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下来几天，厚胜亮明了身份——龙壳炼体总司署旗下，炼体训导司天赋营一营营长，二话不说就给易成安排了一营的一间独立豪华住房。
管他答不答应，先把条件给到。
住进来之后，易成简直有点乐不思蜀。
天赋营的待遇规则很直白：天赋越高，福利越好。这里的宿舍分三档，没有第四档。一等单人、二等双人、三等三人，而易成直接住的是最高规格的一等单人套房，私密性拉满。
房间配套也相当到位，每间卧室都自带独立洁净卫浴。不用繁琐脱衣洗漱，人直接站进去，就能像空气净化一样，全自动清洁打理，方便得离谱。
床头有个对话按钮，按下之后直接说需求，很快就有工作人员上门处理。
易成一开始还疑惑，科技这么发达，为什么不用机器人，反而安排凡人做后勤？
后来问了工作人员才明白，龙壳里有大量无法炼体的普通人，日常食物、基础物资都能靠统一机器批量生成，根本不用操心。让普通人负责后勤服务，刚好妥善安置了这批人的生计，算是最合理的安排。
这段时间易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行动依旧不便，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静养。
好在这张床自带修复效果，能缓慢修复人体组织损伤。他每天按时休养，固定时间默念魂二传授的修魂口诀，日子过得安稳又充实。
身体和灵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修复。
灵魂深处偶尔会泛起一丝极轻的涟漪，像是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蹭了他一下——那是容容在他灵魂海里休憩的动静。不难受，反而有种被人信任着的踏实感。
容容本人也一天比一天精神。寄生之前她连站着都费劲，如今脸色虽然还偏白，但已经能活蹦乱跳地在他房间里转来转去，翻他床头的东西，给易成讲些她认为好笑的故事，又缠着厚胜给她带小玩意。厚胜嘴上嫌她烦，每次出门回来都会顺手捎个手工打磨的小木哨或者编了一半的绳结——都是后勤部那些凡人闲时做来打发时间的物件。
当厚胜和容容问到他来自哪里、家里有哪些亲人时，易成沉默了。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完全失忆太假，前后矛盾更危险。他昏迷时喊过“姐“，这个信息厚胜和容容都听到了，瞒不住。不如就认下这一个锚点——有姐姐，记挂姐姐，但其他全忘了。既符合他们听到的呓语，也给自己留了回旋余地。
“只记得有个对我很好的姐姐。“易成语气平淡，“其他一切记忆都好像被清空了，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幸好还知道怎么说话。“
易成苦笑了一下。
厚胜和容容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追问。
易成的失忆却让厚胜有点高兴，如果是这样，天赋营就是易成目前最好的归属。所以他立即就邀请易成加入天赋营。易成当然也乐于答应，一拍即合。
容容一有空就会过来陪他聊天，试图帮他恢复梳理记忆。
靠着容容多天的耐心梳理，再加上脑海中偶尔闪过的庞疯子记忆碎片，易成终于对这里有了完整且清晰的认知。
当然也彻底颠覆了他之前的固有印象。
这里是一个名为“九霄域“的修真星域世界之中的一个小型的科幻世界，名为“龙壳“。相当于地球人建立的太空站，只是这个太空站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科技发达，人人思想前卫，只有一个目标——极致炼体。
“这么看的话，我倒是掉进一处福地了，只是好好的一个办公室工作者，要变成体育工作者了。“
易成苦笑着琢磨，不用一上来就打打杀杀，也算万幸。
可转念一想，他心里又隐隐不安。这份安稳来得太轻易了，反倒透着诡异。庞疯子残存的记忆里，九霄域是彻头彻尾的弱肉强食、厮杀不断。龙壳现在看似安稳，只是外界的强者还没盯上这里而已。靠侥幸换来的安稳，根本不长久，说白了就是温水煮青蛙。
