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聖印的後台權限
晨星城臨時治療所設在東集市旁邊的倉庫裡。
倉庫原本是放麵粉和乾草的，現在地上鋪滿毯子，牆邊放著一排排水桶，空氣裡混著藥草、汗水、麵包焦味和黑暗聖光殘留的微妙氣息。
那氣息很難形容。
像教堂裡點了香。
但香爐連著地獄門。
林阿斗坐在倉庫門口，抱著一顆南瓜，整個人放空。
他不是想吃。
他只是累到需要抱點什麼。
從王城到晨星城，他先是趕路，接著繞礦道、扔南瓜、過斷橋、穿魔法亂流，最後又在城門口指揮三百多人排隊治療。
這一套下來，他覺得自己的靈魂雖然沒有被莉莉絲治出來半截，但也差不多快自己飄出來了。
光屏還在他眼前晃。
【新任務：晨星城菜市場魔物殘留清理。】
【任務等級：低危。】
【任務截止：今日23:59。】
【建議盡快處理，避免影響明日巡演。】
林阿斗看著「低危」兩個字，冷笑。
平台說低危，通常翻譯過來就是：
死不了。
但會很想死。
莉莉絲坐在倉庫裡側。
她面前排著幾個還需要二次治療的居民。黑霧安靜地在她腳邊流動，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失控地亂冒。每當她伸手治好一個人，對方都會用既敬畏又感激的眼神看她。
她每次都不太自在。
但沒有再躲。
米菈則蹲在倉庫角落，面前擺著影魔鱗片、井水樣本、幾片沾了黑霧的菜葉，以及林阿斗的外賣箱。
最後這個不是林阿斗自願提供的。
他只是累得靠牆閉眼三分鐘。
再睜眼時，米菈已經用六根魔法測量桿把他的外賣箱圍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
米菈頭也不抬。
「非侵入式檢測。」
「你都把我的箱子圍住了。」
「沒有打開，所以是非侵入。」
林阿斗抱著南瓜站起來。
「我對你們學術界的定義越來越沒信心了。」
米菈推了推眼鏡，神情罕見地嚴肅。
「你最好過來看一下。第一聖印和晨星城污染事件可能有關聯。」
林阿斗的腳步停住。
莉莉絲也抬起頭。
她把手裡的治療術收尾，低聲安撫完病人，走了過來。
羅恩騎士隊長站在門口，本來正在安排守衛封鎖集市，聽到這句話，也走進倉庫。
米菈用法杖輕點地面。
一圈藍色符文亮起。
外賣箱旁邊的第一聖印浮了起來。
那枚金屬圓片在半空慢慢旋轉，正面展開羽翼與眼睛的紋路，背面浮出幾行細小光字。
【第一聖印：派單。】
【平台權限：派單。】
【臨時管理員：林阿斗。】
米菈指著「派單」兩個字。
「問題在這裡。」
林阿斗看著她。
「這不是之前就知道了嗎？」
「之前只是看到文字。現在我比對了晨星城污染發作時間、聖女巡演原定路線、平台任務生成時間，還有第一聖印的魔力波動。」
米菈把幾塊符文板排成一列。
每塊符文板都浮起不同圖像。
一塊是晨星城地圖。
一塊是車隊原定路線。
一塊是污染擴散範圍。
最後一塊，是平台任務提示的魔力殘留。
林阿斗看得眼花。
米菈用法杖把幾條線連起來。
「如果我們沒有走非常規路線，聖女車隊會在污染全面爆發後二十三分鐘抵達東門。那時重症患者剛好進入最危險、但仍可救治的階段。」
莉莉絲的表情沉了下去。
米菈繼續道：「也就是說，這場事故的設計目的不是殺人，而是製造最大程度的恐慌與最大程度的救援效果。」
羅恩握緊劍柄。
「誰會做這種事？」
倉庫裡安靜了一下。
女祭司站在門邊，臉色蒼白。
「不可能是聖殿。」她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服自己，「聖殿是為了守護民眾。」
林阿斗沒有立刻反駁。
他看著符文板上的時間線，想起原世界裡那些平台活動。
先製造焦慮。
再提供解決方案。
先告訴你不參加會被落下。
再把優惠券塞到你面前。
先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需要它。
它再出現，像救世主。
林阿斗低聲問：「第一聖印能派單，那它能不能給別人派災害？」
米菈抬頭。
她的眼神很亮，但那種亮不是興奮。
是害怕自己猜對。
