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玄山脉的冬天来得比洛尘预想的要早。
那天清晨他走出竹屋的时候，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寒气像针一样扎进他的领口。他呵出一口白雾，看着它在空气中散开，然后搓了搓手，照常走向瀑布的方向。
水潭表面结了一层半透明的冰壳，瀑布的水流依然奔涌而下，但在落地之前就变成了白茫茫的水雾，落在石头上直接凝成薄薄的一层霜。洛尘踩上黑石的时候打了个哆嗦，脚底的触感比往常滑了不少。
“今天的水会更冷。”钟奕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冷到你的经脉会收缩。灵力在这种温度下运转会更慢，杂质也会被冻住。你今天要面对的，不是水流冲击，是寒冷对经脉的封锁。”
洛尘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水流砸下来的瞬间，他感觉不像是水，更像是成千上万根冰针同时扎在他的后背上。那种冷不是表层的冷，而是深入骨髓的冷，冷到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咬紧牙关运转《混元诀》。灵力果然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倍，尤其是水元素经过经脉的时候，那股冰凉感会顺着灵力一路蔓延到丹田处，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一个小周天，艰难完成。
第二个小周天，他的嘴唇开始发紫。
第三个小周天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有些僵了，握拳的时候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但他没有从石头上下来。双腿牢牢钉在石面上，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整个人浇得透湿，衣服上的水珠子还没有流到鞋面就冻成了细碎的冰凌。
到第五个小周天的时候，洛尘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冰水里的一块石头，从里到外都冻透了。灵力的流动越来越慢，慢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它在走。
“冷。”他心里只有一个字，“真冷。”
他想跳下来，跑回竹屋，钻到被窝里去。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想起了昨天钟奕夹到他碗里的那块鸡肉，想起了钟奕说“怕不是坏事”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他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一股刺痛让他的意识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就趁着这一瞬，他调动丹田中仅剩的那点灵力，硬推着水元素走完最后半圈，归入丹田。
第五个小周天，完成了。
他从黑石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游回岸边了。河水冰冷刺骨，他用仅剩的那点力气挣扎着扑腾了几下，然后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从水里拎了出来。
钟奕把他丢在岸边的碎石滩上，蹲下身，手掌按在他的胸口。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将那些被冻得几乎凝固的经脉一点点舒展开来。洛尘浑身上下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五个。”钟奕收回手，“冬天水流冲击力小，但温度低。能在这种温度下完成五个小周天，已经比我想象中要好。”
洛尘裹紧钟奕扔过来的干衣服，蜷成一团：“师父……你以前……冬天也这么练？”
“冬天练，夏天练，春天秋天都练。”钟奕站起身，“天气不会因为你的意志改变。敌人也不会挑好天气来杀你。你只能适应。”
洛尘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干衣服里，不再说话。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心里没有太多抱怨。钟奕说得对，如果连这点冷都熬不住，将来怎么面对魔族？
他在碎石滩上躺了一刻钟，等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又站了起来。
“继续。”
钟奕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退到了岸边。
那一天洛尘在瀑布下面来回泡了四次。每次都是湿透了上来，暖一暖又下去。从第一次只能完成五个小周天，到第四次能勉强完成七个。进步不快，但他没有停。
傍晚回竹屋的时候，他的嘴唇还是紫的，手指哆嗦得连筷子都握不稳。钟奕煮了一锅姜汤，放了好几片老姜，辣得洛尘连喝三口眼泪就下来了。
“师父，”洛尘一边抹眼泪一边问，“上古的时候，冬天比现在更冷吗？”
钟奕舀汤的手顿了一下：“上古时代……比现在冷得多。那时候天玄山脉的雪线比现在低两千丈，整座山有一半时间都埋在雪里。”
“那那些上古的修行者，冬天怎么练功？”
“他们不练。”钟奕将汤勺放下，“他们打仗。”
洛尘愣了一下：“打仗？跟谁打？”
钟奕沉默了几息，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竹屋里的火炉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木柴在火焰中裂开，崩出一两点火星。
“跟魔族。”钟奕说，“渊魔时代的事情，你应该多少听说过一些。”
洛尘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魔族是被封印的。具体的，没人跟我说过。”
钟奕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依然落在窗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洛尘注意到他的目光比平时远了一些，像是在看着很多年前的东西。
“渊魔时代持续了将近一千年。”钟奕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时候的九天大陆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魔族在地面上行走，天空被黑雾遮蔽，太阳很多年都照不进来。人类躲在深山里，藏在岩洞里，像老鼠一样活着。修行者的数量比现在少得多，因为大部分修行者都在那场战争中死了。”
洛尘握紧了手中的碗，忘了喝汤。
“后来有一天，一个少年出现了。”钟奕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像普通铁剑，但能斩断魔气。他一个人走进了魔族的领地，屠戮了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洛尘的声音有些发紧，“一个人？”
