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青榜初战入混局，三步不乱试新锋
外门大比的告示，是在卯时三刻贴出来的。
任务堂外原本就热闹。
平日里，弟子们来这里接任务、交材料、换贡献，吵的多是“这株赤纹叶品相不差”“那只妖爪少了一截不能算整件”“这任务明明说浅林，怎么走着走着就到中层边缘”之类的话。
今日不同。
告示刚一贴上，任务堂前便围了三层人。
有刚入门的新弟子，有已经穿旧外门袍的老弟子，也有几名执事站在台阶上维持秩序。
沈砚比许青禾到得还早。
许青禾到时，沈砚正踮着脚往里看，嘴里还不忘和旁边人搭话。
“让一让，让一让，我替参比弟子看规则。”
旁边弟子问：“你参比？”
沈砚很自然道：“我朋友参比。”
“那你挤什么？”
“他人老实，我替他挤。”
许青禾站在后面，听得沉默了一下。
阿槐提示：
【沈砚当前行为：无效但积极。】
许青禾没有评价。
他走到告示旁，人群见他是参比弟子，便让出半步。告示上用朱笔写得很清楚。
外门大比，分新生榜与外门总榜。
新生榜，入门三年内弟子可参加。
外门总榜，外门弟子皆可报名。
青竹门外门每年收人两次，一次约十人。除此之外，还有世家子弟、执事举荐、任务立功转入、附属灵田和坊市中选出来的弟子。算下来，三年之内的“新生”差不多百人。
这百人里，有刚进外门不足数月的，也有入门两年多、已经在黑松岭跑过几十趟任务的。
新生榜，不只是给新弟子露脸。
也是给宗门筛人。
许青禾把规则一条条看下去。
第一轮，小组混战。
每组十人，取前三。
不许杀人。
不许用毒性过烈药粉。
低阶符箓限三张。
可用木制钝刃或封锋兵器。
被击出圈外、倒地十息不起、主动认输者败。
恶意重伤者，取消资格。
许青禾看完，心里很平静。
混战。
这和当初考核时一场一场上台不一样。
一对一，至少知道眼前的敌人是谁。混战里，前一息与你对剑的人，下一息可能被别人逼退；你刚挡下一棍，背后又来一刀。人多，角度乱，不能只盯一个。
阿槐提示：
【第一轮目标：晋级。】
【非必要，不争小组第一。】
【建议：隐藏引气四层。】
【建议：不使用觉血。】
许青禾心里应了一声。
他本来也没打算一开始就把底牌亮出来。
告示旁有人开始议论。
“新生榜第一这次奖励太重了。”
“五十贡献，十日静室，小藏阁一门进阶法门，还有讲师单独指点，谁不想要？”
“别想太美，叶藏去年第三，今年多半要冲第一。”
“林修远也不会弱。”
“周梨呢？她考核第一，听说最近一直在接护送任务。”
“赵闻舟符箓多，也麻烦。”
有人提到许青禾。
“那个考核第五呢？”
“许青禾？”
“他最近好像卖了些材料，换了不少东西。”
“剑法稳，但上限就那样吧。三折剑练得再熟，也只是三折剑。”
“别忘了，他赢过林修远一次。”
“考核那次有运气。大比可不是考核。”
这些话断断续续传进许青禾耳中。
他没有回头。
沈砚倒是听得皱眉，正想开口，被许青禾按住。
“走吧。”
“你不说两句？”
“说了能加贡献？”
沈砚想了想：“不能。”
“那不说。”
阿槐提示：
【回应有效。】
【沈砚被成功节制。】
沈砚跟着许青禾往外走，仍有些不甘：“他们说你三折剑上限低。”
许青禾道：“他们说得不全错。”
“你还真承认？”
“三折剑本来就是基础剑法。”
沈砚愣了一下：“那你还用？”
许青禾道：“我会。”
这话太实在，沈砚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上午抽签。
新生榜第一轮共有九十七人报名，最后补入三名任务堂预备弟子，凑足百人，分十组。每组十人，上同一座圆台，取前三进入下一轮。
许青禾抽到第七组。
这一组没有周梨，没有林修远，也没有赵闻舟。
但有两个入门第二年的弟子。
一个叫曹砚，使棍。
一个叫严阔，使短刀。
曹砚身形高，手臂长，棍法大开大合，看起来就不好近身。严阔个子矮些，站在人群里不显眼，腰间短刀封了锋，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睛不时扫向别人的脚。
