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備註：禁止攜帶魔王軍前高管入場
巴頓出場時，晨星城中心廣場剛經歷過一場信仰系統事故。
第二聖印被林阿斗收進外賣箱。
聖殿神像變回普通石雕。
記錄水晶播放了大量民眾真心話，其中包括但不限於「聖殿醫療費太貴」「聖女魔法像祖墳開了」「勇者踩壞木桶應該賠但人還行」。
聖殿宣傳部在通訊水晶裡尖叫到破音。
就在這種非常適合收拾殘局、降低存在感、假裝一切還能公關的時候，城門方向轟的一聲炸開。
煙塵裡走出一個男人。
不。
嚴格來說，是一堵會走路的牆。
他身高接近兩米五，肩膀寬得能同時堵住兩扇門，胳膊比普通人的腰還粗。黑色重甲覆在身上，每一片甲葉都刻著魔王軍紋章。背後扛著一柄巨斧，斧刃大得像半扇城門。
廣場上的人群先是安靜。
然後尖叫聲此起彼伏。
「魔王軍！」
「四天王！」
「保護聖女大人！」
羅恩騎士隊長第一時間拔劍，騎士們迅速在祈福台前排成防線。
莉莉絲身後的黑霧翻湧起來。
米菈抱緊符文板，嘴裡已經開始念咒。
林阿斗站在台上，手裡還拿著第二聖印剛掉出來時留下的一點金色碎屑，整個人都沒反應過來。
那名巨漢卻沒有揮斧。
他走到廣場中央，停下，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文件。
「請問。」
他的聲音低沉，像石頭從山坡上滾下來。
「你們勇者團有正式勞動合約嗎？」
廣場安靜了。
恐懼還在。
但它被困惑撞得有點歪。
林阿斗慢慢眨了一下眼。
「你說什麼？」
巨漢把文件往前遞了遞。
「勞動合約。最好包含薪資結構、休假制度、工傷認定、裝備損耗報銷與離職交接條款。」
林阿斗看著他。
又看著那疊文件。
最後低頭看光屏。
【下一階段任務預告。】
【請前往矮人地下賭場，取回第三聖印：信用。】
【備註：禁止作弊，禁止打架，禁止攜帶魔王軍前高管入場。】
光屏很貼心地又閃了一下。
【檢測到魔王軍前高管接近。】
【建議：不要攜帶。】
林阿斗抬頭。
巨漢也看著他。
那張臉凶得很標準。
眉骨很重，眼神很硬，下巴有一道舊傷，光是站在那裡就很像能把小孩嚇哭的反派幹部。
但他手裡拿著文件。
而且文件邊角整理得非常整齊。
林阿斗覺得這畫面荒謬到有點親切。
「你是誰？」
巨漢挺直身體，語氣嚴肅。
「巴頓。前魔王軍四天王之一，原職務為北境軍團副統帥兼後勤紀律督察，臨時兼任魔王軍人事合規部顧問。」
廣場上的騎士們臉色更難看了。
羅恩低聲道：「巴頓，鐵壁戰斧。傳聞他曾一人擋住王國三百騎士衝鋒。」
巴頓看向羅恩。
「更正，是二百九十七人。另三人未按規定完成衝鋒登記，不計入正式戰績。」
羅恩：「……」
林阿斗：「……」
米菈小聲道：「他糾正數據的習慣很嚴謹。」
莉莉絲盯著巴頓，神情有些複雜。
巴頓也看見了她。
他先是一愣，隨即單膝跪下，右拳按在胸甲上。
「莉莉絲殿下。」
廣場又安靜了。
這次是真的死寂。
女祭司手裡的祈福手冊啪地掉在地上。
羅恩猛地轉頭看向莉莉絲。
米菈的眼鏡差點滑下來。
林阿斗緩緩看向莉莉絲。
「殿下？」
莉莉絲閉了閉眼。
她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突然，這麼大聲，還當著整個晨星城廣場。
「巴頓。」她咬牙低聲道，「我現在是聖女。」
巴頓嚴肅點頭。
「明白。莉莉絲聖女殿下。」
莉莉絲：「……」
林阿斗抱著外賣箱，慢慢後退半步。
「所以，你果然不是普通聖女。」
莉莉絲看向他，嘴唇動了動。
她想解釋。
但廣場上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些剛剛為她鼓掌的人，那些被她救過的人，那些把小花遞到她手裡的人，此刻眼神裡都有震驚、疑惑和本能的恐懼。
魔王軍四天王向她下跪。
這比任何謠言都直接。
