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晨星城的聖女售後
晨星城東門前，哭聲、喊聲、馬蹄聲和鐘聲混在一起。
林阿斗衝下馬車時，差點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雨夜路口。
人太多了。
倒在地上的人太多了。
有人捂著肚子蜷成一團，有人臉色發青，有人眼神空洞地對著空氣說胡話。幾名治療師跪在路邊，手裡的聖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臉色白得像被榨乾。
城門守衛看見聖殿車隊，像抓住救命繩一樣衝上來。
「聖女大人！勇者大人！你們終於到了！」
林阿斗看了一眼光屏。
【緊急救援剩餘：00:09:58。】
他立刻問：「中毒源在哪？」
守衛愣住。
「什、什麼？」
「這麼多人同時倒下，總有個源頭。吃了什麼？喝了什麼？集中在哪裡？」
守衛被他問得一懵，下意識回答：「東集市。大部分人都是早上在東集市吃過東西後出事，有人說是井水，有人說是麵包，也有人說看見黑色小魔物鑽進菜筐裡。」
林阿斗眼神一動。
東集市。
他的南瓜順路配送地點也是東集市。
這世界真會安排。
莉莉絲已經走到最前面。
她抬手，黑紫色光芒在掌心亮起。
周圍守衛和居民本能後退。
畢竟在一座剛疑似遭遇魔物污染的城市門口，看見聖女身後升起血月、黑霧和半扇地獄門，實在很難讓人立刻安心。
一名婦人抱著昏迷的孩子，臉色驚恐。
「那、那是什麼？」
莉莉絲的手微微停住。
黑霧在她腳邊縮了一下。
林阿斗看見了。
他走到婦人面前，蹲下來看了看孩子的臉色。
孩子嘴唇發紫，額頭全是冷汗，手指不斷抽動。
林阿斗抬頭看莉莉絲。
「能治嗎？」
莉莉絲點頭。
「能。」
「那就治。」
婦人驚慌地抱緊孩子。
林阿斗看著她，語氣盡量放穩。
「我知道她看起來有點嚇人。」
莉莉絲：「……」
林阿斗補充：「但她剛才把一個摔斷腿的老人治到能跳。副作用最多是靈魂出來半截，很快能按回去。」
婦人聽完更驚恐了。
莉莉絲忍不住低聲道：「你是在幫我嗎？」
林阿斗小聲回：「我在說實話。」
米菈快步上前，蹲下檢查孩子的瞳孔和脈搏。
「魔力污染已經進入血液，普通治療術太慢。再拖下去會損傷神經。」
婦人的臉瞬間白了。
林阿斗看著她。
「讓她治吧。」
婦人低頭看孩子。
孩子在她懷裡抽搐了一下，微弱地喊：「媽媽……」
婦人眼淚一下掉下來，終於鬆手。
「求您救他。」
莉莉絲跪到孩子面前。
這一次，她沒有再壓黑霧。
黑色光芒從她掌心落下，像一層深夜覆在孩子身上。血月虛影在城門上方浮現，骷髏合唱團低聲吟唱。周圍居民臉色泛白，有人閉上眼祈禱，有人差點跪下。
孩子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縷灰黑色霧氣從他的口鼻中被抽出，扭曲成一隻細小的蟲影。
米菈眼神一凜。
「污染源是寄生型魔素，不是普通食物中毒。」
莉莉絲手指一合。
黑色蟲影在她掌心碎成灰。
孩子劇烈咳嗽幾聲，睜開眼。
「媽媽？」
婦人抱住孩子，哭得說不出話。
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好了！」
「聖女大人真的治好了！」
「快，這邊還有人！」
恐懼被希望推開。
人群像潮水一樣向莉莉絲湧來。
