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三十七年後的下午茶時段
林阿斗一直覺得，等待是人類文明裡最陰險的折磨。
等商家出餐。
等客人接電話。
等電梯從二十八樓慢慢下來。
等客服回覆「親，正在為您查詢」。
他以為自己已經見過等待的所有形態。
直到他站在精靈王國邊境辦事廳。
辦事廳建在一棵巨大的古樹裡。
樹幹粗得像一座塔，枝葉鋪滿天空，陽光從葉縫裡落下來，一片片像金色信紙。空氣裡有花香、木香和一種讓人忍不住放慢呼吸的安靜。
如果只看風景，這裡美得不像現實。
如果看窗口，這裡比現實還殘酷。
林阿斗站在「訪客入境與圖書館預約綜合接待處」前，手裡拿著號碼牌。
號碼牌上寫著：
【等待人數：4】
看起來很友好。
直到他抬頭看見預估時間。
【預估等待：三十七年後的下午茶時段】
林阿斗盯著那行字，沉默了足足十秒。
「下午茶時段是幾點？」
窗口後的精靈接待員抬起頭。
那是一位看起來二十多歲、實際可能兩百多歲的女性精靈。她金髮如瀑，耳尖修長，笑容溫柔得像春天。
「通常是下午三點到五點。」
林阿斗點點頭。
「所以我們不是等三十七年，是等三十七年零一個時間段？」
精靈接待員微笑。
「準確來說，若當日下午茶因天氣、樹葉落向、長老心情或茶點供應延遲，可能順延。」
林阿斗閉上眼。
巴頓站在他身後，翻開精靈王國訪客指南。
「根據指南，精靈族平均壽命八百至一千二百年。三十七年對其行政感知相當於人類約三個月。」
林阿斗轉頭。
「三個月也很久。」
巴頓嚴肅點頭。
「是。」
米菈抱著一疊筆記，眼睛亮得不行。
她完全沒有被等待時間打擊。
「精靈禁書館保存古代魔法系統原始記錄，三十七年如果能換一次正式入館，從學術角度看不算太長。」
林阿斗看著她。
「你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塔克小聲道：「我可能活不到排隊那天。」
莉莉絲看著窗口，努力保持禮貌。
「我們有緊急任務。能否申請加急？」
精靈接待員笑容不變。
「當然可以。精靈王國非常重視外來訪客的緊急需求。」
林阿斗精神一振。
「加急多久？」
精靈接待員從抽屜裡取出一張葉片形狀的表格。
「請先填寫加急意向登記表。審核通過後，可進入加急申請預備名單。」
林阿斗警惕：「預備名單要排多久？」
「五年左右。」
林阿斗：「……」
他甚至覺得聖殿登記廳很有效率。
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光屏彈出。
【目標：進入精靈禁書館。】
【常規等待時間：三十七年。】
【加急等待時間：五年。】
【任務建議：尋找非常規路徑。】
林阿斗冷笑。
「非常規路徑又來了。」
米菈湊過來。
「有標註嗎？」
【未知。】
林阿斗：「它不知道。」
米菈很自然地說：「那就自己炸……找。」
林阿斗立刻看她。
「你剛才想說什麼？」
米菈推眼鏡。
「找。」
莉莉絲低聲道：「你說的是炸。」
米菈：「發音接近。」
巴頓合上指南。
「我建議先走正式程序。」
林阿斗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認真的？」
巴頓點頭。
「流程雖慢，但能取得合法訪問資格。若直接闖入禁書館，可能構成非法入境、非法閱覽、非法接觸封存歷史、非法破壞古樹內部結構等多項問題。」
米菈小聲說：「最後一項不一定會發生。」
林阿斗和莉莉絲同時看她。
米菈補充：「理論上。」
精靈接待員仍然微笑。
「各位不必焦急。時間對萬物都是溫柔的河流。」
林阿斗面無表情。
「對打工人不是。對打工人是催單。」
接待員沒聽懂，但依舊溫柔。
「若各位需要等待，我們可以提供臨時休息區。休息區預約時間目前為……」
她低頭看了一眼。
「十一個月後。」
塔克倒吸一口冷氣。
莉莉絲揉了揉眉心。
巴頓的手指微微收緊，似乎連他都被精靈流程震住了。
米菈則在筆記上寫下：
【精靈行政系統：非惡意，但高延遲。】
林阿斗看著那行字。
