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老新刀重压青竹，五息觉血守中锋
木牌上“叶藏”两个字，很沉。
许青禾看着那两个字，耳边还留着韩照刚才那句“刀很重”。
沈砚也安静了不少。
他平日里嘴快，可真听见叶藏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许兄弟，这人不一样。”
许青禾抬头：“怎么不一样？”
“赵闻舟是符多，林修远是剑好，周梨是身法快。”沈砚看向不远处另一片人群，“叶藏是从任务里打出来的。去年新生榜第三，若不是前面两个都是入门两年多的狠人，他可能已经拿第一了。”
韩照补了一句：“他不是世家子。”
这句话许青禾听懂了。
不是世家子，却能在去年新生榜第三，说明他靠的不是丹药、讲师、家族符箓，而是实打实的任务和伤。
韩照继续道：“他常跑黑松岭。浅林、中层边缘、护送、猎妖、探路都接过。用刀，刀势很重。你若想靠三折剑慢慢磨，难。”
许青禾点头。
“知道了。”
沈砚看他仍旧平静，忍不住道：“你就这反应？”
许青禾道：“紧张也不能加胜算。”
沈砚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
阿槐提示浮现：
【目标：叶藏。】
【已知信息：入门第二年，引气六层，去年新生榜第三。】
【战斗风格：重刀，中线压制，任务实战经验丰富。】
【风险：高。】
【建议：不可按赵闻舟战法处理。】
许青禾心中问：“怎么打？”
【暂缺完整战斗样本。】
【建议：先观察三刀。】
【前三刀不争胜，判断刀路、步幅、收刀速度。】
许青禾应了一声。
擂台边，执事已经在喊下一场。
“许青禾，叶藏。”
声音落下，周围立刻有弟子让开了路。
这一场，比许青禾对赵闻舟更受人注意。
赵闻舟是家族符修，输赢有看点，但赵闻舟毕竟也是这一届新弟子。叶藏不同。他入门第二年，去年新生榜第三，今年本就是新生榜第一的热门人选之一。
一个刚入门不久、考核第五的弟子，连过混战和赵闻舟，如今对上叶藏，很多人都想看他还能不能撑住。
许青禾上台时，叶藏已经到了。
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身形不算特别高，却很结实。外门袍洗得发旧，袖口和肩处有几处补痕。背后是一柄封锋厚刀，刀身比普通弟子的木刀宽了近一掌，虽封了锋，却仍给人一种沉压感。
他的手上全是茧。
虎口旧裂痕很深。
左眉尾有一道淡疤，右手小臂也有妖兽爪痕留下的旧印。
这不是练武场里练出来的伤。
是黑松岭里一点点留下来的。
叶藏看着许青禾，神色很平静。
“考核第五？”
许青禾道：“嗯。”
叶藏道：“你运气不错。”
许青禾想了想。
被雪鬣狼围过。
在北霜原摔进雪里。
靠苦盐霜换龙血石。
卖一枚龙血石后提心吊胆绕了三条街。
这些若都算运气，确实不少。
他点头：“还行。”
台下有几个人笑了一声。
叶藏也像是觉得这回答有些怪，但没有再说。
他拔刀。
厚刀出鞘时，声音不亮，反而沉。封锋刀背压过空气，像一块旧铁从石上拖过。
裁判执事看了两人一眼。
“点到为止，不许恶意重伤。”
叶藏道：“明白。”
许青禾也道：“明白。”
执事抬手。
“开始。”
话音刚落，叶藏一步踏出。
没有试探。
厚刀直接压中线。
许青禾本想按阿槐所说，先观察三刀，可第一刀真正落下时，他才知道“刀很重”这三个字不够。
刀未至，风先压来。
不是锋利。
是沉。
像山石从面前推下。
许青禾旧灵剑斜起，回竹卸势。
刀背压在剑身上的瞬间，他手腕一沉，整条右臂都麻了半截。脚下青砖微微震响，他退了两步才卸开力。
第一刀。
阿槐提示：
【力量高于预估。】
【目标灵气量明显高于你当前外显。】
【不可硬接。】
许青禾还未站稳，第二刀已经来了。
叶藏不追花巧。
第一刀逼退，第二刀压步，第三刀封侧。
刀路干净得近乎粗暴。
许青禾用退雪步斜退，想让出刀线，再以侧竹步绕外。可叶藏像早就知道他要走哪一边，刀身横转，宽厚刀背直接截住他的侧路。
许青禾只能再用回竹。
砰。
剑刀相击。
他又退一步。
台下顿时有人低声道：
“这才两刀。”
“许青禾扛不住叶藏的刀。”
“叶藏毕竟入门两年，还是引气六层。赵闻舟那种符箓没展开就被近身，这个不一样。”
“重刀压中线，三折剑不好接。”
沈砚听得皱眉，却没有反驳。
因为台上看起来确实如此。
许青禾被压得很狼狈。
叶藏不快到让人眼花，也没有林修远那种虚影变化，更没有赵闻舟满场符火藤影。
可他的刀每一次落下，都让许青禾不得不接、不得不退、不得不重新找重心。
