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巴頓的離職申請
晨星城給勇者團安排的臨時住處，是城主府旁邊一座老旅館。
旅館名字叫「月桂枝」。
聽起來很優雅。
實際上樓梯踩上去會吱呀叫，房門鎖有三把壞了兩把，走廊盡頭那盞魔法燈時亮時不亮，很適合拍鬼故事。
不過林阿斗已經很滿足了。
至少有床。
至少不用排隊登記。
至少沒有遠古魔物在房間裡等他敲三下。
他剛把外賣箱放到桌上，巴頓就敲門進來。
不是普通敲門。
是非常標準的三下。
咚。
咚。
咚。
每一下間隔一致，力度一致，像在執行某種軍事禮儀。
林阿斗聽到第三下時，整個人都緊了一下。
他現在對「敲三下」有心理陰影。
「進。」
巴頓推門進來。
門框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低頭看了看門框，嚴肅道：「此處建築安全等級偏低，建議更換承重結構。」
林阿斗躺在床上，聲音有氣無力。
「這是旅館，不是軍營。」
「正因如此，更應注意住宿安全。」
巴頓說完，把一大疊文件放到桌上。
桌子腿當場往下沉了一點。
林阿斗看著那疊文件，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這是什麼？」
「我的離職材料。」
林阿斗坐起來。
「你帶著離職材料追到晨星城？」
巴頓點頭。
「離職交接不可中斷。」
「你不是來追查莉莉絲的嗎？」
「那是任務。離職是人生規劃。兩者可並行。」
林阿斗沉默了片刻。
他越想越覺得巴頓雖然長得像反派，但精神狀態非常打工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
米菈抱著筆記本探頭進來。
「我能旁聽嗎？魔王軍人事制度資料很罕見。」
莉莉絲也出現在走廊上。
她看著那疊文件，表情複雜。
「巴頓，你真的要離開魔王軍？」
巴頓站直。
「殿下，準確說，是申請依法解除不合理勞務關係。」
莉莉絲揉了揉眉心。
「魔王軍什麼時候有依法了？」
巴頓神情嚴肅。
「陛下在任時有。」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莉莉絲的手停住。
林阿斗看向她。
「陛下是你父親？」
莉莉絲沉默了片刻，點頭。
「魔王路西法恩。」
這是她第一次在林阿斗面前正式說出魔王的名字。
沒有黑暗君主的壓迫。
沒有毀滅世界的傳說。
只有一個女兒提到失蹤父親時，那種壓住情緒的平靜。
巴頓低下頭。
「陛下失蹤後，魔王軍紀律迅速惡化。原本由陛下親自簽署的停戰觀察令、邊境減兵令、民間商路保護令，都被高層以戰時機密為由封存。」
米菈筆尖一停。
「停戰觀察令？」
巴頓看了她一眼。
「十年前，陛下曾要求北境軍團停止主動進攻人類村鎮，保護邊境商隊，並調查魔物暴動來源。」
莉莉絲臉色變了。
「我沒見過這份命令。」
巴頓沉聲道：「殿下當時被送往黑曜學院，命令由軍團高層封存。我也是三年前整理舊檔案時發現副本。」
林阿斗坐直了。
「等等。魔王十年前就下過停戰命令？」
巴頓點頭。
「是。」
「那為什麼外面都說魔王準備毀滅世界？」
巴頓沉默。
這個兩米五的巨漢第一次露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表情。
最後，他說：
「因為很多人需要他準備毀滅世界。」
這句話落在老旅館房間裡。