「理論上，派單權限只是把任務分配給合適的人。但如果有人擁有更高級權限，就可以反向設計任務需求。」
「說人話。」
「先製造需要救援的事件，再派勇者和聖女去完成救援。」
倉庫裡更安靜了。
門外傳來病人家屬的低聲交談，孩子哭累後的抽噎，水桶被放下時的輕響。
這些聲音讓米菈的結論變得更加沉。
莉莉絲看向女祭司。
「晨星城巡演是什麼時候決定的？」
女祭司咬了咬唇。
「三天前。聖殿宣傳部根據信仰評分缺口安排的路線。」
「信仰評分缺口？」
「晨星城最近半年對聖殿捐獻下降，年輕冒險者轉向民間公會，聖殿認為需要一次巡演重建信任。」
林阿斗抱著南瓜，慢慢抬眼。
「所以剛好在這裡出事。」
女祭司臉色更白。
她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通訊水晶忽然亮了。
卡羅斯大祭司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勇者大人，聖女大人，晨星城救援後續如何？」
倉庫裡所有人都看向水晶。
女祭司下意識要回答，林阿斗卻先一步走過去。
「還活著。」
水晶那頭沉默一瞬。
卡羅斯似乎不太適應這種彙報方式。
「那就好。聖殿已收到救援紀錄，審判長閣下對你們的效率十分讚賞。」
林阿斗問：「審判長一直看著？」
「審判長閣下關注所有重大勇者任務。」
「那他也知道污染發作時間很準？」
水晶裡的聲音停了一下。
停得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林阿斗跑單多年，習慣從客人電話裡分辨心虛和不耐煩，他可能會忽略。
卡羅斯的聲音很快重新壓穩。
「勇者大人，災害不會等待任何人。聖殿能做的，是在災害發生時盡快救援。」
標準答案。
像客服話術。
林阿斗太熟悉了。
他以前問平台，為什麼暴雨天還要派單。
客服說：親，我們理解您的不易，請注意安全。
他問為什麼商家出餐慢要扣騎手時間。
客服說：親，系統會綜合判定。
他問為什麼客人填錯地址還能投訴。
客服說：親，建議您與客戶友好溝通。
這些話都很完整。
也都沒有回答問題。
林阿斗看著水晶。
「行。」
卡羅斯似乎鬆了口氣。
「今晚的菜市場清理任務，請務必按時完成。此事關乎明日巡演是否能正常進行。」
通訊切斷。
倉庫裡沒人說話。
米菈把符文板收起來，低聲道：「他避開了問題。」
林阿斗點頭。
「嗯。」
羅恩問：「勇者大人，接下來怎麼辦？」
這句話問出口時，羅恩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是王國騎士隊長，照理說不該把決定權交給一個穿奇怪黃衣服的異界人。
可從礦道到晨星城，林阿斗一次次做出那些看似荒謬卻有效的選擇。
不知不覺間，大家開始等他開口。
林阿斗也感覺到了。
這讓他很不自在。
他以前只是接單的人。
現在卻有人在等他決定往哪走。
他看著外賣箱裡的第一聖印。
「先做任務。」
女祭司驚訝：「您不向聖殿追問嗎？」
林阿斗搖頭。
「現在問不到答案。菜市場那邊還有東西沒清乾淨，晚上前不處理，倒楣的是晨星城的人。」
莉莉絲看著他。
「你明明也在懷疑聖殿。」
「懷疑歸懷疑。」林阿斗把南瓜放到一邊，背起外賣箱，「單還是要送。」
莉莉絲安靜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這句話聽起來很不像英雄。」
「本來就不是。」
「但很可靠。」
林阿斗被她說得有點不自在，立刻轉移話題。
「米菈，能找到污染殘留嗎？」
米菈點頭。
「可以。但我需要第一聖印配合。」
林阿斗警惕：「怎麼配合？」
米菈拿出一枚小型符文環。
「把符文環套在聖印外圍，我可以讀取它的低層波動，不會損壞。」
林阿斗看她。
米菈補充：「理論上。」
林阿斗轉身就走。
米菈急忙追上：「這次真的不會爆炸！」
最後，符文環還是套上了。
因為米菈換了一句更有說服力的話：
「如果不檢測，今晚可能會漏掉污染源。」
林阿斗很討厭被這種理由說服。
但它有效。