而且他反复听厚胜提起，炼体总司署耗费巨大心力培养炼体士、大肆收集云晶，目的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厚胜也直言，总司署背后绝对有人，培养人才、开采云晶、对外输送，一条龙的买卖。至于那个神秘的后台究竟是谁，厚胜在九霄域混迹多年，从未听过有这么一股势力存在。
易成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不管怎样，他目前是肯定无法与总司署为敌的。
龙壳这个名字的由来，也没人说得清楚。就像地球人大多不知道“地球“之名的起源一样，这里的人早已习惯现状，无人深究根源。厚胜和容容也是外来人，仅知道龙壳的疆域其实很小，他们的故乡星域比这里大了无数倍。
厚胜曾说，从龙壳的高空俯瞰，可以看到整片龙壳被无尽汪洋包裹，陆地稀少，散落着无数大小岛屿。这片海水隔绝了一切内外联系，浩瀚无边，仿佛首尾相连，从古至今，没人能抵达海域彼岸。
同时这里还有着诡异的规则：修为高深的修士进不来，只有修为尽失或是毫无修为的人才能侥幸踏入。可一旦进来，若无正规途径，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而离开龙壳的渠道，全部被官方牢牢把控着。
易成边听边琢磨：所谓“正规途径“就是总司署批准离境，但按厚胜的说法，批准条件近乎苛刻。他想出去给庞疯子报仇，就不能在龙壳里困一辈子。这个坎，早晚要迈。
但他没有表露，只是沉住气继续听。
汪洋正中央的最大陆地上，坐落着龙壳权力最高的核心机构——炼体总司署。
总司署下设四大部门：灵根甄选司、炼体训导司、科技辅炼司、妖兽御防司。
其中灵根甄选司最为特殊，名义上隶属总司署，实则自成体系，通过灵根甄选的人不走总司署的常规离境流程，而是直通外界某个大势力。连总司署都无权过问具体人选，只有被选中的人才会接到秘密通知，悄无声息地消失。外界修士进不来，但灵根甄选司却有办法把人送出去——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挤破头想被测出灵根，那是唯一不靠炼体修为、不靠资源堆砌就能离开的路。
炼体训导司人数最多，负责统筹所有炼体修士，下辖整整一百个营，每营满编一千人。前十营是顶尖天赋营，专门吸纳炼体天赋出众的人才，任务最简单，就是发掘新人、潜心修炼、自主历练。这里从来没有满编过，常年缺人。
“一营现在多少人？“易成问。
“五百出头。“厚胜耸肩，“满编一千，从来没齐过。“
中间四十营是主力战斗营，相当于治安部队，负责维护龙壳秩序，成材率远不如天赋营。最后五十营是普通学习营，以普通人居多，日常就是基础炼体、区域巡逻，安稳度日。
科技辅炼司则是龙壳的特色部门。因为天地规则特殊，无法正常修仙，经年累月下来，这里硬生生发展出了一套远超地球的顶尖科技体系。厚胜刚来时被彻底颠覆了认知——不用灵气、不靠御术，单凭机械就能飞天的飞行器，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但见惯了现代科技的易成，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妖兽御防司规模最小，不到百人，成员都是老牌强者，平日里基本不用出手，只有战斗营解决不了的高阶妖兽危机才会出动。
这天下午，厚胜端着一个金属托盘推门进来，托盘上放着几支泛着幽蓝光泽的试管。
“易成，感觉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
易成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虽然依旧虚弱乏力，但对比刚苏醒时连呼吸都费劲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这是你的专属营养液和基础恢复剂。“厚胜把托盘摆在床头，“你的血液测试终于通过了，现在已正式编入我们一营，跟着我就行。你炼体天赋极高，不用分配去别的小组。虽说你还没开始正式炼体，但总司署规矩在，只要入编在册，每天保底五百龙币，待遇稳得很。“
“龙币？“
