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北材归来藏旧袋，坊市一卖知价差
许青禾决定回东玄洲，是在白骨霜谷归来后的第二夜。
火塘还烧着。
霜牙部的人正围着新架起的烟熏架处理冰角鹿肉。盐霜撒在肉面上，被火光一照，泛出一点浅白。孩子们在旁边看，阿朵一边分药粉小袋，一边骂他们不要靠火太近。赫鲁坐在另一边，低头磨斧，磨一下，看一眼许青禾改过的绑缚处，再磨一下。
霜牙部的日子还是粗。
但这几日里，许青禾已经能在这粗粝里看出秩序。
谁负责分肉，谁负责看火，谁能碰龙血石，谁能进赤婆的帐，谁能跟乌勒出猎，谁只能在火塘边熬汤，都有规矩。
而他，一个“走散商人”，已经从火塘最边缘，慢慢挪到能靠近兽皮棚的位置。
这是好事。
也是提醒。
他不能再久留。
留下越久，霜牙部越习惯他的药、他的修器、他的盐霜法，赤婆和乌勒对他的来历疑心也会越深。更重要的是，东玄洲那边还有老陆器铺，还有外门，还有他的修炼账。
他来北霜原，是为了找破局之法。
不是把自己困在第二个地方。
夜深后，许青禾靠在背风兽皮旁，把这几日换来的材料一件件摊开。
龙血石碎粒六枚。
其中三枚来自白骨霜谷，一枚是乌勒换盐霜法给的较完整低阶龙血石上刮下的小碎边，另有两枚是修斧和药粉换来的零碎。
冰角鹿筋两束。
一束较完整，韧性好；一束短一些，是赫鲁换修斧给的。
霜草根一小袋。
老根不多，细须不少。
雪鬣狼皮边角四块。
其中两块皮毛完整些，另外两块边缘破损。
寒骨小件九截。
大小不一，有两截质地最好，适合做弩机扣件或护腕内衬。
血纹兽骨薄片三片。
这是巴桑给他的，说是从一头老血纹兽腿骨上削下来的边料。霜牙部看不上这种薄片，做不了大件，但上面残留的淡淡血纹让阿槐很感兴趣。
还有冰角鹿角边角一枚。
寒气很淡，但质地坚硬。
这些东西在霜牙部算不上大财。
真正值钱的完整鹿筋、大块龙血石、好狼皮、长寒骨，都要留给部落或者交给寒牙大部。许青禾手里的，大多是边角、短料、碎粒。
可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很清楚。
到了东玄洲，它们就不是这个价。
阿槐开始计算。
【当前可携带材料总重：二十九斤四两。】
【超过建议回归负载。】
【预计回归消耗：6.4%至6.9%。】
【建议删减低价值高重量材料。】
许青禾没有犹豫，先把两块破损较大的雪鬣狼皮边角拿出来。
这东西重，价值未必最高。
再删去三截质地普通的寒骨。
又把霜草根里药性较弱的空根挑掉。
最后，冰角鹿角边角也暂时留下。
“这个带回去重，卖相也太显眼。”
阿槐提示：
【判断正确。】
【当前携带重量：二十三斤。】
【预计回归消耗：5.6%。】
【仍偏高，但可接受。】
许青禾看着剩下的东西。
龙血石碎粒。
冰角鹿筋。
霜草根。
雪鬣狼皮边角。
寒骨小件。
血纹兽骨薄片。
这些都是轻、小、东玄洲可能卖出价的东西。
他又把龙血石单独包好，贴身藏起。
这东西不能卖。
至少现在不能。
雪鬣狼皮和寒骨还能说是黑松岭深处所得，霜草根也能说是外来药材。可龙血石一旦流出去，若被识货之人看出不是普通血气矿石，麻烦就会立刻找上门。
更何况，龙血石真正的价值，不是换几块下品灵石。
而是补阿槐的能量，也补他的炼体短板。
临走前，他需要一个借口。
第二日清晨，许青禾找到乌勒，说自己要去找走散的商队旧路。
这句话他说得不算顺，但阿朵帮他补了几句。
大意是，他不能一直留在霜牙部。商队若还在附近，他要试着找一找。若找不到，他以后也许还会回来，用药、细铜丝、修器法换霜牙部的材料。
乌勒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许青禾很久。
“你会回来？”
许青禾道：“若活着，会。”
这句话在北霜原很实在。
乌勒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
赤婆也来了。
她没有多问，只把一小包霜草根粉递给他。
“压血热。”
许青禾接过，低头：“谢。”
赤婆看着他：“别贪龙血。”
许青禾心里一动。
赤婆看不穿阿槐，也不知道他会跨界。
但她看得出他对龙血石很在意。
“记下。”
阿朵送他到营地外。
她把一只小骨哨递给他，说若他以后在附近遇到霜牙猎队，可以吹这个。霜牙部的人未必全认识他，但这只骨哨上有乌勒刻的短纹，能证明他不是普通偷猎者。