「救救我丈夫！」
「我父親在這裡！」
「孩子，先救孩子！」
莉莉絲抬頭看著一張張驚慌的臉，深吸一口氣。
「排隊。」
她說得很輕。
但黑霧同時在地上畫出一圈圈整齊的線。
那些線像臨時分流欄，把混亂的人群分成幾列。骷髏合唱團低沉地唱出節拍，竟然意外地讓人群穩定了下來。
林阿斗看著那幾列隊伍，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這不就是外賣站高峰期分單嗎？
先按危急程度分類。
再按距離分流。
最後保證最容易崩的地方不先炸。
他立刻喊：「能走的往左！昏迷的往右！小孩和老人到最前面！家屬不要圍著治療區，留通道！」
羅恩騎士隊長反應很快，立刻帶人維持秩序。
「按勇者大人說的做！」
米菈則把幾塊符文板插進地面。
「我可以做簡易污染檢測。黑霧濃的先送莉莉絲那邊，輕症讓普通治療師處理。」
女祭司捧著記錄水晶，完全不知道該拍哪裡。
因為每個角度都很震撼。
聖女站在黑霧中央救人。
勇者穿著黃色外賣服指揮排隊。
王國魔法師在地上插滿會冒藍光的符文板。
骷髏合唱團一邊唱一邊維持秩序。
這畫面很難說神聖。
但確實有效。
第一批重症患者被送到莉莉絲面前。
她雙手張開，黑暗治癒術化成一片半圓形光幕，把十幾個人同時籠罩進去。
血月虛影更深。
黑霧翻湧。
患者們的靈魂虛影一個接一個飄起來半截，又被莉莉絲熟練地按回去。
林阿斗看得眼角直跳。
「你現在按得越來越熟練了。」
莉莉絲額頭冒汗，還不忘回一句：
「熟能生巧。」
「這種巧最好少生一點。」
孩子的哭聲漸漸變少。
取而代之的是咳嗽聲、喘息聲和劫後餘生的哭泣。
每治好一個人，光屏就會跳出一條評價。
【五星：聖女大人讓我看見了神，雖然神長得像骷髏。】
【五星：治好了，就是治療過程有點陰間。】
【五星：勇者大人排隊安排得很好，像菜市場買魚一樣有秩序。】
【四星：靈魂被按回去時有點暈。】
林阿斗忙著分流，沒空吐槽。
倒計時歸零前，最後一名重症患者被莉莉絲救回來。
光屏亮起。
【緊急救援完成。】
【死亡人數：0。】
【重症轉輕：73。】
【輕症穩定：246。】
【信仰評分大幅上升。】
【聖女莉莉絲治療貢獻：極高。】
【臨時勇者林阿斗組織貢獻：高。】
林阿斗一屁股坐在城門邊的石階上。
他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
莉莉絲也差不多。
她扶著牆，臉色有些白，黑霧像沒力氣一樣趴在腳邊。
一個剛被治好的小女孩抱著母親的手，怯怯走到她面前。
莉莉絲下意識想往後退。
小女孩卻遞給她一朵皺巴巴的小花。
「聖女姐姐，謝謝你。」
莉莉絲愣住。
她看著那朵花，遲疑著伸手接過。
黑霧沒有冒出來。
骷髏合唱團也安靜了。
她低聲說：「不客氣。」
林阿斗坐在旁邊看著，第一次覺得這姑娘不像聖殿宣傳裡的聖女。
更像一個第一次知道自己真的能被人感謝的人。
女祭司終於找到合適角度，記錄水晶一陣狂拍。
「這段好！這段一定要傳回聖殿！標題可以叫《聖女微笑收花，黑暗亦被愛感化》！」
莉莉絲手一抖，小花差點掉了。
林阿斗捂住臉。
聖殿宣傳部真是無孔不入。
就在這時，老農從補給車上探出頭。
「勇者大人，南瓜還送嗎？」
林阿斗猛地站起來。
差點忘了。
還有一單。
【南瓜順路配送剩餘時間：00:18:33。】
晨星城東集市距離城門不遠，但現場一片狼藉。
