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不是黑暗魔法，是情緒比較濃的聖光
如果只看排場，聖女巡演確實很像一件神聖的事。
白馬開路。
騎士護衛。
聖殿旗幟在晨風裡展開，金線繡出的羽翼紋章閃閃發亮。
車隊後方跟著補給車、記錄水晶、隨行祭司，以及三名專門負責向沿途民眾撒花瓣的少年修士。
林阿斗看著那三名少年修士，心情很複雜。
他原來送外賣的時候，連個幫忙按電梯的人都沒有。
聖女出門，居然有人專門負責撒花。
人和人的職業差距，有時候比人和史萊姆都大。
當然，如果把聖女下車時自帶血月、黑霧和骷髏合唱這件事算進去，排場就開始變得不那麼神聖了。
車隊出發後，林阿斗被安排騎在隊伍側前方。
聖殿給他準備了一匹白馬。
那匹馬高大、漂亮、毛色雪白，額前還掛著一枚銀色護符。它站在陽光裡，像從王國宣傳畫裡走出來的坐騎。
林阿斗看了它一眼。
馬也看了他一眼。
雙方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不信任。
「我能坐車嗎？」林阿斗問。
負責車隊調度的女祭司微笑：「勇者大人，按照傳統，勇者應騎馬護衛聖女車駕。」
「我不會騎馬。」
女祭司愣了一下。
周圍騎士也愣了一下。
他們的表情像聽見一名廚師說自己不會用刀。
林阿斗很坦然。
「我會騎電瓶車，但你們這裡沒有。」
女祭司低聲問旁邊修士：「電瓶車是什麼神獸？」
修士茫然搖頭。
最後，聖殿只好給林阿斗換了一輛小型敞篷馬車。
理由寫得很體面：
【勇者大人需保存體力，以應對突發危機。】
林阿斗坐上馬車時，看見光屏彈出一行小字。
【交通工具變更成功。】
【舒適度：中。】
【配送效率：低於電瓶車。】
林阿斗面無表情。
「你還知道電瓶車效率高。」
外賣箱沒有回應。
它今天看起來很安分，第一聖印也只是偶爾亮一下，像在裝作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箱子。
米菈坐在林阿斗對面。
她是自己跟上來的。
理由是「王國需要對勇者外掛式聖印容器進行安全觀察」。
林阿斗強烈反對。
卡羅斯大祭司非常支持。
於是反對無效。
米菈抱著筆記本，從上車開始就盯著外賣箱，眼神專注得像要用視線把箱子拆開。
林阿斗把箱子往懷裡抱了抱。
「你再看，它也不會自己打開。」
米菈推了推眼鏡。
「從魔力波動來看，它正在和第一聖印進行低頻同步。我懷疑這不是普通空間容器，而是某種跨位面定位媒介。」
「說人話。」
「你的箱子很不正常。」
「這我早知道。」
米菈在筆記本上刷刷記錄。
「另外，你也不正常。」
林阿斗：「謝謝，不用特別補充。」
車隊中央的白色馬車簾子被風輕輕掀起一角。
林阿斗下意識看去。
莉莉絲坐在車內。
她今天仍穿著純白聖女長裙，長髮用銀絲束起，手裡捧著一本聖典。從側面看，她安靜、端莊、溫柔，完美得像聖殿宣傳畫裡的標準答案。
如果她腳邊沒有偶爾冒出黑霧，這個形象會更有說服力。
一縷黑霧從車簾下鑽出來，沿著車輪轉了一圈，又悄悄縮回去。
旁邊撒花瓣的少年修士看見了，立刻低頭祈禱。
「聖女大人的聖光今日也很深邃。」
林阿斗嘴角抽了一下。
深邃。
這真是個好詞。
只要詞用得對，黑霧都能變聖光。
車隊離開王城後，路兩旁逐漸開闊。
田野鋪向遠方，金色麥浪在風裡起伏。農夫停下手裡的活，對車隊行禮。孩子們追著馬車跑，喊著聖女大人和勇者大人。
林阿斗坐在馬車上，被喊得渾身不自在。
他以前送餐路過小區，小孩看到他只會喊：「外賣叔叔，我的奶茶到了嗎？」
現在換成「勇者大人」，聽起來反而更心虛。
莉莉絲的馬車旁，女祭司向沿途民眾微笑揮手。
「聖女大人將前往晨星城，為大家帶來祝福！」
民眾歡呼。
光屏同步跳出。
【護送任務進行中。】
【當前路線：王城至晨星城。】
【預估抵達時間：五小時二十分。】
【信仰評分：待提升。】
林阿斗盯著最後一行。
「信仰評分到底怎麼提升？」
米菈頭也不抬：「通常是公開祈福、治療病患、發放聖殿小禮品、安排見證者哭泣，以及讓記錄水晶拍到合適角度。」
林阿斗看向她。
「你怎麼這麼熟？」
「我以前負責過巡演水晶的魔力穩定。」