赫鲁没有来送。
直到许青禾走出十几丈，才听见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他回头。
赫鲁把一小截冰角鹿筋丢过来。
“下次，带细铜丝。”
许青禾接住，道：“带。”
赫鲁冷哼一声：“别死。”
说完便转身回去了。
阿槐提示：
【赫鲁好感度提升。】
【表达方式仍旧原始。】
许青禾把那截鹿筋收好。
“北霜原人说话倒不绕。”
【是。】
【所以你在这里显得比在东玄洲更会说话。】
许青禾不想接这话。
他离开霜牙部后，没有直接回到传送点。
他先绕了一段路，确认没人跟随，又在一处背风雪坡停下，检查材料和气息。之后才沿着阿槐记录的路线，往最初落点赶。
回归锚点在那块黑石旁。
黑石半埋在雪里，他留下的三道浅痕已经被风雪盖住大半，细铜丝还压在石缝中。许青禾蹲下，拨开雪，取出破蒲团残片。
灰白纤维一接触锚点，便亮起极淡灰光。
阿槐提示浮现。
【回归锚点确认。】
【当前玄墟能量：32%。】
【检测到可吸收龙血石碎片。】
许青禾取出三枚龙血石碎粒。
“吸收后会不会有波动？”
【波动轻微。】
【当前周围无高强度血气目标。】
【可吸收。】
灰光从破蒲团残片上延出一丝，缠住那枚龙血石碎粒。暗红石面微微发热，里面的细纹像被抽空，颜色一点点变淡。十几息后，那三枚碎粒变成灰黑色，轻轻一捏便碎成粉。
阿槐提示：
【低阶龙血石碎片吸收完成。】
【能量补充：1%。】
【当前玄墟能量：33%。】
许青禾看着那点灰粉，心中更确定一件事。
龙血石不能卖。
他把灰粉撒入雪中，重新检查布袋。
阿槐再次计算。
【本次携带重量：二十三斤。】
【预计回归消耗：5.6%。】
【传送后预计剩余能量：27.4%。】
【风险：中。】
【建议：传送过程中压制丹田气环震荡。】
许青禾闭了闭眼。
来时，是三十七到三十二。
如今吸收一枚龙血石后回到三十三，再回去要掉到二十七点四。
一次往返，哪怕有龙血石补一点，也仍旧损耗很重。
跨界交易，不能按普通买卖算。
每一斤货，都要算界能。
每一次往返，都要算风险。
许青禾道：“开始。”
【回归启动。】
灰光猛地缩入破蒲团残片。
下一息，风雪声不再只是耳边吹过，而像从四面八方压进脑中。许青禾眼前一暗，身体再次出现那种失重感。比第一次好一些，却仍旧难受。二十三斤材料压在身上，让空间牵引变得更沉，像有无数细线同时拉着他的皮肉、骨头和布袋。
丹田气环震动。
右前臂觉血入门处也隐隐发热。
阿槐提示不断闪过。
【回归通道建立。】
【负载偏高。】
【空间牵引波动。】
【压制血气。】
【稳定丹田。】
【不要外放灵气。】
许青禾咬住牙，强行让呼吸沉下来。
不能用灵气硬顶。
不能让觉血血气乱冲。
他只守住丹田气环，让那层淡淡气雾不被扯散。耳边风雪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沉的石室回响。
砰。
他跌坐在废弃洞府的石室里。
灰尘被震起一点。
破旧石柜、空药瓶、旧火坑、暗色血痕，全都还在。
黑松岭的冷湿气息重新扑来。
比北霜原暖得多。
也浑浊得多。
阿槐提示：
【回归完成。】
【本次回归消耗：5.6%。】
【当前玄墟能量：27.4%。】
【身体状态：疲劳。】
【丹田气环：稳定。】
【血气：轻微躁动。】
【建议：十二个时辰内不再跨界。】
许青禾坐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先听周围声音。
洞外有风。
有虫鸣。
没有人声。
没有妖兽靠近。
他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回来了。
东玄洲。
许青禾没有在洞府停太久。
他把破蒲团残片重新收好，又把北霜材料分成两份。一份藏入贴身布袋，一份放在外层，看起来像黑松岭所得的普通兽材。雪鬣狼皮边角被他抹了些灰，寒骨也用腐叶水擦过，掩去太明显的冰寒气。
龙血石则贴身藏在内衣夹层。
一枚都不外露。
离开洞府前，他把地面足迹扫掉，又重新拨回几根枯藤遮住洞口。
回到黑松岭浅林时，天已经偏暗。
许青禾没有急着回青石镇，而是在浅林边找了一处旧火堆，休息半个时辰。之后，他采了几株赤纹叶，又挖了一点火纹石碎料。
这些东西，是给自己补借口用的。
一个说去黑松岭做任务的人，不能空手回来。