攤位倒了不少，地上散著麵包、蔬菜、水桶和破碎的碗。幾名城衛正在封鎖井口，治療師檢查食物殘渣。
林阿斗帶著老農和補給車趕到時，集市管理員正焦頭爛額。
「現在不能進貨！所有食材都要檢查！」
老農臉色一垮。
林阿斗問：「檢查多久？」
「至少一天。」
老農急了：「一天後南瓜就不新鮮了。」
管理員也急：「現在誰還敢買吃的？剛倒下三百多人！」
林阿斗看著集市。
確實。
剛出過污染事件，民眾不敢買食物很正常。
可老農這車南瓜要是賣不出去，這一家人也要倒楣。
他看向米菈。
米菈已經蹲在一顆南瓜旁邊，用符文板掃描。
「這批南瓜沒有污染。」
管理員不放心：「你確定？」
米菈推了推眼鏡。
「理論上非常確定。」
林阿斗立刻補充：「她這句話通常比『不會爆炸』可靠一點。」
管理員仍然猶豫。
莉莉絲走上前。
她剛消耗大量魔力，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聲音很穩。
「我可以為這批南瓜做淨化見證。」
管理員看向她，又看向周圍剛被她救過的居民。
那些居民很快圍了過來。
「聖女大人說沒問題，那就沒問題。」
「我買一顆。」
「我也買。」
「剛才要不是聖女大人，我孩子都醒不過來。」
老農呆呆看著人群。
林阿斗拍了拍他的肩。
「開賣吧。」
半小時後，南瓜賣空。
老農抱著錢袋，眼淚又下來了。
小男孩塞給林阿斗三顆最大最圓的南瓜。
「勇者哥哥，這是說好的報酬。」
林阿斗看著三顆南瓜。
光屏彈出：
【南瓜順路配送完成。】
【報酬已收取：南瓜x3。】
【客戶評價：五星。】
【評語：勇者大人送得又快又穩，雖然路上少了三顆誘餌南瓜。】
林阿斗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感動。
至少這次不是一星。
他把南瓜放進外賣箱旁邊，剛準備坐下喘口氣，米菈忽然喊他。
「你最好來看一下。」
她蹲在集市中央的一口井邊，旁邊放著幾片被燒焦的黑色鱗片。
莉莉絲也走了過去。
一看到那些鱗片，她的眼神微微變了。
林阿斗注意到了。
「你認識？」
莉莉絲沉默一瞬。
「像低階影魔的殘片。」
女祭司臉色一白。
「魔物污染？果然是魔王軍乾的！」
莉莉絲沒有接話。
米菈拿起一片鱗片，放到符文板上。
藍光掃過，符文板跳出一串細密的魔法文字。
米菈眉頭皺起。
「奇怪。」
林阿斗問：「哪裡奇怪？」
「影魔是夜行魔物，怕強光，不會在清晨集市這種地方主動出現。更重要的是，這些鱗片上的魔力殘留很淡，像是被人提前抽乾後丟在這裡。」
羅恩聽得臉色沉下來。
「你是說，有人故意放置污染源？」
米菈點頭。
「而且時間卡得很準。」
林阿斗心裡一動。
「多準？」
米菈看向集市邊的鐘塔。
「污染發作時間，大約在聖女巡演隊伍正常抵達前十五分鐘。」
所有人都安靜了。
正常路線下，聖女車隊會在居民最恐慌、治療師最無力的時候抵達。
記錄水晶會拍到聖女降臨。
聖殿會收穫信仰。
居民會感恩。
城市會傳頌。
一切都太像安排好的奇蹟。
只是阿斗走了非常規路線，提前到了。
所以他們看見了奇蹟背面的痕跡。
女祭司臉色有些僵。
「這只是巧合吧？聖殿絕不可能……」
她說到一半，自己也停住了。
因為連她都知道，這個巧合太漂亮。
漂亮得像宣傳部提前寫好了標題。
林阿斗低頭看光屏。
任務完成的提示還停在那裡，信仰評分正在上升。
可那幾個字忽然冷了起來。
莉莉絲低聲道：「如果我們沒有提前到呢？」
