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静室一夜雾初生，外门无名账又开
许青禾在灯下练完三寸灵气线，第二日便又开始攒贡献。
十五贡献换了《青竹三折剑》完整讲义，木牌上的数又归了零。若是刚进青竹门外门那几日，他看见“贡献：零”三个字，心里多少还会有些发紧。现在反倒平静许多。
贡献本来就不是摆着看的。
花掉了，若能换来正经东西，就不算亏。
真正麻烦的是，花掉之后还要再挣。
接下来半个月，许青禾过得很有规律。
早上去听外门免费课，若当天没有合适的课，就在演武场练正规版《青竹三折剑》。折枝、穿叶、回竹，每一式都拆开练。先不求快，只求脚、腰、肩、腕和灵气能在同一息里接上。
午后回老陆器铺修器。
短刃、护腕、灵锄、弩机，都是低阶件，赚得不多，但胜在稳定。以前他修器，靠老陆看最后一眼；如今炼器堂基础课听过后，他会先按材料、承力、灵槽、灵气线四项自查一遍，再交给陆铁成验。
陆铁成嘴上不说，骂得也比以前少些。
这反倒让许青禾有点不适应。
傍晚则炼药。
不是炼丹，只是用低阶残炉和药堂课上学来的方法，改良山客常备版止血粉。妖血压低，防潮粉少量加，青络藤末过筛，赤纹叶只取叶脉细粉。每一批都单独编号，记录药材产地、入炉火候、保存时间和试验效果。
第一批，药效太弱。
第二批，防潮粉多了，药性被压。
第三批，止血慢了两息，但保存比之前稳。
阿槐提示这才给出一句：
【山客常备版初步可售。】
这四个字，比普通夸奖实在。
沈砚帮他带了几包去给熟识山客试用。
周成也拿了两包，说下次护送采药时可以让队里带着。
几日后，沈砚回来，给他带了三十六枚碎灵钱。
“卖了四包。”沈砚坐在老陆器铺门口，喝了口水，“有人嫌药味淡，说不如你之前那包冲。我说淡才放得久，不然你买回去三天就散性。老山客倒懂，说常备药就是不能太冲。”
许青禾接过碎灵钱，数了一遍。
“材料成本多少？”
“我哪知道。”沈砚道，“反正他们没还价太狠。”
许青禾把账册摊开：“这批六包，材料折价二十二枚碎灵钱，封口纸和防潮粉六枚，炉砂损耗四枚，总成本三十二枚。卖四包得三十六枚，剩两包自留或继续卖。”
沈砚听得头疼：“你能不能先高兴一下？”
许青禾道：“算完再高兴。”
沈砚摇头：“你这人迟早把修仙修成账房。”
陆铁成在铺里冷冷道：“账房活得久。”
沈砚立刻闭嘴。
这半个月里，许青禾也接了几件任务。
一次浅林绘图，半点贡献。
一次护送采药，一点半贡献。
两件修器任务，合计两点贡献。
药粉交任务堂试收，山客常备版十包，折两点贡献。
炼器堂分拣材料两次，两点贡献。
加上几项小任务，贡献重新攒到八点。
不多。
却够他做一件事。
低阶修炼室，半日一贡献。
外门新弟子第一月可以免费试用一次半日，但排队很久。若额外使用，则要贡献。许青禾原本想等免费名额，可阿槐连续几日观察他的丹田气环后，给出建议。
【引气二层已充分稳固。】
【灵气线训练有效。】
【药浴温养有效。】
【丹田气环边缘雾化征兆增强。】
【建议：使用一次低阶修炼室，尝试突破引气三层。】
许青禾看着提示，沉默片刻。
“靠修炼室？”
【靠积累。】
【修炼室只是提高成功率。】
“山林石乳呢？”
【不建议使用。】
【当前突破不需要强催。】
【山林石乳残液应继续封存，用于以后更关键节点。】
许青禾点头。
他其实也不想靠山林石乳猛冲。
上一次从引气一层到二层，山林石乳帮了大忙，但那种机会不能当成日常修炼。真正的路，还是要靠功法、灵气、药浴、控制和稳定积累。
于是他去外门修炼区登记。
管事弟子翻了翻木牌，道：“低阶静室，半日一贡献。若超时，另扣。损坏室内聚灵阵，照价赔。”
许青禾道：“只用半日。”
管事弟子看了他一眼：“第一次用？”
“是。”
“别一进去就猛吸灵气。静室灵气浓，吸太急，经脉会胀。尤其你们这些从杂役区上来的，平日灵气稀，第一次容易贪。”
