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旧札残闻
天光大亮的时候，坡上的狼藉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被邪毒扫到的后生提前送回了家，赵老三带着人蹲在田埂边，修补昨夜被灰袍人震断的阵眼。泥土翻出来，里面的灵石碎了小半，得重新换。
张老汉挎着竹筐，一棵棵检查灵草的长势，指尖拨开叶片看背面的邪毒残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李砚站在坡西侧的乱石堆旁，脚边就是灰袍人昨夜站过的地方。
泥土上留着半个浅浅的脚印，沾着点黑褐色的泥垢，和本地的黄土完全不一样。
他手里攥着那块捡来的黑玉佩，凉丝丝的，隔着布料都能透出寒气。另一只兜里揣着槐木牌，暖意源源不断地渗出来，正好抵消掉那股阴冷。
“想啥呢？”
李墨扛着锄头从坡下上来，裤脚沾了半腿泥，“赵三叔问，今天守夜的人要不要再加两个。我寻思着邪修吃了亏，短时间应该不敢来了吧？”
“加。”李砚把玉佩揣回怀里，语气很肯定，“不仅要加，还得轮班倒，别盯着几个人熬。真熬垮了，下次再来更挡不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回家一趟，问问祖父当年的事。那灰袍人一口叫出了先祖的名字，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先祖？”李墨愣了一下，“就是那个叫李淳风的老祖宗？”
“嗯。”
李砚没再多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坡下走。
回到家的时候，李守拙正在院里晒草药。
竹匾子里铺着艾草和灵柏枝，老人家蹲在旁边，用手一点点翻匀，动作很慢。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李砚脸色沉，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坡上出事了？”
“昨夜灰袍人来了。”李砚走过去，蹲在竹匾边，“他认出了槐木牌，还叫出了李淳风先祖的名字。”
李守拙翻草药的手猛地一顿，几根艾草枝掉在了地上。
老人家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
“进屋说吧。”
堂屋的门关上，光线暗了些。
李守拙从里屋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铜锁都锈死了，他用螺丝刀撬了半天，才“咔哒”一声打开。
箱子底下压着个油布包，叠得四四方方的，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这是你太爷爷留下来的，我年轻的时候看过一次，没太当回事。”老人家把油布包推到桌上，“里面有本札记，是你先祖李淳风写的。”
李砚小心翼翼打开油布包。
里面果然躺着本线装的小册子，纸都泛黄发脆了，封面上写着“山野杂记”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和旧符书上的批注是同一个人写的。
他轻轻翻开。
前面大半本都是写的符箓心得、种植灵草的经验，还有些阵法的零散感悟。翻到中间靠后，字迹忽然潦草起来，像是在赶路的时候匆匆写的。
“玄阳宗内有邪祟，勾连赵氏，窃秘境资源。吾撞破其事，遭其追杀，不得已逃归乡野。”
“槐木令为本命法器所化，可镇邪秽，望后人善用之。切记，不到筑基，不可入玄阳，不可露此牌，免招杀身之祸。”
再往后翻，缺了好几页，纸边是撕痕，参差不齐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掉的。
后面就只剩些家常琐事，叮嘱后人安分守己，种田谋生，别总想着修仙出头之类的话。
李砚捏着缺页的地方，指尖微微发紧。
先祖当年不是犯了错被逐出师门，是撞破了宗门里的邪修勾结，才被迫逃回来的。
那个灰袍人，说不定就是当年那伙邪修的余党。
“当年你太爷爷临终前交代，说咱们李家的仇人在宗门里，势力大，惹不起。”李守拙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我本来想着，这辈子就守着这点家业，平平安安把你们拉扯大就算了。没想到……还是找上门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祖父，你知道赵氏是什么人吗？”李砚抬头问。