沒人回答。
答案其實很簡單。
會有更多人受傷。
也許會死人。
然後聖女踩著最合適的時間抵達，把能救的人救回來。
人們不會記得那些被耽誤的痛苦，只會記得聖光降臨的瞬間。
林阿斗蹲下來，看著那片黑色鱗片。
他想起王宮裡準時甦醒的遠古災厄。
想起聖女巡演路上剛好出現的集體污染。
想起平台上永遠冷冰冰的倒計時。
「災害出現得太準時了。」
他的聲音不大。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米菈抬頭看他。
「你也這麼覺得？」
林阿斗點頭。
「我送過太多單。真正的意外沒這麼聽話。」
這句話像一塊小石頭，砸進每個人心裡。
莉莉絲看著黑色鱗片，眼神慢慢冷下來。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沒有說出口。
這時，女祭司手中的通訊水晶亮起。
卡羅斯大祭司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聖女大人，勇者大人，晨星城救援畫面已傳回聖殿。信仰評分大幅上升，巡演效果遠超預期。審判長閣下也對此次表現表示關注。」
林阿斗心裡一沉。
審判長。
那個在聖殿主塔深處標記他名字的人。
卡羅斯繼續道：
「另外，平台已根據此次救援成果，為勇者大人生成新的連續任務。」
光屏同時亮起。
【新任務生成。】
【任務名稱：晨星城菜市場魔物殘留清理。】
【任務類型：低危新手任務。】
【任務備註：請在今晚前完成，避免影響明日巡演。】
【溫馨提示：低危不代表無危。】
林阿斗看著「菜市場」三個字。
又看了一眼井邊那片被抽乾魔力的影魔鱗片。
他心頭掠過一陣強烈預感。
這絕對不是低危。
林阿斗衝下馬車時，差點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雨夜路口。
人太多了。
倒在地上的人太多了。
有人捂著肚子蜷成一團，有人臉色發青，有人眼神空洞地對著空氣說胡話。幾名治療師跪在路邊，手裡的聖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臉色白得像被榨乾。
城門守衛看見聖殿車隊，像抓住救命繩一樣衝上來。
「聖女大人！勇者大人！你們終於到了！」
林阿斗看了一眼光屏。
【緊急救援剩餘：00:09:58。】
他立刻問：「中毒源在哪？」
守衛愣住。
「什、什麼？」
「這麼多人同時倒下，總有個源頭。吃了什麼？喝了什麼？集中在哪裡？」
守衛被他問得一懵，下意識回答：「東集市。大部分人都是早上在東集市吃過東西後出事，有人說是井水，有人說是麵包，也有人說看見黑色小魔物鑽進菜筐裡。」
林阿斗眼神一動。
東集市。
他的南瓜順路配送地點也是東集市。
這世界真會安排。
莉莉絲已經走到最前面。
她抬手，黑紫色光芒在掌心亮起。
周圍守衛和居民本能後退。
畢竟在一座剛疑似遭遇魔物污染的城市門口，看見聖女身後升起血月、黑霧和半扇地獄門，實在很難讓人立刻安心。
一名婦人抱著昏迷的孩子，臉色驚恐。
「那、那是什麼？」
莉莉絲的手微微停住。
黑霧在她腳邊縮了一下。
林阿斗看見了。
他走到婦人面前，蹲下來看了看孩子的臉色。
孩子嘴唇發紫，額頭全是冷汗，手指不斷抽動。
林阿斗抬頭看莉莉絲。
「能治嗎？」
莉莉絲點頭。
「能。」
「那就治。」
婦人驚慌地抱緊孩子。