这比符箓更直接。
也更难躲。
阿槐提示：
【目标优势：力量、灵气量、刀势持续。】
【目标弱点：转向慢于周梨，刀路重，收刀略迟。】
【建议：不正面比灵气。】
【建议：以回竹卸势，诱其刀势过线。】
许青禾心中道：“他不容易被诱。”
【是。】
【目标实战经验丰富，不会因普通破绽贸然压进。】
叶藏确实不急。
他看得出许青禾想让他刀势过线，所以每一刀都留着半分收势。刀重，却不莽。压中线，却不把自己压死。
许青禾连退数步。
第五刀落下时，他用折枝试图压刀背，想借半寸转腕切入叶藏持刀手腕。叶藏手腕一沉，厚刀忽然改压为挑，刀背从下方抬起，反把许青禾剑身震开。
许青禾胸前空了一瞬。
叶藏肩头一进，刀柄撞来。
许青禾避不开，只能用左臂横挡。
砰。
刀柄撞在他小臂上。
铜皮和觉血打下的底子让骨头没伤，可整条手臂仍旧发麻。他借势后退，脚跟擦到白线前半尺。
台下声音一下大了。
“到边了！”
“再退一步就输了。”
“叶藏压得太稳。”
许青禾呼吸微沉。
叶藏没有立刻追杀。
他站在三步外，厚刀斜垂，眼神依旧平静。
“你比赵闻舟说得难打。”
许青禾道：“他还说我什么？”
叶藏道：“你近身很烦。”
许青禾点头：“他说得还算准。”
叶藏第一次露出一点很淡的笑。
“那我不让你近身。”
话音落下，他再次踏步。
第六刀。
这一刀比前几刀更沉。
刀背从上而下压来，封住正面，也封住许青禾向左的退路。右边是擂台边线，后方只有半步余地。
许青禾知道，再按引气三层圆满的外显状态接，他会被震出白线。
可现在还不是输的时候。
他吸了一口气。
丹田深处，气雾微微一沉。
引气四层的灵气第一次真正铺开。
没有大放气息。
只是让气环内那条更长、更稳的灵气线，从丹田一路续到剑身。
旧灵剑上的青光细了一分。
也长了一分。
阿槐提示：
【引气四层灵气调用。】
【建议：控制外显强度。】
【不可全量暴露。】
许青禾没有全放。
他只把原本会断的灵气线续上。
回竹。
剑身斜接厚刀。
这一次，他没有被立刻压塌。
刀势仍旧重，手腕仍旧麻，可剑身没有乱颤。灵气线像一根细韧竹丝，撑住了回竹最关键的半息。
半息够了。
许青禾脚尖一转，侧竹步强行从边线前擦过，身体贴着刀势转出一寸。
台下有人立刻皱眉。
“他刚才灵气是不是厚了？”
“像是引气四层？”
“不一定，可能是憋了一口灵气。”
“他不是引气三层圆满吗？”
林修远远远看着，眼神微沉。
周梨也抬了抬眼。
叶藏最先感觉到变化。
他没有说破，只道：“藏了修为？”
许青禾道：“藏了一点。”
叶藏点头：“那就好。”
这句话落下，他刀势忽然更快。
不是速度快，而是衔接快。
刀与刀之间不再给许青禾重新调息的空隙。
厚刀压下。
横斩。
挑腕。
劈肩。
封脚。
每一刀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逼着许青禾用更多灵气接。
引气四层能撑。
但叶藏是引气六层。
许青禾灵气线更细、更稳，却不可能和他拼消耗。
十余息后，许青禾右肩被刀背擦中。
沉闷一声。
肩骨像被铁锤砸了一下，整条右臂的剑势都慢了半拍。
叶藏立刻抓住。
厚刀贴中线直压。
许青禾退。
退雪步。
一退半步。
二退一寸。
三退无路。
身后白线已经贴近靴跟。
叶藏这一刀若再压实，他必出圈。
阿槐提示：
【危险。】
【后退路线不足。】
【建议启用觉血。】
【限制：五息以内。】
【超过五息，将增加血气灼经风险，可能影响根基。】
许青禾眼神微沉。
五息。
只能五息。
不是一息。
这一战若只用一息，接不住叶藏的连刀。
但超过五息，血气会燃烧过度，影响筋骨和经脉的平衡。尤其他刚入引气四层不久，丹田气雾还需要稳。
他没有犹豫。
第一息。
右臂皮膜下，血气沉下。
不是火。
是重。
像北霜原风口里那一粒龙血石粉重新贴在骨上。
肩背一紧，脚下青砖被他硬生生踏住。
厚刀落下。
回竹接刀。
这一次，他没有退三步。
只退半步。
台下一片轻哗。
“炼体？”
“他还练体？”
“不是普通炼体，刚才气血压下来了。”
“黑松岭磨出来的吧？”
“我就说他最近气息硬了些。”
沈砚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喊。
他看不懂觉血，却看得出许青禾这一接，和前面完全不同。
叶藏眼神终于变了。
“有点意思。”
第二息。
许青禾借回竹卸刀，折枝压刀背。
叶藏厚刀太重，收刀略迟，这是他一直在等的破绽。可叶藏经验老，刀背一被压，立刻沉肘回拉，不给许青禾完整切入。
许青禾不抢手腕，改切外侧。
侧竹步。
脚下发力。
血气让他这一转比之前快了半寸。
