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岭间踪迹

槐根仙途 · 大大大丁当 · 第29章 · 3183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雨后的清晨,乱石坡还浸在湿冷的雾气里。

草叶上挂着水珠,踩过去就湿半条裤腿。

李砚蹲在田埂边,正用树枝拨拉地上的鼠尸残渣。

昨夜被烧死的噬灵鼠都深埋了,可泥土里还留着邪毒的腥气,得撒上三层硫磺粉,再用槐木汁浇一遍,才能确保不污染灵草根茎。

赵老三带着两个人从坡下上来,走得急,裤脚沾了满腿泥。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周,镇上的老猎户,常年泡在黑风岭里,脸晒得像块老树皮,背上还扛着张猎弓。

“李砚,人我给你带来了。”赵老三走到近前,抹了把脸上的汗,“老周哥这几天一直在岭上转,摸着点东西了。”

老周冲李砚点了点头,声音瓮声瓮气的,像闷雷滚过石头。

“按你说的,我在岭西蹲了两宿。”他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地形图,“这儿,坳子里有座破山神庙,荒了十好几年了。”

“最近不对劲。夜里常有绿光从庙里透出来,还有呜呜的怪响,附近的野物都跑光了,连兔子都不往那边去。”

“前天晌午,我撞见王家的两个家丁,扛着两个大包袱往山上去,鬼鬼祟祟的。半腰还设了卡,两个穿灰衣的人守着,不让猎户往里走,说山里有猛兽,进去就没命。”

李砚盯着地上的地形图,指尖轻轻点了点山神庙的位置。

“从这儿上去,熟路的话要走多久?”

“两个时辰。”老周说,“就是路滑,昨夜下了雨,青苔厚,得小心着走。”

旁边张老汉也凑了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真藏在黑风岭里?那地方偏,平时没人去,他们躲在那儿,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藏在那儿,肯定没好事。”赵老三搓了搓手,眼里带着点急,“要不咱们凑点人,带上家伙事儿,直接冲上去把他们端了?邪修作乱,打死了也不犯法。”

“不行。”

李砚摇了摇头。

“就咱们这点人,练气四层以上的就我祖父一个,还得守着镇子。真冲上去,万一里面人多,咱们就是送菜。”

他顿了顿,又道:“先探清楚底细。里面有多少人,什么修为,藏在那儿到底想干什么。摸清楚了,再想应对的法子。”

“那我去!”赵老三当即拍胸脯。

“你不行。”李砚还是摇头,“你性子急,容易暴露。我去。我有槐木牌,能挡邪祟,也能提前察觉到他们的气息。”

“那怎么行!”李墨刚好拎着水桶过来,听见这话就急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去一起去,多个人多把手!”

“家里不能没人。”李砚看向他,语气很稳,“灰袍人狡诈得很,万一是调虎离山,咱们都进山了,他带人来毁灵田、闯镇子,谁来挡?你和赵三叔、张爷爷守着家,祖父坐镇镇上,才稳妥。”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李守拙的声音从坡下传过来。

老人家拄着根槐木拐杖,慢慢走上来,身上还披着件旧夹袄。

“砚儿心思细,跑得快,真遇上事也能脱身。你去了,毛手毛脚的,反而让他分心。”

李墨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蔫头耷脑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老周哥,麻烦你带个路,把我送到庙外围就行。”李砚转向老周,“你不用靠近,在外面接应我一下。”

“中。”老周点头,“我熟路,保证把你送到地方,再安安全全接回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

约好第二天一早上山,趁天亮视线好,也方便脱身。

回到家,李砚就开始收拾东西。

西屋的桌上,符纸按种类码得整整齐齐。

火球符二十张,土墙符十五张,净化符十张,还有八张缠木符、五张困灵符,都是这几天熬夜画的,墨里加了槐木汁,对邪物的效果比普通符强一截。

他又找了七根半尺长的槐木钉,一头削得尖尖的,在净化药水里泡了三天,邪修碰上,轻则皮肉溃烂,重则灵力紊乱。

疗伤药、解毒散、干硬的窝头,一一塞进粗布包里。

李守拙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水囊,还有个铜哨子。

“水囊里是槐木根泡的水,遇上邪雾就喝一口,能顶一阵。”老人家把东西放在桌上,“这哨子是你太爷爷留下的,声音尖,山里能传两三里地。真遇上事,就吹哨子,山下能听见。”