莉莉絲的黑霧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她臉色微白，第一反應竟然是把黑霧往回收。
像怕嚇到誰。
林阿斗看見了。
他想起她昨天站在城門口救人的樣子。
想起她累到臉色泛白，還把一個孩子從污染裡拉回來。
想起她拿著那朵皺巴巴的小花時，眼裡那點茫然又真實的亮。
聖女是假的。
但救人不是。
巴頓仍跪在地上，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把場面炸成了什麼樣。
他抬頭，繼續嚴肅地問：
「殿下，請問您所在單位是否提供正式合約？如果沒有，我建議立即補簽。按照魔王軍員工手冊第七百二十一條，任何跨陣營任職都需明確勞務關係，避免後續責任歸屬不清。」
莉莉絲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巴頓站起身。
「奉命追查殿下失聯原因，兼調查聖殿近期異常任務波動。」
他停頓一下。
「另外，我正在辦理離職。」
林阿斗抓住重點。
「離職？」
巴頓點頭。
「魔王失蹤後，魔王軍高層長期拖欠軍餉、取消年終、強制加班，並要求所有中層幹部簽署自願奮鬥承諾書。我認為這違反魔王軍員工手冊第五章薪酬保障條款。」
林阿斗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敵意。
是打工人之間微妙的理解。
「你們魔王軍也有自願奮鬥承諾書？」
巴頓神情沉痛。
「還有無償守夜輪值表。」
林阿斗倒吸一口冷氣。
「太黑了。」
羅恩忍不住道：「等等，他是魔王軍四天王！」
林阿斗：「四天王也要發工資。」
巴頓鄭重點頭。
「勇者大人明理。」
羅恩看起來有點裂開。
女祭司終於回過神來，顫聲道：「聖女大人……魔王軍殿下……這件事必須立刻上報聖殿！」
她剛要拿通訊水晶，林阿斗抬手按住。
女祭司一愣。
「勇者大人？」
林阿斗看著她。
「你想清楚，上報以後，聖殿會怎麼寫？」
女祭司張了張嘴。
林阿斗替她回答：
「《黑暗聖女身份暴露，勇者團疑似勾結魔王軍》。」
女祭司的臉白了。
因為她知道，聖殿宣傳部真的寫得出來。
甚至可能標題還會更長。
莉莉絲低聲道：「你不用替我擋。」
林阿斗看她。
「誰替你擋了？我是在保護我的任務評分。」
莉莉絲一怔。
林阿斗一臉理直氣壯。
「你現在是我隊友。隊友爆雷，整單都要差評。」
米菈小聲補充：「從平台連帶責任邏輯看，確實如此。」
莉莉絲看著林阿斗，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但她腳邊翻湧的黑霧慢慢安靜下來。
巴頓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勇者大人，您對殿下具有良好隊伍穩定作用。若貴團提供合規待遇，我願考慮試用期加入。」
光屏立刻彈出：
【警告：任務備註禁止攜帶魔王軍前高管入場。】
【請勿招募目標：巴頓。】
林阿斗看著光屏。
又看了看巴頓。
巴頓身高兩米五，重甲巨斧，還懂合規、人事、後勤和魔王軍內部情況。
平台說不要帶。
那就更像應該帶。
他問：「你會打架嗎？」
巴頓皺眉。
「勇者大人，請精確描述打架類型。決鬥、群戰、防禦、攻城、撤退掩護、內部紀律整頓，對應流程不同。」
林阿斗：「能保護人嗎？」
巴頓毫不猶豫。
「能。」
「能搬東西嗎？」
「能。」
「包吃能接受嗎？」
巴頓沉默了一下。
「是否包含熱食？」
「看情況。」
「是否有休息日？」
林阿斗看向光屏。
光屏安靜得像死了。
林阿斗說：「理論上有。」
米菈在旁邊提醒：「這句話通常不可靠。」
巴頓神情凝重。
「我理解。創業團隊初期制度不完善可以接受，但需保留後續補簽權。」
林阿斗：「你加入前能不能先幫我們過一下這個任務？」
