗筷，李守拙坐在门槛上抽烟袋，烟雾一圈圈飘起来，映着老人家皱巴巴的脸。
“你哥这性子，还是这么毛躁。”李守拙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在郡城晃了几个月，心更野了，可本事没长多少。”
“哥就是性子急了点，人不坏。”李砚擦着桌子说。
“我知道他不坏，可这修仙界，光不坏没用。”李守拙磕了磕烟袋锅，目光落在李砚身上，带着点沉甸甸的期许，“砚儿，家里这几个孩子里，你最稳，也最有心数。以后啊，这个家，还得靠你多担待。你哥他……撑不起大事。”
李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祖父。
老人家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深，藏着太多无奈和担忧。他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祖父，您放心。”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却比李墨拍胸脯的保证，更让人踏实。
李守拙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又装上一袋烟，慢慢抽着。
院里静下来，只有远处的蛙鸣，还有西厢房传来的阵阵笑声。
夜深了，西厢房的动静渐渐小了。
李砚坐在自己屋里的油灯下，把今天卖符的灵石拿出来，一枚枚摆开，数了两遍，一共二十三枚下品灵石。这点钱，别说筑基，就是买一瓶正经的聚气散都不够。
他指尖碰到怀里的槐木牌，拿出来放在灯下看。
木牌黑乎乎的，巴掌大，正面刻着个模糊的槐树叶纹路，背面磨得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从小戴到大，除了安神静心，也没见有别的稀奇。
祖父总说这是祖传的，是老祖宗留下的念想。可李家祖祖辈辈都是没出息的散修，能留下什么好东西。
李砚笑了笑，把木牌重新塞回怀里。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符纸上。
他想起李墨说的郡城，想起王虎踩碎符纸的那一脚，想起祖父叹气的样子。
青槐镇是小，可这是家。
王家要抢，要压，他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
光靠忍是不够的，得自己手里有东西。
符要画得更好，修为要提得更快，家底要慢慢攒厚。
他吹灭油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画符的运笔细节，还有水洼那边的地形。
李砚正坐在小板凳上补画白天废掉的符，笔尖刚落下最后一笔，符纸泛起淡红微光，又成了一张。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刚要把符收起来，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还有个大嗓门在喊：“爷爷！阿砚！我回来了！”
是李墨的声音。
李砚愣了一下，赶紧放下符笔起身往外走。李墨是他堂兄，大伯家的儿子，三个月前去了青槐郡城，在一家杂货铺打杂，说是去闯世面，平日里半年才回来一趟，这次怎么提前回来了。
刚走到院门口，院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袍，领口特意捋得平平整整，背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脸上沾着点尘土，眼睛却亮得很，正是李墨。
“可算到家了，这一路累死我了。”李墨大步跨进院子，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响，“爷爷呢？”
“在屋里编竹筐呢。”李砚接过他肩上的包袱，入手沉得很，“怎么这次回来这么早？铺子那边没事？”
“没事，掌柜的给我放了半个月假，让我回来看看。”李墨嘿嘿一笑，拍了拍包袱，“我还给你们带了好东西，郡城最有名的黑风肉干，一般人吃不着。”
正说着，李守拙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大孙子回来，脸上也露出点笑意，嘴上却念叨：“回来就回来，乱花什么钱，在郡城开销大，省着点用。”
“嗨，这值几个钱。”李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等我以后在郡城站稳了脚跟，把您和阿砚都接过去，咱们也住带聚气阵的院子，不比在这破镇上受气强。”
李守拙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去灶房了：“饭快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摆在院里的石桌上，一大锅灵谷混糙米的粥，一碟腌灵菜，还有李墨带回来的肉干，切了满满一小盘，油亮亮的。
李墨拿起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含糊不清地说：“你们是没去过郡城，那才叫修士待的地方，坊市大得一眼望不到头，什么好东西都有，筑基期的前辈我都见着好几个了。”