李砚拿起哨子,铜皮磨得温润,放在嘴边吹了一下,没吹响。

“得用灵力催。”李守拙笑了笑,“普通法子吹不响,也算是个小暗号。”

李砚点点头,把哨子系在腰带上。

“祖父,你放心,我就在外围看看,不往里面闯。天黑前肯定回来。”

“嗯。”老人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用讲得太透。

修仙这条路,本来就是踩着风险往前走的。躲在家里是安稳,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刚叫头遍。

李砚就背着布包出了门。

镇西口的老槐树下,老周和另一个年轻猎户已经等着了。

两人都穿着短打,背上背着猎弓,腰上别着柴刀,裤腿扎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常年进山的模样。

“走吧。”

李砚没废话,点了点头。

三人顺着镇西的小路进山,没走官道,专挑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走。

刚下过雨,山路滑得很,石头上覆着一层青苔,踩上去一不小心就得摔下去。

两边的草木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

越往山里走,空气里的腥气就越重。

不是普通野兽的腥,是带着点甜腻的腐臭味,闻着直犯恶心。

路边的草叶都发灰,没什么生机,蔫头耷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熏过。

老周蹲下来,扒开一丛野草。

里面躺着只死狐狸,身子都发黑发胀了,眼珠子通红,看着瘆人。

“就是这附近了。”老周压低声音,“再往前二里地,就到那破庙了。前面有他们的人放哨,咱们得绕到侧面的坡上去,那边荆棘多,没人守。”

李砚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三个槐木小牌,递给他们两个。

“挂在腰上,别摘下来。能挡点邪毒,也不容易被他们察觉。”

两个猎户赶紧接过,老老实实系在腰带上。

三人绕到侧面的山坡,钻进了荆棘丛里。

带刺的枝条刮得衣服哗哗响,脸上、手上都划了好几道小口子,火辣辣地疼。

谁都没出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老周停下脚步,指了指下面的坳子。

李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山神庙就建在坳底,规模不大,墙塌了半面,屋顶破了个大洞,看着破破烂烂的,随时都能塌。

庙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衣的人,手里拎着钢刀,来回踱步巡逻。

庙里面飘出淡淡的黑烟,混着那股甜腻的腐臭味,风一吹就往坡上飘。

“就到这儿了。”老周声音压得极低,“再往前就容易被发现了。”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李砚把布包摘下来,递给老周,“我摸过去看看。要是半个时辰我还没回来,或者听见哨声,你们就往山下跑,回镇子报信,别管我。”

“你小心点。”老周叮嘱了一句,接过布包,蹲进了荆棘丛里。

李砚深吸一口气,猫着腰,顺着坡往下溜。

他脚步放得极轻,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声音。

怀里的槐木牌微微发凉,提醒他邪物就在附近。

摸到庙墙根的时候,他贴着塌了一半的土墙,慢慢往窗口挪。

庙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了出来。

先是那个熟悉的沙哑声音,正是灰袍人。

“……尊主那边传信了,再过七日,秘境入口就稳了。到时候咱们进去拿了东西,立刻就走,不用跟这帮泥腿子耗。”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接话:“长老,那李家那小子怎么办?他手里有槐木令,是李淳风的后人,万一坏了咱们的事……要不今晚我就带人下山,把他做了,把牌子抢过来?”

“急什么。”灰袍人冷笑一声,“玄阳宗的巡查弟子就在附近县里,动静大了引过来,咱们都得玩完。等秘境的东西到手,临走前一把火烧了青槐镇,姓李的小子插翅难飞。”

“对了,赵家那边怎么样了?还靠谱吗?”

“赵长老那边没问题。”尖细声音道,“这次秘境的消息,就是他透出来的。等咱们拿到东西,分他三成,他还得帮咱们遮掩行踪。”

玄阳宗,赵长老。

李砚心里一沉。

果然和先祖札记里写的一样,玄阳宗里有内奸,姓赵。

他们藏在黑风岭,居然是为了秘境。

他还想再听点细节,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碎砖头。

“嗒。”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坳子里,格外清晰。

“谁?!”

庙门口的守卫立刻喝了一声,脚步咚咚地往这边走过来。

钢刀出鞘的声音,脆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