“不清楚。”李守拙摇摇头，“玄阳宗那么大，姓赵的长老、弟子多了去了。咱们这种底层散修，哪能知道宗门里的事。”
也是。
玄阳宗隔着几百里地，对青槐镇的人来说，就是天上的地方。长老姓什么，跟他们没关系。
李砚把札记重新包好，放回木箱里。
“这事您别往外说。”他叮嘱，“张赵两家那边，我也只说邪修是冲灵田来的，没提先祖的事。知道的人多了，反而麻烦。”
“我懂。”李守拙点点头，“你自己也小心点。邪修阴毒得很，什么招都使得出来。实在不行……咱们就搬，大不住这灵田不要了，保命要紧。”
“搬不了。”李砚摇摇头，“他是冲着槐木牌来的。咱们走到哪，他都能找到。”
躲是躲不掉的。
只能硬扛。
中午的时候，张老汉和赵老三一起过来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点愁容，显然是被昨夜的邪修吓着了。
坐下喝了半碗茶，赵老三才憋出一句：“李砚，你跟叔交个底，那邪修……到底是冲灵田来的，还是冲你们李家来的？”
到底是混了半辈子的人，心里门儿清。
真要是冲灵田，犯得着邪修亲自出手？撒虫子、挖渠也就够了。昨夜那架势，摆明了是奔着人来的。
李砚没瞒他们，也没全说。
“确实跟李家有点旧怨。”他语气很平，“但这事因灵田而起，你们要是想退，我也理解。灵田的收益，该你们的那份，我照样给。”
“说啥呢！”赵老三当时就拍了桌子，“我们是那种人吗？真要是退了，王家还不把我们两家的皮都扒了！”
张老汉也跟着点头：“就是这个理。都到这份上了，退也没用。我们就是问问，心里有个数，也好提前准备。”
李砚看着两人，心里松了口气。
没在这时候散伙，就够意思了。
“他昨夜受了伤，至少得养十天半个月。”他把话挑明，“这段时间咱们抓紧准备。我画一批净化符，再教大家做槐木小牌，戴在身上能挡点邪毒。药汤也天天熬，人人都喝一碗，提前防着。”
“阵法也再加两层。”张老汉补充，“多埋点灵石，撑得住。”
“还有，”赵老三摸了摸下巴，“我去联络镇东边的孙家、刘家，他们也受王家气很久了。真要是邪修闹大了，他们也跑不了，拉过来一起搭把手，多个人多份力。”
“行。”李砚点点头，“这事就麻烦三叔了。别跟他们说太多，就说王家请了邪修，想独吞灵田，怕他们遭殃。”
“明白！”
三人商量了一个多时辰，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当了。
张赵两人走的时候，脚步都稳了不少，不像来时那么慌。
院里又安静下来。
李砚回了西屋，把那块黑玉佩拿出来，对着窗户外的太阳光看。
玉佩不大，掌心大小，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像蛇又像藤。迎着光看，玉质里面隐隐有细细的红丝，像血丝似的，昨天还没这么明显。
他把槐木牌凑过去。
刚靠近半寸，玉佩里的红丝就跟受惊似的，猛地缩了回去，玉佩也微微发烫。
一拿开，红丝又慢慢散开来。
果然是邪物，怕槐木牌的气息。
李砚皱了皱眉，找了块干净的粗布，把玉佩单独包起来，塞进了箱底最深处。
这东西邪性，先放着，等以后修为高了，再慢慢研究。
下午，李砚就钻进了柴房。
符纸、符墨摆了一桌，他特意在墨里加了熬好的槐木汁，画出来的符带着点淡绿色，对邪物的杀伤力能大不少。
一直画到天黑，油灯都添了两次油。
李墨端着晚饭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满地的废符纸，李砚坐在小板凳上，手腕都肿了。
“歇会儿吧，画一下午了。”李墨把碗放在桌上，“刚打听了，王家今天一天都关着门，没人出来，王虎都没在街上晃悠，怪安静的。”
“正常。”李砚拿起窝头咬了一口，“邪修受了伤，他们肯定得躲着点，怕被人抓住把柄。”
“你说，他们会不会跑了？”
“不会。”李砚摇摇头，“槐木牌还在咱们手里，他们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而且先祖札记里写了，对方窃秘境资源，肯定是有所图。青槐镇离玄阳宗不远，他们藏在这儿，说不定还有别的目的。
这些话他没跟李墨说，说了也没用，徒增担心。
吃完饭，李砚接着画符。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风吹得老槐树沙沙响。
他画得手腕发酸的时候，就摸一摸怀里的槐木牌。
暖意传过来，疲惫就轻了几分。
他隐隐有种感觉。