“一个人。”钟奕重复道，“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身上的血有自己的也有魔族的。但他活着走出来了。从那以后，魔族的力量开始衰退。又过了几百年，魔族才被彻底封印到深渊之中。”
洛尘沉默了很久。他在脑中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少年独自走进魔族领地，在黑暗中战斗了七天七夜，浑身浴血地走出来。那该是多强的实力，多坚的心志？
“那个少年……后来呢？”洛尘问。
“后来他成了世界的守护者。”钟奕收回目光，看向洛尘，“但他没能完全消灭魔族。他只能将它们封印。封印不是消灭，封印迟早会有松动的那一天。所以——”
他顿住了。
洛尘等了一会儿，见钟奕没有继续说下去，便追问道：“所以什么？”
钟奕重新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一碗姜汤：“所以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洛尘感觉到钟奕不想再多说了。他没有继续追问，低头把碗里的姜汤喝完。姜汤的热气从胃里升腾上来，慢慢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
那天晚上洛尘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想着钟奕说的那个故事。那个少年，那把铁剑，那七天七夜的屠戮。他总觉得这个故事里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一个人走进去，走了七天七夜。”洛尘望着天花板自语，“那他的剑呢？没有断吗？他的灵力够用七天七夜吗？他吃什么喝什么？”
这些问题像是在他心里扎了根，越想越觉得那个故事中藏着很多没有被说出来的东西。
但他没有去问钟奕。他知道钟奕今晚已经说得比平时多了，再问下去，钟奕大概会直接沉默。
洛尘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全部的真相。”他想，“等我有足够实力的时候，师父会告诉我的。”
窗外，月华如练。竹影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洛尘不知道的是，在他入睡之后，钟奕独自走到湖边，在那块洛尘每天打坐的青石上坐了下来。他抬头望着封印之星，星光映在他的瞳孔中，明明灭灭。
“七天七夜。”钟奕低声道，“其实不是七天。是四十九天。我少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掌上。手掌修长白皙，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曾经沾过多少血。
他握了握拳，松开，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竹屋。
夜风穿过竹林，带着霜雪的凉意。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域，赵及站在后花园中，同样望着封印之星。他的暗红色眼瞳中映出的不是星光，而是黑色的雾霭——那是魔气在体内翻涌时的倒影。
“渊魔时代……”赵及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那个少年的传说，我也听说过。魔皇大人说，那个少年还活着。”
他嘴角的笑容缓缓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个活了一万年以上的老怪物。真想见见他长什么样子。”
他转身走回屋内，身后的花园中，那些枯萎的草木上凝出了一层细密的黑色霜花。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洛尘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但他的精神很好，昨晚的姜汤和充足的睡眠让他的身体恢复了八分。
他走出竹屋的时候，发现湖面上的薄冰比昨天厚了一些，岸边有几丛竹子的叶尖上挂着一层白霜。空气清冽得像一枚薄荷糖，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钟奕站在竹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卷旧书。
“今天上午不练瀑布了。”
洛尘一愣：“那练什么？”
“跟我来。”钟奕转身朝谷地外走去，“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洛尘好奇心起，快步跟了上去。两人穿过竹林，翻过山梁，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洛尘从未到过的山崖前。
山崖不高，但崖壁上有一片被藤蔓覆盖的区域，看起来和其他山崖没有什么区别。钟奕走到崖壁前，伸手拨开那些枯黄的藤蔓，露出后面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一幅画。线条粗犷而深刻，像是用利器直接刻入岩石的。画面上是一个人的轮廓，身形修长，手中握着一柄剑，剑锋前倾，正对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占据了画面的大部分面积，像是从地底涌出的暗流，中间有两团更深的色块，像是眼睛。
洛尘站在崖壁前，怔怔地看着那幅画。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人的轮廓和身形，和钟奕的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师父，”洛尘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谁？”
钟奕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风吹动他的衣摆，将他的声音衬得有些飘忽。
“一个很老的故事。”钟奕说，“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太多。等你有朝一日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自然会明白。”
洛尘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是那个七天七夜的少年的故事？”
钟奕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幅画重新用藤蔓遮上，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去吧，”钟奕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今天下午练剑。把竹叶换成飞虫。”
洛尘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面被藤蔓覆盖的崖壁，然后转身跟上钟奕的脚步。他心中那个问题越来越清晰了，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面崖壁的方向，心中默默记下了位置。