入夜时，他终于回到老陆器铺。
陆铁成站在前铺门口。
炉火还亮着。
他没有问许青禾收获如何，只冷冷看着他。
“你说天黑前回来。”
许青禾停在门前。
这句话，他没法反驳。
他确实走了一周多。
北霜原的风雪、霜牙部的火塘、白骨霜谷的冰角鹿，在陆铁成眼里，都只是这小子一声不吭消失了七八日。
许青禾低声道：“遇到一处旧洞，修炼耽搁了几日。”
陆铁成冷笑：“黑松岭里的旧洞都这么好？一个个进去就修炼？”
许青禾沉默。
陆铁成走近一步，皱眉看他。
“受伤没有？”
“皮外伤，已经处理了。”
“遇妖兽没有？”
“遇了。”
“遇人没有？”
许青禾停了一息。
“遇到一支散修队，换了些材料。”
这句话不全真。
但也不全假。
他确实遇到一群人，也确实换了材料。
只是那不是东玄洲散修队。
陆铁成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不是傻子。
许青禾身上的气息，比离开前更沉一点。不是修为大进，却多了一股更硬的味道，像被风雪和血气磨过。肩背动作也比以前稳，站在门口时，脚下没有虚浮。
这小子肯定不只是采了几株赤纹叶。
但陆铁成最终没有细问。
他只骂了一句：“下次再说天黑前回来，就真天黑前回来。回不来，就别说。”
许青禾低头：“记住了。”
“吃饭。”
陆铁成转身进铺。
许青禾站在门口，心里微微一松。
有些事，老陆不问，是信他。
夜里，他没有立刻整理材料。
先洗去身上的血味、雪味和灰尘，又把外层兽皮和破布分开处理。北霜原的味道太重，若直接带去坊市，反而惹眼。
第二日，他只带了一小部分材料去外门坊市。
不能大批出货。
也不能一次找同一家。
他先去了炼器材料摊。
摊主是个胡须稀疏的中年修士，常收低阶兽骨、灵铁边角和妖兽筋。他拿起一截寒骨，看了两眼，敲了敲，眉头微挑。
“这骨头哪里来的？”
许青禾道：“黑松岭深处一支散修队换来的边角。说是北地寒兽。”
这个说法模糊。
但坊市里很多材料来历本来就模糊。
摊主没有追问，只道：“骨质不错，有寒性，但太短。做不了主件，只能补护腕、弩扣、骨片内衬。一截十五碎。”
许青禾没有立刻卖。
他又去另一家问。
第二家给到十八碎。
第三家给二十碎，但要全部收下。
许青禾最后只卖了三截普通寒骨，得六十枚碎灵钱。
好骨没卖。
他要留一部分自用。
之后，他去了弩机匠常去的摊位，拿出一小段冰角鹿筋。
那摊主刚开始还漫不经心，拉了拉之后，神色立刻认真。
“这筋韧得很。短了些，可做小弩副弦。你有多少？”
许青禾只拿出两段。
“只有这些。”
“二块下品灵石。”
许青禾没说话，收起一段。
摊主立刻道：“两块半。”
许青禾仍旧没动。
“三块。两段三块。”
这个价格已经不低。
许青禾点头，卖了一段，留了一段。
入账一块半下品灵石。
接着是药堂。
霜草根不能随便卖给普通药贩。
药性特殊，若被乱用，容易惹麻烦。他去了外门药堂的收料处，只拿出一小撮细须和半截老根，说是北地寒性草根。
验药弟子闻了闻，又用银针和小火试了一下。
“性寒，能压肿痛，也有点压血热的意思。不是常见货。量太少，任务堂不好计大功，只能折三贡献，另给一块下品灵石。”
许青禾接受了。
霜草根还剩大半。
他没有全交。
雪鬣狼皮边角则比他想象中更好卖。
不是药堂收，而是几个炼体弟子感兴趣。
那皮带微弱血气和寒性，做护腕内衬、护膝，或者炼体时包住关节都合适。完整皮当然更好，但边角价格低，外门弟子买得起。
许青禾分成两小块出售。
一块卖一块下品灵石又三十碎。
另一块卖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碎。
血纹兽骨薄片，他没有卖给坊市散摊，而是去炼器堂交了试料。
郭讲师不在，是一名炼器堂执事验料。
那执事看了很久，道：“血气纹路很淡，但骨片不错。可折五贡献。若以后还有，可以拿来试低阶护腕。”
许青禾点头。
五贡献入账。
一圈下来，他没有把东西卖完。
只出了不到三成材料。
但所得已经让他心里有些沉。
寒骨三截：六十碎。
冰角鹿筋一段：一块半下品灵石。
霜草根小份：一块下品灵石，三贡献。
雪鬣狼皮边角两小块：两块下品灵石又五十碎。
血纹兽骨薄片一片：五贡献。
加上零散压价和小料，第一轮总入账接近十二块下品灵石。
贡献入账十二点。
其中有些是灵石，有些是碎灵钱折算。
许青禾在坊市角落把账算了三遍。
没有算错。