窗外是晨星城夜晚的街聲。
有人在收攤，有人在喊價，有小孩追著跑過巷子。
這些聲音很普通。
所以巴頓那句話顯得更沉。
很多人需要魔王準備毀滅世界。
林阿斗想起聖殿。
想起王宮裡甦醒得剛剛好的遠古災厄。
想起晨星城污染。
想起信仰評分。
如果沒有魔王，聖殿還怎麼收割恐懼？
如果沒有共同敵人，勇者平台還怎麼派單？
米菈低聲道：「你有副本嗎？」
巴頓打開文件夾，從最底層抽出一張黑色羊皮紙。
紙張邊緣有燒痕，中間蓋著暗紅色魔王印。
他把羊皮紙放到桌上。
【北境停戰觀察令】
下面是幾行簡潔命令：
停止對人類邊境村鎮的主動軍事行動。
嚴查未經命令出現的魔物暴動。
保護中立商路。
不得以魔王名義製造恐慌。
簽署人：路西法恩。
莉莉絲伸手摸著那個名字。
她的手指有點發抖。
「父親真的……」
她沒把話說完。
巴頓低聲道：「殿下，我一直相信陛下失蹤不是逃避。他在查一件很大的事。」
林阿斗看著羊皮紙。
「這東西要是公開，聖殿會很麻煩。」
米菈推了推眼鏡。
「魔王軍高層也會很麻煩。因為這代表後來很多邊境衝突，都不是魔王本人的命令。」
巴頓點頭。
「所以我一直被調離核心檔案室。」
林阿斗懂了。
「你不是單純因為欠薪想離職。」
巴頓神情莊重。
「欠薪是導火線。」
「真正原因呢？」
巴頓看向莉莉絲。
「我想找到陛下失蹤真相，也想知道魔王軍為何變成現在這樣。」
他停頓一下。
「以及補齊拖欠的薪資。」
林阿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很好。
理想和工資都要。
這很合理。
米菈已經開始複製羊皮紙上的魔法印記。
巴頓立刻提醒：
「複印機密文件需留下備份登記。」
米菈頭也不抬。
「這不是魔王軍內部流程。」
巴頓皺眉。
「但合規習慣不能因陣營轉換而放棄。」
林阿斗問：「你要不要先講離職材料？」
巴頓點頭。
他把文件分成三摞。
「第一摞，是拖欠薪資證明。第二摞，是不合理加班記錄。第三摞，是魔王軍高層違反陛下舊令的疑點。」
林阿斗看著那三摞文件。
「你這不是離職。」
「那是什麼？」
「你這是準備勞動仲裁加政治舉報。」
巴頓沉思片刻。
「這個分類更精確。」
門口傳來羅恩的聲音。
「我可以進來嗎？」
林阿斗看向門口。
羅恩站在走廊上，沒有穿全甲，只披著便服外套，但劍還在腰間。
他看了一眼巴頓，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魔王停戰令。
顯然，他聽見了一部分。
林阿斗問：「你聽到多少？」
羅恩沉默了片刻。
「從魔王十年前下過停戰命令開始。」
房間裡更安靜了。
羅恩是王國騎士。
他這種身份聽見這份文件，反應可能會很激烈。
但他只是走進來，低頭看著羊皮紙。
良久，他說：
「我父親死在十年前的北境衝突。」
莉莉絲臉色一白。
巴頓也沉默了。
羅恩的手按著劍柄，指節發白。
「我一直以為，是魔王命令軍團襲擊村鎮。」
沒有人說話。
羅恩看著那張停戰令，聲音壓得很低。
「如果這是真的，那我父親死前那場戰鬥，就可能不是魔王命令的戰爭，而是有人違令製造的衝突。」
巴頓沉聲道：「我不能確定那一場，但我能提供北境軍團當年調令記錄。」
羅恩看向他。
兩個本該互相拔劍的人站在同一張桌前。
中間隔著一份被封存十年的命令。
林阿斗這才覺得，這個世界真正難的不是把東西送到。
是把真相送到以後，所有人都得重新面對自己相信了很久的東西。
光屏在這時亮起。
【檢測到關鍵證據：北境停戰觀察令。】
