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矮人賭場與信用聖印
林阿斗以前一直以為，世界上最難辦的手續，是補辦健康證。
凌晨六點排隊。
窗口八點開。
九點通知系統升級。
十點系統恢復。
十一點工作人員說材料少一張影本。
下午再去，窗口下班。
那一天，他站在辦事大廳門口，第一次理解什麼叫人類文明的惡意。
直到他看見魔王軍離職窗口。
晨星城舊酒館地窖深處，那扇偽裝成酒桶的暗門後，擠著一間小得可憐的辦事室。
牆上掛著魔王軍徽章。
徽章下面貼著三張公告。
第一張：
【人事系統升級，離職、轉崗、薪資申訴業務暫停辦理。】
第二張：
【因投訴量過大，投訴窗口暫停受理投訴。】
第三張：
【請員工保持忠誠，魔王軍是大家庭。】
林阿斗盯著第三張看了很久。
「大家庭」這三個字，在哪個世界都很危險。
巴頓把巨斧立在地上，從文件夾裡抽出那張「現場督辦申請表」。
小惡魔辦事員的臉色瞬間比地窖裡的霉菌還綠。
「你、你這表格哪來的？」
巴頓神情冷峻。
「魔王軍人事合規部第六版內部表格。根據員工手冊第九百一十條，涉及離職自由、薪資拖欠與強制加班的案件，窗口不得以系統升級為由拒絕現場登記。」
小惡魔眼神飄忽。
「我們這裡只是聯絡點，不是正式窗口。」
巴頓翻到第二頁。
「根據第九百一十二條，具備魔王軍徽章、業務公告與辦事員值守三項條件者，視同臨時窗口。」
小惡魔：「……」
林阿斗站在旁邊，心情十分微妙。
他第一次看見有人用規章制度把辦事員逼到牆角。
這畫面比打架還燃。
米菈已經開始記錄。
「流程反制流程，規則對抗規則，很有研究價值。」
莉莉絲靠在門邊，表情有點複雜。
「父親在的時候，魔王軍窗口不是這樣的。」
林阿斗看她。
「以前效率很高？」
莉莉絲想了想。
「至少投訴窗口不能暫停投訴。」
羅恩站在另一側，低聲道：「這一點比部分王國部門強。」
小惡魔辦事員被巴頓盯得滿頭冷汗，最後不得不從桌底摸出一枚黑色印章。
「只能登記，不能批准。」
巴頓立刻道：「請登記。」
小惡魔翻出一本厚得像墓碑的名冊。
「姓名。」
「巴頓。」
「原職務。」
「北境軍團副統帥兼後勤紀律督察，臨時兼任人事合規部顧問。」
小惡魔手一抖。
「你職務這麼多？」
巴頓嚴肅道：「這正是不合理加班的證據之一。」
小惡魔不敢接話，繼續問：
「離職原因？」
巴頓挺直身體。
「一，拖欠薪資。二，取消年終。三，強制簽署自願奮鬥承諾書。四，高層違反魔王陛下舊令。五，未經同意要求四天王輪流主持團建。」
林阿斗本來聽得很嚴肅。
聽到最後一條，沒忍住。
「魔王軍也團建？」
巴頓沉重點頭。
「內容包括信任背摔、熔岩拓展、黑暗價值觀共創會。」
林阿斗倒吸一口冷氣。
「離得好。」
小惡魔飛快記錄，然後拿起黑色印章。
咚。
【離職申請已登記】
巴頓立刻問：「回執。」
小惡魔僵住。
「回執紙用完了。」
巴頓翻開員工手冊。
小惡魔立刻從抽屜裡掏出一張紙。
「剛找到。」
林阿斗看著巴頓接過回執，忽然生出敬意。
在這個世界，聖劍不一定能劈開流程。
但熟讀手冊的人可以。
巴頓把回執遞給林阿斗。
「請平台確認。」
林阿斗看向光屏。
【檢測到巴頓離職申請回執。】
【身份更新：魔王軍離職申請中人員。】
【高管權限暫停。】
【任務備註限制解除。】
林阿斗鬆了一口氣。
【補充提醒：攜帶該人員仍可能引發額外事件。】
林阿斗當沒看見。
他現在對「額外事件」已經麻木了。
辦完離職登記時，已經接近凌晨三點。
按理說，這時候正常人該睡覺。
但平台不這麼認為。
【第三聖印任務倒計時：6日18小時。】
【建議盡快前往灰錘城。】
【推薦交通：凌晨礦運車。】