易成拿起一块银灰色金属片，上面是龙形计数纹路，清晰显示着数字：500。
“对，龙币就是通用货币。交易特别简单，双方金属片轻轻一碰就能结算。“厚胜演示了一下，现场转给易成1万龙币。
“托你的福，我算是给炼体司物色了一名极品天赋新人，总司奖励我2万龙币，我分你一万，算是见面礼。“
易成并不知道这里一万到底有多少，但按日薪五百算，这一万够他领二十天，不算轻了。他点头表示感谢。
“龙壳有个规矩，不允许个人囤积巨额财富，但可以储备各类资源。你龙币攒够之后，就能兑换云晶等各种资源，还能雇佣人手去地底矿区挖矿。“
易成微微挑眉，黑客的敏锐直觉瞬间上线：“挖矿？听着跟游戏刷资源一样。“
“还真差不多。“厚胜笑了笑，“不过你刚来，先把身体养好。这些事不急。“
易成点点头，把“云晶“这个词记在心里。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厚胜大哥，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说过，外面才是真正的修仙世界。“
厚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残酷。“他终于开口，目光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提起的往事，“九霄域看着是长生圣地，实际上比任何地方都血腥。灵气在衰竭，修士突破越来越难，很多人走了邪路，靠吞噬同类修为来填补自己。低阶修士几乎被屠戮殆尽，散修朝不保夕。我和容容的家族，就是这么没落至此的。“
易成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外面的人都以为龙壳是牢笼，挤破头想出去。可我和容容最清楚——龙壳虽然规矩多、处处受限，但它至少能让人活着。“厚胜自嘲地笑了笑，“外头那些喊着自由的人，根本不知道自由的代价是什么。“
“所以之前说的三条离开的路……“
“对。“厚胜竖起手指，“金身境，能带亲友走；易筋境攒够晶石献给总司署，通过品行考核，也能走；再有就是灵根甄选司那条路，直接被上层势力接引带走。“
“金身境有多难？“
“天赋营每二十年，能出一个金身境就算烧高香了。“厚胜认真地看着易成，“但你不一样。你这具肉身，我头一回见凡人能硬扛妖兽攻击。你小子有戏。“
易成沉默了。每二十年才出一个，这不是有戏没戏的问题，这是九死一生。但庞疯子的仇压在那里，他没有退路。
下午厚胜又过来送了一趟恢复剂，顺手带了两个小物件——一个拇指大的金属圆片，按下会发出一圈淡蓝色的光晕；还有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一看就是后勤部那些凡人闲时的手艺。容容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了句“好看“。
易成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被人管着好像也不赖。
他转回正题，趁厚胜还在，问出那个憋了一天的疑惑：“厚胜大哥，你说的云晶，到底什么来头？总司署费这么大劲收集它，为什么？“
厚胜坐下来，压低声音：“云晶，说白了就是外界的灵石。九霄域修士修炼的必需品，稀缺得很。偏偏龙壳地底埋着大量矿脉，产出不少。但这东西邪门——一出矿脉，就会被一层云雾薄膜裹住，在龙壳内根本没法用，只能当钱花。“
“那总司署……“
“大概率是供给外界的。培养炼体士、开采云晶、输送人才，一条龙的买卖。“厚胜耸耸肩，“我在九霄域混了那么多年，从没听过有这么个隐秘势力藏在龙壳后面。“
易成慢慢点头，脑子里已经把整条链路串了起来——总司署垄断离境渠道、垄断云晶流通，两条命脉全攥在手里，整个龙壳的人都在替他们打工。
但没办法。他现在太弱了。
“对了，还有个事。“厚胜突然压低声音，“你刚被救回来昏迷那阵，可是实打实的香饽饽。“
易成一愣：“什么意思？“
“你那时候全程昏迷，没半点修为，肉身却硬得跟精铁一样。那天我和容容在阵守村附近做例行炼体历练，撞见一群低阶妖兽。你小子是真命硬，没炼过体、没修过行，硬生生赤手空拳跟妖兽肉搏，还硬扛住了好几记利爪攻击！“