「高延遲這三個字寫得太客氣了。」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窗口時，一名年輕精靈從旁邊走過。
他穿著綠色短斗篷，手裡抱著一摞卷軸，步伐比其他精靈快很多。
所謂快很多，是指他走路像普通人，而不是像在參加一場樹葉冥想儀式。
他路過林阿斗時，忽然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外賣箱上。
「你們是收集聖印的人？」
林阿斗立刻警惕。
「你誰？」
年輕精靈壓低聲音。
「艾文。禁書館低階整理員，臨時合同工，還有二百七十年轉正。」
林阿斗看他的眼神立刻親切了。
打工人。
哪怕壽命不一樣，痛苦還是相通。
艾文看了看接待窗口，又看了看周圍，低聲道：
「如果你們要找真言聖印，走正式流程來不及。」
米菈眼睛一亮。
「你知道真言聖印？」
艾文神色緊張。
「禁書館最近有封存記錄異常。歷史書架會自己移動，古代戰爭檔案被人翻過。昨晚我整理禁書區時，看見一段被刪改的魔王戰爭史重新浮出字跡。」
莉莉絲向前一步。
「魔王戰爭史？」
艾文點頭。
「上面提到，十年前北境停戰令曾送達精靈王國備份，但後來被標記為『未經證實謠言』，下架封存。」
林阿斗和米菈對視。
找對地方了。
巴頓問：「你為什麼告訴我們？」
艾文苦笑。
「因為我提交異常報告後，被安排去整理苔蘚分類索引。」
林阿斗：「這是懲罰？」
艾文臉色沉重。
「精靈苔蘚有七萬三千種。」
房間裡安靜。
林阿斗真心覺得這懲罰太狠了。
艾文遞給他們一片葉子。
「今晚月升後，禁書館外圍會換班。東側有一條維修藤梯，可以靠近外牆。但我只能帶你們到那裡，不能保證進得去。」
米菈把葉子接過來，眼睛亮得像看見了新玩具。
「禁書館外牆是古代複合結界嗎？」
艾文點頭。
「是，非常穩定。」
米菈露出思考表情。
林阿斗立刻按住她的肩。
「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今晚不要先說理論上不會爆炸。」
米菈沉默了。
她沒有答應。
這讓林阿斗更害怕了。
等商家出餐。
等客人接電話。
等電梯從二十八樓慢慢下來。
等客服回覆「親，正在為您查詢」。
他以為自己已經見過等待的所有形態。
直到他站在精靈王國邊境辦事廳。
辦事廳建在一棵巨大的古樹裡。
樹幹粗得像一座塔，枝葉鋪滿天空，陽光從葉縫裡落下來，一片片像金色信紙。空氣裡有花香、木香和一種讓人忍不住放慢呼吸的安靜。
如果只看風景，這裡美得不像現實。
如果看窗口，這裡比現實還殘酷。
林阿斗站在「訪客入境與圖書館預約綜合接待處」前，手裡拿著號碼牌。
號碼牌上寫著：
【等待人數：4】
看起來很友好。
直到他抬頭看見預估時間。
【預估等待：三十七年後的下午茶時段】
林阿斗盯著那行字，沉默了足足十秒。
「下午茶時段是幾點？」
窗口後的精靈接待員抬起頭。
那是一位看起來二十多歲、實際可能兩百多歲的女性精靈。她金髮如瀑，耳尖修長，笑容溫柔得像春天。
「通常是下午三點到五點。」
林阿斗點點頭。
「所以我們不是等三十七年，是等三十七年零一個時間段？」
精靈接待員微笑。
「準確來說，若當日下午茶因天氣、樹葉落向、長老心情或茶點供應延遲，可能順延。」
林阿斗閉上眼。
巴頓站在他身後，翻開精靈王國訪客指南。
「根據指南，精靈族平均壽命八百至一千二百年。三十七年對其行政感知相當於人類約三個月。」
林阿斗轉頭。
「三個月也很久。」
巴頓嚴肅點頭。
「是。」
米菈抱著一疊筆記，眼睛亮得不行。
她完全沒有被等待時間打擊。
「精靈禁書館保存古代魔法系統原始記錄，三十七年如果能換一次正式入館，從學術角度看不算太長。」
林阿斗看著她。
「你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塔克小聲道：「我可能活不到排隊那天。」
莉莉絲看著窗口，努力保持禮貌。
「我們有緊急任務。能否申請加急？」
精靈接待員笑容不變。
「當然可以。精靈王國非常重視外來訪客的緊急需求。」
林阿斗精神一振。
「加急多久？」