「然後呢？」
米菈沉默了一下。
「理論上很穩定。」
林阿斗立刻不問了。
他已經懂了。
車隊行進不到一小時，突發危機就來了。
不是魔王軍。
不是刺客。
也不是遠古魔物。
是一輛翻在路邊的運菜車。
車輪陷進泥坑，半車南瓜滾得到處都是。一名老農坐在路邊，抱著自己的腿疼得直冒冷汗。旁邊還有個小男孩，大概七八歲，蹲在地上哭得滿臉通紅。
護衛騎士立刻勒馬。
女祭司皺眉：「道路受阻。繞路需要多花半小時。」
林阿斗看著倒在路邊的老農，眉頭皺起。
他以前送餐時也遇到過這種事。
有人摔倒在雨裡。
有人車壞在路邊。
有人抱著孩子站在小區門口不知道怎麼辦。
平台從來不會給這些事留時間。
但人看見了，就很難裝作沒看見。
莉莉絲已經掀開車簾。
「停車。」
女祭司連忙道：「聖女大人，巡演時程緊張，晨星城那邊已經安排好迎接儀式。如果耽誤太久，信仰評分可能會受影響。」
莉莉絲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輕，很溫柔。
但女祭司忽然閉上了嘴。
莉莉絲提起裙擺，下了馬車。
她走向老農時，白裙掃過泥地，黑霧從裙角一點點散開，像夜色在晨光裡悄悄鋪路。
老農抬頭看見她，先是驚喜。
「聖女大人……」
下一秒，他看見她身後升起的血色虛影，聲音卡住。
小男孩也不哭了。
他呆呆看著莉莉絲身後浮現出的半扇黑色門影。
門影很淡。
但門裡似乎有幾個骷髏頭探出來，十分敬業地開始和聲。
「啊——」
「慈悲降臨——」
「血月照耀苦難之腿——」
林阿斗捂住臉。
這歌詞到底是誰寫的？
莉莉絲蹲到老農面前，語氣輕柔：「請不要怕，我幫您治療。」
老農嘴唇哆嗦。
「聖、聖女大人，您身後那個門……」
莉莉絲認真道：「那是聖光的表現形式之一。」
老農：「可是裡面有骷髏。」
莉莉絲：「它們只是比較瘦的天使。」
林阿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米菈在旁邊刷刷記錄。
「術式外觀與傳統聖光完全不符，但治癒魔力濃度極高。伴生骷髏歌唱現象疑似精神安撫模組變異。」
林阿斗看她。
「你能不能不要把這種東西講得像正常現象？」
「從數據上看，它確實穩定。」
「穩定地嚇人嗎？」
莉莉絲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黑紫色光芒。
那光芒一出現，路邊的野草全部伏倒，附近兩匹馬同時後退三步。一名年輕騎士下意識拔劍，被旁邊老騎士按住。
老騎士小聲提醒：「別動，那是聖女大人的治療。」
年輕騎士臉色發白：「我以為是召喚末日。」
老騎士沉默一秒。
「第一次看都這麼以為。」
黑紫色光芒落到老農受傷的腿上。
老農猛地睜大眼。
他的身體往後一仰，靈魂一樣的半透明影子從頭頂飄出來半截。
小男孩嚇得大哭。
「爺爺飛出來了！」
莉莉絲立刻伸手把那半透明影子按回去。
「不好意思，治療反應稍微強烈了一點。」
林阿斗忍不住問：「這叫稍微？」
莉莉絲耳尖微紅，但仍努力保持聖女儀態。
「我的治療效果很好。」
「我看出來了，連靈魂都想提前出來確認。」
片刻後，黑光散去。
老農的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腫脹消失，骨骼歸位，擦傷癒合。甚至連他多年彎曲的膝蓋都挺直了。
老農呆呆站起來，走了兩步。
不疼。
他又跳了一下。
還是不疼。
他摸著自己的腿，眼眶一下紅了。
「好了……真的好了……」
小男孩撲過去抱住他。
老農顫巍巍跪下，朝莉莉絲磕頭。
「聖女大人，謝謝您！」
莉莉絲微微一怔。
她似乎不太習慣被人這樣真心道謝。
她手指蜷了一下，想去扶老農，又像怕自己的黑霧嚇到對方，最後只輕聲說：
「不用跪。能站起來就好。」
這句話很普通。
但林阿斗聽見後，忽然看了她一眼。
剛才那一瞬間，莉莉絲臉上的溫柔不像演的。
不是聖女對信眾的標準微笑。
更像一個人看見別人真的不疼了，自己也鬆了口氣。
女祭司立刻示意記錄水晶靠近。
「快，拍聖女大人救治傷者的畫面。注意角度，不要拍到骷髏門，黑霧也少拍一點。」
記錄員忙得滿頭汗。