总有一天，他会再来的。那时候，他要带着足够的实力和足够的答案，来看那幅画里真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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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清晨他走出竹屋的时候，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寒气像针一样扎进他的领口。他呵出一口白雾，看着它在空气中散开，然后搓了搓手，照常走向瀑布的方向。
水潭表面结了一层半透明的冰壳，瀑布的水流依然奔涌而下，但在落地之前就变成了白茫茫的水雾，落在石头上直接凝成薄薄的一层霜。洛尘踩上黑石的时候打了个哆嗦，脚底的触感比往常滑了不少。
“今天的水会更冷。”钟奕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冷到你的经脉会收缩。灵力在这种温度下运转会更慢，杂质也会被冻住。你今天要面对的，不是水流冲击，是寒冷对经脉的封锁。”
洛尘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水流砸下来的瞬间，他感觉不像是水，更像是成千上万根冰针同时扎在他的后背上。那种冷不是表层的冷，而是深入骨髓的冷，冷到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咬紧牙关运转《混元诀》。灵力果然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倍，尤其是水元素经过经脉的时候，那股冰凉感会顺着灵力一路蔓延到丹田处，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一个小周天，艰难完成。
第二个小周天，他的嘴唇开始发紫。
第三个小周天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有些僵了，握拳的时候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但他没有从石头上下来。双腿牢牢钉在石面上，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整个人浇得透湿，衣服上的水珠子还没有流到鞋面就冻成了细碎的冰凌。
到第五个小周天的时候，洛尘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冰水里的一块石头，从里到外都冻透了。灵力的流动越来越慢，慢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它在走。
“冷。”他心里只有一个字，“真冷。”
他想跳下来，跑回竹屋，钻到被窝里去。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想起了昨天钟奕夹到他碗里的那块鸡肉，想起了钟奕说“怕不是坏事”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他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一股刺痛让他的意识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就趁着这一瞬，他调动丹田中仅剩的那点灵力，硬推着水元素走完最后半圈，归入丹田。
第五个小周天，完成了。
他从黑石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游回岸边了。河水冰冷刺骨，他用仅剩的那点力气挣扎着扑腾了几下，然后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从水里拎了出来。
钟奕把他丢在岸边的碎石滩上，蹲下身，手掌按在他的胸口。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将那些被冻得几乎凝固的经脉一点点舒展开来。洛尘浑身上下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五个。”钟奕收回手，“冬天水流冲击力小，但温度低。能在这种温度下完成五个小周天，已经比我想象中要好。”
洛尘裹紧钟奕扔过来的干衣服，蜷成一团：“师父……你以前……冬天也这么练？”
“冬天练，夏天练，春天秋天都练。”钟奕站起身，“天气不会因为你的意志改变。敌人也不会挑好天气来杀你。你只能适应。”
洛尘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干衣服里，不再说话。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心里没有太多抱怨。钟奕说得对，如果连这点冷都熬不住，将来怎么面对魔族？
他在碎石滩上躺了一刻钟，等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又站了起来。
“继续。”
钟奕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退到了岸边。
那一天洛尘在瀑布下面来回泡了四次。每次都是湿透了上来，暖一暖又下去。从第一次只能完成五个小周天，到第四次能勉强完成七个。进步不快，但他没有停。
傍晚回竹屋的时候，他的嘴唇还是紫的，手指哆嗦得连筷子都握不稳。钟奕煮了一锅姜汤，放了好几片老姜，辣得洛尘连喝三口眼泪就下来了。
“师父，”洛尘一边抹眼泪一边问，“上古的时候，冬天比现在更冷吗？”
钟奕舀汤的手顿了一下：“上古时代……比现在冷得多。那时候天玄山脉的雪线比现在低两千丈，整座山有一半时间都埋在雪里。”
“那那些上古的修行者，冬天怎么练功？”
“他们不练。”钟奕将汤勺放下，“他们打仗。”
洛尘愣了一下：“打仗？跟谁打？”
钟奕沉默了几息，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竹屋里的火炉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木柴在火焰中裂开，崩出一两点火星。
“跟魔族。”钟奕说，“渊魔时代的事情，你应该多少听说过一些。”
洛尘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魔族是被封印的。具体的，没人跟我说过。”
钟奕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依然落在窗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洛尘注意到他的目光比平时远了一些，像是在看着很多年前的东西。
“渊魔时代持续了将近一千年。”钟奕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时候的九天大陆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魔族在地面上行走，天空被黑雾遮蔽，太阳很多年都照不进来。人类躲在深山里，藏在岩洞里，像老鼠一样活着。修行者的数量比现在少得多，因为大部分修行者都在那场战争中死了。”
洛尘握紧了手中的碗，忘了喝汤。
“后来有一天，一个少年出现了。”钟奕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像普通铁剑，但能斩断魔气。他一个人走进了魔族的领地，屠戮了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洛尘的声音有些发紧，“一个人？”