厚胜竖起大拇指：“我当时一眼就看出你天赋逆天，立马把你带回来。事后各营营长得知你的情况，全都抢着要你。凡人肉身能抗妖兽攻击，万中无一，代表炼体天赋顶尖，修成金身境的概率极大。“
“而且天赋营有人成材，同营全员都能拿到高额奖励，谁都想捡这个便宜。你当时昏迷不醒，我直接说你已经答应入我一营，其他营才彻底死心。“
易成低头摸了摸胸口，那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隐痛，刚好印证这番经历。
“不过……“厚胜顿了顿，“当时唯独一个人脸色不太好看——百人组长尤大刚。“
“尤大刚？“
“咱们一营的老资历了。原本这营长的位置，他是最有机会坐上去的，结果上头空降了我，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厚胜无奈地摇头，“我当时没带检测仪器，没法当场测天赋，他就咬死了我徇私舞弊、私自收人，当着各营营长的面闹了一通。“
“后来呢？“
“你血液当时正在检测，等结果才能论定。“厚胜拍了拍易成的肩膀，“不过你往后见了他，不用太往心里去。他心眼不坏，就是资历老、脾气硬，总觉得我不如他懂一营的事。“
易成没说话，心里却把“尤大刚“这个名字记下了。
“厚胜大哥，百人组长……手下管多少人？“
“一百人。“厚胜咧嘴一笑，“怎么，还担心他？“
“没有。“易成缓缓站起身，双腿依旧微微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我既然入了炼体司一营，就是营里的人。我就想弄清楚，一营的水有多深。“
厚胜看着他挺拔沉稳的背影，眼底满是赞赏。
易成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白色穹顶下往来穿梭的人影，心里默默盘算。
庞疯子把命献给了他。
魂二说以后有需要他出手的时候。
容容把最后的信任托付给了他。
厚胜为了护容容，修为归零、躲进这个笼子一样的龙壳。
每一个人都在扛着自己的东西。
他现在虽然还站不太稳，但脑子里已经在规划下一步了——先恢复，再炼体。要给庞疯子报仇也得有出去的机会，现在还早。
管他答不答应，先把条件给到。
住进来之后，易成简直有点乐不思蜀。
天赋营的待遇规则很直白：天赋越高，福利越好。这里的宿舍分三档，没有第四档。一等单人、二等双人、三等三人，而易成直接住的是最高规格的一等单人套房，私密性拉满。
房间配套也相当到位，每间卧室都自带独立洁净卫浴。不用繁琐脱衣洗漱，人直接站进去，就能像空气净化一样，全自动清洁打理，方便得离谱。
床头有个对话按钮，按下之后直接说需求，很快就有工作人员上门处理。
易成一开始还疑惑，科技这么发达，为什么不用机器人，反而安排凡人做后勤？
后来问了工作人员才明白，龙壳里有大量无法炼体的普通人，日常食物、基础物资都能靠统一机器批量生成，根本不用操心。让普通人负责后勤服务，刚好妥善安置了这批人的生计，算是最合理的安排。
这段时间易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行动依旧不便，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静养。
好在这张床自带修复效果，能缓慢修复人体组织损伤。他每天按时休养，固定时间默念魂二传授的修魂口诀，日子过得安稳又充实。
身体和灵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修复。
灵魂深处偶尔会泛起一丝极轻的涟漪，像是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蹭了他一下——那是容容在他灵魂海里休憩的动静。不难受，反而有种被人信任着的踏实感。
容容本人也一天比一天精神。寄生之前她连站着都费劲，如今脸色虽然还偏白，但已经能活蹦乱跳地在他房间里转来转去，翻他床头的东西，给易成讲些她认为好笑的故事，又缠着厚胜给她带小玩意。厚胜嘴上嫌她烦，每次出门回来都会顺手捎个手工打磨的小木哨或者编了一半的绳结——都是后勤部那些凡人闲时做来打发时间的物件。