「可是黑霧太多了，避不開。」
女祭司壓低聲音：「那就後期加聖光濾鏡。」
林阿斗耳朵動了動。
他忽然覺得聖殿這幫人真的很熟練。
熟練得不像第一次處理這種事。
莉莉絲扶起老農，又看向翻倒的運菜車。
「能修好嗎？」
騎士檢查了一下：「車軸斷了，恐怕要拖回村裡。」
老農臉色一白。
「那些南瓜是要送去晨星城集市的，今天賣不出去，我們這一季就……」
他沒有說下去。
林阿斗卻聽懂了。
這種話他太熟。
今天這單跑不完，這個月房租就難。
這批貨送不到，一家人接下來就要勒緊。
世界不同，人的難處很像。
他看了一眼散落滿地的南瓜，又看了看車隊。
「晨星城是我們也要去的地方吧？」
女祭司點頭：「是的，但補給車已經裝滿了聖殿物資。」
林阿斗問：「空一點位置都沒有？」
女祭司皺眉：「聖殿物資需按清單擺放，不能隨意調整。」
林阿斗走到補給車旁看了一眼。
車上放著大箱小箱，標籤寫著：
【巡演紀念聖徽】
【祈福手冊】
【聖女肖像小卡】
【信仰評分宣傳旗】
林阿斗沉默。
「把小卡挪一下。」
女祭司臉色微變：「那是宣傳物料。」
「南瓜是飯。」
女祭司一時語塞。
林阿斗已經開始搬箱子。
他以前一天搬過比這多得多的外賣和礦泉水。很快，補給車後方被他騰出一片空位。
騎士們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小聲問：「我們要幫忙嗎？」
巴掌大的記錄水晶浮在旁邊，忠實拍著這一切。
女祭司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牙道：「幫。」
於是聖女巡演車隊停在路邊，騎士、修士、祭司和勇者一起搬南瓜。
場面非常不神聖。
但效率很高。
老農站在一旁，眼淚又下來了。
「勇者大人，這怎麼好意思……」
林阿斗抱起最後一顆南瓜，放上車。
「順路。」
老農愣住。
林阿斗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們去晨星城，你也去晨星城，這叫順路配送。」
光屏叮的一聲。
【臨時支線任務生成：南瓜順路配送。】
【收件地點：晨星城東集市。】
【報酬：三顆南瓜。】
【是否接單？】
林阿斗看著報酬，表情有點複雜。
三顆南瓜。
比平台補貼看起來真誠。
他點了接受。
【任務已接取。】
米菈抬頭看著補給車，若有所思。
「你剛才用最小代價解決了道路阻塞、民眾求助、巡演形象和物資轉運四個問題。」
林阿斗：「因為順路。」
「這是高效任務合併。」
「這是少跑一趟。」
莉莉絲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
她眼裡有一點好奇。
「你以前經常這樣嗎？」
林阿斗想了想。
「看情況。有時候客人讓我順便帶瓶水，商家讓我順便把袋子拿上去，小區保安讓我順便把快遞放門口。」
莉莉絲：「那你會幫嗎？」
林阿斗哼了一聲。
「看心情。」
米菈在旁邊補充：「根據剛才行為推斷，他大多會幫。」
林阿斗瞪她。
「你不要亂推斷。」
莉莉絲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卻比她標準聖女微笑真實很多。
「難怪第一聖印會選你。」
林阿斗正要反駁，莉莉絲身後的黑霧忽然又冒了一點出來。
她立刻收起笑，像做錯事一樣把黑霧往裙擺裡壓。
林阿斗看著她的動作，心裡那點疑惑又浮了上來。
聖女會怕自己冒黑霧嗎？
正常聖光會需要藏嗎？
他還沒問出口，女祭司已經快步走來。
她手裡捧著一塊通訊水晶，臉上帶著營業式微笑。
「聖女大人，勇者大人，剛才救治傷者與協助民眾的畫面已經回傳聖殿宣傳部。宣傳部高度讚賞，並決定將此事包裝為巡演第一段奇蹟。」
林阿斗問：「包裝？」
女祭司清了清嗓子，念出水晶裡傳來的標題：
「《聖女仁心感動天地，勇者親搬南瓜彰顯謙卑》。」
林阿斗：「……」
莉莉絲：「……」
米菈認真評價：「標題很長，但關鍵詞完整。」
林阿斗捂住額頭。
他只是搬了幾顆南瓜。
怎麼就彰顯謙卑了？
女祭司繼續道：「宣傳部還建議，後續巡演中可以適當增加勇者與民眾互動環節，尤其是搬運、扶老人、接小孩、安撫魔寵等畫面。這會提升親民評分。」
