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无常索命
次日清晨，青河镇起了一层薄雾。
济安堂刚开了门板，沈郎中打着哈欠把写好的方子挂上墙，回身去后院烧水。
萧辰坐在柜台后面擦银针，一根一根擦得锃亮。
他昨晚没睡好——后半夜听见镇上有狗叫，不是一两声，是一群狗从桥头叫到桥尾，像有什么东西从镇子中间过了一遍。
萧星澜在院里刷牙，满嘴白沫含糊不清：“哥……今晚咱们还住这儿吗？”
“住。”
“不跑？”
“跑哪里都是被人追，不如看清楚追的是谁。”
萧星澜把水吐了，甩了甩脑袋：“有道理。”
然后他顿了顿，“不过哥，昨晚我起来撒尿的时候，看见桥头上站了个白衣服的人，跟鬼似的。”
萧辰擦针的手停了一下：“男的还是女的？”
“看不清，太远了。但头发特别长，拖到腰了。”
萧辰放下银针，起身走到门口，往桥头方向看了一眼。
薄雾还没散，桥面上空荡荡的，卖糖葫芦的也不在。
河边的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今天别出门。”萧辰说。
“我本来也没想出门……药还没晒完呢……”
话没说完，镇西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尖利得像刀划铁皮，尾音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萧辰转身就走：“在铺子里等着！”
“哎——哥你等等我！”
萧星澜把布巾往架子上一甩就追了出去。
镇西头老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
萧辰挤进去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地上躺着一个中年汉子，面朝天，脸色青紫，嘴唇乌黑泛紫。
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瘀黑的掌印，皮肉没有破，但掌印周围的血管全部变成黑色，像树根一样从手腕蔓延到小臂，还在缓慢往上爬。
有人在小声议论：“是刘三……昨晚收了摊就没回家……今早被人发现躺这儿了……”
“他得罪谁了……”
“你看那掌印，是人拍的吗？人拍的有那么黑的？”
萧辰蹲下去，没有直接碰触——他用一根银针挑开那汉子袖口，针尖沾到掌印边缘时，针身瞬间发黑，像被烧过一样。
他眉头一皱，把针扔进旁边水沟里，针入水时“滋”了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尸毒。
而且不是普通的尸毒——这掌印里的毒性带着真气残留，是以真气催动的毒劲，拍中人时毒力直接灌入经脉，比普通涂抹的尸毒凶险十倍。
“让开让开——”
萧辰回头，沈郎中提着药箱挤进了人群。
他蹲下来一看那掌印，脸上的血色就褪了大半。
“幽冥宗……”沈郎中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到镇上了。”
“师叔认识这掌法？”
沈郎中没回答，他一把抓起萧辰的手腕把人拉起来，朝后退了两步，嘴唇紧抿着，腮帮子鼓了一瞬又松开。
“回铺子。”
“师叔，人还没——”
“人救不回来了，脉已经停了。”
沈郎中猛地回头看他，眼里的光又急又狠，“回去！现在！”
话音刚落，人群外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突如其来的，是一圈一圈从外向内传染的——像水的涟漪反向扩散，最后一圈人闭了嘴，倒数第二圈跟着噤声，直到整个老槐树底下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桥头那边，雾里走出来两个人。
一黑一白。黑的那人高瘦，面容青白，一双三角眼泛着死气沉沉的灰光。
白的那人长发及腰，脸上罩着一面素白纱巾，只露一双细长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不快不慢，脚落地时没有声音。
晨雾在他们身侧翻卷着避让开去，像活物一样自动给出一条路。
幽冥宗·无常使。阴无咎，阳无咎。
阴无咎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晚那个，吸到一半让他跑了。可惜了。”
阳无咎声音阴柔，像指甲划过瓷面：“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这镇上总归有够数的人交差。”
有人开始往后退，一步，两步，然后忽然转身就跑——跑的那个人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围着的人群在几个呼吸之间散了个干干净净，连地上那具尸体都不管了。
老槐树下只剩下萧辰、沈郎中、挤在人群边缘没来得及走的萧星澜，以及对面两个缓缓走近的无常使。
阴无咎停在三丈之外，他灰暗的目光从沈郎中脸上掠过，没有停留，最后落在了萧辰身上。
“你就是那个大的？”
萧辰没动，也没答。
“山上那个，”阴无咎抬了抬下巴，“玄青子的大徒弟，资质平平，只会背药书——对吧？”
阳无咎轻轻笑了一声：“探子回话的时候我就说了，那探子的眼睛该挖了。
资质平平的孩子，看见我们两个站在面前，连后退都不退？”
她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三丈距离，五指呈爪直取萧辰咽喉。