符文環套上第一聖印後，金色光芒和藍色符文交織在一起。米菈把井水樣本、影魔鱗片和菜葉殘渣放進一個小盤子裡，法杖輕點。
光線在半空凝成一張小型地圖。
東集市的攤位、井口、倉庫、下水道入口一一浮現。
其中有幾處閃著微弱黑點。
米菈皺眉。
「污染殘留比預想更多。」
林阿斗看著地圖。
黑點分布得太整齊了。
不像魔物亂跑留下的。
更像有人故意沿著人流路線放下。
「這是配送路線。」
米菈一愣。
「什麼？」
林阿斗指著地圖上的黑點。
「井口、麵包攤、蔬菜攤、路口水桶、下水道入口。這些點連起來，剛好能讓污染最快接觸最多人。」
米菈眼神一變，立刻用法杖連線。
黑點之間浮出一道清晰路徑。
路徑末端，指向集市後方一間已經廢棄的冷庫。
羅恩沉聲道：「那裡以前用來存放冰晶，現在荒廢了。」
光屏彈出。
【任務目標更新。】
【請前往東集市廢棄冷庫，清理魔物殘留。】
【預估難度：低危。】
林阿斗看著「低危」，已經不想笑了。
他背好箱子。
「走吧。」
莉莉絲跟上來。
米菈抱起符文板。
羅恩帶上四名騎士。
女祭司猶豫了一下，也捧著記錄水晶跟在後面。
林阿斗看她。
「你還拍？」
女祭司小聲道：「這是工作。」
林阿斗沉默。
行。
都是打工人。
他不為難她。
東集市已被封鎖。
夕陽斜照在空蕩蕩的攤位上，白天的混亂痕跡還沒完全清理乾淨。翻倒的竹籃、碎裂的水壺、散落的菜葉，在地上拖出凌亂影子。
廢棄冷庫位於集市最深處。
木門半掩，門縫裡滲出不自然的冷氣。
明明是夏季傍晚，門口的地面卻結了一層薄霜。
羅恩拔劍。
「有魔物氣息。」
莉莉絲的黑霧也沉了下去。
米菈低頭看符文板。
「污染源就在裡面。」
林阿斗眼前光屏閃爍。
【已抵達任務地點。】
【請完成清理。】
【溫馨提示：任務相關方可能產生投訴，請注意服務態度。】
林阿斗深吸一口氣。
「都這時候了，還提醒投訴。」
他伸手推開冷庫門。
門軸發出刺耳聲響。
冷氣撲面而來。
黑暗裡，一排排空木架安靜立著。
木架盡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像影子。
也像一隻正在等待派送員上門的怪物。
倉庫原本是放麵粉和乾草的，現在地上鋪滿毯子，牆邊放著一排排水桶，空氣裡混著藥草、汗水、麵包焦味和黑暗聖光殘留的微妙氣息。
那氣息很難形容。
像教堂裡點了香。
但香爐連著地獄門。
林阿斗坐在倉庫門口，抱著一顆南瓜，整個人放空。
他不是想吃。
他只是累到需要抱點什麼。
從王城到晨星城，他先是趕路，接著繞礦道、扔南瓜、過斷橋、穿魔法亂流，最後又在城門口指揮三百多人排隊治療。
這一套下來，他覺得自己的靈魂雖然沒有被莉莉絲治出來半截，但也差不多快自己飄出來了。
光屏還在他眼前晃。
【新任務：晨星城菜市場魔物殘留清理。】
【任務等級：低危。】
【任務截止：今日23:59。】
【建議盡快處理，避免影響明日巡演。】
林阿斗看著「低危」兩個字，冷笑。
平台說低危，通常翻譯過來就是：
死不了。
但會很想死。
莉莉絲坐在倉庫裡側。
她面前排著幾個還需要二次治療的居民。黑霧安靜地在她腳邊流動，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失控地亂冒。每當她伸手治好一個人，對方都會用既敬畏又感激的眼神看她。
她每次都不太自在。
但沒有再躲。
米菈則蹲在倉庫角落，面前擺著影魔鱗片、井水樣本、幾片沾了黑霧的菜葉，以及林阿斗的外賣箱。
最後這個不是林阿斗自願提供的。
他只是累得靠牆閉眼三分鐘。
再睜眼時，米菈已經用六根魔法測量桿把他的外賣箱圍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
米菈頭也不抬。
「非侵入式檢測。」
「你都把我的箱子圍住了。」
「沒有打開，所以是非侵入。」
林阿斗抱著南瓜站起來。
「我對你們學術界的定義越來越沒信心了。」
米菈推了推眼鏡，神情罕見地嚴肅。
「你最好過來看一下。第一聖印和晨星城污染事件可能有關聯。」
林阿斗的腳步停住。
莉莉絲也抬起頭。
她把手裡的治療術收尾，低聲安撫完病人，走了過來。