【主線真相進度提升。】
【警告：持有該證據可能提升聖殿與魔王軍高層敵意。】
林阿斗看著警告，嘆了口氣。
「來都來了。」
米菈問：「什麼來都來了？」
「麻煩。」
巴頓把停戰令小心收回文件夾。
「我建議前往灰錘城前，先完成離職申請遞交。」
林阿斗不敢相信。
「現在？」
「是。魔王軍辦事處在晨星城有地下聯絡點。若不完成申請，我進入灰錘城賭場時，身份仍可能被判定為離職爭議期高管，觸發平台備註限制。」
林阿斗看著他。
「你要去魔王軍辦事處辦離職？」
巴頓點頭。
「並索取離職回執。」
米菈小聲道：「從邏輯上看，確實能解決備註限制。」
林阿斗看向光屏。
【任務備註限制：禁止攜帶魔王軍前高管及離職爭議期高管入場。】
【若目標完成離職並取得非高管證明，可解除限制。】
林阿斗忽然笑了。
「平台這次居然留漏洞了。」
光屏閃了一下，像是不太情願。
【請騎手遵守規則精神。】
林阿斗：「規則精神是什麼？」
光屏沉默。
巴頓已經把文件重新整理好。
「魔王軍晨星城地下聯絡點位於舊酒館地窖。營業時間為午夜至凌晨三點。」
林阿斗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正深。
他慢慢閉上眼。
「所以我今天又不用睡了？」
莉莉絲有些抱歉地看著他。
米菈默默收起筆記。
羅恩嘆了口氣。
巴頓嚴肅道：「離職窗口不等人。」
林阿斗睜開眼，看著這個兩米五的前四天王。
他想起自己以前為了補辦健康證，凌晨六點去排隊，排到窗口時工作人員說系統壞了。
那種痛苦跨越世界，瞬間擊中了他。
「走。」
巴頓眼神微亮。
「勇者大人願意協助？」
林阿斗背起外賣箱。
「我不是幫你。」
「那是？」
林阿斗看著光屏上那行備註限制。
「我只是想看看，異世界離職到底有多難。」
半小時後。
晨星城舊酒館地窖前。
巴頓敲開一扇看起來像酒桶的暗門。
門後探出一隻小惡魔。
小惡魔睡眼惺忪，頭上戴著一頂歪掉的辦事員帽。
「辦什麼業務？」
巴頓挺胸。
「離職申請。」
小惡魔打了個哈欠。
「離職窗口今天暫停。」
巴頓臉色一沉。
林阿斗心裡咯噔一下。
小惡魔指了指門上貼著的紙。
【因魔王軍人事系統升級，離職、轉崗、薪資申訴業務暫停辦理。】
【恢復時間：另行通知。】
林阿斗看著那張紙。
一股非常熟悉、非常想打人的感覺湧上心頭。
系統升級。
另行通知。
暫停辦理。
這三個詞，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打工人的天敵。
巴頓握緊拳頭。
「按照魔王軍員工手冊第九百一十條，涉及離職自由的窗口不得無故暫停。」
小惡魔打了第二個哈欠。
「那你投訴啊。」
巴頓緩緩抬頭。
「投訴窗口在哪？」
小惡魔指了指旁邊。
眾人轉頭。
旁邊另一扇小門上貼著：
【投訴窗口因人員不足，暫停受理投訴。】
林阿斗沉默了。
巴頓沉默了。
米菈開始記錄。
莉莉絲捂住臉。
羅恩低聲道：「魔王軍……也挺不容易。」
巴頓忽然把巨斧從背後取下。
小惡魔嚇得一哆嗦。
「你、你要幹什麼？無故攻擊辦事員違反規定！」
巴頓把斧柄往地上一杵。
「我不攻擊辦事員。」
他從文件裡抽出一張紙。
「我要依法申請現場督辦。」
小惡魔臉色當場變了。
「你怎麼會有這個表？」
巴頓神情冷峻。
「我曾任人事合規部顧問。」
林阿斗站在旁邊，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有時候，比武力更可怕的，是一個熟讀規章制度的前員工。