林阿斗看著她，語氣盡量放穩。
「我知道她看起來有點嚇人。」
莉莉絲：「……」
林阿斗補充：「但她剛才把一個摔斷腿的老人治到能跳。副作用最多是靈魂出來半截，很快能按回去。」
婦人聽完更驚恐了。
莉莉絲忍不住低聲道：「你是在幫我嗎？」
林阿斗小聲回：「我在說實話。」
米菈快步上前，蹲下檢查孩子的瞳孔和脈搏。
「魔力污染已經進入血液，普通治療術太慢。再拖下去會損傷神經。」
婦人的臉瞬間白了。
林阿斗看著她。
「讓她治吧。」
婦人低頭看孩子。
孩子在她懷裡抽搐了一下，微弱地喊：「媽媽……」
婦人眼淚一下掉下來，終於鬆手。
「求您救他。」
莉莉絲跪到孩子面前。
這一次，她沒有再壓黑霧。
黑色光芒從她掌心落下，像一層深夜覆在孩子身上。血月虛影在城門上方浮現，骷髏合唱團低聲吟唱。周圍居民臉色泛白，有人閉上眼祈禱，有人差點跪下。
孩子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縷灰黑色霧氣從他的口鼻中被抽出，扭曲成一隻細小的蟲影。
米菈眼神一凜。
「污染源是寄生型魔素，不是普通食物中毒。」
莉莉絲手指一合。
黑色蟲影在她掌心碎成灰。
孩子劇烈咳嗽幾聲，睜開眼。
「媽媽？」
婦人抱住孩子，哭得說不出話。
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好了！」
「聖女大人真的治好了！」
「快，這邊還有人！」
恐懼被希望推開。
人群像潮水一樣向莉莉絲湧來。
「救救我丈夫！」
「我父親在這裡！」
「孩子，先救孩子！」
莉莉絲抬頭看著一張張驚慌的臉，深吸一口氣。
「排隊。」
她說得很輕。
但黑霧同時在地上畫出一圈圈整齊的線。
那些線像臨時分流欄，把混亂的人群分成幾列。骷髏合唱團低沉地唱出節拍，竟然意外地讓人群穩定了下來。
林阿斗看著那幾列隊伍，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這不就是外賣站高峰期分單嗎？
先按危急程度分類。
再按距離分流。
最後保證最容易崩的地方不先炸。
他立刻喊：「能走的往左！昏迷的往右！小孩和老人到最前面！家屬不要圍著治療區，留通道！」
羅恩騎士隊長反應很快，立刻帶人維持秩序。
「按勇者大人說的做！」
米菈則把幾塊符文板插進地面。
「我可以做簡易污染檢測。黑霧濃的先送莉莉絲那邊，輕症讓普通治療師處理。」
女祭司捧著記錄水晶，完全不知道該拍哪裡。
因為每個角度都很震撼。
聖女站在黑霧中央救人。
勇者穿著黃色外賣服指揮排隊。
王國魔法師在地上插滿會冒藍光的符文板。
骷髏合唱團一邊唱一邊維持秩序。
這畫面很難說神聖。
但確實有效。
第一批重症患者被送到莉莉絲面前。
她雙手張開，黑暗治癒術化成一片半圓形光幕，把十幾個人同時籠罩進去。
血月虛影更深。
黑霧翻湧。
患者們的靈魂虛影一個接一個飄起來半截，又被莉莉絲熟練地按回去。
林阿斗看得眼角直跳。
「你現在按得越來越熟練了。」
莉莉絲額頭冒汗，還不忘回一句：
「熟能生巧。」
「這種巧最好少生一點。」
孩子的哭聲漸漸變少。
取而代之的是咳嗽聲、喘息聲和劫後餘生的哭泣。
每治好一個人，光屏就會跳出一條評價。
【五星：聖女大人讓我看見了神，雖然神長得像骷髏。】
【五星：治好了，就是治療過程有點陰間。】
【五星：勇者大人排隊安排得很好，像菜市場買魚一樣有秩序。】