林阿斗聲音發乾。
「我不是來跑巡演通告的。」
光屏彈出。
【新增評分項：親民度。】
【親民度將影響任務綜合評價。】
林阿斗慢慢放下手。
「你閉嘴。」
女祭司一愣。
「勇者大人？」
「不是說你。」
女祭司露出理解表情。
「勇者大人在與神諭對話。」
林阿斗已經懶得解釋。
車隊重新出發。
多了一車南瓜後，速度稍微慢了一點，但路上氣氛反而沒那麼僵。
老農和小男孩坐在補給車後面，小男孩抱著一顆南瓜，時不時偷偷看莉莉絲。每當莉莉絲看過去，他就立刻縮起來，但過一會兒又忍不住探頭。
莉莉絲似乎有點失落。
林阿斗看在眼裡，忽然開口：「他不是怕你。」
莉莉絲怔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怕一個人不會一直偷看。」林阿斗靠在車廂邊，「那叫好奇。」
莉莉絲沉默片刻。
「可是大多數人第一次看見我的治療，都會怕。」
林阿斗心想，這也不能怪大多數人。
畢竟不是誰治病都會把病人靈魂治出來半截。
但他看著莉莉絲低下去的眼睛，話到嘴邊又換了一句。
「效果好就行。」
莉莉絲抬頭看他。
林阿斗很有經驗地補充：「外賣也一樣，包裝有時候會歪，路上有時候會顛，但只要東西沒灑，能送到，客人就應該少廢話。」
莉莉絲想了想。
「所以我的聖光只是包裝比較歪？」
林阿斗看了看她裙角又冒出的黑霧。
「歪得比較有個性。」
莉莉絲又笑了。
這次，黑霧安靜地停在她腳邊，沒有再往外亂鑽。
米菈坐在對面，筆尖飛快。
「情緒波動與黑暗魔力外溢呈正相關，但被接受感可能降低失控幅度……」
林阿斗看她。
「你能不能不要什麼都記？」
米菈認真回答：「不能。這很珍貴。」
林阿斗正要吐槽，光屏忽然閃了一下。
【南瓜順路配送進度：60%。】
【護送任務進度：20%。】
【信仰評分：小幅上升。】
緊接著，又一行紅色提示跳出。
【緊急事件同步中。】
【晨星城傳來求援。】
【大量居民突發腹痛、幻覺與短暫昏迷。】
【疑似魔物污染。】
【任務更新：請護送聖女與勇者儘快抵達晨星城並完成救援。】
車隊前方，通訊水晶也同時亮起。
一名晨星城守衛焦急的聲音從水晶裡傳出：
「聖殿車隊聽得到嗎？晨星城出事了！集市上至少三百人倒下，治療師不夠，城主請求聖女大人立刻趕來！」
女祭司臉色大變。
「三百人？」
騎士隊長立刻下令加速。
莉莉絲站起身，白裙與黑霧同時被風吹起。
她臉上的柔和消失了，眼神變得很沉。
「還有多久？」
騎士隊長回答：「全速前進，最快兩小時。」
林阿斗低頭看向光屏。
【緊急救援限時：01:30:00。】
【超時將導致大量負面評價。】
林阿斗眼角一抽。
兩小時的路。
限時一個半小時。
他忽然笑了一下。
非常熟悉。
這種不做人但很平台的時間安排。
他抬頭，看向前方通往晨星城的道路。
路很長。
車隊很慢。
補給車上還有一堆南瓜。
林阿斗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外賣箱。
「你不是使命必達嗎？」
第一聖印亮起一線金光。
光屏彈出新的臨時方案。
【檢測到騎手需求：縮短路線。】
【正在規劃非常規配送路徑。】
【警告：該路徑包含廢棄礦道、野豬林、斷橋與一處未登記魔法亂流。】
【預估抵達時間：一小時二十分。】
林阿斗看著那串危險地點，沉默了。
米菈探頭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未登記魔法亂流？非常有研究價值。」
莉莉絲看向他。
「可以趕到嗎？」
林阿斗閉了閉眼。
一邊是正常大道，安全但超時。
一邊是廢棄礦道、野豬林、斷橋和不知道會炸出什麼的魔法亂流。
在原世界，他最討厭這種路線。
導航說節省十分鐘，實際能讓人少活十年。
可晨星城有三百個人在等。
他想起昨晚自己說過的話。
只要接了單，東西就得送到。
林阿斗慢慢吐出一口氣。
「改道。」
騎士隊長震驚：「勇者大人，您確定？」
林阿斗看向前方，語氣很平靜。
「送單的哪有挑路的。」
外賣箱金光一亮。
車隊前方，原本平直的大道旁，一條被雜草遮住的舊路忽然在晨光中浮現出淡淡金線。