这话不好听。
但有用。
许青禾道：“多谢提醒。”
静室不大。
石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便淡了许多。室内只有一张蒲团，一盏小灯，一面嵌在墙里的低阶聚灵阵。阵纹不复杂，却一直有细细灵气从四面汇来，像看不见的水慢慢积在屋中。
许青禾刚坐下，便感觉到不同。
老陆器铺后院也能修炼，但灵气散。槐溪村旧田更不用说，老田衰败，荒田里还有金行碎矿层，灵气乱而薄。青石镇坊市附近稍好些，却终究嘈杂。
这里不同。
灵气不算多到让人窒息，却稳定、干净、持续。
他只是坐了一会儿，丹田气环便像被温水慢慢浸住，自动转得更顺。
许青禾立刻明白，为什么外门弟子和散修之间会慢慢拉开差距。
同样一天修炼。
有人坐在聚灵静室里，灵气从四面八方稳定汇来。
有人在破屋里靠几块灵石苦熬，还要担心灵石用完、药材不够、周围灵气杂乱。
一天也许差得不多。
十天，一个月，一年。
差距就会变成看得见的境界、剑法、灵气线和寿命。
这就是资源差距。
许青禾没有立刻运功。
他先取出一包自制温养药粉，用清水化开一点，含在舌下。药性很轻，只为稳气血，不是冲境。随后，他检查自身状态，确认肩背旧伤无碍，气血平稳，丹田气环没有躁动，这才闭眼。
阿槐提示浮现。
【突破辅助开始。】
【目标：引气三层。】
【原则：不强催，不猛吸，不动用山林石乳。】
【步骤一：稳定气环。】
【步骤二：细化灵气线。】
【步骤三：压环成雾。】
【步骤四：观察经脉承压。】
许青禾缓缓运转《青木金纹引气法》。
灵气从经脉入丹田，先绕气环一周，再沉入环内。气环已经比刚入引气二层时厚实很多，像一圈被反复压过的灵光。以前灵气入环，常有浮动感，如今却稳得多。
他没有急着吸入更多灵气。
先让气环转。
一圈。
两圈。
十圈。
等气环完全平稳后，他才用灵气线训练的法子，将粗流压细，一缕一缕送入环中。静室里的灵气很足，他每次只取一小部分，不贪多，也不追求立刻涨满丹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灯火光很稳。
石门外没有声响。
许青禾整个人像沉进一口安静的井里，外面的一切都远了。只剩丹田气环缓缓转动，灵气一缕缕汇入，又一缕缕压实。
不知过了多久，气环内部开始出现细微变化。
原本清晰的灵气线，被压到极细之后，没有再完全分开，而是在气环内侧浮起了一层极淡的雾意。
很薄。
像清晨水面上刚起的一点白气。
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会错过。
阿槐提示没有立刻弹出。
许青禾也没有急。
他只是继续保持呼吸，让灵气线稳定进入，不让那点雾意散掉。气环边缘开始微微发热，经脉也有些胀，但不严重。舌下药粉慢慢化开，气血稳住，铜皮初成后的肉身承压也比从前强一些。
雾意一点点增加。
不是突然爆开，也不是气势大涨。
只是原本粗一些的灵气，在压力和控制之下，终于变得更细、更密，像被磨过的砂，慢慢沉进环内。
许青禾没有感觉自己一下变强。
只是觉得丹田里更安静了。
灵气不再像一圈单纯的环，而是在环内生出了一层可以被调动的细雾。那细雾很淡，却让他对灵气的感知清楚了许多。仿佛以前只能用手抓水，现在终于能感到水里每一条细流的方向。
半日快尽时，静室门外传来轻轻一声铜铃。
时间到了。
许青禾缓缓睁眼。
眼前还是那间低阶静室。
蒲团，石灯，聚灵阵，灰白墙面。
没有金光。
没有异象。
也没有什么惊动外门的气息。
他只是坐了一夜，睁眼时，丹田气环内多了一层淡淡气雾。
引气三层。
阿槐提示终于浮现。
【引气三层达成。】
【灵气细化程度提升。】
【丹火控制、修器精度、剑气转折均可受益。】