这两人都不是许青禾熟悉的人。
剩下七人里，有三个是同届新入门弟子，两个用剑，一个用拳，剩下似乎是通过杂役举荐转入外门的，气息不算强，但眼神很滑。
混战台比普通擂台更大。
圆形，边缘以白线圈出。
被打出白线，便算败。
第七组上台时，台下人不算少。真正有名的弟子还没上，但混战总是热闹，很多人都喜欢看。
沈砚挤在台下，朝许青禾挥手。
“许兄弟，稳点！”
旁边有人问：“那是你朋友？”
沈砚挺胸：“新生榜未来第一。”
那人笑了一声：“你倒敢喊。”
沈砚道：“我又不上台，当然敢。”
许青禾站在台上，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回头。
阿槐提示：
【沈砚当前行为：声援。】
【附带效果：增加关注度。】
【建议：不要回应。】
许青禾本来也没想回应。
执事站在台边，扫了一眼十人。
“规则都看过了。刀剑封锋，符箓限三张。倒地不起十息、出线、认输者败。恶意重伤者逐出大比。”
他顿了顿。
“开始。”
话音刚落，台上十个人几乎同时动了。
许青禾没有抢中心。
也没有立刻退边。
混战中心最乱，四面皆敌；边缘看似安全，可一旦被人逼住，后退一步就是出线。
他原本想站中圈偏外。
可真正开始时，情况比他想的更乱。
左侧一名用拳的弟子直冲最近之人，右侧那两个杂役出身的弟子竟然一前一后夹向一个同届剑修。曹砚长棍一横，逼开两人，顺势占了半个中圈。严阔则身形一低，短刀不出，只在边缘游走。
许青禾刚避开一名剑修的横扫，侧面一棍忽然压来。
不是曹砚。
是另一个用短棍的弟子。
那一棍来得急，角度低，直扫许青禾小腿。
许青禾下意识后退。
脚跟刚退半步，便听见台下有人惊呼。
再退一步，就是白线。
阿槐提示立刻浮现。
【后退路线错误。】
【侧后方三尺为边界。】
【建议：左转半步。】
许青禾心里一凛。
他没有继续退，脚尖贴地一转，侧竹步勉强让出棍头。旧灵剑顺势下压，用折枝压住短棍中段。
可就在这一瞬，另一名剑修从背后刺来。
许青禾只能再退。
这次虽未出线，却被逼得有些狼狈。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许青禾被夹了。”
“混战跟考核不一样，他还没适应。”
沈砚急得往前挤，被执事瞪了一眼，只好停住。
台上，许青禾快速调整呼吸。
不能乱。
混战不是一对一。
他刚才犯的错，就是把眼前那一棍当成了唯一的敌人。
阿槐提示一行行浮现。
【混战优先级调整。】
【第一：保持中圈边缘，不入中心。】
【第二：避免被两人夹击。】
【第三：优先击退弱者，不追击。】
【第四：保存觉血，不提前暴露。】
许青禾目光微垂。
他开始重新走位。
不站中心。
不贴边线。
只卡在中圈偏外，距离白线两步半的位置。
有人靠近，他不急着击倒。
折枝压手腕。
退雪步退半步。
侧竹步让出正面。
旧灵剑只打三寸到一尺的短距，不做大开大合的招。
这样看起来不凶。
却很难缠。
那个短棍弟子又冲过来，似乎觉得许青禾刚才被逼退，正是软处。许青禾这次没有后撤到边线，而是等他棍势压低，忽然侧竹步斜入，折枝压住棍头，灵气线只走剑前三寸。
棍头一沉。
短棍弟子手腕被压得一麻。
许青禾没有追他胸口，只以剑脊轻点其肩，把他逼向另一名用拳弟子。
两人撞在一起。
许青禾顺势退开。
不追。
不贪。
只让自己从夹击里出来。
阿槐提示：
【策略有效。】
【当前受围风险下降。】
【建议继续制造对手互相干扰。】
许青禾看清了。
混战不是每一剑都要赢。
有时候，只要让别人觉得打你不划算，他就会先去找更容易的人。
一名同届剑修想趁许青禾退步时抢进。
许青禾退雪步后撤半步，剑尖却没收，穿叶短刺点向对方持剑手腕。那弟子连忙收剑，被旁边曹砚长棍扫出的劲风逼得连退两步。
许青禾没有补。
曹砚倒是看了他一眼。
长棍横在手中，曹砚沉声道：“会躲。”
许青禾没有答。
他现在不想被曹砚盯上。