萧辰早有防备，她在“连后退都不退”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已经开始动了。
同时他感应到了对方释放出来的真气——比他在青冥山上感受过的任何气息都要强横。
体内沉伏的龙脉在那一刻微微一跳，像野兽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通脉境巅峰，而他只有凡境巅峰，差着一整重天堑。
他右脚后撤半步，上身微侧，左掌自下而上撩起，以沉肩转胯的力道将她的爪劲带偏了三分。
阳无咎的指尖擦着他颈侧皮肤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线。
“咦？”阳无咎收爪后退，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有功夫？探子不是说一点武功都不会吗？”
萧辰没有接话，他手已经摸进袖袋，指尖捻住一小包药粉。
阴无咎也动了，他没有阳无咎那么快，但他更大、更沉、更具压迫感。
一掌拍来，掌风裹着腐尸般的气息，萧辰甚至能看见他掌缘有淡淡的黑气缠绕——同样是通脉境巅峰，但力道比阳无咎更沉、更霸道。
和玄青子册子里写的“以寒性真气催动毒劲”的描述一模一样。
萧辰侧身避开了正面，但境界差距太大了。
凡境巅峰和通脉巅峰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窗户纸，是一整堵墙。
阴无咎的掌势在半途忽然变向，一掌拍在他左肩上——萧辰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劲钻入皮肉，顺着肩井穴往胸口蔓延，像一条蛇在咬他的经脉。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三步，喉头一甜，嘴角渗出一道血线。
“哥！”萧星澜冲了上来。
他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和速度——天枢老人教的那些招式在他身体里还没转化成真正意义上的肌肉记忆，但他上来的那一拳已经有了五分形似。
拳风直冲阴无咎后心，力道不大，速度却快得出乎意料。
但萧星澜的境界更低，连凡境巅峰都还没到，体内连像样的真气都未曾凝聚，这一拳全凭着身体本能打出来。
阴无咎没有回头，他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微微偏身，用左臂格开了萧星澜那一拳，反手一拂——
萧星澜整个人被一股气劲弹飞出去，后背撞上老槐树树干，“砰”的一声闷响，少年蜷着身子滑坐在地，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没咳出血，但脸色白了一瞬。
“星澜！”萧辰的声音沉了一度。
他感觉左肩的毒劲还在往胸口爬，经脉里像结了冰。
但他丹田深处那股沉睡了八年的龙脉真气忽然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主动往冰层蔓延的方向顶了过去。
阴寒的尸毒和滚烫的龙脉真气在他胸口正中央交汇，像冰与火撞在一起，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没有倒。
萧辰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对冲的力道——虽然失控、虽然痛——将右掌推了出去。
没有掌法，没有招式，只是把丹田深处那团滚烫的真气顺着右臂灌到掌心，朝阴无咎拍了出去。
“嘭——”
阴无咎原本没把这掌当回事，一个九岁孩子，刚刚还被他一掌打得吐血，能有什么威胁？
凡境巅峰对通脉巅峰，放在任何时候都是必输的局面。
他抬起左臂格挡，却在接触的瞬间脸色骤变。
一股灼烫的劲力穿过了他的护体真气，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入皮肉。
不重，但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霸道——那真气的质地和他认知中所有人都不一样，滚烫、厚重、带着一丝他无法压制的碾压感。
阴无咎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袖口焦了一块，皮肉发红。
“你……”他盯着萧辰，灰白色的瞳仁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你体内是什么东西？”
萧辰没有回答，他嘴角的血还没干，左肩还痛得钻心，胸口冰火交缠的感觉让他几乎站不稳。
但他站住了，一只脚往后死死撑着地面。
阳无咎也收了轻慢的神色，她走到阴无咎身旁，看了一眼他臂上的灼伤，又看了一眼萧辰那张苍白却不肯倒的脸。
“走。”阴无咎忽然说。
“他——”
“我说走。”阴无咎拉了一把阳无咎，两人身形一起后退，像两张被风吹散的纸，“这孩子身上有东西……先回去禀报。”
“幽冥尊那边——”
“回去再说。”
两道身影在晨雾中快速退去，几息之间就消失在桥头另一侧。
雾合拢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槐树底下，萧辰单膝跪地，掌心撑着地面，嘴角的血还没干。
槐叶落了一片，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那道淤黑的掌印上，被尸毒腐蚀的布料边缘无声卷曲。