【经脉状态：稳定。】
【气血状态：稳定。】
【建议：三日内不进行高强度战斗，不强行延长丹火训练。】
许青禾没有立刻高兴。
他先把气息压住，将外显修为维持在引气二层稳固偏上的程度。外门里引气三层不算罕见，但他刚突破，不想太早被人看出来。再说，气息藏一点，总比张扬好。
随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木牌。
“半日静室，一贡献。”
【是。】
“贵。”
【但有效。】
许青禾站起身，推开静室石门。
外面的灵气一下变淡了。
这种落差很明显。
像从深水里出来，忽然回到干燥空气中。他越发明白，修炼室为什么贵，也为什么有人愿意花贡献进去。
许青禾道：“所以还得赚钱。”
回到老陆器铺后，他把突破记录写进修为账。
真实修为：引气三层。
外显修为：引气二层稳固。
突破方式：低阶静室半日，灵气线细化，药粉稳气血，未用山林石乳。
花费：一贡献。
当前贡献：七点。
资金无变化。
三日内不接高强度任务。
写完，他没有练剑，也没有炼药，而是早早睡下。
突破之后，他确实需要稳。
但外门不会因为他突破就变得不同。
第二日醒来，许青禾照旧去前铺帮忙。
门外送来两把短刃、一副护腕，还有一件弩机小扣。沈砚也来了，带来山客那边的新消息，说上次的山客常备版止血粉卖得还行，有人想再要十包，但价格不能太高。
周成午后路过，问他过几日要不要接一趟浅林护送，队里缺一个稳的。
韩照傍晚来了一次，没进门，只在门口提醒他：“外门最近有人私下赌新弟子排名，别掺和。还有，林家那边没什么大动静，但你见到他们，少说两句。”
许青禾点头：“记下。”
周梨也在演武场遇见过一次。
她看见许青禾练正规版三折剑，只说了一句：“步子比前几日稳了一点。”
许青禾道：“还慢。”
周梨道：“慢不怕，乱才怕。”
说完，她就走了。
林修远暂时没有再找他。
林家旁支里倒有两人看见他时，眼神不太舒服，但也只是看了两眼，没有上前。外门弟子都忙，忙着修炼，忙着接任务，忙着攒贡献，忙着和人结交，也忙着压别人一头。
考核第五的热度，很快散了。
许青禾没有成为众人焦点。
也没有被谁天天堵着打压。
真实情况更冷一些。
没人太在乎他。
这反而让他觉得轻松。
他本来也不喜欢被人盯着。
之后一段日子，许青禾真正开始像一个外门底层修士那样生活。
白日听课、修器、接任务。
晚上练剑、炼药、记账。
修器仍是最稳的收入。
短刃清槽，护腕补边，弩机调扣，灵锄导槽。外门坊市有些弟子嫌任务堂慢，会直接找他。他不接太复杂的，也不碰高阶法器。凡是看不准的，就推掉。看得准的，价格比炼器堂低些，但比山脚杂修高些。
药粉则慢慢有了小利。
山客常备版止血粉卖得最多，价格不高，胜在稳定。自用急救版数量少，只给沈砚、周成这种熟人。驱兽散他也开始试做，但还不够稳定，暂时不卖，只自用。药浴辅料则主要留给自己温养气血，偶尔卖一份给熟人。
任务方面，他只接白日浅林。
护送、绘图、低阶妖兽材料，不追深，不夜行，不接陌生队伍的高价险活。
沈砚帮他介绍山客和杂役客户，嘴上说要抽成，实际上多数时候只拿几枚碎灵钱茶水钱。
周成偶尔接护送任务找他，理由很简单：“你不贪。”
韩照偶尔提醒他外门规矩，有时只是一句话，却能让他避开不少麻烦。
周梨和他保持点头之交，两人很少说话，但偶尔在演武场错身时，会看一眼对方的步法。
林修远没有动作。
这让许青禾更确定，林修远不是那种输了就立刻找人报复的蠢人。但林家旁支有人记着这事，以后未必没有麻烦。
这些，许青禾都记进“外门人情账”。
外门里的日子，比杂役时宽了一点，也贵了许多。
进修炼室要算贡献。
买材料要算灵石。
听老师答疑要算人情。
请人介绍生意，也要记情。
甚至在演武场请人陪练几招，都有人暗中标价。
许青禾以前在青石镇觉得自己已经很会算账，现在才发现，外门的账比青石镇更细。