叶藏刀身横过，挡住旧灵剑。
第三息。
许青禾引气四层灵气线续上，穿叶直点叶藏肋下。
叶藏不退反进，刀柄回撞。
这一下很险。
若许青禾继续点肋，自己胸前会被刀柄撞中。以叶藏的力量，即便封锋，也足够让他气息断开。
阿槐提示：
【目标反制。】
【肋下攻击成功率下降。】
【建议改肩下。】
许青禾没有完全照提示出剑。
他先用剑尖一点刀柄侧面，确认叶藏重心确实前压，才顺势转锋。
第四息。
半寸转腕。
不是点肋。
不是点腕。
剑尖从刀柄边缘滑过，斜斜转向叶藏肩下。
叶藏眼神一沉。
他竟然早有准备。
左肩微缩，右膝踏前，厚刀以近乎强行的方式回护肩线。
这一刀不是攻，是挡。
刀重，所以收慢。
可叶藏硬是靠引气六层的灵气量，把刀拖了回来。
砰。
剑尖点在刀面上，没能入肩。
许青禾右臂一麻。
第四息用尽。
台下几名懂剑的人同时低声道：
“挡住了！”
“叶藏防着他的半寸转腕。”
“这下麻烦了。”
林修远眼神更沉。
他当然看得出，许青禾刚才那一下，已经不是对赵闻舟时的半寸转锋。
叶藏也看过。
也防住了。
强敌会针对你上一场的胜法。
同一招，不能总落在同一个地方。
第五息。
最后一息。
阿槐提示急促浮现：
【觉血第五息。】
【必须结束。】
【继续维持将影响血气稳定。】
【建议：不再争肩下，改判目标收刀路径。】
许青禾没有时间多想。
可他在这一瞬，忽然想起北霜原狼群围猎。
狼会绕。
会诱。
会假扑。
真正扑击之前，重心总会先沉。
叶藏不是狼。
但人也有重心。
他每次强行收刀回护，左脚都会比右脚更重半分。
不是因为习惯。
是厚刀太沉，他必须借左脚压地才能把刀拉回肩线。
许青禾看见了。
阿槐也在同一瞬修正：
【数据修正。】
【目标强行回护时，左脚压地偏重。】
【右肩提前半息下沉。】
【下一击可攻腕外半寸，不攻肩下。】
许青禾动了。
他没有继续点叶藏肩下。
也没有再压刀背。
旧灵剑忽然一收，像是力竭。
叶藏眼神微凝，厚刀顺势回压，想把许青禾彻底逼出白线。
就在他左脚再次压地、右肩下沉的那半息，许青禾脚尖贴着白线一转。
退雪步，不退。
侧竹步，不让。
两步连成半个极小的弧。
他整个人贴着刀势外侧擦过去，旧灵剑从下方斜起，穿叶不再点肋，也不点肩，而是点向叶藏持刀手腕外侧半寸。
这个位置不致命。
甚至不算要害。
但叶藏此时所有力道都在回压，手腕外侧正是最难立刻转力的地方。
剑尖点中。
叶藏手腕一麻。
厚刀没有脱手，却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让刀势压空。
许青禾借最后一点血气，肩背猛地一沉，身体向前半步，剑脊横在叶藏肩下。
停住。
第五息结束。
阿槐提示：
【觉血使用时间：五息。】
【血气燃烧停止。】
【血气状态：躁动。】
【经脉风险：中低。】
【不可继续调用。】
台上一片安静。
叶藏的刀还在手中。
许青禾的剑也未刺入。
可剑脊已经横在叶藏肩下，而叶藏的厚刀偏在外侧，来不及回压。
裁判执事看得很清楚。
“许青禾，胜。”
声音落下，台下才忽然炸开。
“真赢了？”
“他用了炼体！”
“不止炼体，刚才灵气也不像三层。”
“引气四层吧？肯定是四层。”
“考核第五，现在能赢叶藏？”
“叶藏去年可是第三！”
“许青禾那最后一剑没点肩，点的是腕外半寸。”
“他临场改了落点。”
沈砚先是怔住，随后猛地一拍大腿。
“好！”
他这一嗓子喊得太响，旁边弟子吓了一跳。
执事看了他一眼。
沈砚立刻收声，但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
许青禾没有立刻下台。
他先收剑，再缓缓呼吸。
右肩疼。
左臂麻。
丹田气雾比战前乱了一点。
右臂血气更是像被热砂磨过，皮膜下隐隐发烫。
五息觉血，不是没有代价。
他很清楚。
若再多一息，可能也能压出更强的力，但血气就会往主经脉边缘冲。阿槐此前说得很清楚，现在这个水平，超过五息会影响以后的根基。
他不能贪。
叶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没有破皮，只留下一点红痕。
但他知道，若是真刀真剑，那一剑足以让他刀势断掉。
他收刀。
看向许青禾。
“你不是纯剑修。”
许青禾道：“我本来也不是。”
叶藏点头。
“你比去年那些人难打。”
这句话一出，台下议论声又低了一层。
叶藏不是爱说场面话的人。
他去年新生榜第三，任务记录摆在那里。他说难打，比许多人的夸奖都有分量。
许青禾道：“你刀很重。”
叶藏道：“还是被你绕过去了。”
“只绕过去一次。”
