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从崖壁回来之后，洛尘练剑的方式变了。
钟奕不再让他对着竹叶练习，而是换成了活物——飞虫。天玄山脉深秋的最后几天，谷地中还有些迟归的飞蝇和甲虫，在午后的阳光下懒洋洋地飞着。钟奕让他站在空地中央，用白斩剑去刺那些飞虫。
“刺中竹叶不算什么。竹叶不会躲。”钟奕说，“飞虫会。你要在它们躲避之前刺中它们，那才是真正的‘破空’。”
洛尘第一天试下来，一剑都没中。那些飞虫看起来飞得慢悠悠的，但只要他的剑一动，它们就像长了后眼一样提前闪开。他的剑收回来，它们又飞回原处，悠悠忽忽地悬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他。
“看准了再出剑。”钟奕坐在屋檐下，手里剥着一颗橘子，语气悠闲得像在说天气，“眼睛盯着飞虫，心里想着飞虫，剑追着飞虫——你永远刺不中。真正的做法是，不看飞虫。”
洛尘转过头：“不看飞虫，怎么看？”
“看它要飞的方向。”钟奕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飞虫现在在这里，它下一刻要去那里。你直接剑等在那里就行了。等你学会看‘前’而不看‘现’，你的剑才算真正快起来了。”
洛尘若有所思地转回头，重新看向那些飞虫。他试着不去盯着虫子的身体，而是用余光去捕捉它的动作趋势。一只飞蝇停在半空中，翅膀微微调整角度，向左偏了一寸——
洛尘出剑。
剑尖穿过那只飞蝇刚才停留的位置，而飞蝇已经向左移开了一寸，恰好避开了剑锋。
“还是慢了。”钟奕说，“你要比它动得早。”
洛尘没有泄气，深吸一口气，继续练习。
接下来的三天，洛尘每天花两个时辰练刺飞虫。从第一天一剑不中，到第二天偶尔能刺中一只，到第三天他能在十剑中刺中三四只。进步是有的，但离钟奕说的“十中八”还有距离。
第四天下午，洛尘正在练剑的时候，忽然发现树梢上落了一片枯叶。那叶子在半空中飘摇着下落，打着旋儿，慢慢悠悠地接近地面。洛尘下意识地出了一剑——
剑尖穿过枯叶中心，扎了一个洞。与此同时，旁边的一只飞蝇似乎被剑风惊动，向左一闪，剑尖顺势一偏，又刺穿了那只飞蝇的身体。
一剑双中。
洛尘愣愣地看着剑尖上串着的一片枯叶和一只死飞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回头看向钟奕，钟奕正坐在屋檐下，手里那卷书翻到了新的一页，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运气不错。”钟奕说，“但有运气，说明你已经有了感觉。继续练，等你能稳定地做到‘破空’这一剑，剑法就可以进入下一式了。”
洛尘咧嘴笑了。他把枯叶和飞蝇从剑尖上摘下来，重新摆好架势，看向空中的飞虫。这一次他心中有了一丝底气，出剑的时候手腕比之前更加放松，剑尖走的路线也稳了不少。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洛尘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师父，《九天剑诀》一共有九式，你当年学了多久才学完的？”
钟奕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多久……不太记得了。那时候日子过得快，没算过。”
“大概呢？几年？”
“两年左右。”钟奕说，“但我学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些基础。你从零开始，三年能学完就算不错了。”
三年。洛尘默默算了一下，他从开始学剑到现在才两个多月，第一式还没完全掌握。九式全部学完，确实需要很长时间。
“师父，”洛尘又问，“你会的所有东西里面，《九天剑诀》算是最厉害的吗？”
钟奕放下筷子，看着洛尘：“不算。《九天剑诀》是技巧。比技巧更重要的，是根基。你的《混元诀》修到深处，比任何剑诀都重要。剑诀是枝叶，功法是树干。树干粗了，枝叶自然茂盛。树干弱，枝叶再好看也经不起风。”
洛尘点了点头，低头扒饭。他忽然觉得钟奕说话的方式很像那些年长的老工匠——不会直接说“你要好好练功”，而是用一个比喻把事情讲明白，让听的人自己去琢磨。
饭后，洛尘去湖边打坐。晚风比白天凉了不少，但他已经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一吹风就打哆嗦了。他的身体在慢慢适应天玄山脉的环境，从里到外，一点一点地改变。
他盘膝坐定，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混元诀》。十二个小周天，他如今能在安静的环境中顺利完成，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是一条渐渐成形的小河。他试着加速，让灵力流转得更快一些，经脉中传来细微的胀感，但不再疼痛。
“快了，”他心里想，“等我能在瀑布下面转完十二个小周天，锻体阶段就算完成了。”
那之后，就可以进入新的层次了。
他睁开眼睛，月光正映在湖面上，水波微动，银光细碎。他忽然注意到湖面上自己的倒影——不是平时那种清晰的倒影，而是有微微的模糊感，像是水中含了什么杂质。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模糊不是水的问题，而是他周围的气息。他身上的灵力在运转到一定程度之后，会向外散发极微弱的波动，扰动空气，进而扰动了水面倒影。
“这就是修行者的‘气息外显’吗？”洛尘伸出手，看着指尖周围若有若无的一层透明波动，心中升起一种新奇的感觉。