每个人都在算。
有的人算得明，有的人算得暗。
许青禾只是把自己的算得更清楚些。
月底时，他重新整理一次总账。
修为：真实引气三层，外显引气二层稳固。
剑术：正规版三折剑慢练中，折枝较稳，穿叶转腕仍需细，回竹反点最弱。
丹火：残炉火线可稳二十息以上，强化止血粉山客版初步稳定，驱兽散未稳定。
炼器：低阶修器单稳定，有熟客两名，弩机仍需谨慎。
贡献：静室支出一贡献后，通过任务、药粉和修器杂务补回部分，当前十一点。
资金：药粉和私修小利入账，扣除材料、饭食、炉砂、防潮粉后，当前十七块下品灵石又二十六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应急，不动。
下一目标：
《基础灵气御使》讲义，十贡献。
低阶修炼室短期使用，视情况。
残炉维护材料，需补。
步法基础，暂听免费课。
许青禾看着账册，心里很平静。
突破引气三层当然是好事。
但在青竹门外门里，引气三层不是天才，只是稍微能站稳一点。外门弟子多，有人早已三层，有人接近炼血，有人背后有家族供着，有人有师兄带路。
他仍旧籍籍无名。
只是一个会修器、会做点药粉、剑法还算稳的新外门弟子。
这样很好。
安静。
能做事。
能赚钱。
能修炼。
阿槐提示浮现。
【当前外门适应度提升。】
【资源循环初步建立：修器、药粉、低阶任务。】
【修为提升后，任务选择范围可适度扩大。】
【但建议：不急。】
许青禾合上账册，道：“不急。”
他看向桌上的旧灵剑、低阶残炉、细筛、防潮粉和一叠待修护腕。
这些东西仍旧普通。
没有一样像传说里的机缘。
可每一样都能让他往前走一点。
门外，青石镇夜色安静，远处青竹山在月下只露出淡淡轮廓。外门的灯火比杂役区高一些，也远一些。
许青禾把明日要修的护腕放到手边，又把一包山客常备版止血粉封好。
引气三层以后，日子没有突然变轻。
只是他终于有了更多办法，去把这条沉重的路慢慢撑起来。
十五贡献换了《青竹三折剑》完整讲义，木牌上的数又归了零。若是刚进青竹门外门那几日，他看见“贡献：零”三个字，心里多少还会有些发紧。现在反倒平静许多。
贡献本来就不是摆着看的。
花掉了，若能换来正经东西，就不算亏。
真正麻烦的是，花掉之后还要再挣。
接下来半个月，许青禾过得很有规律。
早上去听外门免费课，若当天没有合适的课，就在演武场练正规版《青竹三折剑》。折枝、穿叶、回竹，每一式都拆开练。先不求快，只求脚、腰、肩、腕和灵气能在同一息里接上。
午后回老陆器铺修器。
短刃、护腕、灵锄、弩机，都是低阶件，赚得不多，但胜在稳定。以前他修器，靠老陆看最后一眼；如今炼器堂基础课听过后，他会先按材料、承力、灵槽、灵气线四项自查一遍，再交给陆铁成验。
陆铁成嘴上不说，骂得也比以前少些。
这反倒让许青禾有点不适应。
傍晚则炼药。
不是炼丹，只是用低阶残炉和药堂课上学来的方法，改良山客常备版止血粉。妖血压低，防潮粉少量加，青络藤末过筛，赤纹叶只取叶脉细粉。每一批都单独编号，记录药材产地、入炉火候、保存时间和试验效果。
第一批，药效太弱。
第二批，防潮粉多了，药性被压。
第三批，止血慢了两息，但保存比之前稳。
阿槐提示这才给出一句：
【山客常备版初步可售。】
这四个字，比普通夸奖实在。
沈砚帮他带了几包去给熟识山客试用。
周成也拿了两包，说下次护送采药时可以让队里带着。
几日后，沈砚回来，给他带了三十六枚碎灵钱。
“卖了四包。”沈砚坐在老陆器铺门口，喝了口水，“有人嫌药味淡，说不如你之前那包冲。我说淡才放得久，不然你买回去三天就散性。老山客倒懂，说常备药就是不能太冲。”
许青禾接过碎灵钱，数了一遍。
“材料成本多少？”
“我哪知道。”沈砚道，“反正他们没还价太狠。”
