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精靈族的加急流程要排五年
精靈族的加急流程，不是普通流程。
普通流程慢，是因為步驟多。
精靈流程慢，是因為每一步都會先討論它是否應該存在。
林阿斗原本不想再接觸窗口。
但巴頓堅持，既然準備走非常規路徑，就必須至少保留一份正式加急申請，方便日後證明他們不是從一開始就想違規。
林阿斗問：「這有用嗎？」
巴頓回答：「有時沒用，但沒有更沒用。」
這句話太打工人了。
於是他們又回到了古樹辦事廳。
精靈接待員仍然微笑。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笑容比一小時前看起來更年輕了。
林阿斗懷疑等待本身會給精靈回血。
「我們要辦加急。」
接待員遞出第一張葉片表格。
【加急意向登記表】
林阿斗拿起筆。
第一欄：申請人姓名。
第二欄：申請事項。
第三欄：你認為時間是什麼。
林阿斗停住。
「第三欄是什麼？」
接待員溫柔解釋：
「精靈族認為，真正緊急的事，必須先說明申請人對時間的理解。」
林阿斗握著筆。
他很想寫：時間就是超時扣錢。
但巴頓在旁邊嚴肅提醒：
「措辭需穩妥。」
莉莉絲小聲道：「寫得太直接可能會被駁回。」
米菈提議：「時間是事件序列在觀測者意識中的連續映射。」
林阿斗看她。
「你這樣寫，他們可能安排我去哲學窗口。」
最後，林阿斗寫：
【時間是有人正在等待。】
接待員看到這句話時，微微一怔。
她抬頭看了林阿斗一眼。
第一次，她的笑容不再只是流程化的溫柔。
「很少有人這樣回答。」
林阿斗說：「我以前每天都有人等。」
雖然大多數等他的人會催。
但等就是等。
有人等餐。
有人等藥。
有人等真相。
接待員把表格收下，輕輕蓋了一枚樹葉印章。
「意向登記通過。下一步，請填寫加急理由說明。」
她又拿出一卷長到垂地的紙。
林阿斗看著那卷紙，覺得自己剛才那點感動碎了。
「要寫多少？」
「不少於一萬字。」
塔克小聲道：「我可以幫忙整理證據附件。」
巴頓立刻分配工作：
「我負責任務背景與風險說明。米菈負責聖印技術關聯。塔克負責證據目錄。莉莉絲殿下負責魔王停戰令相關陳述。勇者大人負責總述。」
林阿斗：「我能負責簽名嗎？」
巴頓：「總述需要申請人親筆。」
林阿斗懷疑巴頓上輩子是他的班主任。
他們在辦事廳旁邊站著寫了一個下午。
沒有休息區。
因為休息區預約還要十一個月。
米菈寫得最快。
她寫到第三頁時，已經開始在旁邊畫古代聖印系統架構圖。
塔克很細心，把每一份證據都編號。
巴頓寫得最規範，標題、段落、責任主體、風險等級，整齊得像能直接送進審計所。
莉莉絲寫得最慢。
她在「魔王路西法恩」這個名字前停了很久。
最後，她寫下：
【我不能證明我的父親完全無罪，但我想知道他是否真的有罪。】
林阿斗看見這句話，沒有打擾她。
他自己的總述寫得很短。
【有人把災難安排得太準時。】
【有人把評分當信仰，把信用當枷鎖，把契約當狗鏈。】
【現在我們找到一份被下架的歷史。】
【如果真相要排三十七年，等到那天，很多人已經等不到了。】
他寫完後，手有點酸。
接待員收走長卷，交給後方一名精靈審核官。
審核官打開，看了第一行。
然後慢慢點頭。
「材料充實。」
林阿斗鬆了一口氣。
審核官繼續說：
「將進入加急初審。」
「多久？」
「五年。」
林阿斗一口氣卡在胸口。
巴頓問：「有無再加急？」
審核官思考片刻。
「有。再加急需召開加急必要性討論會。」
「多久？」
「三年。」
米菈低聲道：「比五年短。」
林阿斗看她。
「你不要被他們帶偏。」
審核官又說：
「若能提交禁書館內部異常證明，可申請即時安全審查。」
眾人同時抬頭。
林阿斗問：「什麼叫內部異常證明？」
「例如禁書館封存記錄自行移動、禁書區歷史文本非授權復寫、真言系統波動等。」
林阿斗心裡一動。
艾文說的就是這個。
「如果有證明呢？」
「安全審查最快可在七日內召開。」
林阿斗剛要說話，接待員補充：
「但提交內部異常證明需要入館調取。」
林阿斗：「……」
也就是說，要進館，需要證明館內有異常。
要證明館內有異常，需要先進館。