林阿斗盯著「凌晨礦運車」五個字。
「你們異世界就沒有正常交通嗎？」
巴頓回答得很認真。
「有。正常商隊明早出發，三日可至。礦運車走地下礦脈，一日半可至，但舒適度較低。」
林阿斗問：「多低？」
半小時後，他知道了。
所謂礦運車，是一排生鏽鐵斗。
每個鐵斗原本用來裝礦石，現在鋪了兩片草墊，就被車夫宣稱為「旅客專用」。
車夫是個滿臉鬍子的矮人，叼著煙斗，嗓門像鑼。
「坐穩！中途不退票！吐了自己擦！」
林阿斗抱著外賣箱坐進鐵斗。
米菈坐在他旁邊，興奮得眼睛發亮。
「地下礦脈交通系統！我只在書上看過！」
莉莉絲看著鐵斗裡的灰，努力讓自己的白裙不要碰到最髒的地方。
巴頓坐進最後一節。
鐵斗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矮人車夫回頭看他。
「大個子加錢。」
巴頓立刻拿出文件。
「請出示加價標準。」
矮人車夫沉默一秒。
「算了。」
礦運車啟動。
下一瞬，林阿斗明白了什麼叫舒適度較低。
鐵斗沿著軌道猛地衝進地下。
風像一巴掌糊在臉上。
黑暗、火光、礦石、隧道壁，全都變成一團模糊的線。
林阿斗死死抱住外賣箱。
「這不是交通！這是把人當礦石發射！」
米菈一邊尖叫一邊興奮記錄。
「速度非常優秀！安全性有待觀察！」
莉莉絲身後黑霧被風扯成一條長長的尾巴，骷髏合唱團在半空中唱得斷斷續續。
「啊——啊啊啊——」
巴頓穩如山岳，甚至還在翻離職回執，確認印章沒有被風吹歪。
礦運車一路穿過地下礦脈。
中途經過熔岩河、晶石洞、倒掛的礦工宿舍和一個寫著「禁止伸手，前方蝙蝠」的牌子。
林阿斗剛看見牌子，就有一群蝙蝠貼著頭頂飛過。
他低頭躲開，順便想起以前送餐時小區門口那條大狗。
大型犬類追逐經驗確實能套用到很多危機。
包括蝙蝠。
一天半後，灰錘城到了。
這是一座建在山腹與地面交界處的矮人城市。
外面看，是一座灰黑色石城，城牆低矮厚重，煙囪密密麻麻，鐵匠鋪的火光從早到晚不熄。
走進城門後，才會發現真正的城市在地下。
一層又一層石階向下延伸，兩側是酒館、武器店、礦石行、契約公證所和各種寫著「合法」「非常合法」「絕對合法」的招牌。
林阿斗盯著「絕對合法」看了兩秒。
「通常這種最不合法。」
巴頓點頭。
「地下交易常用話術。」
光屏彈出路線。
【目標地點：灰錘城地下賭場。】
【入口：三號礦井後方，舊齒輪酒館地下二層。】
【任務目標：取回第三聖印：信用。】
灰錘城地下賭場藏得很深。
他們先穿過三號礦井。
再進入舊齒輪酒館。
再點一杯叫「礦工眼淚」的烈酒。
再把酒杯倒扣在吧台第三個鐵釘上。
吧台後方的矮人老闆看了他們一眼。
「幾位？」
巴頓回答：「四位，另有一名可能被系統判定為風險人員。」
林阿斗：「你可以不用這麼誠實。」
矮人老闆咧嘴一笑。
吧台下方傳來齒輪轉動聲。
地板裂開一道縫。
石階向下延伸。
喧鬧聲、金幣聲、骰子撞擊聲和某種大型機械轉輪聲從地下湧上來。
林阿斗低頭看去。
地下是一座巨大的圓形賭場。
無數燈火掛在石壁上，照得整個空間像一口發亮的鐵鍋。矮人、冒險者、商人、穿兜帽的人、看起來不像人的人，全都擠在賭桌旁。
中央高台上，懸著一枚巨大的金色籌碼。
那籌碼表面刻著契約紋路。
林阿斗背後的外賣箱輕輕一震。
光屏彈出：
【檢測到第三聖印波動。】
【第三聖印：信用。】
【平台權限：信用分。】
【當前狀態：嵌入賭場核心籌碼庫。】
林阿斗看著「信用分」三個字，心裡一沉。
矮人老闆在他身後笑了。
「歡迎來到灰錘城地下賭場。」
「在這裡，所有東西都可以下注。」
「金幣、裝備、名字、記憶、信用，甚至命運。」
林阿斗看著那枚巨大金色籌碼。