他站起身来，收功回屋。
夜风穿过竹林，将竹叶吹得沙沙作响。洛尘回头望了一眼湖面，月影在涟漪中碎成万千光点，像是一把被人打碎的银币。
他推门走进竹屋，屋内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稳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与此同时，皇城皇宫中，慕言尘收到了第二封信。信是夹在例行公文中的，纸张和笔迹都和普通公文一样，但折法不同——这是他和暗探约定的特殊标记。
慕言尘展开信纸，上面的字很短，只有一行：
“北域赵府地底有异响传出，疑似构筑地下建筑。请陛下明察。”
慕言尘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几下。
“地下建筑。”他低语道，“赵家……你们到底要修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御书房中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的风声。
---
这一夜，天玄山脉的月色格外明亮。
钟奕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屋檐下看书。他站在谷地边缘的那道山梁上，俯视着整个谷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那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分裂成两个，随即又合二为一。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胸前衣襟，幅度极小，像是无意间的动作。
“两个影子……”他望着自己的脚下，低声说，“越来越频繁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梁，消失在月色中。
竹屋中，洛尘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绵长。枕头旁边放着白斩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像是一道安静的光河。
明天天亮后，他又会起来，去瀑布下面站上一天，然后练剑，然后打坐。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但每一步，都离真正的强大更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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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奕不再让他对着竹叶练习，而是换成了活物——飞虫。天玄山脉深秋的最后几天，谷地中还有些迟归的飞蝇和甲虫，在午后的阳光下懒洋洋地飞着。钟奕让他站在空地中央，用白斩剑去刺那些飞虫。
“刺中竹叶不算什么。竹叶不会躲。”钟奕说，“飞虫会。你要在它们躲避之前刺中它们，那才是真正的‘破空’。”
洛尘第一天试下来，一剑都没中。那些飞虫看起来飞得慢悠悠的，但只要他的剑一动，它们就像长了后眼一样提前闪开。他的剑收回来，它们又飞回原处，悠悠忽忽地悬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他。
“看准了再出剑。”钟奕坐在屋檐下，手里剥着一颗橘子，语气悠闲得像在说天气，“眼睛盯着飞虫，心里想着飞虫，剑追着飞虫——你永远刺不中。真正的做法是，不看飞虫。”
洛尘转过头：“不看飞虫，怎么看？”
“看它要飞的方向。”钟奕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飞虫现在在这里，它下一刻要去那里。你直接剑等在那里就行了。等你学会看‘前’而不看‘现’，你的剑才算真正快起来了。”
洛尘若有所思地转回头，重新看向那些飞虫。他试着不去盯着虫子的身体，而是用余光去捕捉它的动作趋势。一只飞蝇停在半空中，翅膀微微调整角度，向左偏了一寸——
洛尘出剑。
剑尖穿过那只飞蝇刚才停留的位置，而飞蝇已经向左移开了一寸，恰好避开了剑锋。
“还是慢了。”钟奕说，“你要比它动得早。”
洛尘没有泄气，深吸一口气，继续练习。
接下来的三天，洛尘每天花两个时辰练刺飞虫。从第一天一剑不中，到第二天偶尔能刺中一只，到第三天他能在十剑中刺中三四只。进步是有的，但离钟奕说的“十中八”还有距离。
第四天下午，洛尘正在练剑的时候，忽然发现树梢上落了一片枯叶。那叶子在半空中飘摇着下落，打着旋儿，慢慢悠悠地接近地面。洛尘下意识地出了一剑——
剑尖穿过枯叶中心，扎了一个洞。与此同时，旁边的一只飞蝇似乎被剑风惊动，向左一闪，剑尖顺势一偏，又刺穿了那只飞蝇的身体。
一剑双中。
洛尘愣愣地看着剑尖上串着的一片枯叶和一只死飞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回头看向钟奕，钟奕正坐在屋檐下，手里那卷书翻到了新的一页，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运气不错。”钟奕说，“但有运气，说明你已经有了感觉。继续练，等你能稳定地做到‘破空’这一剑，剑法就可以进入下一式了。”