——而鸦岭的方向，乌鸦正在叫。
济安堂刚开了门板，沈郎中打着哈欠把写好的方子挂上墙，回身去后院烧水。
萧辰坐在柜台后面擦银针，一根一根擦得锃亮。
他昨晚没睡好——后半夜听见镇上有狗叫，不是一两声，是一群狗从桥头叫到桥尾，像有什么东西从镇子中间过了一遍。
萧星澜在院里刷牙，满嘴白沫含糊不清：“哥……今晚咱们还住这儿吗？”
“住。”
“不跑？”
“跑哪里都是被人追，不如看清楚追的是谁。”
萧星澜把水吐了，甩了甩脑袋：“有道理。”
然后他顿了顿，“不过哥，昨晚我起来撒尿的时候，看见桥头上站了个白衣服的人，跟鬼似的。”
萧辰擦针的手停了一下：“男的还是女的？”
“看不清，太远了。但头发特别长，拖到腰了。”
萧辰放下银针，起身走到门口，往桥头方向看了一眼。
薄雾还没散，桥面上空荡荡的，卖糖葫芦的也不在。
河边的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今天别出门。”萧辰说。
“我本来也没想出门……药还没晒完呢……”
话没说完，镇西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尖利得像刀划铁皮，尾音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萧辰转身就走：“在铺子里等着！”
“哎——哥你等等我！”
萧星澜把布巾往架子上一甩就追了出去。
镇西头老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
萧辰挤进去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地上躺着一个中年汉子，面朝天，脸色青紫，嘴唇乌黑泛紫。
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瘀黑的掌印，皮肉没有破，但掌印周围的血管全部变成黑色，像树根一样从手腕蔓延到小臂，还在缓慢往上爬。
有人在小声议论：“是刘三……昨晚收了摊就没回家……今早被人发现躺这儿了……”
“他得罪谁了……”
“你看那掌印，是人拍的吗？人拍的有那么黑的？”
萧辰蹲下去，没有直接碰触——他用一根银针挑开那汉子袖口，针尖沾到掌印边缘时，针身瞬间发黑，像被烧过一样。
他眉头一皱，把针扔进旁边水沟里，针入水时“滋”了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尸毒。
而且不是普通的尸毒——这掌印里的毒性带着真气残留，是以真气催动的毒劲，拍中人时毒力直接灌入经脉，比普通涂抹的尸毒凶险十倍。
“让开让开——”
萧辰回头，沈郎中提着药箱挤进了人群。
他蹲下来一看那掌印，脸上的血色就褪了大半。
“幽冥宗……”沈郎中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到镇上了。”
“师叔认识这掌法？”
沈郎中没回答，他一把抓起萧辰的手腕把人拉起来，朝后退了两步，嘴唇紧抿着，腮帮子鼓了一瞬又松开。
“回铺子。”
“师叔，人还没——”
“人救不回来了，脉已经停了。”
沈郎中猛地回头看他，眼里的光又急又狠，“回去！现在！”
话音刚落，人群外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突如其来的，是一圈一圈从外向内传染的——像水的涟漪反向扩散，最后一圈人闭了嘴，倒数第二圈跟着噤声，直到整个老槐树底下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桥头那边，雾里走出来两个人。
一黑一白。黑的那人高瘦，面容青白，一双三角眼泛着死气沉沉的灰光。
白的那人长发及腰，脸上罩着一面素白纱巾，只露一双细长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不快不慢，脚落地时没有声音。
晨雾在他们身侧翻卷着避让开去，像活物一样自动给出一条路。
幽冥宗·无常使。阴无咎，阳无咎。
阴无咎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晚那个，吸到一半让他跑了。可惜了。”
阳无咎声音阴柔，像指甲划过瓷面：“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这镇上总归有够数的人交差。”
有人开始往后退，一步，两步，然后忽然转身就跑——跑的那个人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围着的人群在几个呼吸之间散了个干干净净，连地上那具尸体都不管了。
老槐树下只剩下萧辰、沈郎中、挤在人群边缘没来得及走的萧星澜，以及对面两个缓缓走近的无常使。
阴无咎停在三丈之外，他灰暗的目光从沈郎中脸上掠过，没有停留，最后落在了萧辰身上。
“你就是那个大的？”
萧辰没动，也没答。
“山上那个，”阴无咎抬了抬下巴，“玄青子的大徒弟，资质平平，只会背药书——对吧？”
阳无咎轻轻笑了一声：“探子回话的时候我就说了，那探子的眼睛该挖了。
资质平平的孩子，看见我们两个站在面前，连后退都不退？”
她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三丈距离，五指呈爪直取萧辰咽喉。
萧辰早有防备，她在“连后退都不退”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已经开始动了。