曹砚棍势太大，一旦正面纠缠，很容易被别人从侧面捡便宜。
另一边，严阔已经淘汰了一人。
他短刀不出则已，一出便很准。那名拳修被他逼到边线，刚要回身，又被严阔刀背点中腰侧，踉跄一步出了圈。
执事淡淡道：“一人出线。”
台上还剩九人。
很快又有一人被曹砚长棍扫倒，十息未起，被判败。
剩八人。
许青禾仍在中圈偏外。
他身上没有明显伤，灵气也没有耗太多，但额头已有细汗。
混战耗心。
每一步都要看三面。
阿槐可以提示，但不能替他看完整座台。人的位置在变，兵器在变，敌意也在变。有人前一息想打他，下一息被别人逼开；有人看似退开，实则等他露背。
许青禾不得不把黑松岭和北霜原的经验都拉出来。
黑松岭教他看兽痕和退路。
北霜原教他看围猎和侧后扑击。
外门大比则告诉他，人比狼更会装。
台下，沈砚看了半天，忽然喊了一声：
“许兄弟，别像偷锅！退得自然些！”
周围几名弟子先是一愣，随后笑出声。
“什么偷锅？”
“他朋友喊什么呢？”
“这也算场外指点？”
执事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立刻缩了缩脖子：“我就鼓劲。”
台上，许青禾脸色没有变化。
但脚下确实顿了一瞬。
偷锅。
这两个字虽然荒唐，却让他想起后院那只水桶。
他刚才退步时，确实还有些心虚。
像怕别人看出自己的退路。
真正的退雪步，不是逃。
是退中藏转。
退半步，是为了下一步能进、能让、能回身。
阿槐提示：
【非标准外部提示。】
【但有效。】
【建议：退步时保持中线意图，不要提前暴露方向。】
许青禾脚下变了。
再次面对短刀严阔时，他没有直接后撤。
严阔身形低，短刀贴着腰侧而来，刀背虽封锋，却仍带着一股冷意。许青禾先退半步，像是要让出正面。严阔果然贴近，刀背斜点他肋下。
就在这一刻，许青禾退步未尽，脚尖已转。
侧竹步。
身体让开刀线，旧灵剑从外侧压下，折枝压住严阔手腕。
严阔眼神一变。
他想抽刀。
许青禾没有和他拼力，只借压腕那一下，让严阔刀势偏向曹砚的长棍范围。
曹砚刚好一棍横扫过来。
严阔不得不退。
许青禾也退。
三人之间空出一小片地。
这一下没有淘汰任何人。
可台下几名看得懂的人，神色微变。
“他刚才借了曹砚的棍势。”
“不是硬拼。”
“步法比考核时细多了。”
林修远站在远处，身边跟着两个林家旁支。
其中一人低声道：“还是三折剑。”
林修远看着台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三折剑没变，人变了。”
另一边，周梨也在看。
她抱着剑，神色很淡。
旁边有人问她：“周师姐，你觉得许青禾这组能出吗？”
周梨道：“能。”
“第几？”
“前三。”
“不能第一？”
周梨看了一眼台上。
“他没争第一。”
台上人数已经少到六人。
曹砚和严阔都还在。
许青禾也还在。
另外三人中，有一名剑修灵气消耗大，脚下已经乱了；一名杂役出身的弟子很滑，始终贴着边缘游走；还有一个用短棍的弟子被许青禾压过两次，已经不太愿意靠近他。
混战到了这个时候，局势反而更清楚。
曹砚最强，没人愿意正面硬碰。
严阔最阴，靠近他的人都要防短刀。
许青禾不显山不露水，却像一块不好啃的骨头，谁去碰他，都会被带偏。
那名剑修最先撑不住。
他想拼一把，冲向边缘游走的杂役弟子。可严阔忽然从侧面压来，短刀点其膝侧。剑修步子一乱，曹砚长棍顺势一扫，将他逼出圈。
剩五人。
按规则，取前三。
剩下两人必然还要淘汰。
这时，曹砚忽然把目光转向许青禾。
许青禾心里一沉。
曹砚开口：“你最稳，先送你下去。”
话音未落，长棍已经压来。
这一次不是试探。
棍势从上而下，带着引气五层左右的灵气波动。曹砚入门第二年，灵气量比许青禾外显的引气三层圆满强不少。若硬接，必然吃亏。
许青禾没有动用真实引气四层。
也没有用觉血。
他退。
退雪步半退，旧灵剑斜起，以回竹借势。
棍压剑。
剑借棍。
许青禾肩头微沉，脚下青砖发出轻响，却没有被震退到边线。他顺势侧转，把曹砚棍势引向短棍弟子所在方向。
短棍弟子脸色一变，连忙避开。