他開始覺得，這一單不會比前面的任何一單輕鬆。
凌晨六點排隊。
窗口八點開。
九點通知系統升級。
十點系統恢復。
十一點工作人員說材料少一張影本。
下午再去，窗口下班。
那一天，他站在辦事大廳門口，第一次理解什麼叫人類文明的惡意。
直到他看見魔王軍離職窗口。
晨星城舊酒館地窖深處，那扇偽裝成酒桶的暗門後，擠著一間小得可憐的辦事室。
牆上掛著魔王軍徽章。
徽章下面貼著三張公告。
第一張：
【人事系統升級，離職、轉崗、薪資申訴業務暫停辦理。】
第二張：
【因投訴量過大，投訴窗口暫停受理投訴。】
第三張：
【請員工保持忠誠，魔王軍是大家庭。】
林阿斗盯著第三張看了很久。
「大家庭」這三個字，在哪個世界都很危險。
巴頓把巨斧立在地上，從文件夾裡抽出那張「現場督辦申請表」。
小惡魔辦事員的臉色瞬間比地窖裡的霉菌還綠。
「你、你這表格哪來的？」
巴頓神情冷峻。
「魔王軍人事合規部第六版內部表格。根據員工手冊第九百一十條，涉及離職自由、薪資拖欠與強制加班的案件，窗口不得以系統升級為由拒絕現場登記。」
小惡魔眼神飄忽。
「我們這裡只是聯絡點，不是正式窗口。」
巴頓翻到第二頁。
「根據第九百一十二條，具備魔王軍徽章、業務公告與辦事員值守三項條件者，視同臨時窗口。」
小惡魔：「……」
林阿斗站在旁邊，心情十分微妙。
他第一次看見有人用規章制度把辦事員逼到牆角。
這畫面比打架還燃。
米菈已經開始記錄。
「流程反制流程，規則對抗規則，很有研究價值。」
莉莉絲靠在門邊，表情有點複雜。
「父親在的時候，魔王軍窗口不是這樣的。」
林阿斗看她。
「以前效率很高？」
莉莉絲想了想。
「至少投訴窗口不能暫停投訴。」
羅恩站在另一側，低聲道：「這一點比部分王國部門強。」
小惡魔辦事員被巴頓盯得滿頭冷汗，最後不得不從桌底摸出一枚黑色印章。
「只能登記，不能批准。」
巴頓立刻道：「請登記。」
小惡魔翻出一本厚得像墓碑的名冊。
「姓名。」
「巴頓。」
「原職務。」
「北境軍團副統帥兼後勤紀律督察，臨時兼任人事合規部顧問。」
小惡魔手一抖。
「你職務這麼多？」
巴頓嚴肅道：「這正是不合理加班的證據之一。」
小惡魔不敢接話，繼續問：
「離職原因？」
巴頓挺直身體。
「一，拖欠薪資。二，取消年終。三，強制簽署自願奮鬥承諾書。四，高層違反魔王陛下舊令。五，未經同意要求四天王輪流主持團建。」
林阿斗本來聽得很嚴肅。
聽到最後一條，沒忍住。
「魔王軍也團建？」
巴頓沉重點頭。
「內容包括信任背摔、熔岩拓展、黑暗價值觀共創會。」
林阿斗倒吸一口冷氣。
「離得好。」
小惡魔飛快記錄，然後拿起黑色印章。
咚。
【離職申請已登記】
巴頓立刻問：「回執。」
小惡魔僵住。
「回執紙用完了。」
巴頓翻開員工手冊。
小惡魔立刻從抽屜裡掏出一張紙。
「剛找到。」
林阿斗看著巴頓接過回執，忽然生出敬意。
在這個世界，聖劍不一定能劈開流程。
但熟讀手冊的人可以。
巴頓把回執遞給林阿斗。
「請平台確認。」
林阿斗看向光屏。
【檢測到巴頓離職申請回執。】
【身份更新：魔王軍離職申請中人員。】
【高管權限暫停。】
【任務備註限制解除。】
林阿斗鬆了一口氣。
【補充提醒：攜帶該人員仍可能引發額外事件。】
林阿斗當沒看見。
他現在對「額外事件」已經麻木了。
辦完離職登記時，已經接近凌晨三點。
按理說，這時候正常人該睡覺。
但平台不這麼認為。
【第三聖印任務倒計時：6日18小時。】
【建議盡快前往灰錘城。】
【推薦交通：凌晨礦運車。】
林阿斗盯著「凌晨礦運車」五個字。
「你們異世界就沒有正常交通嗎？」
巴頓回答得很認真。