许青禾把账册摊开：“这批六包，材料折价二十二枚碎灵钱，封口纸和防潮粉六枚，炉砂损耗四枚，总成本三十二枚。卖四包得三十六枚，剩两包自留或继续卖。”
沈砚听得头疼：“你能不能先高兴一下？”
许青禾道：“算完再高兴。”
沈砚摇头：“你这人迟早把修仙修成账房。”
陆铁成在铺里冷冷道：“账房活得久。”
沈砚立刻闭嘴。
这半个月里，许青禾也接了几件任务。
一次浅林绘图，半点贡献。
一次护送采药，一点半贡献。
两件修器任务，合计两点贡献。
药粉交任务堂试收，山客常备版十包，折两点贡献。
炼器堂分拣材料两次，两点贡献。
加上几项小任务，贡献重新攒到八点。
不多。
却够他做一件事。
低阶修炼室，半日一贡献。
外门新弟子第一月可以免费试用一次半日，但排队很久。若额外使用，则要贡献。许青禾原本想等免费名额，可阿槐连续几日观察他的丹田气环后，给出建议。
【引气二层已充分稳固。】
【灵气线训练有效。】
【药浴温养有效。】
【丹田气环边缘雾化征兆增强。】
【建议：使用一次低阶修炼室，尝试突破引气三层。】
许青禾看着提示，沉默片刻。
“靠修炼室？”
【靠积累。】
【修炼室只是提高成功率。】
“山林石乳呢？”
【不建议使用。】
【当前突破不需要强催。】
【山林石乳残液应继续封存，用于以后更关键节点。】
许青禾点头。
他其实也不想靠山林石乳猛冲。
上一次从引气一层到二层，山林石乳帮了大忙，但那种机会不能当成日常修炼。真正的路，还是要靠功法、灵气、药浴、控制和稳定积累。
于是他去外门修炼区登记。
管事弟子翻了翻木牌，道：“低阶静室，半日一贡献。若超时，另扣。损坏室内聚灵阵，照价赔。”
许青禾道：“只用半日。”
管事弟子看了他一眼：“第一次用？”
“是。”
“别一进去就猛吸灵气。静室灵气浓，吸太急，经脉会胀。尤其你们这些从杂役区上来的，平日灵气稀，第一次容易贪。”
这话不好听。
但有用。
许青禾道：“多谢提醒。”
静室不大。
石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便淡了许多。室内只有一张蒲团，一盏小灯，一面嵌在墙里的低阶聚灵阵。阵纹不复杂，却一直有细细灵气从四面汇来，像看不见的水慢慢积在屋中。
许青禾刚坐下，便感觉到不同。
老陆器铺后院也能修炼，但灵气散。槐溪村旧田更不用说，老田衰败，荒田里还有金行碎矿层，灵气乱而薄。青石镇坊市附近稍好些，却终究嘈杂。
这里不同。
灵气不算多到让人窒息，却稳定、干净、持续。
他只是坐了一会儿，丹田气环便像被温水慢慢浸住，自动转得更顺。
许青禾立刻明白，为什么外门弟子和散修之间会慢慢拉开差距。
同样一天修炼。
有人坐在聚灵静室里，灵气从四面八方稳定汇来。
有人在破屋里靠几块灵石苦熬，还要担心灵石用完、药材不够、周围灵气杂乱。
一天也许差得不多。
十天，一个月，一年。
差距就会变成看得见的境界、剑法、灵气线和寿命。
这就是资源差距。
许青禾没有立刻运功。
他先取出一包自制温养药粉，用清水化开一点，含在舌下。药性很轻，只为稳气血，不是冲境。随后，他检查自身状态，确认肩背旧伤无碍，气血平稳，丹田气环没有躁动，这才闭眼。
阿槐提示浮现。
【突破辅助开始。】
【目标：引气三层。】
【原则：不强催，不猛吸，不动用山林石乳。】
【步骤一：稳定气环。】
【步骤二：细化灵气线。】
【步骤三：压环成雾。】
【步骤四：观察经脉承压。】
许青禾缓缓运转《青木金纹引气法》。
灵气从经脉入丹田，先绕气环一周，再沉入环内。气环已经比刚入引气二层时厚实很多，像一圈被反复压过的灵光。以前灵气入环，常有浮动感，如今却稳得多。
他没有急着吸入更多灵气。
先让气环转。
一圈。
两圈。
十圈。
等气环完全平稳后，他才用灵气线训练的法子，将粗流压细，一缕一缕送入环中。静室里的灵气很足，他每次只取一小部分，不贪多，也不追求立刻涨满丹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灯火光很稳。