曹砚也发现了他的意图，长棍一收，横扫改点。
很快。
许青禾这才真正感到压力。
入门第二年的弟子，不是刚入门的新手。曹砚棍法不花，但力道足、范围大，压得他无法轻易近身。
阿槐提示：
【目标棍法范围优势明显。】
【不可正面争力。】
【建议：利用第三方干扰。】
许青禾目光扫过台上。
严阔在右侧。
边缘杂役弟子在后方。
短棍弟子离自己最近，已经被逼得有些慌。
许青禾忽然主动退向短棍弟子。
短棍弟子一愣，以为他露出破绽，立刻一棍扫来。
许青禾折枝压其腕。
只压，不追。
短棍弟子手腕一麻，身体前倾半步。
正好挡在曹砚长棍线路上。
曹砚不得不收棍。
严阔却抓住这半息，从侧面贴近短棍弟子，刀背一点，把那人逼出白线。
执事道：“第四人出线。”
剩四人。
曹砚看了许青禾一眼。
严阔也看了许青禾一眼。
那名边缘杂役弟子脸色最难看。
因为到了此刻，他成了最容易被送下去的人。
他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先动了。
不是冲曹砚，也不是冲严阔，而是冲许青禾。
也许在他看来，许青禾看起来最不像会重手的人。
许青禾没有叹气。
只是旧灵剑微微一抬。
那杂役弟子身法很滑，脚步贴边，手中短刃点向许青禾袖口，想逼他避让。许青禾退半步，像要让路。
沈砚在台下刚要喊“别偷锅”，又被执事看了一眼，硬生生憋回去。
这一次，许青禾自己稳住了。
退半步。
脚尖不飘。
重心不虚。
对方短刃刚入中线，他便用侧竹步斜入，折枝压腕，灵气线走剑前三寸，压得不重，却正好让对方短刃落空。随后，他以剑脊轻轻一点对方肩头。
那人脚下本就贴边。
这一点，不伤人。
却足够让他退错半步。
白线外。
执事道：“第五人出线。”
台上只剩三人。
曹砚。
严阔。
许青禾。
第七组前三已定。
按规则，混战第一轮只取前三，不再强行分先后。执事抬手，宣布三人晋级。
许青禾收剑。
他的呼吸略重，但灵气消耗不算大。
没有暴露引气四层。
没有使用觉血。
也没有用任何符箓和药粉。
只是用三折剑、步法和站位，一点点熬进前三。
这不是最漂亮的胜法。
却很稳。
下台时，沈砚冲上来，压低声音道：“许兄弟，你刚才真不像偷锅了。”
许青禾看了他一眼：“多谢。”
沈砚一愣：“你还真谢？”
“有用。”
沈砚顿时来了精神：“那我以后多喊几句？”
“不必。”
阿槐提示：
【建议：限制沈砚场外提示频率。】
【否则可能引发执事干预。】
许青禾觉得很对。
另一边，台下议论已经起了。
“许青禾步法变了。”
“他以前不是站得很死吗？”
“还是三折剑，但比考核时细多了。”
“他没怎么赢人，但谁碰他谁难受。”
“这人适合混战。”
“也可能是胆小，不敢争第一。”
这些声音里，有赞，也有轻视。
许青禾都听见了。
他没有解释。
第一轮，本就不需要解释。
林修远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他。
没有说话。
赵闻舟也看见了，手指轻轻碰了碰袖中的符纸，像是在重新估算什么。
周梨抱剑靠在一棵青竹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旁边的女弟子问：“他变强了吗？”
周梨道：“脚下没那么笨了。”
女弟子笑道：“这算夸吗？”
周梨想了想。
“算。”
许青禾没听见这句话。
他正在一旁复盘。
阿槐提示浮现。
【第一轮结果：晋级。】
【底牌暴露：低。】
【灵气消耗：低至中。】
【步法应用：有效。】
【主要问题：初始混战适应不足，侧后受击风险高。】
【本章战斗结论：混战不求快胜，先求不乱。】
许青禾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混战不求快胜。
先求不乱。
他看向远处另几座擂台。
有一座擂台上，林修远已经上场。
另一边，赵闻舟正在整理符纸。
更远处，周梨的身影一晃，已经落到台中。
这些人，都还在往前走。
许青禾握了握剑柄。