只是带回来的部分边角材料，就超过了他过去几个月修器、卖药、跑浅林任务的利润。
他忽然很清楚地感到，什么叫资源差。
在霜牙部不算值钱的边角，在东玄洲能卖出灵石。
在东玄洲不算高阶的药粉、细铜丝、筛盐法，在北霜原能换到部落信任和龙血石。
两边的价值不一样。
中间那条路，才是他真正的本钱。
阿槐提示浮现。
【第一轮异域材料出售完成。】
【收益：约十二块下品灵石，贡献十二点。】
【出售比例：低。】
【坊市关注度：低。】
【建议：保持低频、小批量、多渠道。】
许青禾道：“不能急。”
【正确。】
【如果你一次拿出三十斤北霜材料，解释成本会超过销售收益。】
“解释成本？”
【轻则被压价。】
【重则被盘问。】
【最重则被切开研究。】
许青禾沉默。
“最后一条不用说得这么细。”
【用于加强记忆。】
他没有再去别的摊。
今日够了。
卖得太多，反而不稳。
回老陆器铺的路上，他用其中一部分碎灵钱买了普通赤纹叶、止血草、炉砂和一些低阶兽骨，放在外层袋里。这样回去时，看起来更像普通外门弟子做完任务，顺手买了材料。
陆铁成看见他回来，只扫了一眼布袋。
“卖东西去了？”
“嗯。”
“那些散修队给的？”
“换来的。”
陆铁成没再问来历，只接过一截寒骨看了看。
“好骨。”
许青禾道：“可以做弩扣？”
“可以。”陆铁成抬眼看他，“也可以做护腕内衬。你自己留点，别全卖了。”
“留了。”
陆铁成把寒骨丢回去，又看了看许青禾。
“你这几日出去，气息硬了些。”
许青禾没有否认：“修炼有点进展。”
“炼体？”
“算是。”
陆铁成皱眉：“炼体别乱练。很多残法看着见效快，伤根基也快。”
许青禾道：“我知道分寸。”
陆铁成冷哼：“你每次都知道分寸。”
这话不好反驳。
许青禾只能低头整理材料。
当夜，他在小屋里重新开账。
东玄洲账：
原资金：十七块下品灵石又四十四枚碎灵钱。
北霜材料第一轮出售入账：约十二块下品灵石。
购买普通药材、炉砂、兽骨支出：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碎。
当前可动资金：二十八块下品灵石又二十四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应急储备，不动。
贡献：
原贡献十五点。
霜草根折三贡献。
血纹兽骨薄片折五贡献。
其他零散试料折四贡献。
当前贡献二十七点。
北霜材料剩余：
龙血石碎粒五枚，完整低阶龙血石一块，绝不出售。
冰角鹿筋一束又一段，自用或分批卖。
霜草根大半，自用或药堂小批量交。
雪鬣狼皮边角两块，暂存。
寒骨六截，三截好料自用，三截待售。
血纹兽骨薄片两片，暂存。
阿槐能量：
出发前37%。
第一次传送至北霜原后32%。
北霜原吸收低阶龙血石碎片补至33%。
回归消耗5.6%。
当前27.4%。
结论：
跨界交易必须高价值、低重量。
低阶重料少带。
龙血石优先自用。
坊市出售需分散、慢卖。
任务堂交料可换贡献，但不可频繁。
写到最后，许青禾停笔很久。
二十八块下品灵石。
二十七点贡献。
这在世家子弟眼里，或许仍不算多。
林修远请半个时辰讲师就是一块下品灵石，赵闻舟练符一次失败，可能就烧掉几十枚碎灵钱。
可对许青禾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内门那道门槛不是完全不可碰。
他可以买《基础灵气御使》讲义。
可以买《外门步法初解》。
可以考虑买一只低阶储物袋。
甚至再积累一轮，可以换一只正经低阶丹炉。
这些从前都压在账册上，像一个个难看的缺口。
现在，缺口没有消失。
但终于有了补的办法。
阿槐提示：
【资源压力阶段性缓解。】
【请注意：这不是富裕。】
许青禾看着账册，问：“这还不算？”
【对你过去而言，算。】
【对内门目标而言，不算。】
【对世家子弟而言，可能只是一次不太奢侈的准备。】
许青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所以还得继续。”
【是。】
停了一息。
【但可以先睡。】
许青禾看向窗外。
老陆器铺的后院很安静，没有北霜原的风雪，也没有火塘边的兽脂味。远处青竹山影隐在夜色里，外门灯火比以前看起来近了一点。
他把龙血石藏好，把寒骨和鹿筋分开放进床下夹层，又把账册合上。
北霜原的第一笔账，已经带回了东玄洲。