羅恩騎士隊長站在門口，本來正在安排守衛封鎖集市，聽到這句話，也走進倉庫。
米菈用法杖輕點地面。
一圈藍色符文亮起。
外賣箱旁邊的第一聖印浮了起來。
那枚金屬圓片在半空慢慢旋轉，正面展開羽翼與眼睛的紋路，背面浮出幾行細小光字。
【第一聖印：派單。】
【平台權限：派單。】
【臨時管理員：林阿斗。】
米菈指著「派單」兩個字。
「問題在這裡。」
林阿斗看著她。
「這不是之前就知道了嗎？」
「之前只是看到文字。現在我比對了晨星城污染發作時間、聖女巡演原定路線、平台任務生成時間，還有第一聖印的魔力波動。」
米菈把幾塊符文板排成一列。
每塊符文板都浮起不同圖像。
一塊是晨星城地圖。
一塊是車隊原定路線。
一塊是污染擴散範圍。
最後一塊，是平台任務提示的魔力殘留。
林阿斗看得眼花。
米菈用法杖把幾條線連起來。
「如果我們沒有走非常規路線，聖女車隊會在污染全面爆發後二十三分鐘抵達東門。那時重症患者剛好進入最危險、但仍可救治的階段。」
莉莉絲的表情沉了下去。
米菈繼續道：「也就是說，這場事故的設計目的不是殺人，而是製造最大程度的恐慌與最大程度的救援效果。」
羅恩握緊劍柄。
「誰會做這種事？」
倉庫裡安靜了一下。
女祭司站在門邊，臉色蒼白。
「不可能是聖殿。」她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服自己，「聖殿是為了守護民眾。」
林阿斗沒有立刻反駁。
他看著符文板上的時間線，想起原世界裡那些平台活動。
先製造焦慮。
再提供解決方案。
先告訴你不參加會被落下。
再把優惠券塞到你面前。
先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需要它。
它再出現，像救世主。
林阿斗低聲問：「第一聖印能派單，那它能不能給別人派災害？」
米菈抬頭。
她的眼神很亮，但那種亮不是興奮。
是害怕自己猜對。
「理論上，派單權限只是把任務分配給合適的人。但如果有人擁有更高級權限，就可以反向設計任務需求。」
「說人話。」
「先製造需要救援的事件，再派勇者和聖女去完成救援。」
倉庫裡更安靜了。
門外傳來病人家屬的低聲交談，孩子哭累後的抽噎，水桶被放下時的輕響。
這些聲音讓米菈的結論變得更加沉。
莉莉絲看向女祭司。
「晨星城巡演是什麼時候決定的？」
女祭司咬了咬唇。
「三天前。聖殿宣傳部根據信仰評分缺口安排的路線。」
「信仰評分缺口？」
「晨星城最近半年對聖殿捐獻下降，年輕冒險者轉向民間公會，聖殿認為需要一次巡演重建信任。」
林阿斗抱著南瓜，慢慢抬眼。
「所以剛好在這裡出事。」
女祭司臉色更白。
她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通訊水晶忽然亮了。
卡羅斯大祭司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勇者大人，聖女大人，晨星城救援後續如何？」
倉庫裡所有人都看向水晶。
女祭司下意識要回答，林阿斗卻先一步走過去。
「還活著。」
水晶那頭沉默一瞬。
卡羅斯似乎不太適應這種彙報方式。
「那就好。聖殿已收到救援紀錄，審判長閣下對你們的效率十分讚賞。」
林阿斗問：「審判長一直看著？」
「審判長閣下關注所有重大勇者任務。」
「那他也知道污染發作時間很準？」
水晶裡的聲音停了一下。
停得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林阿斗跑單多年，習慣從客人電話裡分辨心虛和不耐煩，他可能會忽略。
卡羅斯的聲音很快重新壓穩。
「勇者大人，災害不會等待任何人。聖殿能做的，是在災害發生時盡快救援。」
標準答案。
像客服話術。
林阿斗太熟悉了。
他以前問平台，為什麼暴雨天還要派單。
客服說：親，我們理解您的不易，請注意安全。
他問為什麼商家出餐慢要扣騎手時間。
客服說：親，系統會綜合判定。
他問為什麼客人填錯地址還能投訴。
客服說：親，建議您與客戶友好溝通。
這些話都很完整。
也都沒有回答問題。
林阿斗看著水晶。
「行。」
卡羅斯似乎鬆了口氣。