旅館名字叫「月桂枝」。
聽起來很優雅。
實際上樓梯踩上去會吱呀叫，房門鎖有三把壞了兩把，走廊盡頭那盞魔法燈時亮時不亮，很適合拍鬼故事。
不過林阿斗已經很滿足了。
至少有床。
至少不用排隊登記。
至少沒有遠古魔物在房間裡等他敲三下。
他剛把外賣箱放到桌上，巴頓就敲門進來。
不是普通敲門。
是非常標準的三下。
咚。
咚。
咚。
每一下間隔一致，力度一致，像在執行某種軍事禮儀。
林阿斗聽到第三下時，整個人都緊了一下。
他現在對「敲三下」有心理陰影。
「進。」
巴頓推門進來。
門框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低頭看了看門框，嚴肅道：「此處建築安全等級偏低，建議更換承重結構。」
林阿斗躺在床上，聲音有氣無力。
「這是旅館，不是軍營。」
「正因如此，更應注意住宿安全。」
巴頓說完，把一大疊文件放到桌上。
桌子腿當場往下沉了一點。
林阿斗看著那疊文件，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這是什麼？」
「我的離職材料。」
林阿斗坐起來。
「你帶著離職材料追到晨星城？」
巴頓點頭。
「離職交接不可中斷。」
「你不是來追查莉莉絲的嗎？」
「那是任務。離職是人生規劃。兩者可並行。」
林阿斗沉默了片刻。
他越想越覺得巴頓雖然長得像反派，但精神狀態非常打工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
米菈抱著筆記本探頭進來。
「我能旁聽嗎？魔王軍人事制度資料很罕見。」
莉莉絲也出現在走廊上。
她看著那疊文件，表情複雜。
「巴頓，你真的要離開魔王軍？」
巴頓站直。
「殿下，準確說，是申請依法解除不合理勞務關係。」
莉莉絲揉了揉眉心。
「魔王軍什麼時候有依法了？」
巴頓神情嚴肅。
「陛下在任時有。」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莉莉絲的手停住。
林阿斗看向她。
「陛下是你父親？」
莉莉絲沉默了片刻，點頭。
「魔王路西法恩。」
這是她第一次在林阿斗面前正式說出魔王的名字。
沒有黑暗君主的壓迫。
沒有毀滅世界的傳說。
只有一個女兒提到失蹤父親時，那種壓住情緒的平靜。
巴頓低下頭。
「陛下失蹤後，魔王軍紀律迅速惡化。原本由陛下親自簽署的停戰觀察令、邊境減兵令、民間商路保護令，都被高層以戰時機密為由封存。」
米菈筆尖一停。
「停戰觀察令？」
巴頓看了她一眼。
「十年前，陛下曾要求北境軍團停止主動進攻人類村鎮，保護邊境商隊，並調查魔物暴動來源。」
莉莉絲臉色變了。
「我沒見過這份命令。」
巴頓沉聲道：「殿下當時被送往黑曜學院，命令由軍團高層封存。我也是三年前整理舊檔案時發現副本。」
林阿斗坐直了。
「等等。魔王十年前就下過停戰命令？」
巴頓點頭。
「是。」
「那為什麼外面都說魔王準備毀滅世界？」
巴頓沉默。
這個兩米五的巨漢第一次露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表情。
最後，他說：
「因為很多人需要他準備毀滅世界。」
這句話落在老旅館房間裡。
窗外是晨星城夜晚的街聲。
有人在收攤，有人在喊價，有小孩追著跑過巷子。
這些聲音很普通。
所以巴頓那句話顯得更沉。
很多人需要魔王準備毀滅世界。