接下来，就要把它变成修为、功法、身法和真正能往内门走的路。
火塘还烧着。
霜牙部的人正围着新架起的烟熏架处理冰角鹿肉。盐霜撒在肉面上，被火光一照，泛出一点浅白。孩子们在旁边看，阿朵一边分药粉小袋，一边骂他们不要靠火太近。赫鲁坐在另一边，低头磨斧，磨一下，看一眼许青禾改过的绑缚处，再磨一下。
霜牙部的日子还是粗。
但这几日里，许青禾已经能在这粗粝里看出秩序。
谁负责分肉，谁负责看火，谁能碰龙血石，谁能进赤婆的帐，谁能跟乌勒出猎，谁只能在火塘边熬汤，都有规矩。
而他，一个“走散商人”，已经从火塘最边缘，慢慢挪到能靠近兽皮棚的位置。
这是好事。
也是提醒。
他不能再久留。
留下越久，霜牙部越习惯他的药、他的修器、他的盐霜法，赤婆和乌勒对他的来历疑心也会越深。更重要的是，东玄洲那边还有老陆器铺，还有外门，还有他的修炼账。
他来北霜原，是为了找破局之法。
不是把自己困在第二个地方。
夜深后，许青禾靠在背风兽皮旁，把这几日换来的材料一件件摊开。
龙血石碎粒六枚。
其中三枚来自白骨霜谷，一枚是乌勒换盐霜法给的较完整低阶龙血石上刮下的小碎边，另有两枚是修斧和药粉换来的零碎。
冰角鹿筋两束。
一束较完整，韧性好；一束短一些，是赫鲁换修斧给的。
霜草根一小袋。
老根不多，细须不少。
雪鬣狼皮边角四块。
其中两块皮毛完整些，另外两块边缘破损。
寒骨小件九截。
大小不一，有两截质地最好，适合做弩机扣件或护腕内衬。
血纹兽骨薄片三片。
这是巴桑给他的，说是从一头老血纹兽腿骨上削下来的边料。霜牙部看不上这种薄片，做不了大件，但上面残留的淡淡血纹让阿槐很感兴趣。
还有冰角鹿角边角一枚。
寒气很淡，但质地坚硬。
这些东西在霜牙部算不上大财。
真正值钱的完整鹿筋、大块龙血石、好狼皮、长寒骨，都要留给部落或者交给寒牙大部。许青禾手里的，大多是边角、短料、碎粒。
可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很清楚。
到了东玄洲，它们就不是这个价。
阿槐开始计算。
【当前可携带材料总重：二十九斤四两。】
【超过建议回归负载。】
【预计回归消耗：6.4%至6.9%。】
【建议删减低价值高重量材料。】
许青禾没有犹豫，先把两块破损较大的雪鬣狼皮边角拿出来。
这东西重，价值未必最高。
再删去三截质地普通的寒骨。
又把霜草根里药性较弱的空根挑掉。
最后，冰角鹿角边角也暂时留下。
“这个带回去重，卖相也太显眼。”
阿槐提示：
【判断正确。】
【当前携带重量：二十三斤。】
【预计回归消耗：5.6%。】
【仍偏高，但可接受。】
许青禾看着剩下的东西。
龙血石碎粒。
冰角鹿筋。
霜草根。
雪鬣狼皮边角。
寒骨小件。
血纹兽骨薄片。
这些都是轻、小、东玄洲可能卖出价的东西。
他又把龙血石单独包好，贴身藏起。
这东西不能卖。
至少现在不能。
雪鬣狼皮和寒骨还能说是黑松岭深处所得，霜草根也能说是外来药材。可龙血石一旦流出去，若被识货之人看出不是普通血气矿石，麻烦就会立刻找上门。
更何况，龙血石真正的价值，不是换几块下品灵石。
而是补阿槐的能量，也补他的炼体短板。
临走前，他需要一个借口。
第二日清晨，许青禾找到乌勒，说自己要去找走散的商队旧路。
这句话他说得不算顺，但阿朵帮他补了几句。
大意是，他不能一直留在霜牙部。商队若还在附近，他要试着找一找。若找不到，他以后也许还会回来，用药、细铜丝、修器法换霜牙部的材料。
乌勒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许青禾很久。
“你会回来？”
许青禾道：“若活着，会。”
这句话在北霜原很实在。
乌勒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
赤婆也来了。
她没有多问，只把一小包霜草根粉递给他。
“压血热。”
许青禾接过，低头：“谢。”
赤婆看着他：“别贪龙血。”
许青禾心里一动。
赤婆看不穿阿槐，也不知道他会跨界。
但她看得出他对龙血石很在意。
“记下。”
阿朵送他到营地外。
她把一只小骨哨递给他，说若他以后在附近遇到霜牙猎队，可以吹这个。霜牙部的人未必全认识他，但这只骨哨上有乌勒刻的短纹，能证明他不是普通偷猎者。
赫鲁没有来送。
直到许青禾走出十几丈，才听见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他回头。