“一个人。”钟奕重复道，“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身上的血有自己的也有魔族的。但他活着走出来了。从那以后，魔族的力量开始衰退。又过了几百年，魔族才被彻底封印到深渊之中。”
洛尘沉默了很久。他在脑中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少年独自走进魔族领地，在黑暗中战斗了七天七夜，浑身浴血地走出来。那该是多强的实力，多坚的心志？
“那个少年……后来呢？”洛尘问。
“后来他成了世界的守护者。”钟奕收回目光，看向洛尘，“但他没能完全消灭魔族。他只能将它们封印。封印不是消灭，封印迟早会有松动的那一天。所以——”
他顿住了。
洛尘等了一会儿，见钟奕没有继续说下去，便追问道：“所以什么？”
钟奕重新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一碗姜汤：“所以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洛尘感觉到钟奕不想再多说了。他没有继续追问，低头把碗里的姜汤喝完。姜汤的热气从胃里升腾上来，慢慢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
那天晚上洛尘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想着钟奕说的那个故事。那个少年，那把铁剑，那七天七夜的屠戮。他总觉得这个故事里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一个人走进去，走了七天七夜。”洛尘望着天花板自语，“那他的剑呢？没有断吗？他的灵力够用七天七夜吗？他吃什么喝什么？”
这些问题像是在他心里扎了根，越想越觉得那个故事中藏着很多没有被说出来的东西。
但他没有去问钟奕。他知道钟奕今晚已经说得比平时多了，再问下去，钟奕大概会直接沉默。
洛尘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全部的真相。”他想，“等我有足够实力的时候，师父会告诉我的。”
窗外，月华如练。竹影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洛尘不知道的是，在他入睡之后，钟奕独自走到湖边，在那块洛尘每天打坐的青石上坐了下来。他抬头望着封印之星，星光映在他的瞳孔中，明明灭灭。
“七天七夜。”钟奕低声道，“其实不是七天。是四十九天。我少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掌上。手掌修长白皙，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曾经沾过多少血。
他握了握拳，松开，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竹屋。
夜风穿过竹林，带着霜雪的凉意。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域，赵及站在后花园中，同样望着封印之星。他的暗红色眼瞳中映出的不是星光，而是黑色的雾霭——那是魔气在体内翻涌时的倒影。
“渊魔时代……”赵及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那个少年的传说，我也听说过。魔皇大人说，那个少年还活着。”
他嘴角的笑容缓缓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个活了一万年以上的老怪物。真想见见他长什么样子。”
他转身走回屋内，身后的花园中，那些枯萎的草木上凝出了一层细密的黑色霜花。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洛尘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但他的精神很好，昨晚的姜汤和充足的睡眠让他的身体恢复了八分。
他走出竹屋的时候，发现湖面上的薄冰比昨天厚了一些，岸边有几丛竹子的叶尖上挂着一层白霜。空气清冽得像一枚薄荷糖，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钟奕站在竹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卷旧书。
“今天上午不练瀑布了。”
洛尘一愣：“那练什么？”
“跟我来。”钟奕转身朝谷地外走去，“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洛尘好奇心起，快步跟了上去。两人穿过竹林，翻过山梁，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洛尘从未到过的山崖前。
山崖不高，但崖壁上有一片被藤蔓覆盖的区域，看起来和其他山崖没有什么区别。钟奕走到崖壁前，伸手拨开那些枯黄的藤蔓，露出后面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一幅画。线条粗犷而深刻，像是用利器直接刻入岩石的。画面上是一个人的轮廓，身形修长，手中握着一柄剑，剑锋前倾，正对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占据了画面的大部分面积，像是从地底涌出的暗流，中间有两团更深的色块，像是眼睛。
洛尘站在崖壁前，怔怔地看着那幅画。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人的轮廓和身形，和钟奕的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师父，”洛尘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谁？”
钟奕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风吹动他的衣摆，将他的声音衬得有些飘忽。
“一个很老的故事。”钟奕说，“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太多。等你有朝一日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自然会明白。”
洛尘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是那个七天七夜的少年的故事？”
钟奕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幅画重新用藤蔓遮上，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去吧，”钟奕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今天下午练剑。把竹叶换成飞虫。”
洛尘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面被藤蔓覆盖的崖壁，然后转身跟上钟奕的脚步。他心中那个问题越来越清晰了，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面崖壁的方向，心中默默记下了位置。
总有一天，他会再来的。那时候，他要带着足够的实力和足够的答案，来看那幅画里真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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