像命運被人強行改了一條導航。
白馬開路。
騎士護衛。
聖殿旗幟在晨風裡展開，金線繡出的羽翼紋章閃閃發亮。
車隊後方跟著補給車、記錄水晶、隨行祭司，以及三名專門負責向沿途民眾撒花瓣的少年修士。
林阿斗看著那三名少年修士，心情很複雜。
他原來送外賣的時候，連個幫忙按電梯的人都沒有。
聖女出門，居然有人專門負責撒花。
人和人的職業差距，有時候比人和史萊姆都大。
當然，如果把聖女下車時自帶血月、黑霧和骷髏合唱這件事算進去，排場就開始變得不那麼神聖了。
車隊出發後，林阿斗被安排騎在隊伍側前方。
聖殿給他準備了一匹白馬。
那匹馬高大、漂亮、毛色雪白，額前還掛著一枚銀色護符。它站在陽光裡，像從王國宣傳畫裡走出來的坐騎。
林阿斗看了它一眼。
馬也看了他一眼。
雙方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不信任。
「我能坐車嗎？」林阿斗問。
負責車隊調度的女祭司微笑：「勇者大人，按照傳統，勇者應騎馬護衛聖女車駕。」
「我不會騎馬。」
女祭司愣了一下。
周圍騎士也愣了一下。
他們的表情像聽見一名廚師說自己不會用刀。
林阿斗很坦然。
「我會騎電瓶車，但你們這裡沒有。」
女祭司低聲問旁邊修士：「電瓶車是什麼神獸？」
修士茫然搖頭。
最後，聖殿只好給林阿斗換了一輛小型敞篷馬車。
理由寫得很體面：
【勇者大人需保存體力，以應對突發危機。】
林阿斗坐上馬車時，看見光屏彈出一行小字。
【交通工具變更成功。】
【舒適度：中。】
【配送效率：低於電瓶車。】
林阿斗面無表情。
「你還知道電瓶車效率高。」
外賣箱沒有回應。
它今天看起來很安分，第一聖印也只是偶爾亮一下，像在裝作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箱子。
米菈坐在林阿斗對面。
她是自己跟上來的。
理由是「王國需要對勇者外掛式聖印容器進行安全觀察」。
林阿斗強烈反對。
卡羅斯大祭司非常支持。
於是反對無效。
米菈抱著筆記本，從上車開始就盯著外賣箱，眼神專注得像要用視線把箱子拆開。
林阿斗把箱子往懷裡抱了抱。
「你再看，它也不會自己打開。」
米菈推了推眼鏡。
「從魔力波動來看，它正在和第一聖印進行低頻同步。我懷疑這不是普通空間容器，而是某種跨位面定位媒介。」
「說人話。」
「你的箱子很不正常。」
「這我早知道。」
米菈在筆記本上刷刷記錄。
「另外，你也不正常。」
林阿斗：「謝謝，不用特別補充。」
車隊中央的白色馬車簾子被風輕輕掀起一角。
林阿斗下意識看去。
莉莉絲坐在車內。
她今天仍穿著純白聖女長裙，長髮用銀絲束起，手裡捧著一本聖典。從側面看，她安靜、端莊、溫柔，完美得像聖殿宣傳畫裡的標準答案。
如果她腳邊沒有偶爾冒出黑霧，這個形象會更有說服力。
一縷黑霧從車簾下鑽出來，沿著車輪轉了一圈，又悄悄縮回去。
旁邊撒花瓣的少年修士看見了，立刻低頭祈禱。
「聖女大人的聖光今日也很深邃。」
林阿斗嘴角抽了一下。
深邃。
這真是個好詞。
只要詞用得對，黑霧都能變聖光。
車隊離開王城後，路兩旁逐漸開闊。
田野鋪向遠方，金色麥浪在風裡起伏。農夫停下手裡的活，對車隊行禮。孩子們追著馬車跑，喊著聖女大人和勇者大人。
林阿斗坐在馬車上，被喊得渾身不自在。
他以前送餐路過小區，小孩看到他只會喊：「外賣叔叔，我的奶茶到了嗎？」
現在換成「勇者大人」，聽起來反而更心虛。
莉莉絲的馬車旁，女祭司向沿途民眾微笑揮手。
「聖女大人將前往晨星城，為大家帶來祝福！」
民眾歡呼。
光屏同步跳出。
【護送任務進行中。】
【當前路線：王城至晨星城。】
【預估抵達時間：五小時二十分。】
【信仰評分：待提升。】
林阿斗盯著最後一行。
「信仰評分到底怎麼提升？」
米菈頭也不抬：「通常是公開祈福、治療病患、發放聖殿小禮品、安排見證者哭泣，以及讓記錄水晶拍到合適角度。」
林阿斗看向她。
「你怎麼這麼熟？」
「我以前負責過巡演水晶的魔力穩定。」
「然後呢？」
米菈沉默了一下。
「理論上很穩定。」
林阿斗立刻不問了。
他已經懂了。
車隊行進不到一小時，突發危機就來了。