石门外没有声响。
许青禾整个人像沉进一口安静的井里，外面的一切都远了。只剩丹田气环缓缓转动，灵气一缕缕汇入，又一缕缕压实。
不知过了多久，气环内部开始出现细微变化。
原本清晰的灵气线，被压到极细之后，没有再完全分开，而是在气环内侧浮起了一层极淡的雾意。
很薄。
像清晨水面上刚起的一点白气。
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会错过。
阿槐提示没有立刻弹出。
许青禾也没有急。
他只是继续保持呼吸，让灵气线稳定进入，不让那点雾意散掉。气环边缘开始微微发热，经脉也有些胀，但不严重。舌下药粉慢慢化开，气血稳住，铜皮初成后的肉身承压也比从前强一些。
雾意一点点增加。
不是突然爆开，也不是气势大涨。
只是原本粗一些的灵气，在压力和控制之下，终于变得更细、更密，像被磨过的砂，慢慢沉进环内。
许青禾没有感觉自己一下变强。
只是觉得丹田里更安静了。
灵气不再像一圈单纯的环，而是在环内生出了一层可以被调动的细雾。那细雾很淡，却让他对灵气的感知清楚了许多。仿佛以前只能用手抓水，现在终于能感到水里每一条细流的方向。
半日快尽时，静室门外传来轻轻一声铜铃。
时间到了。
许青禾缓缓睁眼。
眼前还是那间低阶静室。
蒲团，石灯，聚灵阵，灰白墙面。
没有金光。
没有异象。
也没有什么惊动外门的气息。
他只是坐了一夜，睁眼时，丹田气环内多了一层淡淡气雾。
引气三层。
阿槐提示终于浮现。
【引气三层达成。】
【灵气细化程度提升。】
【丹火控制、修器精度、剑气转折均可受益。】
【经脉状态：稳定。】
【气血状态：稳定。】
【建议：三日内不进行高强度战斗，不强行延长丹火训练。】
许青禾没有立刻高兴。
他先把气息压住，将外显修为维持在引气二层稳固偏上的程度。外门里引气三层不算罕见，但他刚突破，不想太早被人看出来。再说，气息藏一点，总比张扬好。
随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木牌。
“半日静室，一贡献。”
【是。】
“贵。”
【但有效。】
许青禾站起身，推开静室石门。
外面的灵气一下变淡了。
这种落差很明显。
像从深水里出来，忽然回到干燥空气中。他越发明白，修炼室为什么贵，也为什么有人愿意花贡献进去。
许青禾道：“所以还得赚钱。”
回到老陆器铺后，他把突破记录写进修为账。
真实修为：引气三层。
外显修为：引气二层稳固。
突破方式：低阶静室半日，灵气线细化，药粉稳气血，未用山林石乳。
花费：一贡献。
当前贡献：七点。
资金无变化。
三日内不接高强度任务。
写完，他没有练剑，也没有炼药，而是早早睡下。
突破之后，他确实需要稳。
但外门不会因为他突破就变得不同。
第二日醒来，许青禾照旧去前铺帮忙。
门外送来两把短刃、一副护腕，还有一件弩机小扣。沈砚也来了，带来山客那边的新消息，说上次的山客常备版止血粉卖得还行，有人想再要十包，但价格不能太高。
周成午后路过，问他过几日要不要接一趟浅林护送，队里缺一个稳的。
韩照傍晚来了一次，没进门，只在门口提醒他：“外门最近有人私下赌新弟子排名，别掺和。还有，林家那边没什么大动静，但你见到他们，少说两句。”
许青禾点头：“记下。”
周梨也在演武场遇见过一次。
她看见许青禾练正规版三折剑，只说了一句：“步子比前几日稳了一点。”
许青禾道：“还慢。”
周梨道：“慢不怕，乱才怕。”
说完，她就走了。
林修远暂时没有再找他。
林家旁支里倒有两人看见他时，眼神不太舒服，但也只是看了两眼，没有上前。外门弟子都忙，忙着修炼，忙着接任务，忙着攒贡献，忙着和人结交，也忙着压别人一头。