木牌里藏着的东西，肯定不止镇邪这么简单。
只是现在修为太低，还摸不透。
被邪毒扫到的后生提前送回了家，赵老三带着人蹲在田埂边，修补昨夜被灰袍人震断的阵眼。泥土翻出来，里面的灵石碎了小半，得重新换。
张老汉挎着竹筐，一棵棵检查灵草的长势，指尖拨开叶片看背面的邪毒残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李砚站在坡西侧的乱石堆旁，脚边就是灰袍人昨夜站过的地方。
泥土上留着半个浅浅的脚印，沾着点黑褐色的泥垢，和本地的黄土完全不一样。
他手里攥着那块捡来的黑玉佩，凉丝丝的，隔着布料都能透出寒气。另一只兜里揣着槐木牌，暖意源源不断地渗出来，正好抵消掉那股阴冷。
“想啥呢？”
李墨扛着锄头从坡下上来，裤脚沾了半腿泥，“赵三叔问，今天守夜的人要不要再加两个。我寻思着邪修吃了亏，短时间应该不敢来了吧？”
“加。”李砚把玉佩揣回怀里，语气很肯定，“不仅要加，还得轮班倒，别盯着几个人熬。真熬垮了，下次再来更挡不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回家一趟，问问祖父当年的事。那灰袍人一口叫出了先祖的名字，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先祖？”李墨愣了一下，“就是那个叫李淳风的老祖宗？”
“嗯。”
李砚没再多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坡下走。
回到家的时候，李守拙正在院里晒草药。
竹匾子里铺着艾草和灵柏枝，老人家蹲在旁边，用手一点点翻匀，动作很慢。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李砚脸色沉，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坡上出事了？”
“昨夜灰袍人来了。”李砚走过去，蹲在竹匾边，“他认出了槐木牌，还叫出了李淳风先祖的名字。”
李守拙翻草药的手猛地一顿，几根艾草枝掉在了地上。
老人家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
“进屋说吧。”
堂屋的门关上，光线暗了些。
李守拙从里屋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铜锁都锈死了，他用螺丝刀撬了半天，才“咔哒”一声打开。
箱子底下压着个油布包，叠得四四方方的，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这是你太爷爷留下来的，我年轻的时候看过一次，没太当回事。”老人家把油布包推到桌上，“里面有本札记，是你先祖李淳风写的。”
李砚小心翼翼打开油布包。
里面果然躺着本线装的小册子，纸都泛黄发脆了，封面上写着“山野杂记”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和旧符书上的批注是同一个人写的。
他轻轻翻开。
前面大半本都是写的符箓心得、种植灵草的经验，还有些阵法的零散感悟。翻到中间靠后，字迹忽然潦草起来，像是在赶路的时候匆匆写的。
“玄阳宗内有邪祟，勾连赵氏，窃秘境资源。吾撞破其事，遭其追杀，不得已逃归乡野。”
“槐木令为本命法器所化，可镇邪秽，望后人善用之。切记，不到筑基，不可入玄阳，不可露此牌，免招杀身之祸。”
再往后翻，缺了好几页，纸边是撕痕，参差不齐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掉的。
后面就只剩些家常琐事，叮嘱后人安分守己，种田谋生，别总想着修仙出头之类的话。
李砚捏着缺页的地方，指尖微微发紧。
先祖当年不是犯了错被逐出师门，是撞破了宗门里的邪修勾结，才被迫逃回来的。
那个灰袍人，说不定就是当年那伙邪修的余党。
“当年你太爷爷临终前交代，说咱们李家的仇人在宗门里，势力大，惹不起。”李守拙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我本来想着，这辈子就守着这点家业，平平安安把你们拉扯大就算了。没想到……还是找上门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祖父，你知道赵氏是什么人吗？”李砚抬头问。
“不清楚。”李守拙摇摇头，“玄阳宗那么大，姓赵的长老、弟子多了去了。咱们这种底层散修，哪能知道宗门里的事。”