当厚胜和容容问到他来自哪里、家里有哪些亲人时，易成沉默了。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完全失忆太假，前后矛盾更危险。他昏迷时喊过“姐“，这个信息厚胜和容容都听到了，瞒不住。不如就认下这一个锚点——有姐姐，记挂姐姐，但其他全忘了。既符合他们听到的呓语，也给自己留了回旋余地。
“只记得有个对我很好的姐姐。“易成语气平淡，“其他一切记忆都好像被清空了，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幸好还知道怎么说话。“
易成苦笑了一下。
厚胜和容容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追问。
易成的失忆却让厚胜有点高兴，如果是这样，天赋营就是易成目前最好的归属。所以他立即就邀请易成加入天赋营。易成当然也乐于答应，一拍即合。
容容一有空就会过来陪他聊天，试图帮他恢复梳理记忆。
靠着容容多天的耐心梳理，再加上脑海中偶尔闪过的庞疯子记忆碎片，易成终于对这里有了完整且清晰的认知。
当然也彻底颠覆了他之前的固有印象。
这里是一个名为“九霄域“的修真星域世界之中的一个小型的科幻世界，名为“龙壳“。相当于地球人建立的太空站，只是这个太空站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科技发达，人人思想前卫，只有一个目标——极致炼体。
“这么看的话，我倒是掉进一处福地了，只是好好的一个办公室工作者，要变成体育工作者了。“
易成苦笑着琢磨，不用一上来就打打杀杀，也算万幸。
可转念一想，他心里又隐隐不安。这份安稳来得太轻易了，反倒透着诡异。庞疯子残存的记忆里，九霄域是彻头彻尾的弱肉强食、厮杀不断。龙壳现在看似安稳，只是外界的强者还没盯上这里而已。靠侥幸换来的安稳，根本不长久，说白了就是温水煮青蛙。
而且他反复听厚胜提起，炼体总司署耗费巨大心力培养炼体士、大肆收集云晶，目的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厚胜也直言，总司署背后绝对有人，培养人才、开采云晶、对外输送，一条龙的买卖。至于那个神秘的后台究竟是谁，厚胜在九霄域混迹多年，从未听过有这么一股势力存在。
易成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不管怎样，他目前是肯定无法与总司署为敌的。
龙壳这个名字的由来，也没人说得清楚。就像地球人大多不知道“地球“之名的起源一样，这里的人早已习惯现状，无人深究根源。厚胜和容容也是外来人，仅知道龙壳的疆域其实很小，他们的故乡星域比这里大了无数倍。
厚胜曾说，从龙壳的高空俯瞰，可以看到整片龙壳被无尽汪洋包裹，陆地稀少，散落着无数大小岛屿。这片海水隔绝了一切内外联系，浩瀚无边，仿佛首尾相连，从古至今，没人能抵达海域彼岸。
同时这里还有着诡异的规则：修为高深的修士进不来，只有修为尽失或是毫无修为的人才能侥幸踏入。可一旦进来，若无正规途径，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而离开龙壳的渠道，全部被官方牢牢把控着。
易成边听边琢磨：所谓“正规途径“就是总司署批准离境，但按厚胜的说法，批准条件近乎苛刻。他想出去给庞疯子报仇，就不能在龙壳里困一辈子。这个坎，早晚要迈。
但他没有表露，只是沉住气继续听。
汪洋正中央的最大陆地上，坐落着龙壳权力最高的核心机构——炼体总司署。
总司署下设四大部门：灵根甄选司、炼体训导司、科技辅炼司、妖兽御防司。
其中灵根甄选司最为特殊，名义上隶属总司署，实则自成体系，通过灵根甄选的人不走总司署的常规离境流程，而是直通外界某个大势力。连总司署都无权过问具体人选，只有被选中的人才会接到秘密通知，悄无声息地消失。外界修士进不来，但灵根甄选司却有办法把人送出去——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挤破头想被测出灵根，那是唯一不靠炼体修为、不靠资源堆砌就能离开的路。