“我跟你们说，郡城的符铺那才叫气派，一张中品火球符能卖十枚灵石，咱们镇上这些，都是人家挑剩下的。”他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的，“等我再熬两年，攒够了灵石，也拜个符师当师父，到时候咱们李家也能开个大符铺。”
李砚端着粥碗，慢悠悠喝着，偶尔点点头，没插话。
他知道堂兄性子跳脱，爱说大话，每次从郡城回来都要吹嘘半天，真真假假的，听听也就算了。郡城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地方，没根基没靠山，想站住脚哪有那么容易。
喝了两口粥，李墨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了，我回来的时候听人说了，王家那伙人又在作妖，抢水渠的事是真的？”
“嗯。”李砚应了一声。
“这还了得！”李墨“啪”地一拍桌子，粥碗都震了一下，“他们王家也太欺负人了！爷爷，您也是，就这么忍着？换我早就带人打上门去了，他王虎算个什么东西，练气四层而已，我也练气四层，还能怕了他？”
“你懂个屁！”李守拙脸色一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威严，“打上门去？你打得过一个，打得过王家十几个家丁？打得过王奎那个练气八层的族老？逞一时之快，把家底赔进去，以后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
李墨被骂得脖子一缩，不服气地嘟囔：“那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欺负啊，传出去咱们李家还有脸吗。”
“脸？脸值几个灵石。”李守拙冷哼一声，“底层修士，活下去才是最大的脸。你少给我惹事，老老实实待几天，该干嘛干嘛，不准去找王家的麻烦，听见没有？”
“听见了。”李墨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扒拉着碗里的粥，没了刚才的兴致。
吃完饭，李墨拎着包袱去西厢房收拾了，没一会儿就喊来两个族里的半大小子，在屋里眉飞色舞地讲郡城的新鲜事，笑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李砚帮着收拾碗筷，李守拙坐在门槛上抽烟袋，烟雾一圈圈飘起来，映着老人家皱巴巴的脸。
“你哥这性子，还是这么毛躁。”李守拙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在郡城晃了几个月，心更野了，可本事没长多少。”
“哥就是性子急了点，人不坏。”李砚擦着桌子说。
“我知道他不坏，可这修仙界，光不坏没用。”李守拙磕了磕烟袋锅，目光落在李砚身上，带着点沉甸甸的期许，“砚儿，家里这几个孩子里，你最稳，也最有心数。以后啊，这个家，还得靠你多担待。你哥他……撑不起大事。”
李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祖父。
老人家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深，藏着太多无奈和担忧。他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祖父，您放心。”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却比李墨拍胸脯的保证，更让人踏实。
李守拙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又装上一袋烟，慢慢抽着。
院里静下来，只有远处的蛙鸣，还有西厢房传来的阵阵笑声。
夜深了，西厢房的动静渐渐小了。
李砚坐在自己屋里的油灯下，把今天卖符的灵石拿出来，一枚枚摆开，数了两遍，一共二十三枚下品灵石。这点钱，别说筑基，就是买一瓶正经的聚气散都不够。
他指尖碰到怀里的槐木牌，拿出来放在灯下看。
木牌黑乎乎的，巴掌大，正面刻着个模糊的槐树叶纹路，背面磨得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从小戴到大，除了安神静心，也没见有别的稀奇。
祖父总说这是祖传的，是老祖宗留下的念想。可李家祖祖辈辈都是没出息的散修，能留下什么好东西。
李砚笑了笑，把木牌重新塞回怀里。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符纸上。
他想起李墨说的郡城，想起王虎踩碎符纸的那一脚，想起祖父叹气的样子。
青槐镇是小，可这是家。
王家要抢，要压，他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
光靠忍是不够的，得自己手里有东西。
符要画得更好，修为要提得更快，家底要慢慢攒厚。
他吹灭油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画符的运笔细节，还有水洼那边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