林阿斗想起聖殿。
想起王宮裡甦醒得剛剛好的遠古災厄。
想起晨星城污染。
想起信仰評分。
如果沒有魔王，聖殿還怎麼收割恐懼？
如果沒有共同敵人，勇者平台還怎麼派單？
米菈低聲道：「你有副本嗎？」
巴頓打開文件夾，從最底層抽出一張黑色羊皮紙。
紙張邊緣有燒痕，中間蓋著暗紅色魔王印。
他把羊皮紙放到桌上。
【北境停戰觀察令】
下面是幾行簡潔命令：
停止對人類邊境村鎮的主動軍事行動。
嚴查未經命令出現的魔物暴動。
保護中立商路。
不得以魔王名義製造恐慌。
簽署人：路西法恩。
莉莉絲伸手摸著那個名字。
她的手指有點發抖。
「父親真的……」
她沒把話說完。
巴頓低聲道：「殿下，我一直相信陛下失蹤不是逃避。他在查一件很大的事。」
林阿斗看著羊皮紙。
「這東西要是公開，聖殿會很麻煩。」
米菈推了推眼鏡。
「魔王軍高層也會很麻煩。因為這代表後來很多邊境衝突，都不是魔王本人的命令。」
巴頓點頭。
「所以我一直被調離核心檔案室。」
林阿斗懂了。
「你不是單純因為欠薪想離職。」
巴頓神情莊重。
「欠薪是導火線。」
「真正原因呢？」
巴頓看向莉莉絲。
「我想找到陛下失蹤真相，也想知道魔王軍為何變成現在這樣。」
他停頓一下。
「以及補齊拖欠的薪資。」
林阿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很好。
理想和工資都要。
這很合理。
米菈已經開始複製羊皮紙上的魔法印記。
巴頓立刻提醒：
「複印機密文件需留下備份登記。」
米菈頭也不抬。
「這不是魔王軍內部流程。」
巴頓皺眉。
「但合規習慣不能因陣營轉換而放棄。」
林阿斗問：「你要不要先講離職材料？」
巴頓點頭。
他把文件分成三摞。
「第一摞，是拖欠薪資證明。第二摞，是不合理加班記錄。第三摞，是魔王軍高層違反陛下舊令的疑點。」
林阿斗看著那三摞文件。
「你這不是離職。」
「那是什麼？」
「你這是準備勞動仲裁加政治舉報。」
巴頓沉思片刻。
「這個分類更精確。」
門口傳來羅恩的聲音。
「我可以進來嗎？」
林阿斗看向門口。
羅恩站在走廊上，沒有穿全甲，只披著便服外套，但劍還在腰間。
他看了一眼巴頓，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魔王停戰令。
顯然，他聽見了一部分。
林阿斗問：「你聽到多少？」
羅恩沉默了片刻。
「從魔王十年前下過停戰命令開始。」
房間裡更安靜了。
羅恩是王國騎士。
他這種身份聽見這份文件，反應可能會很激烈。
但他只是走進來，低頭看著羊皮紙。
良久，他說：
「我父親死在十年前的北境衝突。」
莉莉絲臉色一白。
巴頓也沉默了。
羅恩的手按著劍柄，指節發白。
「我一直以為，是魔王命令軍團襲擊村鎮。」
沒有人說話。
羅恩看著那張停戰令，聲音壓得很低。
「如果這是真的，那我父親死前那場戰鬥，就可能不是魔王命令的戰爭，而是有人違令製造的衝突。」
巴頓沉聲道：「我不能確定那一場，但我能提供北境軍團當年調令記錄。」
羅恩看向他。
兩個本該互相拔劍的人站在同一張桌前。
中間隔著一份被封存十年的命令。
林阿斗這才覺得，這個世界真正難的不是把東西送到。
是把真相送到以後，所有人都得重新面對自己相信了很久的東西。
光屏在這時亮起。
【檢測到關鍵證據：北境停戰觀察令。】
【主線真相進度提升。】
【警告：持有該證據可能提升聖殿與魔王軍高層敵意。】
林阿斗看著警告，嘆了口氣。
「來都來了。」