赫鲁把一小截冰角鹿筋丢过来。
“下次，带细铜丝。”
许青禾接住，道：“带。”
赫鲁冷哼一声：“别死。”
说完便转身回去了。
阿槐提示：
【赫鲁好感度提升。】
【表达方式仍旧原始。】
许青禾把那截鹿筋收好。
“北霜原人说话倒不绕。”
【是。】
【所以你在这里显得比在东玄洲更会说话。】
许青禾不想接这话。
他离开霜牙部后，没有直接回到传送点。
他先绕了一段路，确认没人跟随，又在一处背风雪坡停下，检查材料和气息。之后才沿着阿槐记录的路线，往最初落点赶。
回归锚点在那块黑石旁。
黑石半埋在雪里，他留下的三道浅痕已经被风雪盖住大半，细铜丝还压在石缝中。许青禾蹲下，拨开雪，取出破蒲团残片。
灰白纤维一接触锚点，便亮起极淡灰光。
阿槐提示浮现。
【回归锚点确认。】
【当前玄墟能量：32%。】
【检测到可吸收龙血石碎片。】
许青禾取出三枚龙血石碎粒。
“吸收后会不会有波动？”
【波动轻微。】
【当前周围无高强度血气目标。】
【可吸收。】
灰光从破蒲团残片上延出一丝，缠住那枚龙血石碎粒。暗红石面微微发热，里面的细纹像被抽空，颜色一点点变淡。十几息后，那三枚碎粒变成灰黑色，轻轻一捏便碎成粉。
阿槐提示：
【低阶龙血石碎片吸收完成。】
【能量补充：1%。】
【当前玄墟能量：33%。】
许青禾看着那点灰粉，心中更确定一件事。
龙血石不能卖。
他把灰粉撒入雪中，重新检查布袋。
阿槐再次计算。
【本次携带重量：二十三斤。】
【预计回归消耗：5.6%。】
【传送后预计剩余能量：27.4%。】
【风险：中。】
【建议：传送过程中压制丹田气环震荡。】
许青禾闭了闭眼。
来时，是三十七到三十二。
如今吸收一枚龙血石后回到三十三，再回去要掉到二十七点四。
一次往返，哪怕有龙血石补一点，也仍旧损耗很重。
跨界交易，不能按普通买卖算。
每一斤货，都要算界能。
每一次往返，都要算风险。
许青禾道：“开始。”
【回归启动。】
灰光猛地缩入破蒲团残片。
下一息，风雪声不再只是耳边吹过，而像从四面八方压进脑中。许青禾眼前一暗，身体再次出现那种失重感。比第一次好一些，却仍旧难受。二十三斤材料压在身上，让空间牵引变得更沉，像有无数细线同时拉着他的皮肉、骨头和布袋。
丹田气环震动。
右前臂觉血入门处也隐隐发热。
阿槐提示不断闪过。
【回归通道建立。】
【负载偏高。】
【空间牵引波动。】
【压制血气。】
【稳定丹田。】
【不要外放灵气。】
许青禾咬住牙，强行让呼吸沉下来。
不能用灵气硬顶。
不能让觉血血气乱冲。
他只守住丹田气环，让那层淡淡气雾不被扯散。耳边风雪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沉的石室回响。
砰。
他跌坐在废弃洞府的石室里。
灰尘被震起一点。
破旧石柜、空药瓶、旧火坑、暗色血痕，全都还在。
黑松岭的冷湿气息重新扑来。
比北霜原暖得多。
也浑浊得多。
阿槐提示：
【回归完成。】
【本次回归消耗：5.6%。】
【当前玄墟能量：27.4%。】
【身体状态：疲劳。】
【丹田气环：稳定。】
【血气：轻微躁动。】
【建议：十二个时辰内不再跨界。】
许青禾坐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先听周围声音。
洞外有风。
有虫鸣。
没有人声。
没有妖兽靠近。
他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回来了。
东玄洲。
许青禾没有在洞府停太久。
他把破蒲团残片重新收好，又把北霜材料分成两份。一份藏入贴身布袋，一份放在外层，看起来像黑松岭所得的普通兽材。雪鬣狼皮边角被他抹了些灰，寒骨也用腐叶水擦过，掩去太明显的冰寒气。
龙血石则贴身藏在内衣夹层。
一枚都不外露。
离开洞府前，他把地面足迹扫掉，又重新拨回几根枯藤遮住洞口。
回到黑松岭浅林时，天已经偏暗。
许青禾没有急着回青石镇，而是在浅林边找了一处旧火堆，休息半个时辰。之后，他采了几株赤纹叶，又挖了一点火纹石碎料。
这些东西，是给自己补借口用的。
一个说去黑松岭做任务的人，不能空手回来。
入夜时，他终于回到老陆器铺。
陆铁成站在前铺门口。
炉火还亮着。
他没有问许青禾收获如何，只冷冷看着他。
“你说天黑前回来。”
