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形面具
沈尘不知道自己在那道裂缝里蜷缩了多久。
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更长。坍塌的碎石还在头顶偶尔掉落，发出闷响，像某种巨兽沉重的翻身。他不敢动，直到最后一块拳头大的石块从肩旁滚落，寂静才真正降临。
他试着活动四肢。右腿能动，左肩剧痛，但骨头没断。指尖摸索着四周，碎石、矿渣、冰冷的岩壁——以及那件东西。
人形面具。
他先前在黑暗中已经摸到了它，此刻借着矿壁上一颗将灭未灭的灵石微光，终于看清了它的轮廓。面具约巴掌大小，薄如蝉翼，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入手冰凉，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温润。最令他在意的是面具表面的符文——密密麻麻，细如发丝，层层叠叠地覆满了整张面庞。
那些符文他一个也不认得，但与三年前矿洞坍塌时他从碎石缝里瞥见的那块石碑残片上的纹路，竟有七八分相似。
沈尘没有犹豫。他将面具塞入囚衣内衬的夹层，用一团破布裹紧，确认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寻找出路。
裂缝向上延伸，碎石之间留有缝隙。沈尘手脚并用，忍着肩伤，一寸一寸向上攀爬。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另一条废弃矿道的豁口中滚了出来。
矿道空无一人，灵石早已采空，壁上的灯矿石也熄了多半。沈尘靠着岩壁喘息了半盏茶的工夫，辨明了方向，拖着伤腿往矿奴居住区走去。
回到棚屋区时已是深夜。矿奴们大多睡去了，棚屋里弥漫着汗酸、矿尘和廉价药膏的混合气味。沈尘缩回自己的角落，和衣躺下，却睡不着。
他在等。
等到最后一盏矿灯熄灭，等到鼾声、咳嗽声、翻身声统统沉寂下去。确认四周再无异动，他才从夹层中取出面具，借着棚屋缝隙透入的一缕月光，细细端详。
月光下的面具比微光中更加清晰。符文似在缓缓流动，像一池活水被风吹皱，又像某种活物在呼吸。沈尘的指尖沿着一道主纹划过，指尖传来的触感极为古怪——不是光滑，不是粗糙，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仿佛有东西在纹路深处涌动的感觉。
他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勇敢还是鲁莽的决定——将面具覆在脸上。
刹那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面具内侧涌出，像一盆刚好能忍受的热水浇在面皮上，然后顺着脖颈、肩头、脊背，一路流淌至四肢百骸。那不是灵气——他此刻连灵气是什么都还不知道——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浑厚的东西。
沈尘只觉得全身的筋骨在“震“。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细微的高频颤动，像是有人在用一把极小的锤子，把他体内每一根骨头都轻轻敲了一遍。
约过了半盏茶，暖流退去。沈尘摘下面具，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掌上的老茧似乎薄了一层。他试着握拳——指尖传来一股明显比往日更韧的力道。他又试着抬了抬身旁一块矿石——往日要用八分力才能搬动的分量，此刻只用了六分。
他心中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悸动，但几乎同时，另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也升了上来——疲惫。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仿佛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空虚感。就像一夜没睡后那种说不清的倦，但又不一样——那倦意像是从身体深处而不是从劳作中涌出来的。
他压下异样，重新藏好面具，闭眼假寐。然而就在意识将沉未沉之际，眼前忽然浮现出一片景象。
不是梦。
他可以分辨。梦是模糊的、流动的，而眼前这片景象是清晰的、稳定的——一片广袤的星空，无数星辰在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俯视着他。星海之下，立着一个人影，身形高大，面容模糊，似乎在对他说话——但他听不见，那声音像是隔着千层水幕传来。
沈尘猛地睁开眼。
心跳如鼓。棚屋里一切如常，月光从缝隙透入，鼾声此起彼伏。什么也没变。但他知道，刚才那不是幻觉——那片星空，那个人影，都是面具带来的。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虚面。月光下，符文依旧在流动，但此刻他隐约觉得，那些流动的方向，似乎与刚才幻象中星辰旋转的方向一致。
沈尘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把面具扔掉。在这个世界，力量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东西。而这件面具，是他三年矿奴生涯中第一次握住的、属于“力量“的线索。
但他必须谨慎。
他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第一，不在白天戴；第二，不在有人处戴；第三，每次戴的时间不超过一盏茶。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沉沉睡去。
而就在矿谷深处那条坍塌矿道的尽头，一间被尘封不知多少年的密室中，有一道极微弱的灵光，正缓缓亮起。