不是魔王軍。
不是刺客。
也不是遠古魔物。
是一輛翻在路邊的運菜車。
車輪陷進泥坑，半車南瓜滾得到處都是。一名老農坐在路邊，抱著自己的腿疼得直冒冷汗。旁邊還有個小男孩，大概七八歲，蹲在地上哭得滿臉通紅。
護衛騎士立刻勒馬。
女祭司皺眉：「道路受阻。繞路需要多花半小時。」
林阿斗看著倒在路邊的老農，眉頭皺起。
他以前送餐時也遇到過這種事。
有人摔倒在雨裡。
有人車壞在路邊。
有人抱著孩子站在小區門口不知道怎麼辦。
平台從來不會給這些事留時間。
但人看見了，就很難裝作沒看見。
莉莉絲已經掀開車簾。
「停車。」
女祭司連忙道：「聖女大人，巡演時程緊張，晨星城那邊已經安排好迎接儀式。如果耽誤太久，信仰評分可能會受影響。」
莉莉絲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輕，很溫柔。
但女祭司忽然閉上了嘴。
莉莉絲提起裙擺，下了馬車。
她走向老農時，白裙掃過泥地，黑霧從裙角一點點散開，像夜色在晨光裡悄悄鋪路。
老農抬頭看見她，先是驚喜。
「聖女大人……」
下一秒，他看見她身後升起的血色虛影，聲音卡住。
小男孩也不哭了。
他呆呆看著莉莉絲身後浮現出的半扇黑色門影。
門影很淡。
但門裡似乎有幾個骷髏頭探出來，十分敬業地開始和聲。
「啊——」
「慈悲降臨——」
「血月照耀苦難之腿——」
林阿斗捂住臉。
這歌詞到底是誰寫的？
莉莉絲蹲到老農面前，語氣輕柔：「請不要怕，我幫您治療。」
老農嘴唇哆嗦。
「聖、聖女大人，您身後那個門……」
莉莉絲認真道：「那是聖光的表現形式之一。」
老農：「可是裡面有骷髏。」
莉莉絲：「它們只是比較瘦的天使。」
林阿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米菈在旁邊刷刷記錄。
「術式外觀與傳統聖光完全不符，但治癒魔力濃度極高。伴生骷髏歌唱現象疑似精神安撫模組變異。」
林阿斗看她。
「你能不能不要把這種東西講得像正常現象？」
「從數據上看，它確實穩定。」
「穩定地嚇人嗎？」
莉莉絲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黑紫色光芒。
那光芒一出現，路邊的野草全部伏倒，附近兩匹馬同時後退三步。一名年輕騎士下意識拔劍，被旁邊老騎士按住。
老騎士小聲提醒：「別動，那是聖女大人的治療。」
年輕騎士臉色發白：「我以為是召喚末日。」
老騎士沉默一秒。
「第一次看都這麼以為。」
黑紫色光芒落到老農受傷的腿上。
老農猛地睜大眼。
他的身體往後一仰，靈魂一樣的半透明影子從頭頂飄出來半截。
小男孩嚇得大哭。
「爺爺飛出來了！」
莉莉絲立刻伸手把那半透明影子按回去。
「不好意思，治療反應稍微強烈了一點。」
林阿斗忍不住問：「這叫稍微？」
莉莉絲耳尖微紅，但仍努力保持聖女儀態。
「我的治療效果很好。」
「我看出來了，連靈魂都想提前出來確認。」
片刻後，黑光散去。
老農的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腫脹消失，骨骼歸位，擦傷癒合。甚至連他多年彎曲的膝蓋都挺直了。
老農呆呆站起來，走了兩步。
不疼。
他又跳了一下。
還是不疼。
他摸著自己的腿，眼眶一下紅了。
「好了……真的好了……」
小男孩撲過去抱住他。
老農顫巍巍跪下，朝莉莉絲磕頭。
「聖女大人，謝謝您！」
莉莉絲微微一怔。
她似乎不太習慣被人這樣真心道謝。
她手指蜷了一下，想去扶老農，又像怕自己的黑霧嚇到對方，最後只輕聲說：
「不用跪。能站起來就好。」
這句話很普通。
但林阿斗聽見後，忽然看了她一眼。
剛才那一瞬間，莉莉絲臉上的溫柔不像演的。
不是聖女對信眾的標準微笑。
更像一個人看見別人真的不疼了，自己也鬆了口氣。
女祭司立刻示意記錄水晶靠近。
「快，拍聖女大人救治傷者的畫面。注意角度，不要拍到骷髏門，黑霧也少拍一點。」
記錄員忙得滿頭汗。
「可是黑霧太多了，避不開。」
女祭司壓低聲音：「那就後期加聖光濾鏡。」
林阿斗耳朵動了動。
他忽然覺得聖殿這幫人真的很熟練。