同时他感应到了对方释放出来的真气——比他在青冥山上感受过的任何气息都要强横。
体内沉伏的龙脉在那一刻微微一跳，像野兽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通脉境巅峰，而他只有凡境巅峰，差着一整重天堑。
他右脚后撤半步，上身微侧，左掌自下而上撩起，以沉肩转胯的力道将她的爪劲带偏了三分。
阳无咎的指尖擦着他颈侧皮肤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线。
“咦？”阳无咎收爪后退，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有功夫？探子不是说一点武功都不会吗？”
萧辰没有接话，他手已经摸进袖袋，指尖捻住一小包药粉。
阴无咎也动了，他没有阳无咎那么快，但他更大、更沉、更具压迫感。
一掌拍来，掌风裹着腐尸般的气息，萧辰甚至能看见他掌缘有淡淡的黑气缠绕——同样是通脉境巅峰，但力道比阳无咎更沉、更霸道。
和玄青子册子里写的“以寒性真气催动毒劲”的描述一模一样。
萧辰侧身避开了正面，但境界差距太大了。
凡境巅峰和通脉巅峰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窗户纸，是一整堵墙。
阴无咎的掌势在半途忽然变向，一掌拍在他左肩上——萧辰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劲钻入皮肉，顺着肩井穴往胸口蔓延，像一条蛇在咬他的经脉。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三步，喉头一甜，嘴角渗出一道血线。
“哥！”萧星澜冲了上来。
他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和速度——天枢老人教的那些招式在他身体里还没转化成真正意义上的肌肉记忆，但他上来的那一拳已经有了五分形似。
拳风直冲阴无咎后心，力道不大，速度却快得出乎意料。
但萧星澜的境界更低，连凡境巅峰都还没到，体内连像样的真气都未曾凝聚，这一拳全凭着身体本能打出来。
阴无咎没有回头，他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微微偏身，用左臂格开了萧星澜那一拳，反手一拂——
萧星澜整个人被一股气劲弹飞出去，后背撞上老槐树树干，“砰”的一声闷响，少年蜷着身子滑坐在地，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没咳出血，但脸色白了一瞬。
“星澜！”萧辰的声音沉了一度。
他感觉左肩的毒劲还在往胸口爬，经脉里像结了冰。
但他丹田深处那股沉睡了八年的龙脉真气忽然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主动往冰层蔓延的方向顶了过去。
阴寒的尸毒和滚烫的龙脉真气在他胸口正中央交汇，像冰与火撞在一起，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没有倒。
萧辰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对冲的力道——虽然失控、虽然痛——将右掌推了出去。
没有掌法，没有招式，只是把丹田深处那团滚烫的真气顺着右臂灌到掌心，朝阴无咎拍了出去。
“嘭——”
阴无咎原本没把这掌当回事，一个九岁孩子，刚刚还被他一掌打得吐血，能有什么威胁？
凡境巅峰对通脉巅峰，放在任何时候都是必输的局面。
他抬起左臂格挡，却在接触的瞬间脸色骤变。
一股灼烫的劲力穿过了他的护体真气，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入皮肉。
不重，但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霸道——那真气的质地和他认知中所有人都不一样，滚烫、厚重、带着一丝他无法压制的碾压感。
阴无咎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袖口焦了一块，皮肉发红。
“你……”他盯着萧辰，灰白色的瞳仁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你体内是什么东西？”
萧辰没有回答，他嘴角的血还没干，左肩还痛得钻心，胸口冰火交缠的感觉让他几乎站不稳。
但他站住了，一只脚往后死死撑着地面。
阳无咎也收了轻慢的神色，她走到阴无咎身旁，看了一眼他臂上的灼伤，又看了一眼萧辰那张苍白却不肯倒的脸。
“走。”阴无咎忽然说。
“他——”
“我说走。”阴无咎拉了一把阳无咎，两人身形一起后退，像两张被风吹散的纸，“这孩子身上有东西……先回去禀报。”
“幽冥尊那边——”
“回去再说。”
两道身影在晨雾中快速退去，几息之间就消失在桥头另一侧。
雾合拢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槐树底下，萧辰单膝跪地，掌心撑着地面，嘴角的血还没干。
槐叶落了一片，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那道淤黑的掌印上，被尸毒腐蚀的布料边缘无声卷曲。
——而鸦岭的方向，乌鸦正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