他把光屏上的內容大致說了一遍。
第三聖印，信用。
矮人地下賭場。
備註：禁止作弊，禁止打架，禁止攜帶魔王軍前高管入場。
巴頓聽完，眼神立刻嚴肅。
「矮人地下賭場？」
羅恩問：「你知道？」
巴頓點頭。
「魔王軍曾與該賭場有後勤往來。賭場老闆格魯姆長期承接地下資金兌換、裝備抵押與黑市契約存管。若第三聖印為信用權限，藏在那裡很合理。」
米菈眼睛亮了。
「你知道入口嗎？」
「知道。」
「知道規則嗎？」
「熟讀。」
「知道怎麼避開賭場陷阱嗎？」
巴頓思考片刻。
「按照規則，地下賭場禁止攜帶魔王軍現役高管入場。」
林阿斗立刻說：「你不是正在離職嗎？」
巴頓一愣。
林阿斗看向光屏。
「備註寫的是前高管。」
巴頓嚴肅道：「我的離職手續尚未完成，嚴格來說，目前身份為停薪留職爭議期高管。」
林阿斗慢慢笑了。
「也就是說，不算前高管。」
光屏閃爍。
【邏輯判定中……】
【目標身份存在爭議。】
【備註限制暫無法生效。】
林阿斗第一次覺得鑽平台空子是這麼令人愉悅。
「歡迎試用。」
巴頓立刻從文件裡抽出一張表。
「請簽署臨時合作意向書。」
林阿斗接過來，看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條款：
第一條：臨時合作期間，甲方不得無故要求乙方進行自爆、殿後、獻祭、背鍋等高風險行為。
第二條：若因甲方任務導致乙方裝備損壞，應協商維修補貼。
第三條：乙方保留在任務期間要求合理休息、熱食與基本尊嚴的權利。
第四條：如遭遇魔王軍追責，雙方應共同釐清責任歸屬。
林阿斗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不就是每個打工人夢裡都想讓公司簽的東西嗎？
他看向巴頓。
「你這合同寫得很專業。」
巴頓挺胸。
「魔王軍人事合規部多年經驗。」
林阿斗拿起筆。
光屏瘋狂閃爍。
【警告：招募魔王軍高風險人員可能影響聖殿評分。】
【警告：隊伍成分複雜度上升。】
【警告：聖殿信任評分可能下降。】
林阿斗看著那些警告，毫不猶豫簽下名字。
【隊友臨時加入：巴頓。】
【身份：魔王軍前四天王之一。】
【職能：防禦、近戰、流程審核、搬運。】
【風險評估：高。】
【實用評估：極高。】
巴頓收起文件，向林阿斗行了一個標準到近乎刻板的軍禮。
「臨時合作期間，請多指教。」
林阿斗點頭。
「也請你別突然砍人。」
巴頓皺眉。
「無故砍人違反魔王軍員工手冊第二十一條。」
羅恩終於忍不住問：「魔王軍到底是軍隊還是辦公廳？」
巴頓看向他。
「一個缺乏合規管理的軍隊，最終都會變成災難辦公廳。」
米菈低聲道：「這句話很有道理。」
廣場上的氣氛終於從恐慌變成一種難以描述的混亂。
莉莉絲身份暴露的衝擊還在，但巴頓的合約登場太離譜，硬生生把眾人的恐懼打偏了方向。
有人小聲問：「所以聖女大人真的是魔王軍殿下？」
旁邊的人回答：「可她昨天救了我母親。」
又有人說：「魔王軍那個大塊頭好像很講禮貌。」
「他剛才還問休息日。」
「魔王軍也休息嗎？」
「不知道，但聖殿巡演好像不休。」
這些細碎的議論落進莉莉絲耳裡。
她低著頭，沒有說話。
林阿斗忽然開口。
「走吧。」
莉莉絲抬頭。
「去哪？」
「矮人地下賭場。」
光屏彈出新路線。
【目標地點：灰錘城地下賭場。】
【距離：二百八十公里。】
【建議交通：商隊馬車、傳送驛站、非法礦車。】
【任務截止：七日內。】
林阿斗看著「非法礦車」四個字，覺得頭又開始痛。
巴頓走到他身旁，嚴肅提醒：
「灰錘城地下賭場規矩極多。第一，不得作弊。第二，不得打架。第三，不得拖欠籌碼。第四，不得在賭桌上談戀愛。第五，不得攜帶未完成離職交接的魔王軍高管入場。」
林阿斗慢慢轉頭。
「第五條你剛才沒說。」
巴頓神情不變。
「因為那是上個月新增條款，尚未完成全員通知。」
光屏彈出：
【備註更新：禁止攜帶魔王軍前高管及離職爭議期高管入場。】