熟練得不像第一次處理這種事。
莉莉絲扶起老農，又看向翻倒的運菜車。
「能修好嗎？」
騎士檢查了一下：「車軸斷了，恐怕要拖回村裡。」
老農臉色一白。
「那些南瓜是要送去晨星城集市的，今天賣不出去，我們這一季就……」
他沒有說下去。
林阿斗卻聽懂了。
這種話他太熟。
今天這單跑不完，這個月房租就難。
這批貨送不到，一家人接下來就要勒緊。
世界不同，人的難處很像。
他看了一眼散落滿地的南瓜，又看了看車隊。
「晨星城是我們也要去的地方吧？」
女祭司點頭：「是的，但補給車已經裝滿了聖殿物資。」
林阿斗問：「空一點位置都沒有？」
女祭司皺眉：「聖殿物資需按清單擺放，不能隨意調整。」
林阿斗走到補給車旁看了一眼。
車上放著大箱小箱，標籤寫著：
【巡演紀念聖徽】
【祈福手冊】
【聖女肖像小卡】
【信仰評分宣傳旗】
林阿斗沉默。
「把小卡挪一下。」
女祭司臉色微變：「那是宣傳物料。」
「南瓜是飯。」
女祭司一時語塞。
林阿斗已經開始搬箱子。
他以前一天搬過比這多得多的外賣和礦泉水。很快，補給車後方被他騰出一片空位。
騎士們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小聲問：「我們要幫忙嗎？」
巴掌大的記錄水晶浮在旁邊，忠實拍著這一切。
女祭司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牙道：「幫。」
於是聖女巡演車隊停在路邊，騎士、修士、祭司和勇者一起搬南瓜。
場面非常不神聖。
但效率很高。
老農站在一旁，眼淚又下來了。
「勇者大人，這怎麼好意思……」
林阿斗抱起最後一顆南瓜，放上車。
「順路。」
老農愣住。
林阿斗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們去晨星城，你也去晨星城，這叫順路配送。」
光屏叮的一聲。
【臨時支線任務生成：南瓜順路配送。】
【收件地點：晨星城東集市。】
【報酬：三顆南瓜。】
【是否接單？】
林阿斗看著報酬，表情有點複雜。
三顆南瓜。
比平台補貼看起來真誠。
他點了接受。
【任務已接取。】
米菈抬頭看著補給車，若有所思。
「你剛才用最小代價解決了道路阻塞、民眾求助、巡演形象和物資轉運四個問題。」
林阿斗：「因為順路。」
「這是高效任務合併。」
「這是少跑一趟。」
莉莉絲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
她眼裡有一點好奇。
「你以前經常這樣嗎？」
林阿斗想了想。
「看情況。有時候客人讓我順便帶瓶水，商家讓我順便把袋子拿上去，小區保安讓我順便把快遞放門口。」
莉莉絲：「那你會幫嗎？」
林阿斗哼了一聲。
「看心情。」
米菈在旁邊補充：「根據剛才行為推斷，他大多會幫。」
林阿斗瞪她。
「你不要亂推斷。」
莉莉絲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卻比她標準聖女微笑真實很多。
「難怪第一聖印會選你。」
林阿斗正要反駁，莉莉絲身後的黑霧忽然又冒了一點出來。
她立刻收起笑，像做錯事一樣把黑霧往裙擺裡壓。
林阿斗看著她的動作，心裡那點疑惑又浮了上來。
聖女會怕自己冒黑霧嗎？
正常聖光會需要藏嗎？
他還沒問出口，女祭司已經快步走來。
她手裡捧著一塊通訊水晶，臉上帶著營業式微笑。
「聖女大人，勇者大人，剛才救治傷者與協助民眾的畫面已經回傳聖殿宣傳部。宣傳部高度讚賞，並決定將此事包裝為巡演第一段奇蹟。」
林阿斗問：「包裝？」
女祭司清了清嗓子，念出水晶裡傳來的標題：
「《聖女仁心感動天地，勇者親搬南瓜彰顯謙卑》。」
林阿斗：「……」
莉莉絲：「……」
米菈認真評價：「標題很長，但關鍵詞完整。」
林阿斗捂住額頭。
他只是搬了幾顆南瓜。
怎麼就彰顯謙卑了？
女祭司繼續道：「宣傳部還建議，後續巡演中可以適當增加勇者與民眾互動環節，尤其是搬運、扶老人、接小孩、安撫魔寵等畫面。這會提升親民評分。」
林阿斗聲音發乾。
「我不是來跑巡演通告的。」
光屏彈出。
【新增評分項：親民度。】