「有。正常商隊明早出發，三日可至。礦運車走地下礦脈，一日半可至，但舒適度較低。」
林阿斗問：「多低？」
半小時後，他知道了。
所謂礦運車，是一排生鏽鐵斗。
每個鐵斗原本用來裝礦石，現在鋪了兩片草墊，就被車夫宣稱為「旅客專用」。
車夫是個滿臉鬍子的矮人，叼著煙斗，嗓門像鑼。
「坐穩！中途不退票！吐了自己擦！」
林阿斗抱著外賣箱坐進鐵斗。
米菈坐在他旁邊，興奮得眼睛發亮。
「地下礦脈交通系統！我只在書上看過！」
莉莉絲看著鐵斗裡的灰，努力讓自己的白裙不要碰到最髒的地方。
巴頓坐進最後一節。
鐵斗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矮人車夫回頭看他。
「大個子加錢。」
巴頓立刻拿出文件。
「請出示加價標準。」
矮人車夫沉默一秒。
「算了。」
礦運車啟動。
下一瞬，林阿斗明白了什麼叫舒適度較低。
鐵斗沿著軌道猛地衝進地下。
風像一巴掌糊在臉上。
黑暗、火光、礦石、隧道壁，全都變成一團模糊的線。
林阿斗死死抱住外賣箱。
「這不是交通！這是把人當礦石發射！」
米菈一邊尖叫一邊興奮記錄。
「速度非常優秀！安全性有待觀察！」
莉莉絲身後黑霧被風扯成一條長長的尾巴，骷髏合唱團在半空中唱得斷斷續續。
「啊——啊啊啊——」
巴頓穩如山岳，甚至還在翻離職回執，確認印章沒有被風吹歪。
礦運車一路穿過地下礦脈。
中途經過熔岩河、晶石洞、倒掛的礦工宿舍和一個寫著「禁止伸手，前方蝙蝠」的牌子。
林阿斗剛看見牌子，就有一群蝙蝠貼著頭頂飛過。
他低頭躲開，順便想起以前送餐時小區門口那條大狗。
大型犬類追逐經驗確實能套用到很多危機。
包括蝙蝠。
一天半後，灰錘城到了。
這是一座建在山腹與地面交界處的矮人城市。
外面看，是一座灰黑色石城，城牆低矮厚重，煙囪密密麻麻，鐵匠鋪的火光從早到晚不熄。
走進城門後，才會發現真正的城市在地下。
一層又一層石階向下延伸，兩側是酒館、武器店、礦石行、契約公證所和各種寫著「合法」「非常合法」「絕對合法」的招牌。
林阿斗盯著「絕對合法」看了兩秒。
「通常這種最不合法。」
巴頓點頭。
「地下交易常用話術。」
光屏彈出路線。
【目標地點：灰錘城地下賭場。】
【入口：三號礦井後方，舊齒輪酒館地下二層。】
【任務目標：取回第三聖印：信用。】
灰錘城地下賭場藏得很深。
他們先穿過三號礦井。
再進入舊齒輪酒館。
再點一杯叫「礦工眼淚」的烈酒。
再把酒杯倒扣在吧台第三個鐵釘上。
吧台後方的矮人老闆看了他們一眼。
「幾位？」
巴頓回答：「四位，另有一名可能被系統判定為風險人員。」
林阿斗：「你可以不用這麼誠實。」
矮人老闆咧嘴一笑。
吧台下方傳來齒輪轉動聲。
地板裂開一道縫。
石階向下延伸。
喧鬧聲、金幣聲、骰子撞擊聲和某種大型機械轉輪聲從地下湧上來。
林阿斗低頭看去。
地下是一座巨大的圓形賭場。
無數燈火掛在石壁上，照得整個空間像一口發亮的鐵鍋。矮人、冒險者、商人、穿兜帽的人、看起來不像人的人，全都擠在賭桌旁。
中央高台上，懸著一枚巨大的金色籌碼。
那籌碼表面刻著契約紋路。
林阿斗背後的外賣箱輕輕一震。
光屏彈出：
【檢測到第三聖印波動。】
【第三聖印：信用。】
【平台權限：信用分。】
【當前狀態：嵌入賭場核心籌碼庫。】
林阿斗看著「信用分」三個字，心裡一沉。
矮人老闆在他身後笑了。
「歡迎來到灰錘城地下賭場。」
「在這裡，所有東西都可以下注。」
「金幣、裝備、名字、記憶、信用，甚至命運。」
林阿斗看著那枚巨大金色籌碼。
他開始覺得，這一單不會比前面的任何一單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