炼体训导司人数最多，负责统筹所有炼体修士，下辖整整一百个营，每营满编一千人。前十营是顶尖天赋营，专门吸纳炼体天赋出众的人才，任务最简单，就是发掘新人、潜心修炼、自主历练。这里从来没有满编过，常年缺人。
“一营现在多少人？“易成问。
“五百出头。“厚胜耸肩，“满编一千，从来没齐过。“
中间四十营是主力战斗营，相当于治安部队，负责维护龙壳秩序，成材率远不如天赋营。最后五十营是普通学习营，以普通人居多，日常就是基础炼体、区域巡逻，安稳度日。
科技辅炼司则是龙壳的特色部门。因为天地规则特殊，无法正常修仙，经年累月下来，这里硬生生发展出了一套远超地球的顶尖科技体系。厚胜刚来时被彻底颠覆了认知——不用灵气、不靠御术，单凭机械就能飞天的飞行器，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但见惯了现代科技的易成，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妖兽御防司规模最小，不到百人，成员都是老牌强者，平日里基本不用出手，只有战斗营解决不了的高阶妖兽危机才会出动。
这天下午，厚胜端着一个金属托盘推门进来，托盘上放着几支泛着幽蓝光泽的试管。
“易成，感觉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
易成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虽然依旧虚弱乏力，但对比刚苏醒时连呼吸都费劲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这是你的专属营养液和基础恢复剂。“厚胜把托盘摆在床头，“你的血液测试终于通过了，现在已正式编入我们一营，跟着我就行。你炼体天赋极高，不用分配去别的小组。虽说你还没开始正式炼体，但总司署规矩在，只要入编在册，每天保底五百龙币，待遇稳得很。“
“龙币？“
易成拿起一块银灰色金属片，上面是龙形计数纹路，清晰显示着数字：500。
“对，龙币就是通用货币。交易特别简单，双方金属片轻轻一碰就能结算。“厚胜演示了一下，现场转给易成1万龙币。
“托你的福，我算是给炼体司物色了一名极品天赋新人，总司奖励我2万龙币，我分你一万，算是见面礼。“
易成并不知道这里一万到底有多少，但按日薪五百算，这一万够他领二十天，不算轻了。他点头表示感谢。
“龙壳有个规矩，不允许个人囤积巨额财富，但可以储备各类资源。你龙币攒够之后，就能兑换云晶等各种资源，还能雇佣人手去地底矿区挖矿。“
易成微微挑眉，黑客的敏锐直觉瞬间上线：“挖矿？听着跟游戏刷资源一样。“
“还真差不多。“厚胜笑了笑，“不过你刚来，先把身体养好。这些事不急。“
易成点点头，把“云晶“这个词记在心里。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厚胜大哥，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说过，外面才是真正的修仙世界。“
厚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残酷。“他终于开口，目光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提起的往事，“九霄域看着是长生圣地，实际上比任何地方都血腥。灵气在衰竭，修士突破越来越难，很多人走了邪路，靠吞噬同类修为来填补自己。低阶修士几乎被屠戮殆尽，散修朝不保夕。我和容容的家族，就是这么没落至此的。“
易成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外面的人都以为龙壳是牢笼，挤破头想出去。可我和容容最清楚——龙壳虽然规矩多、处处受限，但它至少能让人活着。“厚胜自嘲地笑了笑，“外头那些喊着自由的人，根本不知道自由的代价是什么。“
“所以之前说的三条离开的路……“
“对。“厚胜竖起手指，“金身境，能带亲友走；易筋境攒够晶石献给总司署，通过品行考核，也能走；再有就是灵根甄选司那条路，直接被上层势力接引带走。“
“金身境有多难？“
“天赋营每二十年，能出一个金身境就算烧高香了。“厚胜认真地看着易成，“但你不一样。你这具肉身，我头一回见凡人能硬扛妖兽攻击。你小子有戏。“