「今晚的菜市場清理任務，請務必按時完成。此事關乎明日巡演是否能正常進行。」
通訊切斷。
倉庫裡沒人說話。
米菈把符文板收起來，低聲道：「他避開了問題。」
林阿斗點頭。
「嗯。」
羅恩問：「勇者大人，接下來怎麼辦？」
這句話問出口時，羅恩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是王國騎士隊長，照理說不該把決定權交給一個穿奇怪黃衣服的異界人。
可從礦道到晨星城，林阿斗一次次做出那些看似荒謬卻有效的選擇。
不知不覺間，大家開始等他開口。
林阿斗也感覺到了。
這讓他很不自在。
他以前只是接單的人。
現在卻有人在等他決定往哪走。
他看著外賣箱裡的第一聖印。
「先做任務。」
女祭司驚訝：「您不向聖殿追問嗎？」
林阿斗搖頭。
「現在問不到答案。菜市場那邊還有東西沒清乾淨，晚上前不處理，倒楣的是晨星城的人。」
莉莉絲看著他。
「你明明也在懷疑聖殿。」
「懷疑歸懷疑。」林阿斗把南瓜放到一邊，背起外賣箱，「單還是要送。」
莉莉絲安靜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這句話聽起來很不像英雄。」
「本來就不是。」
「但很可靠。」
林阿斗被她說得有點不自在，立刻轉移話題。
「米菈，能找到污染殘留嗎？」
米菈點頭。
「可以。但我需要第一聖印配合。」
林阿斗警惕：「怎麼配合？」
米菈拿出一枚小型符文環。
「把符文環套在聖印外圍，我可以讀取它的低層波動，不會損壞。」
林阿斗看她。
米菈補充：「理論上。」
林阿斗轉身就走。
米菈急忙追上：「這次真的不會爆炸！」
最後，符文環還是套上了。
因為米菈換了一句更有說服力的話：
「如果不檢測，今晚可能會漏掉污染源。」
林阿斗很討厭被這種理由說服。
但它有效。
符文環套上第一聖印後，金色光芒和藍色符文交織在一起。米菈把井水樣本、影魔鱗片和菜葉殘渣放進一個小盤子裡，法杖輕點。
光線在半空凝成一張小型地圖。
東集市的攤位、井口、倉庫、下水道入口一一浮現。
其中有幾處閃著微弱黑點。
米菈皺眉。
「污染殘留比預想更多。」
林阿斗看著地圖。
黑點分布得太整齊了。
不像魔物亂跑留下的。
更像有人故意沿著人流路線放下。
「這是配送路線。」
米菈一愣。
「什麼？」
林阿斗指著地圖上的黑點。
「井口、麵包攤、蔬菜攤、路口水桶、下水道入口。這些點連起來，剛好能讓污染最快接觸最多人。」
米菈眼神一變，立刻用法杖連線。
黑點之間浮出一道清晰路徑。
路徑末端，指向集市後方一間已經廢棄的冷庫。
羅恩沉聲道：「那裡以前用來存放冰晶，現在荒廢了。」
光屏彈出。
【任務目標更新。】
【請前往東集市廢棄冷庫，清理魔物殘留。】
【預估難度：低危。】
林阿斗看著「低危」，已經不想笑了。
他背好箱子。
「走吧。」
莉莉絲跟上來。
米菈抱起符文板。
羅恩帶上四名騎士。
女祭司猶豫了一下，也捧著記錄水晶跟在後面。
林阿斗看她。
「你還拍？」
女祭司小聲道：「這是工作。」
林阿斗沉默。
行。
都是打工人。
他不為難她。
東集市已被封鎖。
夕陽斜照在空蕩蕩的攤位上，白天的混亂痕跡還沒完全清理乾淨。翻倒的竹籃、碎裂的水壺、散落的菜葉，在地上拖出凌亂影子。
廢棄冷庫位於集市最深處。
木門半掩，門縫裡滲出不自然的冷氣。
明明是夏季傍晚，門口的地面卻結了一層薄霜。
羅恩拔劍。
「有魔物氣息。」
莉莉絲的黑霧也沉了下去。
米菈低頭看符文板。
「污染源就在裡面。」
林阿斗眼前光屏閃爍。
【已抵達任務地點。】
【請完成清理。】
【溫馨提示：任務相關方可能產生投訴，請注意服務態度。】
林阿斗深吸一口氣。
「都這時候了，還提醒投訴。」
他伸手推開冷庫門。
門軸發出刺耳聲響。
冷氣撲面而來。
黑暗裡，一排排空木架安靜立著。
木架盡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像影子。
也像一隻正在等待派送員上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