完美閉環。
他這才覺得精靈族不是慢。
是太會設計流程迷宮。
巴頓沉聲道：「此流程存在自我鎖死。」
審核官微笑。
「精靈流程重視完整性。」
林阿斗面無表情。
「這叫死循環。」
光屏彈出：
【檢測到流程死循環。】
【建議：尋找外部證據或非常規入口。】
米菈看向林阿斗。
林阿斗看向她。
兩人都想到了晚上那條維修藤梯。
離開辦事廳時，巴頓仍然帶走了申請回執。
【加急意向通過】
【初審預估：五年】
巴頓把它收進文件夾。
「至少我們有正式申請記錄。」
林阿斗：「這記錄能幹什麼？」
「日後被指控非法入館時，可證明我們嘗試過合法渠道。」
塔克小聲道：「這很重要。」
林阿斗想了想。
也對。
每個打工人都知道，出事前留痕很重要。
夜色降臨時，艾文如約出現。
他換了一件深綠色斗篷，手裡提著一盞不發光的藤燈。
「跟我來。禁書館東側今晚由慢葉長老值守，他每次巡邏都會停下來聽樹皮生長聲，空檔大概有九分鐘。」
林阿斗問：「樹皮生長聲聽得到嗎？」
艾文認真道：「長老說聽得到。」
林阿斗不再追問。
精靈王國夜晚美得安靜。
月光落在樹冠上，像一層薄銀。遠處有鹿形光靈在林間穿行，花朵在夜裡發出微弱藍光。
可林阿斗已經沒有欣賞心情。
他滿腦子都是九分鐘、維修藤梯、禁書館結界，以及米菈那句沒說出口的「炸」。
禁書館出現在樹林深處。
那不是一棟樓。
而是一整片被古樹包住的巨大書塔群。
無數樹根像拱橋一樣纏繞成牆，枝葉間鑲著發光書窗。符文沿著樹皮流動，像整座森林都在閱讀。
米菈看得呼吸都輕了。
「古代活體圖書館結界……」
林阿斗立刻提醒：
「不要摸。」
米菈的手停在半空。
「我只是想感受一下魔力流向。」
「用眼睛感受。」
艾文指向東側一條垂下來的藤梯。
「那裡就是維修通道。爬上去後，會到達外層書窗附近。但窗上有封印，你們進不去。」
林阿斗問：「那你帶我們來幹什麼？」
艾文有點尷尬。
「我只能做到這裡。後面要靠你們自己。」
所有人看向米菈。
米菈挺直背。
「我可以試試。」
林阿斗深吸一口氣。
「先說好。」
米菈點頭。
「理論上……」
林阿斗閉上眼。
她還是說了。
普通流程慢，是因為步驟多。
精靈流程慢，是因為每一步都會先討論它是否應該存在。
林阿斗原本不想再接觸窗口。
但巴頓堅持，既然準備走非常規路徑，就必須至少保留一份正式加急申請，方便日後證明他們不是從一開始就想違規。
林阿斗問：「這有用嗎？」
巴頓回答：「有時沒用，但沒有更沒用。」
這句話太打工人了。
於是他們又回到了古樹辦事廳。
精靈接待員仍然微笑。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笑容比一小時前看起來更年輕了。
林阿斗懷疑等待本身會給精靈回血。
「我們要辦加急。」
接待員遞出第一張葉片表格。
【加急意向登記表】
林阿斗拿起筆。
第一欄：申請人姓名。
第二欄：申請事項。
第三欄：你認為時間是什麼。
林阿斗停住。
「第三欄是什麼？」
接待員溫柔解釋：
「精靈族認為，真正緊急的事，必須先說明申請人對時間的理解。」
林阿斗握著筆。
他很想寫：時間就是超時扣錢。
但巴頓在旁邊嚴肅提醒：
「措辭需穩妥。」
莉莉絲小聲道：「寫得太直接可能會被駁回。」
米菈提議：「時間是事件序列在觀測者意識中的連續映射。」
林阿斗看她。
「你這樣寫，他們可能安排我去哲學窗口。」
最後，林阿斗寫：
【時間是有人正在等待。】
接待員看到這句話時，微微一怔。
她抬頭看了林阿斗一眼。
第一次，她的笑容不再只是流程化的溫柔。
「很少有人這樣回答。」
林阿斗說：「我以前每天都有人等。」
雖然大多數等他的人會催。
但等就是等。
有人等餐。
有人等藥。
有人等真相。
接待員把表格收下，輕輕蓋了一枚樹葉印章。
「意向登記通過。下一步，請填寫加急理由說明。」
她又拿出一卷長到垂地的紙。
林阿斗看著那卷紙，覺得自己剛才那點感動碎了。
「要寫多少？」
「不少於一萬字。」
塔克小聲道：「我可以幫忙整理證據附件。」
巴頓立刻分配工作：
「我負責任務背景與風險說明。米菈負責聖印技術關聯。塔克負責證據目錄。莉莉絲殿下負責魔王停戰令相關陳述。勇者大人負責總述。」