【親民度將影響任務綜合評價。】
林阿斗慢慢放下手。
「你閉嘴。」
女祭司一愣。
「勇者大人？」
「不是說你。」
女祭司露出理解表情。
「勇者大人在與神諭對話。」
林阿斗已經懶得解釋。
車隊重新出發。
多了一車南瓜後，速度稍微慢了一點，但路上氣氛反而沒那麼僵。
老農和小男孩坐在補給車後面，小男孩抱著一顆南瓜，時不時偷偷看莉莉絲。每當莉莉絲看過去，他就立刻縮起來，但過一會兒又忍不住探頭。
莉莉絲似乎有點失落。
林阿斗看在眼裡，忽然開口：「他不是怕你。」
莉莉絲怔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怕一個人不會一直偷看。」林阿斗靠在車廂邊，「那叫好奇。」
莉莉絲沉默片刻。
「可是大多數人第一次看見我的治療，都會怕。」
林阿斗心想，這也不能怪大多數人。
畢竟不是誰治病都會把病人靈魂治出來半截。
但他看著莉莉絲低下去的眼睛，話到嘴邊又換了一句。
「效果好就行。」
莉莉絲抬頭看他。
林阿斗很有經驗地補充：「外賣也一樣，包裝有時候會歪，路上有時候會顛，但只要東西沒灑，能送到，客人就應該少廢話。」
莉莉絲想了想。
「所以我的聖光只是包裝比較歪？」
林阿斗看了看她裙角又冒出的黑霧。
「歪得比較有個性。」
莉莉絲又笑了。
這次，黑霧安靜地停在她腳邊，沒有再往外亂鑽。
米菈坐在對面，筆尖飛快。
「情緒波動與黑暗魔力外溢呈正相關，但被接受感可能降低失控幅度……」
林阿斗看她。
「你能不能不要什麼都記？」
米菈認真回答：「不能。這很珍貴。」
林阿斗正要吐槽，光屏忽然閃了一下。
【南瓜順路配送進度：60%。】
【護送任務進度：20%。】
【信仰評分：小幅上升。】
緊接著，又一行紅色提示跳出。
【緊急事件同步中。】
【晨星城傳來求援。】
【大量居民突發腹痛、幻覺與短暫昏迷。】
【疑似魔物污染。】
【任務更新：請護送聖女與勇者儘快抵達晨星城並完成救援。】
車隊前方，通訊水晶也同時亮起。
一名晨星城守衛焦急的聲音從水晶裡傳出：
「聖殿車隊聽得到嗎？晨星城出事了！集市上至少三百人倒下，治療師不夠，城主請求聖女大人立刻趕來！」
女祭司臉色大變。
「三百人？」
騎士隊長立刻下令加速。
莉莉絲站起身，白裙與黑霧同時被風吹起。
她臉上的柔和消失了，眼神變得很沉。
「還有多久？」
騎士隊長回答：「全速前進，最快兩小時。」
林阿斗低頭看向光屏。
【緊急救援限時：01:30:00。】
【超時將導致大量負面評價。】
林阿斗眼角一抽。
兩小時的路。
限時一個半小時。
他忽然笑了一下。
非常熟悉。
這種不做人但很平台的時間安排。
他抬頭，看向前方通往晨星城的道路。
路很長。
車隊很慢。
補給車上還有一堆南瓜。
林阿斗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外賣箱。
「你不是使命必達嗎？」
第一聖印亮起一線金光。
光屏彈出新的臨時方案。
【檢測到騎手需求：縮短路線。】
【正在規劃非常規配送路徑。】
【警告：該路徑包含廢棄礦道、野豬林、斷橋與一處未登記魔法亂流。】
【預估抵達時間：一小時二十分。】
林阿斗看著那串危險地點，沉默了。
米菈探頭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未登記魔法亂流？非常有研究價值。」
莉莉絲看向他。
「可以趕到嗎？」
林阿斗閉了閉眼。
一邊是正常大道，安全但超時。
一邊是廢棄礦道、野豬林、斷橋和不知道會炸出什麼的魔法亂流。
在原世界，他最討厭這種路線。
導航說節省十分鐘，實際能讓人少活十年。
可晨星城有三百個人在等。
他想起昨晚自己說過的話。
只要接了單，東西就得送到。
林阿斗慢慢吐出一口氣。
「改道。」
騎士隊長震驚：「勇者大人，您確定？」
林阿斗看向前方，語氣很平靜。
「送單的哪有挑路的。」
外賣箱金光一亮。
車隊前方，原本平直的大道旁，一條被雜草遮住的舊路忽然在晨光中浮現出淡淡金線。
像命運被人強行改了一條導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