叶藏看着他，忽然道：“一次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下台。
走到台阶边时，又停了一下。
“后面还有林修远和周梨。”
许青禾道：“知道。”
“他们都不好打。”
“嗯。”
叶藏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也不好打。”
这句话落下，他便不再多说。
许青禾下台时，韩照已经在下面等着。
沈砚凑过来，满脸兴奋又有些担心：“你刚才那一下，像不像从刀下面偷了一条路？”
许青禾想了想：“这个比偷锅好一点。”
沈砚大喜：“我进步了？”
阿槐提示：
【沈砚比喻体系略有扩展。】
【但核心仍与偷窃相关。】
许青禾差点笑出来，肩头一疼，又忍住。
韩照递给他一小瓶普通活血药油。
“先揉开，别让血气闷在肩里。你刚才那五息，台下不少人都看见了。以后别人会把你当炼体来防。”
许青禾接过药油：“正好。”
韩照一愣：“什么正好？”
“他们以为我是炼体，就不会只按剑修防。”
韩照看着他，过了片刻，道：“你倒是想得开。”
许青禾没有解释。
炼体这个误判，比跨界商人安全得多。
远处，林修远还站在那里。
他看完了整场。
从叶藏第一刀压中线，到许青禾被逼到白线，再到引气四层的灵气线续上，最后五息觉血，半寸转腕改落点，点中叶藏腕外。
林修远看得很清楚。
他身边的林家旁支弟子低声道：“修远兄，他暴露炼体了。”
林修远道：“不只炼体。”
“还有什么？”
“他的临场反应，很恐怖。”
林修远的声音很低。
许青禾以前也会补招。
但那时的补，是把缺的地方补上。
现在的补，是在对手已经知道他会半寸转腕、已经防着肩下和肋下之后，仍能临场换落点。
这比多一式剑招更麻烦。
周梨也看见了。
她抱着剑，站在青竹影下，目光落在许青禾右肩和右臂上。
旁边女弟子问：“他是炼体？”
周梨道：“像。”
“那你后面遇到他，要怎么打？”
周梨道：“不让他停。”
女弟子没听懂。
周梨却没有再解释。
炼体的人最怕什么？
怕被放风筝？
不全是。
许青禾这种人，最怕的是节奏乱到没有机会把力沉下去。
只要不让他停，不让他借力，不让他把那五息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他的炼体就没那么可怕。
可问题是，他已经学会等。
这才麻烦。
许青禾没有看见这些。
他坐到一旁，先用药油揉开肩头，又把一小包半成养气散含在舌下，慢慢化开。药性很弱，却能温养丹田，缓住刚才引气四层灵气线过度续接后的空感。
阿槐提示：
【战后状态检查。】
【右肩钝伤。】
【左臂震麻。】
【血气躁动。】
【丹田气雾轻微波动。】
【建议：一炷香内不再高强度用剑。】
许青禾问：“下一场什么时候？”
【按当前进度，至少一个时辰后。】
“够吗？”
【足以不倒。】
许青禾沉默片刻。
“你说话越来越直接。”
【节省能量。】
“这也耗能？”
【与你解释废话，耗。】
许青禾闭上眼，不再说话。
一旁沈砚原本想插科打诨，见他脸色发白，便也安静下来，只把人群挡开些，不让旁人凑太近看热闹。
半个时辰后，排位签再次翻出。
这一次，木牌上写着：
林修远。
沈砚看见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韩照也沉默了一下。
叶藏刚过去。
林修远又来。
这大比的签，像是专挑许青禾最难打的人往他面前送。
许青禾睁开眼。
肩仍旧疼。
血气还没有完全平。
但他站了起来。
阿槐提示：
【下一目标：林修远。】
【已知能力：青竹七影剑。】
【目标已观察你对赵闻舟、叶藏两战。】
【对方会针对半寸转腕、炼体承压、步法切入。】
许青禾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就别用同一个落点。”
【正确。】
【强敌会针对你上一次的胜法。】
【所以同一招不能用同一个地方。】
许青禾握住旧灵剑。
远处，林修远也正向擂台走来。
他衣袍仍旧干净，剑仍旧清亮，和叶藏那种旧袍厚刀完全不同。
叶藏给人的压力在正面。
林修远给人的压力在判断。
一个逼你接。
一个逼你猜。
许青禾走上擂台时，台下声音再次低了下去。
林修远看着他，沉默片刻，道：
“你这次补的，不只是剑。”
许青禾道：“你也比上次难打。”
林修远没有否认。
“新生榜第一，我本来以为是我和周梨争。”
许青禾没有接。
林修远手按剑柄，缓缓道：
“现在算你一个。”
风从青竹台边掠过。
许青禾右肩仍疼，掌中旧灵剑却稳稳出鞘。