第一轮，只是试锋。
真正难打的，还在后面。
任务堂外原本就热闹。
平日里，弟子们来这里接任务、交材料、换贡献，吵的多是“这株赤纹叶品相不差”“那只妖爪少了一截不能算整件”“这任务明明说浅林，怎么走着走着就到中层边缘”之类的话。
今日不同。
告示刚一贴上，任务堂前便围了三层人。
有刚入门的新弟子，有已经穿旧外门袍的老弟子，也有几名执事站在台阶上维持秩序。
沈砚比许青禾到得还早。
许青禾到时，沈砚正踮着脚往里看，嘴里还不忘和旁边人搭话。
“让一让，让一让，我替参比弟子看规则。”
旁边弟子问：“你参比？”
沈砚很自然道：“我朋友参比。”
“那你挤什么？”
“他人老实，我替他挤。”
许青禾站在后面，听得沉默了一下。
阿槐提示：
【沈砚当前行为：无效但积极。】
许青禾没有评价。
他走到告示旁，人群见他是参比弟子，便让出半步。告示上用朱笔写得很清楚。
外门大比，分新生榜与外门总榜。
新生榜，入门三年内弟子可参加。
外门总榜，外门弟子皆可报名。
青竹门外门每年收人两次，一次约十人。除此之外，还有世家子弟、执事举荐、任务立功转入、附属灵田和坊市中选出来的弟子。算下来，三年之内的“新生”差不多百人。
这百人里，有刚进外门不足数月的，也有入门两年多、已经在黑松岭跑过几十趟任务的。
新生榜，不只是给新弟子露脸。
也是给宗门筛人。
许青禾把规则一条条看下去。
第一轮，小组混战。
每组十人，取前三。
不许杀人。
不许用毒性过烈药粉。
低阶符箓限三张。
可用木制钝刃或封锋兵器。
被击出圈外、倒地十息不起、主动认输者败。
恶意重伤者，取消资格。
许青禾看完，心里很平静。
混战。
这和当初考核时一场一场上台不一样。
一对一，至少知道眼前的敌人是谁。混战里，前一息与你对剑的人，下一息可能被别人逼退；你刚挡下一棍，背后又来一刀。人多，角度乱，不能只盯一个。
阿槐提示：
【第一轮目标：晋级。】
【非必要，不争小组第一。】
【建议：隐藏引气四层。】
【建议：不使用觉血。】
许青禾心里应了一声。
他本来也没打算一开始就把底牌亮出来。
告示旁有人开始议论。
“新生榜第一这次奖励太重了。”
“五十贡献，十日静室，小藏阁一门进阶法门，还有讲师单独指点，谁不想要？”
“别想太美，叶藏去年第三，今年多半要冲第一。”
“林修远也不会弱。”
“周梨呢？她考核第一，听说最近一直在接护送任务。”
“赵闻舟符箓多，也麻烦。”
有人提到许青禾。
“那个考核第五呢？”
“许青禾？”
“他最近好像卖了些材料，换了不少东西。”
“剑法稳，但上限就那样吧。三折剑练得再熟，也只是三折剑。”
“别忘了，他赢过林修远一次。”
“考核那次有运气。大比可不是考核。”
这些话断断续续传进许青禾耳中。
他没有回头。
沈砚倒是听得皱眉，正想开口，被许青禾按住。
“走吧。”
“你不说两句？”
“说了能加贡献？”
沈砚想了想：“不能。”
“那不说。”
阿槐提示：
【回应有效。】
【沈砚被成功节制。】
沈砚跟着许青禾往外走，仍有些不甘：“他们说你三折剑上限低。”
许青禾道：“他们说得不全错。”
“你还真承认？”
“三折剑本来就是基础剑法。”
沈砚愣了一下：“那你还用？”
许青禾道：“我会。”
这话太实在，沈砚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上午抽签。
新生榜第一轮共有九十七人报名，最后补入三名任务堂预备弟子，凑足百人，分十组。每组十人，上同一座圆台，取前三进入下一轮。
许青禾抽到第七组。
这一组没有周梨，没有林修远，也没有赵闻舟。
但有两个入门第二年的弟子。
一个叫曹砚，使棍。
一个叫严阔，使短刀。
曹砚身形高，手臂长，棍法大开大合，看起来就不好近身。严阔个子矮些，站在人群里不显眼，腰间短刀封了锋，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睛不时扫向别人的脚。
这两人都不是许青禾熟悉的人。