精靈接待員從抽屜裡取出一張葉片形狀的表格。
「請先填寫加急意向登記表。審核通過後，可進入加急申請預備名單。」
林阿斗警惕：「預備名單要排多久？」
「五年左右。」
林阿斗：「……」
他甚至覺得聖殿登記廳很有效率。
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光屏彈出。
【目標：進入精靈禁書館。】
【常規等待時間：三十七年。】
【加急等待時間：五年。】
【任務建議：尋找非常規路徑。】
林阿斗冷笑。
「非常規路徑又來了。」
米菈湊過來。
「有標註嗎？」
【未知。】
林阿斗：「它不知道。」
米菈很自然地說：「那就自己炸……找。」
林阿斗立刻看她。
「你剛才想說什麼？」
米菈推眼鏡。
「找。」
莉莉絲低聲道：「你說的是炸。」
米菈：「發音接近。」
巴頓合上指南。
「我建議先走正式程序。」
林阿斗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認真的？」
巴頓點頭。
「流程雖慢，但能取得合法訪問資格。若直接闖入禁書館，可能構成非法入境、非法閱覽、非法接觸封存歷史、非法破壞古樹內部結構等多項問題。」
米菈小聲說：「最後一項不一定會發生。」
林阿斗和莉莉絲同時看她。
米菈補充：「理論上。」
精靈接待員仍然微笑。
「各位不必焦急。時間對萬物都是溫柔的河流。」
林阿斗面無表情。
「對打工人不是。對打工人是催單。」
接待員沒聽懂，但依舊溫柔。
「若各位需要等待，我們可以提供臨時休息區。休息區預約時間目前為……」
她低頭看了一眼。
「十一個月後。」
塔克倒吸一口冷氣。
莉莉絲揉了揉眉心。
巴頓的手指微微收緊，似乎連他都被精靈流程震住了。
米菈則在筆記上寫下：
【精靈行政系統：非惡意，但高延遲。】
林阿斗看著那行字。
「高延遲這三個字寫得太客氣了。」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窗口時，一名年輕精靈從旁邊走過。
他穿著綠色短斗篷，手裡抱著一摞卷軸，步伐比其他精靈快很多。
所謂快很多，是指他走路像普通人，而不是像在參加一場樹葉冥想儀式。
他路過林阿斗時，忽然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外賣箱上。
「你們是收集聖印的人？」
林阿斗立刻警惕。
「你誰？」
年輕精靈壓低聲音。
「艾文。禁書館低階整理員，臨時合同工，還有二百七十年轉正。」
林阿斗看他的眼神立刻親切了。
打工人。
哪怕壽命不一樣，痛苦還是相通。
艾文看了看接待窗口，又看了看周圍，低聲道：
「如果你們要找真言聖印，走正式流程來不及。」
米菈眼睛一亮。
「你知道真言聖印？」
艾文神色緊張。
「禁書館最近有封存記錄異常。歷史書架會自己移動，古代戰爭檔案被人翻過。昨晚我整理禁書區時，看見一段被刪改的魔王戰爭史重新浮出字跡。」
莉莉絲向前一步。
「魔王戰爭史？」
艾文點頭。
「上面提到，十年前北境停戰令曾送達精靈王國備份，但後來被標記為『未經證實謠言』，下架封存。」
林阿斗和米菈對視。
找對地方了。
巴頓問：「你為什麼告訴我們？」
艾文苦笑。
「因為我提交異常報告後，被安排去整理苔蘚分類索引。」
林阿斗：「這是懲罰？」
艾文臉色沉重。
「精靈苔蘚有七萬三千種。」
房間裡安靜。
林阿斗真心覺得這懲罰太狠了。
艾文遞給他們一片葉子。
「今晚月升後，禁書館外圍會換班。東側有一條維修藤梯，可以靠近外牆。但我只能帶你們到那裡，不能保證進得去。」
米菈把葉子接過來，眼睛亮得像看見了新玩具。
「禁書館外牆是古代複合結界嗎？」
艾文點頭。
「是，非常穩定。」
米菈露出思考表情。
林阿斗立刻按住她的肩。
「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今晚不要先說理論上不會爆炸。」
米菈沉默了。
她沒有答應。
這讓林阿斗更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