这一日的外门大比，终于真正到了夺魁的门前。
许青禾看着那两个字，耳边还留着韩照刚才那句“刀很重”。
沈砚也安静了不少。
他平日里嘴快，可真听见叶藏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许兄弟，这人不一样。”
许青禾抬头：“怎么不一样？”
“赵闻舟是符多，林修远是剑好，周梨是身法快。”沈砚看向不远处另一片人群，“叶藏是从任务里打出来的。去年新生榜第三，若不是前面两个都是入门两年多的狠人，他可能已经拿第一了。”
韩照补了一句：“他不是世家子。”
这句话许青禾听懂了。
不是世家子，却能在去年新生榜第三，说明他靠的不是丹药、讲师、家族符箓，而是实打实的任务和伤。
韩照继续道：“他常跑黑松岭。浅林、中层边缘、护送、猎妖、探路都接过。用刀，刀势很重。你若想靠三折剑慢慢磨，难。”
许青禾点头。
“知道了。”
沈砚看他仍旧平静，忍不住道：“你就这反应？”
许青禾道：“紧张也不能加胜算。”
沈砚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
阿槐提示浮现：
【目标：叶藏。】
【已知信息：入门第二年，引气六层，去年新生榜第三。】
【战斗风格：重刀，中线压制，任务实战经验丰富。】
【风险：高。】
【建议：不可按赵闻舟战法处理。】
许青禾心中问：“怎么打？”
【暂缺完整战斗样本。】
【建议：先观察三刀。】
【前三刀不争胜，判断刀路、步幅、收刀速度。】
许青禾应了一声。
擂台边，执事已经在喊下一场。
“许青禾，叶藏。”
声音落下，周围立刻有弟子让开了路。
这一场，比许青禾对赵闻舟更受人注意。
赵闻舟是家族符修，输赢有看点，但赵闻舟毕竟也是这一届新弟子。叶藏不同。他入门第二年，去年新生榜第三，今年本就是新生榜第一的热门人选之一。
一个刚入门不久、考核第五的弟子，连过混战和赵闻舟，如今对上叶藏，很多人都想看他还能不能撑住。
许青禾上台时，叶藏已经到了。
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身形不算特别高，却很结实。外门袍洗得发旧，袖口和肩处有几处补痕。背后是一柄封锋厚刀，刀身比普通弟子的木刀宽了近一掌，虽封了锋，却仍给人一种沉压感。
他的手上全是茧。
虎口旧裂痕很深。
左眉尾有一道淡疤，右手小臂也有妖兽爪痕留下的旧印。
这不是练武场里练出来的伤。
是黑松岭里一点点留下来的。
叶藏看着许青禾，神色很平静。
“考核第五？”
许青禾道：“嗯。”
叶藏道：“你运气不错。”
许青禾想了想。
被雪鬣狼围过。
在北霜原摔进雪里。
靠苦盐霜换龙血石。
卖一枚龙血石后提心吊胆绕了三条街。
这些若都算运气，确实不少。
他点头：“还行。”
台下有几个人笑了一声。
叶藏也像是觉得这回答有些怪，但没有再说。
他拔刀。
厚刀出鞘时，声音不亮，反而沉。封锋刀背压过空气，像一块旧铁从石上拖过。
裁判执事看了两人一眼。
“点到为止，不许恶意重伤。”
叶藏道：“明白。”
许青禾也道：“明白。”
执事抬手。
“开始。”
话音刚落，叶藏一步踏出。
没有试探。
厚刀直接压中线。
许青禾本想按阿槐所说，先观察三刀，可第一刀真正落下时，他才知道“刀很重”这三个字不够。
刀未至，风先压来。
不是锋利。
是沉。
像山石从面前推下。
许青禾旧灵剑斜起，回竹卸势。
刀背压在剑身上的瞬间，他手腕一沉，整条右臂都麻了半截。脚下青砖微微震响，他退了两步才卸开力。
第一刀。
阿槐提示：
【力量高于预估。】
【目标灵气量明显高于你当前外显。】
【不可硬接。】
许青禾还未站稳，第二刀已经来了。
叶藏不追花巧。
第一刀逼退，第二刀压步，第三刀封侧。
刀路干净得近乎粗暴。
许青禾用退雪步斜退，想让出刀线，再以侧竹步绕外。可叶藏像早就知道他要走哪一边，刀身横转，宽厚刀背直接截住他的侧路。
许青禾只能再用回竹。
砰。
剑刀相击。
他又退一步。
台下顿时有人低声道：
“这才两刀。”
“许青禾扛不住叶藏的刀。”
“叶藏毕竟入门两年，还是引气六层。赵闻舟那种符箓没展开就被近身，这个不一样。”
“重刀压中线，三折剑不好接。”
沈砚听得皱眉，却没有反驳。
因为台上看起来确实如此。
许青禾被压得很狼狈。
叶藏不快到让人眼花，也没有林修远那种虚影变化，更没有赵闻舟满场符火藤影。
可他的刀每一次落下，都让许青禾不得不接、不得不退、不得不重新找重心。
这比符箓更直接。
也更难躲。
阿槐提示：
【目标优势：力量、灵气量、刀势持续。】
【目标弱点：转向慢于周梨，刀路重，收刀略迟。】