剩下七人里，有三个是同届新入门弟子，两个用剑，一个用拳，剩下似乎是通过杂役举荐转入外门的，气息不算强，但眼神很滑。
混战台比普通擂台更大。
圆形，边缘以白线圈出。
被打出白线，便算败。
第七组上台时，台下人不算少。真正有名的弟子还没上，但混战总是热闹，很多人都喜欢看。
沈砚挤在台下，朝许青禾挥手。
“许兄弟，稳点！”
旁边有人问：“那是你朋友？”
沈砚挺胸：“新生榜未来第一。”
那人笑了一声：“你倒敢喊。”
沈砚道：“我又不上台，当然敢。”
许青禾站在台上，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回头。
阿槐提示：
【沈砚当前行为：声援。】
【附带效果：增加关注度。】
【建议：不要回应。】
许青禾本来也没想回应。
执事站在台边，扫了一眼十人。
“规则都看过了。刀剑封锋，符箓限三张。倒地不起十息、出线、认输者败。恶意重伤者逐出大比。”
他顿了顿。
“开始。”
话音刚落，台上十个人几乎同时动了。
许青禾没有抢中心。
也没有立刻退边。
混战中心最乱，四面皆敌；边缘看似安全，可一旦被人逼住，后退一步就是出线。
他原本想站中圈偏外。
可真正开始时，情况比他想的更乱。
左侧一名用拳的弟子直冲最近之人，右侧那两个杂役出身的弟子竟然一前一后夹向一个同届剑修。曹砚长棍一横，逼开两人，顺势占了半个中圈。严阔则身形一低，短刀不出，只在边缘游走。
许青禾刚避开一名剑修的横扫，侧面一棍忽然压来。
不是曹砚。
是另一个用短棍的弟子。
那一棍来得急，角度低，直扫许青禾小腿。
许青禾下意识后退。
脚跟刚退半步，便听见台下有人惊呼。
再退一步，就是白线。
阿槐提示立刻浮现。
【后退路线错误。】
【侧后方三尺为边界。】
【建议：左转半步。】
许青禾心里一凛。
他没有继续退，脚尖贴地一转，侧竹步勉强让出棍头。旧灵剑顺势下压，用折枝压住短棍中段。
可就在这一瞬，另一名剑修从背后刺来。
许青禾只能再退。
这次虽未出线，却被逼得有些狼狈。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许青禾被夹了。”
“混战跟考核不一样，他还没适应。”
沈砚急得往前挤，被执事瞪了一眼，只好停住。
台上，许青禾快速调整呼吸。
不能乱。
混战不是一对一。
他刚才犯的错，就是把眼前那一棍当成了唯一的敌人。
阿槐提示一行行浮现。
【混战优先级调整。】
【第一：保持中圈边缘，不入中心。】
【第二：避免被两人夹击。】
【第三：优先击退弱者，不追击。】
【第四：保存觉血，不提前暴露。】
许青禾目光微垂。
他开始重新走位。
不站中心。
不贴边线。
只卡在中圈偏外，距离白线两步半的位置。
有人靠近，他不急着击倒。
折枝压手腕。
退雪步退半步。
侧竹步让出正面。
旧灵剑只打三寸到一尺的短距，不做大开大合的招。
这样看起来不凶。
却很难缠。
那个短棍弟子又冲过来，似乎觉得许青禾刚才被逼退，正是软处。许青禾这次没有后撤到边线，而是等他棍势压低，忽然侧竹步斜入，折枝压住棍头，灵气线只走剑前三寸。
棍头一沉。
短棍弟子手腕被压得一麻。
许青禾没有追他胸口，只以剑脊轻点其肩，把他逼向另一名用拳弟子。
两人撞在一起。
许青禾顺势退开。
不追。
不贪。
只让自己从夹击里出来。
阿槐提示：
【策略有效。】
【当前受围风险下降。】
【建议继续制造对手互相干扰。】
许青禾看清了。
混战不是每一剑都要赢。
有时候，只要让别人觉得打你不划算，他就会先去找更容易的人。
一名同届剑修想趁许青禾退步时抢进。
许青禾退雪步后撤半步，剑尖却没收，穿叶短刺点向对方持剑手腕。那弟子连忙收剑，被旁边曹砚长棍扫出的劲风逼得连退两步。
许青禾没有补。
曹砚倒是看了他一眼。
长棍横在手中，曹砚沉声道：“会躲。”
许青禾没有答。
他现在不想被曹砚盯上。
曹砚棍势太大，一旦正面纠缠，很容易被别人从侧面捡便宜。
另一边，严阔已经淘汰了一人。
他短刀不出则已，一出便很准。那名拳修被他逼到边线，刚要回身，又被严阔刀背点中腰侧，踉跄一步出了圈。