【四星：靈魂被按回去時有點暈。】
林阿斗忙著分流，沒空吐槽。
倒計時歸零前，最後一名重症患者被莉莉絲救回來。
光屏亮起。
【緊急救援完成。】
【死亡人數：0。】
【重症轉輕：73。】
【輕症穩定：246。】
【信仰評分大幅上升。】
【聖女莉莉絲治療貢獻：極高。】
【臨時勇者林阿斗組織貢獻：高。】
林阿斗一屁股坐在城門邊的石階上。
他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
莉莉絲也差不多。
她扶著牆，臉色有些白，黑霧像沒力氣一樣趴在腳邊。
一個剛被治好的小女孩抱著母親的手，怯怯走到她面前。
莉莉絲下意識想往後退。
小女孩卻遞給她一朵皺巴巴的小花。
「聖女姐姐，謝謝你。」
莉莉絲愣住。
她看著那朵花，遲疑著伸手接過。
黑霧沒有冒出來。
骷髏合唱團也安靜了。
她低聲說：「不客氣。」
林阿斗坐在旁邊看著，第一次覺得這姑娘不像聖殿宣傳裡的聖女。
更像一個第一次知道自己真的能被人感謝的人。
女祭司終於找到合適角度，記錄水晶一陣狂拍。
「這段好！這段一定要傳回聖殿！標題可以叫《聖女微笑收花，黑暗亦被愛感化》！」
莉莉絲手一抖，小花差點掉了。
林阿斗捂住臉。
聖殿宣傳部真是無孔不入。
就在這時，老農從補給車上探出頭。
「勇者大人，南瓜還送嗎？」
林阿斗猛地站起來。
差點忘了。
還有一單。
【南瓜順路配送剩餘時間：00:18:33。】
晨星城東集市距離城門不遠，但現場一片狼藉。
攤位倒了不少，地上散著麵包、蔬菜、水桶和破碎的碗。幾名城衛正在封鎖井口，治療師檢查食物殘渣。
林阿斗帶著老農和補給車趕到時，集市管理員正焦頭爛額。
「現在不能進貨！所有食材都要檢查！」
老農臉色一垮。
林阿斗問：「檢查多久？」
「至少一天。」
老農急了：「一天後南瓜就不新鮮了。」
管理員也急：「現在誰還敢買吃的？剛倒下三百多人！」
林阿斗看著集市。
確實。
剛出過污染事件，民眾不敢買食物很正常。
可老農這車南瓜要是賣不出去，這一家人也要倒楣。
他看向米菈。
米菈已經蹲在一顆南瓜旁邊，用符文板掃描。
「這批南瓜沒有污染。」
管理員不放心：「你確定？」
米菈推了推眼鏡。
「理論上非常確定。」
林阿斗立刻補充：「她這句話通常比『不會爆炸』可靠一點。」
管理員仍然猶豫。
莉莉絲走上前。
她剛消耗大量魔力，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聲音很穩。
「我可以為這批南瓜做淨化見證。」
管理員看向她，又看向周圍剛被她救過的居民。
那些居民很快圍了過來。
「聖女大人說沒問題，那就沒問題。」
「我買一顆。」
「我也買。」
「剛才要不是聖女大人，我孩子都醒不過來。」
老農呆呆看著人群。
林阿斗拍了拍他的肩。
「開賣吧。」
半小時後，南瓜賣空。
老農抱著錢袋，眼淚又下來了。
小男孩塞給林阿斗三顆最大最圓的南瓜。
「勇者哥哥，這是說好的報酬。」
林阿斗看著三顆南瓜。
光屏彈出：
【南瓜順路配送完成。】
【報酬已收取：南瓜x3。】
【客戶評價：五星。】
【評語：勇者大人送得又快又穩，雖然路上少了三顆誘餌南瓜。】
林阿斗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感動。
至少這次不是一星。
他把南瓜放進外賣箱旁邊，剛準備坐下喘口氣，米菈忽然喊他。