【建议：不正面比灵气。】
【建议：以回竹卸势，诱其刀势过线。】
许青禾心中道：“他不容易被诱。”
【是。】
【目标实战经验丰富，不会因普通破绽贸然压进。】
叶藏确实不急。
他看得出许青禾想让他刀势过线，所以每一刀都留着半分收势。刀重，却不莽。压中线，却不把自己压死。
许青禾连退数步。
第五刀落下时，他用折枝试图压刀背，想借半寸转腕切入叶藏持刀手腕。叶藏手腕一沉，厚刀忽然改压为挑，刀背从下方抬起，反把许青禾剑身震开。
许青禾胸前空了一瞬。
叶藏肩头一进，刀柄撞来。
许青禾避不开，只能用左臂横挡。
砰。
刀柄撞在他小臂上。
铜皮和觉血打下的底子让骨头没伤，可整条手臂仍旧发麻。他借势后退，脚跟擦到白线前半尺。
台下声音一下大了。
“到边了！”
“再退一步就输了。”
“叶藏压得太稳。”
许青禾呼吸微沉。
叶藏没有立刻追杀。
他站在三步外，厚刀斜垂，眼神依旧平静。
“你比赵闻舟说得难打。”
许青禾道：“他还说我什么？”
叶藏道：“你近身很烦。”
许青禾点头：“他说得还算准。”
叶藏第一次露出一点很淡的笑。
“那我不让你近身。”
话音落下，他再次踏步。
第六刀。
这一刀比前几刀更沉。
刀背从上而下压来，封住正面，也封住许青禾向左的退路。右边是擂台边线，后方只有半步余地。
许青禾知道，再按引气三层圆满的外显状态接，他会被震出白线。
可现在还不是输的时候。
他吸了一口气。
丹田深处，气雾微微一沉。
引气四层的灵气第一次真正铺开。
没有大放气息。
只是让气环内那条更长、更稳的灵气线，从丹田一路续到剑身。
旧灵剑上的青光细了一分。
也长了一分。
阿槐提示：
【引气四层灵气调用。】
【建议：控制外显强度。】
【不可全量暴露。】
许青禾没有全放。
他只把原本会断的灵气线续上。
回竹。
剑身斜接厚刀。
这一次，他没有被立刻压塌。
刀势仍旧重，手腕仍旧麻，可剑身没有乱颤。灵气线像一根细韧竹丝，撑住了回竹最关键的半息。
半息够了。
许青禾脚尖一转，侧竹步强行从边线前擦过，身体贴着刀势转出一寸。
台下有人立刻皱眉。
“他刚才灵气是不是厚了？”
“像是引气四层？”
“不一定，可能是憋了一口灵气。”
“他不是引气三层圆满吗？”
林修远远远看着，眼神微沉。
周梨也抬了抬眼。
叶藏最先感觉到变化。
他没有说破，只道：“藏了修为？”
许青禾道：“藏了一点。”
叶藏点头：“那就好。”
这句话落下，他刀势忽然更快。
不是速度快，而是衔接快。
刀与刀之间不再给许青禾重新调息的空隙。
厚刀压下。
横斩。
挑腕。
劈肩。
封脚。
每一刀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逼着许青禾用更多灵气接。
引气四层能撑。
但叶藏是引气六层。
许青禾灵气线更细、更稳，却不可能和他拼消耗。
十余息后，许青禾右肩被刀背擦中。
沉闷一声。
肩骨像被铁锤砸了一下，整条右臂的剑势都慢了半拍。
叶藏立刻抓住。
厚刀贴中线直压。
许青禾退。
退雪步。
一退半步。
二退一寸。
三退无路。
身后白线已经贴近靴跟。
叶藏这一刀若再压实，他必出圈。
阿槐提示：
【危险。】
【后退路线不足。】
【建议启用觉血。】
【限制：五息以内。】
【超过五息，将增加血气灼经风险，可能影响根基。】
许青禾眼神微沉。
五息。
只能五息。
不是一息。
这一战若只用一息，接不住叶藏的连刀。
但超过五息，血气会燃烧过度，影响筋骨和经脉的平衡。尤其他刚入引气四层不久，丹田气雾还需要稳。
他没有犹豫。
第一息。
右臂皮膜下，血气沉下。
不是火。
是重。
像北霜原风口里那一粒龙血石粉重新贴在骨上。
肩背一紧，脚下青砖被他硬生生踏住。
厚刀落下。
回竹接刀。
这一次，他没有退三步。
只退半步。
台下一片轻哗。
“炼体？”
“他还练体？”
“不是普通炼体，刚才气血压下来了。”
“黑松岭磨出来的吧？”
“我就说他最近气息硬了些。”
沈砚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喊。
他看不懂觉血，却看得出许青禾这一接，和前面完全不同。
叶藏眼神终于变了。
“有点意思。”
第二息。
许青禾借回竹卸刀，折枝压刀背。
叶藏厚刀太重，收刀略迟，这是他一直在等的破绽。可叶藏经验老，刀背一被压，立刻沉肘回拉，不给许青禾完整切入。
许青禾不抢手腕，改切外侧。
侧竹步。
脚下发力。
血气让他这一转比之前快了半寸。
叶藏刀身横过，挡住旧灵剑。
第三息。
许青禾引气四层灵气线续上，穿叶直点叶藏肋下。
叶藏不退反进，刀柄回撞。
这一下很险。