考核第五的热度，很快散了。
许青禾没有成为众人焦点。
也没有被谁天天堵着打压。
真实情况更冷一些。
没人太在乎他。
这反而让他觉得轻松。
他本来也不喜欢被人盯着。
之后一段日子，许青禾真正开始像一个外门底层修士那样生活。
白日听课、修器、接任务。
晚上练剑、炼药、记账。
修器仍是最稳的收入。
短刃清槽，护腕补边，弩机调扣，灵锄导槽。外门坊市有些弟子嫌任务堂慢，会直接找他。他不接太复杂的，也不碰高阶法器。凡是看不准的，就推掉。看得准的，价格比炼器堂低些，但比山脚杂修高些。
药粉则慢慢有了小利。
山客常备版止血粉卖得最多，价格不高，胜在稳定。自用急救版数量少，只给沈砚、周成这种熟人。驱兽散他也开始试做，但还不够稳定，暂时不卖，只自用。药浴辅料则主要留给自己温养气血，偶尔卖一份给熟人。
任务方面，他只接白日浅林。
护送、绘图、低阶妖兽材料，不追深，不夜行，不接陌生队伍的高价险活。
沈砚帮他介绍山客和杂役客户，嘴上说要抽成，实际上多数时候只拿几枚碎灵钱茶水钱。
周成偶尔接护送任务找他，理由很简单：“你不贪。”
韩照偶尔提醒他外门规矩，有时只是一句话，却能让他避开不少麻烦。
周梨和他保持点头之交，两人很少说话，但偶尔在演武场错身时，会看一眼对方的步法。
林修远没有动作。
这让许青禾更确定，林修远不是那种输了就立刻找人报复的蠢人。但林家旁支有人记着这事，以后未必没有麻烦。
这些，许青禾都记进“外门人情账”。
外门里的日子，比杂役时宽了一点，也贵了许多。
进修炼室要算贡献。
买材料要算灵石。
听老师答疑要算人情。
请人介绍生意，也要记情。
甚至在演武场请人陪练几招，都有人暗中标价。
许青禾以前在青石镇觉得自己已经很会算账，现在才发现，外门的账比青石镇更细。
每个人都在算。
有的人算得明，有的人算得暗。
许青禾只是把自己的算得更清楚些。
月底时，他重新整理一次总账。
修为：真实引气三层，外显引气二层稳固。
剑术：正规版三折剑慢练中，折枝较稳，穿叶转腕仍需细，回竹反点最弱。
丹火：残炉火线可稳二十息以上，强化止血粉山客版初步稳定，驱兽散未稳定。
炼器：低阶修器单稳定，有熟客两名，弩机仍需谨慎。
贡献：静室支出一贡献后，通过任务、药粉和修器杂务补回部分，当前十一点。
资金：药粉和私修小利入账，扣除材料、饭食、炉砂、防潮粉后，当前十七块下品灵石又二十六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应急，不动。
下一目标：
《基础灵气御使》讲义，十贡献。
低阶修炼室短期使用，视情况。
残炉维护材料，需补。
步法基础，暂听免费课。
许青禾看着账册，心里很平静。
突破引气三层当然是好事。
但在青竹门外门里，引气三层不是天才，只是稍微能站稳一点。外门弟子多，有人早已三层，有人接近炼血，有人背后有家族供着，有人有师兄带路。
他仍旧籍籍无名。
只是一个会修器、会做点药粉、剑法还算稳的新外门弟子。
这样很好。
安静。
能做事。
能赚钱。
能修炼。
阿槐提示浮现。
【当前外门适应度提升。】
【资源循环初步建立：修器、药粉、低阶任务。】
【修为提升后，任务选择范围可适度扩大。】
【但建议：不急。】
许青禾合上账册，道：“不急。”
他看向桌上的旧灵剑、低阶残炉、细筛、防潮粉和一叠待修护腕。
这些东西仍旧普通。
没有一样像传说里的机缘。
可每一样都能让他往前走一点。
门外，青石镇夜色安静，远处青竹山在月下只露出淡淡轮廓。外门的灯火比杂役区高一些，也远一些。
许青禾把明日要修的护腕放到手边，又把一包山客常备版止血粉封好。
引气三层以后，日子没有突然变轻。
只是他终于有了更多办法，去把这条沉重的路慢慢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