也是。
玄阳宗隔着几百里地，对青槐镇的人来说，就是天上的地方。长老姓什么，跟他们没关系。
李砚把札记重新包好，放回木箱里。
“这事您别往外说。”他叮嘱，“张赵两家那边，我也只说邪修是冲灵田来的，没提先祖的事。知道的人多了，反而麻烦。”
“我懂。”李守拙点点头，“你自己也小心点。邪修阴毒得很，什么招都使得出来。实在不行……咱们就搬，大不住这灵田不要了，保命要紧。”
“搬不了。”李砚摇摇头，“他是冲着槐木牌来的。咱们走到哪，他都能找到。”
躲是躲不掉的。
只能硬扛。
中午的时候，张老汉和赵老三一起过来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点愁容，显然是被昨夜的邪修吓着了。
坐下喝了半碗茶，赵老三才憋出一句：“李砚，你跟叔交个底，那邪修……到底是冲灵田来的，还是冲你们李家来的？”
到底是混了半辈子的人，心里门儿清。
真要是冲灵田，犯得着邪修亲自出手？撒虫子、挖渠也就够了。昨夜那架势，摆明了是奔着人来的。
李砚没瞒他们，也没全说。
“确实跟李家有点旧怨。”他语气很平，“但这事因灵田而起，你们要是想退，我也理解。灵田的收益，该你们的那份，我照样给。”
“说啥呢！”赵老三当时就拍了桌子，“我们是那种人吗？真要是退了，王家还不把我们两家的皮都扒了！”
张老汉也跟着点头：“就是这个理。都到这份上了，退也没用。我们就是问问，心里有个数，也好提前准备。”
李砚看着两人，心里松了口气。
没在这时候散伙，就够意思了。
“他昨夜受了伤，至少得养十天半个月。”他把话挑明，“这段时间咱们抓紧准备。我画一批净化符，再教大家做槐木小牌，戴在身上能挡点邪毒。药汤也天天熬，人人都喝一碗，提前防着。”
“阵法也再加两层。”张老汉补充，“多埋点灵石，撑得住。”
“还有，”赵老三摸了摸下巴，“我去联络镇东边的孙家、刘家，他们也受王家气很久了。真要是邪修闹大了，他们也跑不了，拉过来一起搭把手，多个人多份力。”
“行。”李砚点点头，“这事就麻烦三叔了。别跟他们说太多，就说王家请了邪修，想独吞灵田，怕他们遭殃。”
“明白！”
三人商量了一个多时辰，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当了。
张赵两人走的时候，脚步都稳了不少，不像来时那么慌。
院里又安静下来。
李砚回了西屋，把那块黑玉佩拿出来，对着窗户外的太阳光看。
玉佩不大，掌心大小，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像蛇又像藤。迎着光看，玉质里面隐隐有细细的红丝，像血丝似的，昨天还没这么明显。
他把槐木牌凑过去。
刚靠近半寸，玉佩里的红丝就跟受惊似的，猛地缩了回去，玉佩也微微发烫。
一拿开，红丝又慢慢散开来。
果然是邪物，怕槐木牌的气息。
李砚皱了皱眉，找了块干净的粗布，把玉佩单独包起来，塞进了箱底最深处。
这东西邪性，先放着，等以后修为高了，再慢慢研究。
下午，李砚就钻进了柴房。
符纸、符墨摆了一桌，他特意在墨里加了熬好的槐木汁，画出来的符带着点淡绿色，对邪物的杀伤力能大不少。
一直画到天黑，油灯都添了两次油。
李墨端着晚饭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满地的废符纸，李砚坐在小板凳上，手腕都肿了。
“歇会儿吧，画一下午了。”李墨把碗放在桌上，“刚打听了，王家今天一天都关着门，没人出来，王虎都没在街上晃悠，怪安静的。”
“正常。”李砚拿起窝头咬了一口，“邪修受了伤，他们肯定得躲着点，怕被人抓住把柄。”
“你说，他们会不会跑了？”
“不会。”李砚摇摇头，“槐木牌还在咱们手里，他们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而且先祖札记里写了，对方窃秘境资源，肯定是有所图。青槐镇离玄阳宗不远，他们藏在这儿，说不定还有别的目的。
这些话他没跟李墨说，说了也没用，徒增担心。
吃完饭，李砚接着画符。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风吹得老槐树沙沙响。
他画得手腕发酸的时候，就摸一摸怀里的槐木牌。
暖意传过来，疲惫就轻了几分。
他隐隐有种感觉。
木牌里藏着的东西，肯定不止镇邪这么简单。
只是现在修为太低，还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