执事淡淡道：“一人出线。”
台上还剩九人。
很快又有一人被曹砚长棍扫倒，十息未起，被判败。
剩八人。
许青禾仍在中圈偏外。
他身上没有明显伤，灵气也没有耗太多，但额头已有细汗。
混战耗心。
每一步都要看三面。
阿槐可以提示，但不能替他看完整座台。人的位置在变，兵器在变，敌意也在变。有人前一息想打他，下一息被别人逼开；有人看似退开，实则等他露背。
许青禾不得不把黑松岭和北霜原的经验都拉出来。
黑松岭教他看兽痕和退路。
北霜原教他看围猎和侧后扑击。
外门大比则告诉他，人比狼更会装。
台下，沈砚看了半天，忽然喊了一声：
“许兄弟，别像偷锅！退得自然些！”
周围几名弟子先是一愣，随后笑出声。
“什么偷锅？”
“他朋友喊什么呢？”
“这也算场外指点？”
执事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立刻缩了缩脖子：“我就鼓劲。”
台上，许青禾脸色没有变化。
但脚下确实顿了一瞬。
偷锅。
这两个字虽然荒唐，却让他想起后院那只水桶。
他刚才退步时，确实还有些心虚。
像怕别人看出自己的退路。
真正的退雪步，不是逃。
是退中藏转。
退半步，是为了下一步能进、能让、能回身。
阿槐提示：
【非标准外部提示。】
【但有效。】
【建议：退步时保持中线意图，不要提前暴露方向。】
许青禾脚下变了。
再次面对短刀严阔时，他没有直接后撤。
严阔身形低，短刀贴着腰侧而来，刀背虽封锋，却仍带着一股冷意。许青禾先退半步，像是要让出正面。严阔果然贴近，刀背斜点他肋下。
就在这一刻，许青禾退步未尽，脚尖已转。
侧竹步。
身体让开刀线，旧灵剑从外侧压下，折枝压住严阔手腕。
严阔眼神一变。
他想抽刀。
许青禾没有和他拼力，只借压腕那一下，让严阔刀势偏向曹砚的长棍范围。
曹砚刚好一棍横扫过来。
严阔不得不退。
许青禾也退。
三人之间空出一小片地。
这一下没有淘汰任何人。
可台下几名看得懂的人，神色微变。
“他刚才借了曹砚的棍势。”
“不是硬拼。”
“步法比考核时细多了。”
林修远站在远处，身边跟着两个林家旁支。
其中一人低声道：“还是三折剑。”
林修远看着台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三折剑没变，人变了。”
另一边，周梨也在看。
她抱着剑，神色很淡。
旁边有人问她：“周师姐，你觉得许青禾这组能出吗？”
周梨道：“能。”
“第几？”
“前三。”
“不能第一？”
周梨看了一眼台上。
“他没争第一。”
台上人数已经少到六人。
曹砚和严阔都还在。
许青禾也还在。
另外三人中，有一名剑修灵气消耗大，脚下已经乱了；一名杂役出身的弟子很滑，始终贴着边缘游走；还有一个用短棍的弟子被许青禾压过两次，已经不太愿意靠近他。
混战到了这个时候，局势反而更清楚。
曹砚最强，没人愿意正面硬碰。
严阔最阴，靠近他的人都要防短刀。
许青禾不显山不露水，却像一块不好啃的骨头，谁去碰他，都会被带偏。
那名剑修最先撑不住。
他想拼一把，冲向边缘游走的杂役弟子。可严阔忽然从侧面压来，短刀点其膝侧。剑修步子一乱，曹砚长棍顺势一扫，将他逼出圈。
剩五人。
按规则，取前三。
剩下两人必然还要淘汰。
这时，曹砚忽然把目光转向许青禾。
许青禾心里一沉。
曹砚开口：“你最稳，先送你下去。”
话音未落，长棍已经压来。
这一次不是试探。
棍势从上而下，带着引气五层左右的灵气波动。曹砚入门第二年，灵气量比许青禾外显的引气三层圆满强不少。若硬接，必然吃亏。
许青禾没有动用真实引气四层。
也没有用觉血。
他退。
退雪步半退，旧灵剑斜起，以回竹借势。
棍压剑。
剑借棍。
许青禾肩头微沉，脚下青砖发出轻响，却没有被震退到边线。他顺势侧转，把曹砚棍势引向短棍弟子所在方向。
短棍弟子脸色一变，连忙避开。
曹砚也发现了他的意图，长棍一收，横扫改点。
很快。
许青禾这才真正感到压力。
入门第二年的弟子，不是刚入门的新手。曹砚棍法不花，但力道足、范围大，压得他无法轻易近身。