林阿斗：「……」
平台你學得真快。
第十一章完
第二聖印被林阿斗收進外賣箱。
聖殿神像變回普通石雕。
記錄水晶播放了大量民眾真心話，其中包括但不限於「聖殿醫療費太貴」「聖女魔法像祖墳開了」「勇者踩壞木桶應該賠但人還行」。
聖殿宣傳部在通訊水晶裡尖叫到破音。
就在這種非常適合收拾殘局、降低存在感、假裝一切還能公關的時候，城門方向轟的一聲炸開。
煙塵裡走出一個男人。
不。
嚴格來說，是一堵會走路的牆。
他身高接近兩米五，肩膀寬得能同時堵住兩扇門，胳膊比普通人的腰還粗。黑色重甲覆在身上，每一片甲葉都刻著魔王軍紋章。背後扛著一柄巨斧，斧刃大得像半扇城門。
廣場上的人群先是安靜。
然後尖叫聲此起彼伏。
「魔王軍！」
「四天王！」
「保護聖女大人！」
羅恩騎士隊長第一時間拔劍，騎士們迅速在祈福台前排成防線。
莉莉絲身後的黑霧翻湧起來。
米菈抱緊符文板，嘴裡已經開始念咒。
林阿斗站在台上，手裡還拿著第二聖印剛掉出來時留下的一點金色碎屑，整個人都沒反應過來。
那名巨漢卻沒有揮斧。
他走到廣場中央，停下，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文件。
「請問。」
他的聲音低沉，像石頭從山坡上滾下來。
「你們勇者團有正式勞動合約嗎？」
廣場安靜了。
恐懼還在。
但它被困惑撞得有點歪。
林阿斗慢慢眨了一下眼。
「你說什麼？」
巨漢把文件往前遞了遞。
「勞動合約。最好包含薪資結構、休假制度、工傷認定、裝備損耗報銷與離職交接條款。」
林阿斗看著他。
又看著那疊文件。
最後低頭看光屏。
【下一階段任務預告。】
【請前往矮人地下賭場，取回第三聖印：信用。】
【備註：禁止作弊，禁止打架，禁止攜帶魔王軍前高管入場。】
光屏很貼心地又閃了一下。
【檢測到魔王軍前高管接近。】
【建議：不要攜帶。】
林阿斗抬頭。
巨漢也看著他。
那張臉凶得很標準。
眉骨很重，眼神很硬，下巴有一道舊傷，光是站在那裡就很像能把小孩嚇哭的反派幹部。
但他手裡拿著文件。
而且文件邊角整理得非常整齊。
林阿斗覺得這畫面荒謬到有點親切。
「你是誰？」
巨漢挺直身體，語氣嚴肅。
「巴頓。前魔王軍四天王之一，原職務為北境軍團副統帥兼後勤紀律督察，臨時兼任魔王軍人事合規部顧問。」
廣場上的騎士們臉色更難看了。
羅恩低聲道：「巴頓，鐵壁戰斧。傳聞他曾一人擋住王國三百騎士衝鋒。」
巴頓看向羅恩。
「更正，是二百九十七人。另三人未按規定完成衝鋒登記，不計入正式戰績。」
羅恩：「……」
林阿斗：「……」
米菈小聲道：「他糾正數據的習慣很嚴謹。」
莉莉絲盯著巴頓，神情有些複雜。
巴頓也看見了她。
他先是一愣，隨即單膝跪下，右拳按在胸甲上。
「莉莉絲殿下。」
廣場又安靜了。
這次是真的死寂。
女祭司手裡的祈福手冊啪地掉在地上。
羅恩猛地轉頭看向莉莉絲。
米菈的眼鏡差點滑下來。
林阿斗緩緩看向莉莉絲。
「殿下？」
莉莉絲閉了閉眼。
她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突然，這麼大聲，還當著整個晨星城廣場。
「巴頓。」她咬牙低聲道，「我現在是聖女。」
巴頓嚴肅點頭。
「明白。莉莉絲聖女殿下。」
莉莉絲：「……」
林阿斗抱著外賣箱，慢慢後退半步。
「所以，你果然不是普通聖女。」
莉莉絲看向他，嘴唇動了動。
她想解釋。
但廣場上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些剛剛為她鼓掌的人，那些被她救過的人，那些把小花遞到她手裡的人，此刻眼神裡都有震驚、疑惑和本能的恐懼。
魔王軍四天王向她下跪。
這比任何謠言都直接。
莉莉絲的黑霧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她臉色微白，第一反應竟然是把黑霧往回收。