「你最好來看一下。」
她蹲在集市中央的一口井邊，旁邊放著幾片被燒焦的黑色鱗片。
莉莉絲也走了過去。
一看到那些鱗片，她的眼神微微變了。
林阿斗注意到了。
「你認識？」
莉莉絲沉默一瞬。
「像低階影魔的殘片。」
女祭司臉色一白。
「魔物污染？果然是魔王軍乾的！」
莉莉絲沒有接話。
米菈拿起一片鱗片，放到符文板上。
藍光掃過，符文板跳出一串細密的魔法文字。
米菈眉頭皺起。
「奇怪。」
林阿斗問：「哪裡奇怪？」
「影魔是夜行魔物，怕強光，不會在清晨集市這種地方主動出現。更重要的是，這些鱗片上的魔力殘留很淡，像是被人提前抽乾後丟在這裡。」
羅恩聽得臉色沉下來。
「你是說，有人故意放置污染源？」
米菈點頭。
「而且時間卡得很準。」
林阿斗心裡一動。
「多準？」
米菈看向集市邊的鐘塔。
「污染發作時間，大約在聖女巡演隊伍正常抵達前十五分鐘。」
所有人都安靜了。
正常路線下，聖女車隊會在居民最恐慌、治療師最無力的時候抵達。
記錄水晶會拍到聖女降臨。
聖殿會收穫信仰。
居民會感恩。
城市會傳頌。
一切都太像安排好的奇蹟。
只是阿斗走了非常規路線，提前到了。
所以他們看見了奇蹟背面的痕跡。
女祭司臉色有些僵。
「這只是巧合吧？聖殿絕不可能……」
她說到一半，自己也停住了。
因為連她都知道，這個巧合太漂亮。
漂亮得像宣傳部提前寫好了標題。
林阿斗低頭看光屏。
任務完成的提示還停在那裡，信仰評分正在上升。
可那幾個字忽然冷了起來。
莉莉絲低聲道：「如果我們沒有提前到呢？」
沒人回答。
答案其實很簡單。
會有更多人受傷。
也許會死人。
然後聖女踩著最合適的時間抵達，把能救的人救回來。
人們不會記得那些被耽誤的痛苦，只會記得聖光降臨的瞬間。
林阿斗蹲下來，看著那片黑色鱗片。
他想起王宮裡準時甦醒的遠古災厄。
想起聖女巡演路上剛好出現的集體污染。
想起平台上永遠冷冰冰的倒計時。
「災害出現得太準時了。」
他的聲音不大。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米菈抬頭看他。
「你也這麼覺得？」
林阿斗點頭。
「我送過太多單。真正的意外沒這麼聽話。」
這句話像一塊小石頭，砸進每個人心裡。
莉莉絲看著黑色鱗片，眼神慢慢冷下來。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沒有說出口。
這時，女祭司手中的通訊水晶亮起。
卡羅斯大祭司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聖女大人，勇者大人，晨星城救援畫面已傳回聖殿。信仰評分大幅上升，巡演效果遠超預期。審判長閣下也對此次表現表示關注。」
林阿斗心裡一沉。
審判長。
那個在聖殿主塔深處標記他名字的人。
卡羅斯繼續道：
「另外，平台已根據此次救援成果，為勇者大人生成新的連續任務。」
光屏同時亮起。
【新任務生成。】
【任務名稱：晨星城菜市場魔物殘留清理。】
【任務類型：低危新手任務。】
【任務備註：請在今晚前完成，避免影響明日巡演。】
【溫馨提示：低危不代表無危。】
林阿斗看著「菜市場」三個字。
又看了一眼井邊那片被抽乾魔力的影魔鱗片。
他心頭掠過一陣強烈預感。
這絕對不是低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