若许青禾继续点肋，自己胸前会被刀柄撞中。以叶藏的力量，即便封锋，也足够让他气息断开。
阿槐提示：
【目标反制。】
【肋下攻击成功率下降。】
【建议改肩下。】
许青禾没有完全照提示出剑。
他先用剑尖一点刀柄侧面，确认叶藏重心确实前压，才顺势转锋。
第四息。
半寸转腕。
不是点肋。
不是点腕。
剑尖从刀柄边缘滑过，斜斜转向叶藏肩下。
叶藏眼神一沉。
他竟然早有准备。
左肩微缩，右膝踏前，厚刀以近乎强行的方式回护肩线。
这一刀不是攻，是挡。
刀重，所以收慢。
可叶藏硬是靠引气六层的灵气量，把刀拖了回来。
砰。
剑尖点在刀面上，没能入肩。
许青禾右臂一麻。
第四息用尽。
台下几名懂剑的人同时低声道：
“挡住了！”
“叶藏防着他的半寸转腕。”
“这下麻烦了。”
林修远眼神更沉。
他当然看得出，许青禾刚才那一下，已经不是对赵闻舟时的半寸转锋。
叶藏也看过。
也防住了。
强敌会针对你上一场的胜法。
同一招，不能总落在同一个地方。
第五息。
最后一息。
阿槐提示急促浮现：
【觉血第五息。】
【必须结束。】
【继续维持将影响血气稳定。】
【建议：不再争肩下，改判目标收刀路径。】
许青禾没有时间多想。
可他在这一瞬，忽然想起北霜原狼群围猎。
狼会绕。
会诱。
会假扑。
真正扑击之前，重心总会先沉。
叶藏不是狼。
但人也有重心。
他每次强行收刀回护，左脚都会比右脚更重半分。
不是因为习惯。
是厚刀太沉，他必须借左脚压地才能把刀拉回肩线。
许青禾看见了。
阿槐也在同一瞬修正：
【数据修正。】
【目标强行回护时，左脚压地偏重。】
【右肩提前半息下沉。】
【下一击可攻腕外半寸，不攻肩下。】
许青禾动了。
他没有继续点叶藏肩下。
也没有再压刀背。
旧灵剑忽然一收，像是力竭。
叶藏眼神微凝，厚刀顺势回压，想把许青禾彻底逼出白线。
就在他左脚再次压地、右肩下沉的那半息，许青禾脚尖贴着白线一转。
退雪步，不退。
侧竹步，不让。
两步连成半个极小的弧。
他整个人贴着刀势外侧擦过去，旧灵剑从下方斜起，穿叶不再点肋，也不点肩，而是点向叶藏持刀手腕外侧半寸。
这个位置不致命。
甚至不算要害。
但叶藏此时所有力道都在回压，手腕外侧正是最难立刻转力的地方。
剑尖点中。
叶藏手腕一麻。
厚刀没有脱手，却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让刀势压空。
许青禾借最后一点血气，肩背猛地一沉，身体向前半步，剑脊横在叶藏肩下。
停住。
第五息结束。
阿槐提示：
【觉血使用时间：五息。】
【血气燃烧停止。】
【血气状态：躁动。】
【经脉风险：中低。】
【不可继续调用。】
台上一片安静。
叶藏的刀还在手中。
许青禾的剑也未刺入。
可剑脊已经横在叶藏肩下，而叶藏的厚刀偏在外侧，来不及回压。
裁判执事看得很清楚。
“许青禾，胜。”
声音落下，台下才忽然炸开。
“真赢了？”
“他用了炼体！”
“不止炼体，刚才灵气也不像三层。”
“引气四层吧？肯定是四层。”
“考核第五，现在能赢叶藏？”
“叶藏去年可是第三！”
“许青禾那最后一剑没点肩，点的是腕外半寸。”
“他临场改了落点。”
沈砚先是怔住，随后猛地一拍大腿。
“好！”
他这一嗓子喊得太响，旁边弟子吓了一跳。
执事看了他一眼。
沈砚立刻收声，但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
许青禾没有立刻下台。
他先收剑，再缓缓呼吸。
右肩疼。
左臂麻。
丹田气雾比战前乱了一点。
右臂血气更是像被热砂磨过，皮膜下隐隐发烫。
五息觉血，不是没有代价。
他很清楚。
若再多一息，可能也能压出更强的力，但血气就会往主经脉边缘冲。阿槐此前说得很清楚，现在这个水平，超过五息会影响以后的根基。
他不能贪。
叶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没有破皮，只留下一点红痕。
但他知道，若是真刀真剑，那一剑足以让他刀势断掉。
他收刀。
看向许青禾。
“你不是纯剑修。”
许青禾道：“我本来也不是。”
叶藏点头。
“你比去年那些人难打。”
这句话一出，台下议论声又低了一层。
叶藏不是爱说场面话的人。
他去年新生榜第三，任务记录摆在那里。他说难打，比许多人的夸奖都有分量。
许青禾道：“你刀很重。”
叶藏道：“还是被你绕过去了。”
“只绕过去一次。”
叶藏看着他，忽然道：“一次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下台。