像怕嚇到誰。
林阿斗看見了。
他想起她昨天站在城門口救人的樣子。
想起她累到臉色泛白，還把一個孩子從污染裡拉回來。
想起她拿著那朵皺巴巴的小花時，眼裡那點茫然又真實的亮。
聖女是假的。
但救人不是。
巴頓仍跪在地上，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把場面炸成了什麼樣。
他抬頭，繼續嚴肅地問：
「殿下，請問您所在單位是否提供正式合約？如果沒有，我建議立即補簽。按照魔王軍員工手冊第七百二十一條，任何跨陣營任職都需明確勞務關係，避免後續責任歸屬不清。」
莉莉絲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巴頓站起身。
「奉命追查殿下失聯原因，兼調查聖殿近期異常任務波動。」
他停頓一下。
「另外，我正在辦理離職。」
林阿斗抓住重點。
「離職？」
巴頓點頭。
「魔王失蹤後，魔王軍高層長期拖欠軍餉、取消年終、強制加班，並要求所有中層幹部簽署自願奮鬥承諾書。我認為這違反魔王軍員工手冊第五章薪酬保障條款。」
林阿斗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敵意。
是打工人之間微妙的理解。
「你們魔王軍也有自願奮鬥承諾書？」
巴頓神情沉痛。
「還有無償守夜輪值表。」
林阿斗倒吸一口冷氣。
「太黑了。」
羅恩忍不住道：「等等，他是魔王軍四天王！」
林阿斗：「四天王也要發工資。」
巴頓鄭重點頭。
「勇者大人明理。」
羅恩看起來有點裂開。
女祭司終於回過神來，顫聲道：「聖女大人……魔王軍殿下……這件事必須立刻上報聖殿！」
她剛要拿通訊水晶，林阿斗抬手按住。
女祭司一愣。
「勇者大人？」
林阿斗看著她。
「你想清楚，上報以後，聖殿會怎麼寫？」
女祭司張了張嘴。
林阿斗替她回答：
「《黑暗聖女身份暴露，勇者團疑似勾結魔王軍》。」
女祭司的臉白了。
因為她知道，聖殿宣傳部真的寫得出來。
甚至可能標題還會更長。
莉莉絲低聲道：「你不用替我擋。」
林阿斗看她。
「誰替你擋了？我是在保護我的任務評分。」
莉莉絲一怔。
林阿斗一臉理直氣壯。
「你現在是我隊友。隊友爆雷，整單都要差評。」
米菈小聲補充：「從平台連帶責任邏輯看，確實如此。」
莉莉絲看著林阿斗，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但她腳邊翻湧的黑霧慢慢安靜下來。
巴頓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勇者大人，您對殿下具有良好隊伍穩定作用。若貴團提供合規待遇，我願考慮試用期加入。」
光屏立刻彈出：
【警告：任務備註禁止攜帶魔王軍前高管入場。】
【請勿招募目標：巴頓。】
林阿斗看著光屏。
又看了看巴頓。
巴頓身高兩米五，重甲巨斧，還懂合規、人事、後勤和魔王軍內部情況。
平台說不要帶。
那就更像應該帶。
他問：「你會打架嗎？」
巴頓皺眉。
「勇者大人，請精確描述打架類型。決鬥、群戰、防禦、攻城、撤退掩護、內部紀律整頓，對應流程不同。」
林阿斗：「能保護人嗎？」
巴頓毫不猶豫。
「能。」
「能搬東西嗎？」
「能。」
「包吃能接受嗎？」
巴頓沉默了一下。
「是否包含熱食？」
「看情況。」
「是否有休息日？」
林阿斗看向光屏。
光屏安靜得像死了。
林阿斗說：「理論上有。」
米菈在旁邊提醒：「這句話通常不可靠。」
巴頓神情凝重。
「我理解。創業團隊初期制度不完善可以接受，但需保留後續補簽權。」
林阿斗：「你加入前能不能先幫我們過一下這個任務？」
他把光屏上的內容大致說了一遍。
第三聖印，信用。
矮人地下賭場。
備註：禁止作弊，禁止打架，禁止攜帶魔王軍前高管入場。
巴頓聽完，眼神立刻嚴肅。
「矮人地下賭場？」