林阿斗：「我能負責簽名嗎？」
巴頓：「總述需要申請人親筆。」
林阿斗懷疑巴頓上輩子是他的班主任。
他們在辦事廳旁邊站著寫了一個下午。
沒有休息區。
因為休息區預約還要十一個月。
米菈寫得最快。
她寫到第三頁時，已經開始在旁邊畫古代聖印系統架構圖。
塔克很細心，把每一份證據都編號。
巴頓寫得最規範，標題、段落、責任主體、風險等級，整齊得像能直接送進審計所。
莉莉絲寫得最慢。
她在「魔王路西法恩」這個名字前停了很久。
最後，她寫下：
【我不能證明我的父親完全無罪，但我想知道他是否真的有罪。】
林阿斗看見這句話，沒有打擾她。
他自己的總述寫得很短。
【有人把災難安排得太準時。】
【有人把評分當信仰，把信用當枷鎖，把契約當狗鏈。】
【現在我們找到一份被下架的歷史。】
【如果真相要排三十七年，等到那天，很多人已經等不到了。】
他寫完後，手有點酸。
接待員收走長卷，交給後方一名精靈審核官。
審核官打開，看了第一行。
然後慢慢點頭。
「材料充實。」
林阿斗鬆了一口氣。
審核官繼續說：
「將進入加急初審。」
「多久？」
「五年。」
林阿斗一口氣卡在胸口。
巴頓問：「有無再加急？」
審核官思考片刻。
「有。再加急需召開加急必要性討論會。」
「多久？」
「三年。」
米菈低聲道：「比五年短。」
林阿斗看她。
「你不要被他們帶偏。」
審核官又說：
「若能提交禁書館內部異常證明，可申請即時安全審查。」
眾人同時抬頭。
林阿斗問：「什麼叫內部異常證明？」
「例如禁書館封存記錄自行移動、禁書區歷史文本非授權復寫、真言系統波動等。」
林阿斗心裡一動。
艾文說的就是這個。
「如果有證明呢？」
「安全審查最快可在七日內召開。」
林阿斗剛要說話，接待員補充：
「但提交內部異常證明需要入館調取。」
林阿斗：「……」
也就是說，要進館，需要證明館內有異常。
要證明館內有異常，需要先進館。
完美閉環。
他這才覺得精靈族不是慢。
是太會設計流程迷宮。
巴頓沉聲道：「此流程存在自我鎖死。」
審核官微笑。
「精靈流程重視完整性。」
林阿斗面無表情。
「這叫死循環。」
光屏彈出：
【檢測到流程死循環。】
【建議：尋找外部證據或非常規入口。】
米菈看向林阿斗。
林阿斗看向她。
兩人都想到了晚上那條維修藤梯。
離開辦事廳時，巴頓仍然帶走了申請回執。
【加急意向通過】
【初審預估：五年】
巴頓把它收進文件夾。
「至少我們有正式申請記錄。」
林阿斗：「這記錄能幹什麼？」
「日後被指控非法入館時，可證明我們嘗試過合法渠道。」
塔克小聲道：「這很重要。」
林阿斗想了想。
也對。
每個打工人都知道，出事前留痕很重要。
夜色降臨時，艾文如約出現。
他換了一件深綠色斗篷，手裡提著一盞不發光的藤燈。
「跟我來。禁書館東側今晚由慢葉長老值守，他每次巡邏都會停下來聽樹皮生長聲，空檔大概有九分鐘。」
林阿斗問：「樹皮生長聲聽得到嗎？」
艾文認真道：「長老說聽得到。」
林阿斗不再追問。
精靈王國夜晚美得安靜。
月光落在樹冠上，像一層薄銀。遠處有鹿形光靈在林間穿行，花朵在夜裡發出微弱藍光。
可林阿斗已經沒有欣賞心情。
他滿腦子都是九分鐘、維修藤梯、禁書館結界，以及米菈那句沒說出口的「炸」。
禁書館出現在樹林深處。
那不是一棟樓。
而是一整片被古樹包住的巨大書塔群。
無數樹根像拱橋一樣纏繞成牆，枝葉間鑲著發光書窗。符文沿著樹皮流動，像整座森林都在閱讀。
米菈看得呼吸都輕了。
「古代活體圖書館結界……」
林阿斗立刻提醒：
「不要摸。」
米菈的手停在半空。
「我只是想感受一下魔力流向。」
「用眼睛感受。」
艾文指向東側一條垂下來的藤梯。
「那裡就是維修通道。爬上去後，會到達外層書窗附近。但窗上有封印，你們進不去。」
林阿斗問：「那你帶我們來幹什麼？」
艾文有點尷尬。
「我只能做到這裡。後面要靠你們自己。」
所有人看向米菈。
米菈挺直背。
「我可以試試。」
林阿斗深吸一口氣。
「先說好。」
米菈點頭。
「理論上……」
林阿斗閉上眼。
她還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