走到台阶边时，又停了一下。
“后面还有林修远和周梨。”
许青禾道：“知道。”
“他们都不好打。”
“嗯。”
叶藏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也不好打。”
这句话落下，他便不再多说。
许青禾下台时，韩照已经在下面等着。
沈砚凑过来，满脸兴奋又有些担心：“你刚才那一下，像不像从刀下面偷了一条路？”
许青禾想了想：“这个比偷锅好一点。”
沈砚大喜：“我进步了？”
阿槐提示：
【沈砚比喻体系略有扩展。】
【但核心仍与偷窃相关。】
许青禾差点笑出来，肩头一疼，又忍住。
韩照递给他一小瓶普通活血药油。
“先揉开，别让血气闷在肩里。你刚才那五息，台下不少人都看见了。以后别人会把你当炼体来防。”
许青禾接过药油：“正好。”
韩照一愣：“什么正好？”
“他们以为我是炼体，就不会只按剑修防。”
韩照看着他，过了片刻，道：“你倒是想得开。”
许青禾没有解释。
炼体这个误判，比跨界商人安全得多。
远处，林修远还站在那里。
他看完了整场。
从叶藏第一刀压中线，到许青禾被逼到白线，再到引气四层的灵气线续上，最后五息觉血，半寸转腕改落点，点中叶藏腕外。
林修远看得很清楚。
他身边的林家旁支弟子低声道：“修远兄，他暴露炼体了。”
林修远道：“不只炼体。”
“还有什么？”
“他的临场反应，很恐怖。”
林修远的声音很低。
许青禾以前也会补招。
但那时的补，是把缺的地方补上。
现在的补，是在对手已经知道他会半寸转腕、已经防着肩下和肋下之后，仍能临场换落点。
这比多一式剑招更麻烦。
周梨也看见了。
她抱着剑，站在青竹影下，目光落在许青禾右肩和右臂上。
旁边女弟子问：“他是炼体？”
周梨道：“像。”
“那你后面遇到他，要怎么打？”
周梨道：“不让他停。”
女弟子没听懂。
周梨却没有再解释。
炼体的人最怕什么？
怕被放风筝？
不全是。
许青禾这种人，最怕的是节奏乱到没有机会把力沉下去。
只要不让他停，不让他借力，不让他把那五息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他的炼体就没那么可怕。
可问题是，他已经学会等。
这才麻烦。
许青禾没有看见这些。
他坐到一旁，先用药油揉开肩头，又把一小包半成养气散含在舌下，慢慢化开。药性很弱，却能温养丹田，缓住刚才引气四层灵气线过度续接后的空感。
阿槐提示：
【战后状态检查。】
【右肩钝伤。】
【左臂震麻。】
【血气躁动。】
【丹田气雾轻微波动。】
【建议：一炷香内不再高强度用剑。】
许青禾问：“下一场什么时候？”
【按当前进度，至少一个时辰后。】
“够吗？”
【足以不倒。】
许青禾沉默片刻。
“你说话越来越直接。”
【节省能量。】
“这也耗能？”
【与你解释废话，耗。】
许青禾闭上眼，不再说话。
一旁沈砚原本想插科打诨，见他脸色发白，便也安静下来，只把人群挡开些，不让旁人凑太近看热闹。
半个时辰后，排位签再次翻出。
这一次，木牌上写着：
林修远。
沈砚看见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韩照也沉默了一下。
叶藏刚过去。
林修远又来。
这大比的签，像是专挑许青禾最难打的人往他面前送。
许青禾睁开眼。
肩仍旧疼。
血气还没有完全平。
但他站了起来。
阿槐提示：
【下一目标：林修远。】
【已知能力：青竹七影剑。】
【目标已观察你对赵闻舟、叶藏两战。】
【对方会针对半寸转腕、炼体承压、步法切入。】
许青禾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就别用同一个落点。”
【正确。】
【强敌会针对你上一次的胜法。】
【所以同一招不能用同一个地方。】
许青禾握住旧灵剑。
远处，林修远也正向擂台走来。
他衣袍仍旧干净，剑仍旧清亮，和叶藏那种旧袍厚刀完全不同。
叶藏给人的压力在正面。
林修远给人的压力在判断。
一个逼你接。
一个逼你猜。
许青禾走上擂台时，台下声音再次低了下去。
林修远看着他，沉默片刻，道：
“你这次补的，不只是剑。”
许青禾道：“你也比上次难打。”
林修远没有否认。
“新生榜第一，我本来以为是我和周梨争。”
许青禾没有接。
林修远手按剑柄，缓缓道：
“现在算你一个。”
风从青竹台边掠过。
许青禾右肩仍疼，掌中旧灵剑却稳稳出鞘。
这一日的外门大比，终于真正到了夺魁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