许青禾停在门前。
这句话，他没法反驳。
他确实走了一周多。
北霜原的风雪、霜牙部的火塘、白骨霜谷的冰角鹿，在陆铁成眼里，都只是这小子一声不吭消失了七八日。
许青禾低声道：“遇到一处旧洞，修炼耽搁了几日。”
陆铁成冷笑：“黑松岭里的旧洞都这么好？一个个进去就修炼？”
许青禾沉默。
陆铁成走近一步，皱眉看他。
“受伤没有？”
“皮外伤，已经处理了。”
“遇妖兽没有？”
“遇了。”
“遇人没有？”
许青禾停了一息。
“遇到一支散修队，换了些材料。”
这句话不全真。
但也不全假。
他确实遇到一群人，也确实换了材料。
只是那不是东玄洲散修队。
陆铁成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不是傻子。
许青禾身上的气息，比离开前更沉一点。不是修为大进，却多了一股更硬的味道，像被风雪和血气磨过。肩背动作也比以前稳，站在门口时，脚下没有虚浮。
这小子肯定不只是采了几株赤纹叶。
但陆铁成最终没有细问。
他只骂了一句：“下次再说天黑前回来，就真天黑前回来。回不来，就别说。”
许青禾低头：“记住了。”
“吃饭。”
陆铁成转身进铺。
许青禾站在门口，心里微微一松。
有些事，老陆不问，是信他。
夜里，他没有立刻整理材料。
先洗去身上的血味、雪味和灰尘，又把外层兽皮和破布分开处理。北霜原的味道太重，若直接带去坊市，反而惹眼。
第二日，他只带了一小部分材料去外门坊市。
不能大批出货。
也不能一次找同一家。
他先去了炼器材料摊。
摊主是个胡须稀疏的中年修士，常收低阶兽骨、灵铁边角和妖兽筋。他拿起一截寒骨，看了两眼，敲了敲，眉头微挑。
“这骨头哪里来的？”
许青禾道：“黑松岭深处一支散修队换来的边角。说是北地寒兽。”
这个说法模糊。
但坊市里很多材料来历本来就模糊。
摊主没有追问，只道：“骨质不错，有寒性，但太短。做不了主件，只能补护腕、弩扣、骨片内衬。一截十五碎。”
许青禾没有立刻卖。
他又去另一家问。
第二家给到十八碎。
第三家给二十碎，但要全部收下。
许青禾最后只卖了三截普通寒骨，得六十枚碎灵钱。
好骨没卖。
他要留一部分自用。
之后，他去了弩机匠常去的摊位，拿出一小段冰角鹿筋。
那摊主刚开始还漫不经心，拉了拉之后，神色立刻认真。
“这筋韧得很。短了些，可做小弩副弦。你有多少？”
许青禾只拿出两段。
“只有这些。”
“二块下品灵石。”
许青禾没说话，收起一段。
摊主立刻道：“两块半。”
许青禾仍旧没动。
“三块。两段三块。”
这个价格已经不低。
许青禾点头，卖了一段，留了一段。
入账一块半下品灵石。
接着是药堂。
霜草根不能随便卖给普通药贩。
药性特殊，若被乱用，容易惹麻烦。他去了外门药堂的收料处，只拿出一小撮细须和半截老根，说是北地寒性草根。
验药弟子闻了闻，又用银针和小火试了一下。
“性寒，能压肿痛，也有点压血热的意思。不是常见货。量太少，任务堂不好计大功，只能折三贡献，另给一块下品灵石。”
许青禾接受了。
霜草根还剩大半。
他没有全交。
雪鬣狼皮边角则比他想象中更好卖。
不是药堂收，而是几个炼体弟子感兴趣。
那皮带微弱血气和寒性，做护腕内衬、护膝，或者炼体时包住关节都合适。完整皮当然更好，但边角价格低，外门弟子买得起。
许青禾分成两小块出售。
一块卖一块下品灵石又三十碎。
另一块卖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碎。
血纹兽骨薄片，他没有卖给坊市散摊，而是去炼器堂交了试料。
郭讲师不在，是一名炼器堂执事验料。
那执事看了很久，道：“血气纹路很淡，但骨片不错。可折五贡献。若以后还有，可以拿来试低阶护腕。”
许青禾点头。
五贡献入账。
一圈下来，他没有把东西卖完。
只出了不到三成材料。
但所得已经让他心里有些沉。
寒骨三截：六十碎。
冰角鹿筋一段：一块半下品灵石。
霜草根小份：一块下品灵石，三贡献。
雪鬣狼皮边角两小块：两块下品灵石又五十碎。
血纹兽骨薄片一片：五贡献。
加上零散压价和小料，第一轮总入账接近十二块下品灵石。
贡献入账十二点。
其中有些是灵石，有些是碎灵钱折算。
许青禾在坊市角落把账算了三遍。
没有算错。
只是带回来的部分边角材料，就超过了他过去几个月修器、卖药、跑浅林任务的利润。
他忽然很清楚地感到，什么叫资源差。
在霜牙部不算值钱的边角，在东玄洲能卖出灵石。