羅恩問：「你知道？」
巴頓點頭。
「魔王軍曾與該賭場有後勤往來。賭場老闆格魯姆長期承接地下資金兌換、裝備抵押與黑市契約存管。若第三聖印為信用權限，藏在那裡很合理。」
米菈眼睛亮了。
「你知道入口嗎？」
「知道。」
「知道規則嗎？」
「熟讀。」
「知道怎麼避開賭場陷阱嗎？」
巴頓思考片刻。
「按照規則，地下賭場禁止攜帶魔王軍現役高管入場。」
林阿斗立刻說：「你不是正在離職嗎？」
巴頓一愣。
林阿斗看向光屏。
「備註寫的是前高管。」
巴頓嚴肅道：「我的離職手續尚未完成，嚴格來說，目前身份為停薪留職爭議期高管。」
林阿斗慢慢笑了。
「也就是說，不算前高管。」
光屏閃爍。
【邏輯判定中……】
【目標身份存在爭議。】
【備註限制暫無法生效。】
林阿斗第一次覺得鑽平台空子是這麼令人愉悅。
「歡迎試用。」
巴頓立刻從文件裡抽出一張表。
「請簽署臨時合作意向書。」
林阿斗接過來，看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條款：
第一條：臨時合作期間，甲方不得無故要求乙方進行自爆、殿後、獻祭、背鍋等高風險行為。
第二條：若因甲方任務導致乙方裝備損壞，應協商維修補貼。
第三條：乙方保留在任務期間要求合理休息、熱食與基本尊嚴的權利。
第四條：如遭遇魔王軍追責，雙方應共同釐清責任歸屬。
林阿斗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不就是每個打工人夢裡都想讓公司簽的東西嗎？
他看向巴頓。
「你這合同寫得很專業。」
巴頓挺胸。
「魔王軍人事合規部多年經驗。」
林阿斗拿起筆。
光屏瘋狂閃爍。
【警告：招募魔王軍高風險人員可能影響聖殿評分。】
【警告：隊伍成分複雜度上升。】
【警告：聖殿信任評分可能下降。】
林阿斗看著那些警告，毫不猶豫簽下名字。
【隊友臨時加入：巴頓。】
【身份：魔王軍前四天王之一。】
【職能：防禦、近戰、流程審核、搬運。】
【風險評估：高。】
【實用評估：極高。】
巴頓收起文件，向林阿斗行了一個標準到近乎刻板的軍禮。
「臨時合作期間，請多指教。」
林阿斗點頭。
「也請你別突然砍人。」
巴頓皺眉。
「無故砍人違反魔王軍員工手冊第二十一條。」
羅恩終於忍不住問：「魔王軍到底是軍隊還是辦公廳？」
巴頓看向他。
「一個缺乏合規管理的軍隊，最終都會變成災難辦公廳。」
米菈低聲道：「這句話很有道理。」
廣場上的氣氛終於從恐慌變成一種難以描述的混亂。
莉莉絲身份暴露的衝擊還在，但巴頓的合約登場太離譜，硬生生把眾人的恐懼打偏了方向。
有人小聲問：「所以聖女大人真的是魔王軍殿下？」
旁邊的人回答：「可她昨天救了我母親。」
又有人說：「魔王軍那個大塊頭好像很講禮貌。」
「他剛才還問休息日。」
「魔王軍也休息嗎？」
「不知道，但聖殿巡演好像不休。」
這些細碎的議論落進莉莉絲耳裡。
她低著頭，沒有說話。
林阿斗忽然開口。
「走吧。」
莉莉絲抬頭。
「去哪？」
「矮人地下賭場。」
光屏彈出新路線。
【目標地點：灰錘城地下賭場。】
【距離：二百八十公里。】
【建議交通：商隊馬車、傳送驛站、非法礦車。】
【任務截止：七日內。】
林阿斗看著「非法礦車」四個字，覺得頭又開始痛。
巴頓走到他身旁，嚴肅提醒：
「灰錘城地下賭場規矩極多。第一，不得作弊。第二，不得打架。第三，不得拖欠籌碼。第四，不得在賭桌上談戀愛。第五，不得攜帶未完成離職交接的魔王軍高管入場。」
林阿斗慢慢轉頭。
「第五條你剛才沒說。」
巴頓神情不變。
「因為那是上個月新增條款，尚未完成全員通知。」
光屏彈出：
【備註更新：禁止攜帶魔王軍前高管及離職爭議期高管入場。】
林阿斗：「……」
平台你學得真快。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