易成沉默了。每二十年才出一个，这不是有戏没戏的问题，这是九死一生。但庞疯子的仇压在那里，他没有退路。
下午厚胜又过来送了一趟恢复剂，顺手带了两个小物件——一个拇指大的金属圆片，按下会发出一圈淡蓝色的光晕；还有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一看就是后勤部那些凡人闲时的手艺。容容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了句“好看“。
易成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被人管着好像也不赖。
他转回正题，趁厚胜还在，问出那个憋了一天的疑惑：“厚胜大哥，你说的云晶，到底什么来头？总司署费这么大劲收集它，为什么？“
厚胜坐下来，压低声音：“云晶，说白了就是外界的灵石。九霄域修士修炼的必需品，稀缺得很。偏偏龙壳地底埋着大量矿脉，产出不少。但这东西邪门——一出矿脉，就会被一层云雾薄膜裹住，在龙壳内根本没法用，只能当钱花。“
“那总司署……“
“大概率是供给外界的。培养炼体士、开采云晶、输送人才，一条龙的买卖。“厚胜耸耸肩，“我在九霄域混了那么多年，从没听过有这么个隐秘势力藏在龙壳后面。“
易成慢慢点头，脑子里已经把整条链路串了起来——总司署垄断离境渠道、垄断云晶流通，两条命脉全攥在手里，整个龙壳的人都在替他们打工。
但没办法。他现在太弱了。
“对了，还有个事。“厚胜突然压低声音，“你刚被救回来昏迷那阵，可是实打实的香饽饽。“
易成一愣：“什么意思？“
“你那时候全程昏迷，没半点修为，肉身却硬得跟精铁一样。那天我和容容在阵守村附近做例行炼体历练，撞见一群低阶妖兽。你小子是真命硬，没炼过体、没修过行，硬生生赤手空拳跟妖兽肉搏，还硬扛住了好几记利爪攻击！“
厚胜竖起大拇指：“我当时一眼就看出你天赋逆天，立马把你带回来。事后各营营长得知你的情况，全都抢着要你。凡人肉身能抗妖兽攻击，万中无一，代表炼体天赋顶尖，修成金身境的概率极大。“
“而且天赋营有人成材，同营全员都能拿到高额奖励，谁都想捡这个便宜。你当时昏迷不醒，我直接说你已经答应入我一营，其他营才彻底死心。“
易成低头摸了摸胸口，那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隐痛，刚好印证这番经历。
“不过……“厚胜顿了顿，“当时唯独一个人脸色不太好看——百人组长尤大刚。“
“尤大刚？“
“咱们一营的老资历了。原本这营长的位置，他是最有机会坐上去的，结果上头空降了我，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厚胜无奈地摇头，“我当时没带检测仪器，没法当场测天赋，他就咬死了我徇私舞弊、私自收人，当着各营营长的面闹了一通。“
“后来呢？“
“你血液当时正在检测，等结果才能论定。“厚胜拍了拍易成的肩膀，“不过你往后见了他，不用太往心里去。他心眼不坏，就是资历老、脾气硬，总觉得我不如他懂一营的事。“
易成没说话，心里却把“尤大刚“这个名字记下了。
“厚胜大哥，百人组长……手下管多少人？“
“一百人。“厚胜咧嘴一笑，“怎么，还担心他？“
“没有。“易成缓缓站起身，双腿依旧微微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我既然入了炼体司一营，就是营里的人。我就想弄清楚，一营的水有多深。“
厚胜看着他挺拔沉稳的背影，眼底满是赞赏。
易成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白色穹顶下往来穿梭的人影，心里默默盘算。
庞疯子把命献给了他。
魂二说以后有需要他出手的时候。
容容把最后的信任托付给了他。
厚胜为了护容容，修为归零、躲进这个笼子一样的龙壳。
每一个人都在扛着自己的东西。
他现在虽然还站不太稳，但脑子里已经在规划下一步了——先恢复，再炼体。要给庞疯子报仇也得有出去的机会，现在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