在东玄洲不算高阶的药粉、细铜丝、筛盐法，在北霜原能换到部落信任和龙血石。
两边的价值不一样。
中间那条路，才是他真正的本钱。
阿槐提示浮现。
【第一轮异域材料出售完成。】
【收益：约十二块下品灵石，贡献十二点。】
【出售比例：低。】
【坊市关注度：低。】
【建议：保持低频、小批量、多渠道。】
许青禾道：“不能急。”
【正确。】
【如果你一次拿出三十斤北霜材料，解释成本会超过销售收益。】
“解释成本？”
【轻则被压价。】
【重则被盘问。】
【最重则被切开研究。】
许青禾沉默。
“最后一条不用说得这么细。”
【用于加强记忆。】
他没有再去别的摊。
今日够了。
卖得太多，反而不稳。
回老陆器铺的路上，他用其中一部分碎灵钱买了普通赤纹叶、止血草、炉砂和一些低阶兽骨，放在外层袋里。这样回去时，看起来更像普通外门弟子做完任务，顺手买了材料。
陆铁成看见他回来，只扫了一眼布袋。
“卖东西去了？”
“嗯。”
“那些散修队给的？”
“换来的。”
陆铁成没再问来历，只接过一截寒骨看了看。
“好骨。”
许青禾道：“可以做弩扣？”
“可以。”陆铁成抬眼看他，“也可以做护腕内衬。你自己留点，别全卖了。”
“留了。”
陆铁成把寒骨丢回去，又看了看许青禾。
“你这几日出去，气息硬了些。”
许青禾没有否认：“修炼有点进展。”
“炼体？”
“算是。”
陆铁成皱眉：“炼体别乱练。很多残法看着见效快，伤根基也快。”
许青禾道：“我知道分寸。”
陆铁成冷哼：“你每次都知道分寸。”
这话不好反驳。
许青禾只能低头整理材料。
当夜，他在小屋里重新开账。
东玄洲账：
原资金：十七块下品灵石又四十四枚碎灵钱。
北霜材料第一轮出售入账：约十二块下品灵石。
购买普通药材、炉砂、兽骨支出：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碎。
当前可动资金：二十八块下品灵石又二十四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应急储备，不动。
贡献：
原贡献十五点。
霜草根折三贡献。
血纹兽骨薄片折五贡献。
其他零散试料折四贡献。
当前贡献二十七点。
北霜材料剩余：
龙血石碎粒五枚，完整低阶龙血石一块，绝不出售。
冰角鹿筋一束又一段，自用或分批卖。
霜草根大半，自用或药堂小批量交。
雪鬣狼皮边角两块，暂存。
寒骨六截，三截好料自用，三截待售。
血纹兽骨薄片两片，暂存。
阿槐能量：
出发前37%。
第一次传送至北霜原后32%。
北霜原吸收低阶龙血石碎片补至33%。
回归消耗5.6%。
当前27.4%。
结论：
跨界交易必须高价值、低重量。
低阶重料少带。
龙血石优先自用。
坊市出售需分散、慢卖。
任务堂交料可换贡献，但不可频繁。
写到最后，许青禾停笔很久。
二十八块下品灵石。
二十七点贡献。
这在世家子弟眼里，或许仍不算多。
林修远请半个时辰讲师就是一块下品灵石，赵闻舟练符一次失败，可能就烧掉几十枚碎灵钱。
可对许青禾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内门那道门槛不是完全不可碰。
他可以买《基础灵气御使》讲义。
可以买《外门步法初解》。
可以考虑买一只低阶储物袋。
甚至再积累一轮，可以换一只正经低阶丹炉。
这些从前都压在账册上，像一个个难看的缺口。
现在，缺口没有消失。
但终于有了补的办法。
阿槐提示：
【资源压力阶段性缓解。】
【请注意：这不是富裕。】
许青禾看着账册，问：“这还不算？”
【对你过去而言，算。】
【对内门目标而言，不算。】
【对世家子弟而言，可能只是一次不太奢侈的准备。】
许青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所以还得继续。”
【是。】
停了一息。
【但可以先睡。】
许青禾看向窗外。
老陆器铺的后院很安静，没有北霜原的风雪，也没有火塘边的兽脂味。远处青竹山影隐在夜色里，外门灯火比以前看起来近了一点。
他把龙血石藏好，把寒骨和鹿筋分开放进床下夹层，又把账册合上。
北霜原的第一笔账，已经带回了东玄洲。
接下来，就要把它变成修为、功法、身法和真正能往内门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