米菈問：「什麼來都來了？」
「麻煩。」
巴頓把停戰令小心收回文件夾。
「我建議前往灰錘城前，先完成離職申請遞交。」
林阿斗不敢相信。
「現在？」
「是。魔王軍辦事處在晨星城有地下聯絡點。若不完成申請，我進入灰錘城賭場時，身份仍可能被判定為離職爭議期高管，觸發平台備註限制。」
林阿斗看著他。
「你要去魔王軍辦事處辦離職？」
巴頓點頭。
「並索取離職回執。」
米菈小聲道：「從邏輯上看，確實能解決備註限制。」
林阿斗看向光屏。
【任務備註限制：禁止攜帶魔王軍前高管及離職爭議期高管入場。】
【若目標完成離職並取得非高管證明，可解除限制。】
林阿斗忽然笑了。
「平台這次居然留漏洞了。」
光屏閃了一下，像是不太情願。
【請騎手遵守規則精神。】
林阿斗：「規則精神是什麼？」
光屏沉默。
巴頓已經把文件重新整理好。
「魔王軍晨星城地下聯絡點位於舊酒館地窖。營業時間為午夜至凌晨三點。」
林阿斗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正深。
他慢慢閉上眼。
「所以我今天又不用睡了？」
莉莉絲有些抱歉地看著他。
米菈默默收起筆記。
羅恩嘆了口氣。
巴頓嚴肅道：「離職窗口不等人。」
林阿斗睜開眼，看著這個兩米五的前四天王。
他想起自己以前為了補辦健康證，凌晨六點去排隊，排到窗口時工作人員說系統壞了。
那種痛苦跨越世界，瞬間擊中了他。
「走。」
巴頓眼神微亮。
「勇者大人願意協助？」
林阿斗背起外賣箱。
「我不是幫你。」
「那是？」
林阿斗看著光屏上那行備註限制。
「我只是想看看，異世界離職到底有多難。」
半小時後。
晨星城舊酒館地窖前。
巴頓敲開一扇看起來像酒桶的暗門。
門後探出一隻小惡魔。
小惡魔睡眼惺忪，頭上戴著一頂歪掉的辦事員帽。
「辦什麼業務？」
巴頓挺胸。
「離職申請。」
小惡魔打了個哈欠。
「離職窗口今天暫停。」
巴頓臉色一沉。
林阿斗心裡咯噔一下。
小惡魔指了指門上貼著的紙。
【因魔王軍人事系統升級，離職、轉崗、薪資申訴業務暫停辦理。】
【恢復時間：另行通知。】
林阿斗看著那張紙。
一股非常熟悉、非常想打人的感覺湧上心頭。
系統升級。
另行通知。
暫停辦理。
這三個詞，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打工人的天敵。
巴頓握緊拳頭。
「按照魔王軍員工手冊第九百一十條，涉及離職自由的窗口不得無故暫停。」
小惡魔打了第二個哈欠。
「那你投訴啊。」
巴頓緩緩抬頭。
「投訴窗口在哪？」
小惡魔指了指旁邊。
眾人轉頭。
旁邊另一扇小門上貼著：
【投訴窗口因人員不足，暫停受理投訴。】
林阿斗沉默了。
巴頓沉默了。
米菈開始記錄。
莉莉絲捂住臉。
羅恩低聲道：「魔王軍……也挺不容易。」
巴頓忽然把巨斧從背後取下。
小惡魔嚇得一哆嗦。
「你、你要幹什麼？無故攻擊辦事員違反規定！」
巴頓把斧柄往地上一杵。
「我不攻擊辦事員。」
他從文件裡抽出一張紙。
「我要依法申請現場督辦。」
小惡魔臉色當場變了。
「你怎麼會有這個表？」
巴頓神情冷峻。
「我曾任人事合規部顧問。」
林阿斗站在旁邊，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有時候，比武力更可怕的，是一個熟讀規章制度的前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