那灵光，似乎在回应着虚面的苏醒。
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更长。坍塌的碎石还在头顶偶尔掉落，发出闷响，像某种巨兽沉重的翻身。他不敢动，直到最后一块拳头大的石块从肩旁滚落，寂静才真正降临。
他试着活动四肢。右腿能动，左肩剧痛，但骨头没断。指尖摸索着四周，碎石、矿渣、冰冷的岩壁——以及那件东西。
人形面具。
他先前在黑暗中已经摸到了它，此刻借着矿壁上一颗将灭未灭的灵石微光，终于看清了它的轮廓。面具约巴掌大小，薄如蝉翼，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入手冰凉，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温润。最令他在意的是面具表面的符文——密密麻麻，细如发丝，层层叠叠地覆满了整张面庞。
那些符文他一个也不认得，但与三年前矿洞坍塌时他从碎石缝里瞥见的那块石碑残片上的纹路，竟有七八分相似。
沈尘没有犹豫。他将面具塞入囚衣内衬的夹层，用一团破布裹紧，确认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寻找出路。
裂缝向上延伸，碎石之间留有缝隙。沈尘手脚并用，忍着肩伤，一寸一寸向上攀爬。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另一条废弃矿道的豁口中滚了出来。
矿道空无一人，灵石早已采空，壁上的灯矿石也熄了多半。沈尘靠着岩壁喘息了半盏茶的工夫，辨明了方向，拖着伤腿往矿奴居住区走去。
回到棚屋区时已是深夜。矿奴们大多睡去了，棚屋里弥漫着汗酸、矿尘和廉价药膏的混合气味。沈尘缩回自己的角落，和衣躺下，却睡不着。
他在等。
等到最后一盏矿灯熄灭，等到鼾声、咳嗽声、翻身声统统沉寂下去。确认四周再无异动，他才从夹层中取出面具，借着棚屋缝隙透入的一缕月光，细细端详。
月光下的面具比微光中更加清晰。符文似在缓缓流动，像一池活水被风吹皱，又像某种活物在呼吸。沈尘的指尖沿着一道主纹划过，指尖传来的触感极为古怪——不是光滑，不是粗糙，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仿佛有东西在纹路深处涌动的感觉。
他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勇敢还是鲁莽的决定——将面具覆在脸上。
刹那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面具内侧涌出，像一盆刚好能忍受的热水浇在面皮上，然后顺着脖颈、肩头、脊背，一路流淌至四肢百骸。那不是灵气——他此刻连灵气是什么都还不知道——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浑厚的东西。
沈尘只觉得全身的筋骨在“震“。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细微的高频颤动，像是有人在用一把极小的锤子，把他体内每一根骨头都轻轻敲了一遍。
约过了半盏茶，暖流退去。沈尘摘下面具，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掌上的老茧似乎薄了一层。他试着握拳——指尖传来一股明显比往日更韧的力道。他又试着抬了抬身旁一块矿石——往日要用八分力才能搬动的分量，此刻只用了六分。
他心中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悸动，但几乎同时，另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也升了上来——疲惫。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仿佛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空虚感。就像一夜没睡后那种说不清的倦，但又不一样——那倦意像是从身体深处而不是从劳作中涌出来的。
他压下异样，重新藏好面具，闭眼假寐。然而就在意识将沉未沉之际，眼前忽然浮现出一片景象。
不是梦。
他可以分辨。梦是模糊的、流动的，而眼前这片景象是清晰的、稳定的——一片广袤的星空，无数星辰在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俯视着他。星海之下，立着一个人影，身形高大，面容模糊，似乎在对他说话——但他听不见，那声音像是隔着千层水幕传来。
沈尘猛地睁开眼。
心跳如鼓。棚屋里一切如常，月光从缝隙透入，鼾声此起彼伏。什么也没变。但他知道，刚才那不是幻觉——那片星空，那个人影，都是面具带来的。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虚面。月光下，符文依旧在流动，但此刻他隐约觉得，那些流动的方向，似乎与刚才幻象中星辰旋转的方向一致。
沈尘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把面具扔掉。在这个世界，力量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东西。而这件面具，是他三年矿奴生涯中第一次握住的、属于“力量“的线索。
但他必须谨慎。
他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第一，不在白天戴；第二，不在有人处戴；第三，每次戴的时间不超过一盏茶。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沉沉睡去。
而就在矿谷深处那条坍塌矿道的尽头，一间被尘封不知多少年的密室中，有一道极微弱的灵光，正缓缓亮起。
那灵光，似乎在回应着虚面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