洛尘咧嘴笑了。他把枯叶和飞蝇从剑尖上摘下来，重新摆好架势，看向空中的飞虫。这一次他心中有了一丝底气，出剑的时候手腕比之前更加放松，剑尖走的路线也稳了不少。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洛尘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师父，《九天剑诀》一共有九式，你当年学了多久才学完的？”
钟奕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多久……不太记得了。那时候日子过得快，没算过。”
“大概呢？几年？”
“两年左右。”钟奕说，“但我学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些基础。你从零开始，三年能学完就算不错了。”
三年。洛尘默默算了一下，他从开始学剑到现在才两个多月，第一式还没完全掌握。九式全部学完，确实需要很长时间。
“师父，”洛尘又问，“你会的所有东西里面，《九天剑诀》算是最厉害的吗？”
钟奕放下筷子，看着洛尘：“不算。《九天剑诀》是技巧。比技巧更重要的，是根基。你的《混元诀》修到深处，比任何剑诀都重要。剑诀是枝叶，功法是树干。树干粗了，枝叶自然茂盛。树干弱，枝叶再好看也经不起风。”
洛尘点了点头，低头扒饭。他忽然觉得钟奕说话的方式很像那些年长的老工匠——不会直接说“你要好好练功”，而是用一个比喻把事情讲明白，让听的人自己去琢磨。
饭后，洛尘去湖边打坐。晚风比白天凉了不少，但他已经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一吹风就打哆嗦了。他的身体在慢慢适应天玄山脉的环境，从里到外，一点一点地改变。
他盘膝坐定，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混元诀》。十二个小周天，他如今能在安静的环境中顺利完成，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是一条渐渐成形的小河。他试着加速，让灵力流转得更快一些，经脉中传来细微的胀感，但不再疼痛。
“快了，”他心里想，“等我能在瀑布下面转完十二个小周天，锻体阶段就算完成了。”
那之后，就可以进入新的层次了。
他睁开眼睛，月光正映在湖面上，水波微动，银光细碎。他忽然注意到湖面上自己的倒影——不是平时那种清晰的倒影，而是有微微的模糊感，像是水中含了什么杂质。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模糊不是水的问题，而是他周围的气息。他身上的灵力在运转到一定程度之后，会向外散发极微弱的波动，扰动空气，进而扰动了水面倒影。
“这就是修行者的‘气息外显’吗？”洛尘伸出手，看着指尖周围若有若无的一层透明波动，心中升起一种新奇的感觉。
他站起身来，收功回屋。
夜风穿过竹林，将竹叶吹得沙沙作响。洛尘回头望了一眼湖面，月影在涟漪中碎成万千光点，像是一把被人打碎的银币。
他推门走进竹屋，屋内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稳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与此同时，皇城皇宫中，慕言尘收到了第二封信。信是夹在例行公文中的，纸张和笔迹都和普通公文一样，但折法不同——这是他和暗探约定的特殊标记。
慕言尘展开信纸，上面的字很短，只有一行：
“北域赵府地底有异响传出，疑似构筑地下建筑。请陛下明察。”
慕言尘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几下。
“地下建筑。”他低语道，“赵家……你们到底要修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御书房中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的风声。
---
这一夜，天玄山脉的月色格外明亮。
钟奕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屋檐下看书。他站在谷地边缘的那道山梁上，俯视着整个谷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那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分裂成两个，随即又合二为一。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胸前衣襟，幅度极小，像是无意间的动作。
“两个影子……”他望着自己的脚下，低声说，“越来越频繁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梁，消失在月色中。
竹屋中，洛尘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绵长。枕头旁边放着白斩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像是一道安静的光河。
明天天亮后，他又会起来，去瀑布下面站上一天，然后练剑，然后打坐。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但每一步，都离真正的强大更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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