阿槐提示：
【目标棍法范围优势明显。】
【不可正面争力。】
【建议：利用第三方干扰。】
许青禾目光扫过台上。
严阔在右侧。
边缘杂役弟子在后方。
短棍弟子离自己最近，已经被逼得有些慌。
许青禾忽然主动退向短棍弟子。
短棍弟子一愣，以为他露出破绽，立刻一棍扫来。
许青禾折枝压其腕。
只压，不追。
短棍弟子手腕一麻，身体前倾半步。
正好挡在曹砚长棍线路上。
曹砚不得不收棍。
严阔却抓住这半息，从侧面贴近短棍弟子，刀背一点，把那人逼出白线。
执事道：“第四人出线。”
剩四人。
曹砚看了许青禾一眼。
严阔也看了许青禾一眼。
那名边缘杂役弟子脸色最难看。
因为到了此刻，他成了最容易被送下去的人。
他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先动了。
不是冲曹砚，也不是冲严阔，而是冲许青禾。
也许在他看来，许青禾看起来最不像会重手的人。
许青禾没有叹气。
只是旧灵剑微微一抬。
那杂役弟子身法很滑，脚步贴边，手中短刃点向许青禾袖口，想逼他避让。许青禾退半步，像要让路。
沈砚在台下刚要喊“别偷锅”，又被执事看了一眼，硬生生憋回去。
这一次，许青禾自己稳住了。
退半步。
脚尖不飘。
重心不虚。
对方短刃刚入中线，他便用侧竹步斜入，折枝压腕，灵气线走剑前三寸，压得不重，却正好让对方短刃落空。随后，他以剑脊轻轻一点对方肩头。
那人脚下本就贴边。
这一点，不伤人。
却足够让他退错半步。
白线外。
执事道：“第五人出线。”
台上只剩三人。
曹砚。
严阔。
许青禾。
第七组前三已定。
按规则，混战第一轮只取前三，不再强行分先后。执事抬手，宣布三人晋级。
许青禾收剑。
他的呼吸略重，但灵气消耗不算大。
没有暴露引气四层。
没有使用觉血。
也没有用任何符箓和药粉。
只是用三折剑、步法和站位，一点点熬进前三。
这不是最漂亮的胜法。
却很稳。
下台时，沈砚冲上来，压低声音道：“许兄弟，你刚才真不像偷锅了。”
许青禾看了他一眼：“多谢。”
沈砚一愣：“你还真谢？”
“有用。”
沈砚顿时来了精神：“那我以后多喊几句？”
“不必。”
阿槐提示：
【建议：限制沈砚场外提示频率。】
【否则可能引发执事干预。】
许青禾觉得很对。
另一边，台下议论已经起了。
“许青禾步法变了。”
“他以前不是站得很死吗？”
“还是三折剑，但比考核时细多了。”
“他没怎么赢人，但谁碰他谁难受。”
“这人适合混战。”
“也可能是胆小，不敢争第一。”
这些声音里，有赞，也有轻视。
许青禾都听见了。
他没有解释。
第一轮，本就不需要解释。
林修远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他。
没有说话。
赵闻舟也看见了，手指轻轻碰了碰袖中的符纸，像是在重新估算什么。
周梨抱剑靠在一棵青竹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旁边的女弟子问：“他变强了吗？”
周梨道：“脚下没那么笨了。”
女弟子笑道：“这算夸吗？”
周梨想了想。
“算。”
许青禾没听见这句话。
他正在一旁复盘。
阿槐提示浮现。
【第一轮结果：晋级。】
【底牌暴露：低。】
【灵气消耗：低至中。】
【步法应用：有效。】
【主要问题：初始混战适应不足，侧后受击风险高。】
【本章战斗结论：混战不求快胜，先求不乱。】
许青禾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混战不求快胜。
先求不乱。
他看向远处另几座擂台。
有一座擂台上，林修远已经上场。
另一边，赵闻舟正在整理符纸。
更远处，周梨的身影一晃，已经落到台中。
这些人，都还在往前走。
许青禾握了握剑柄。
第一轮，只是试锋。
真正难打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