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黑岭旧洞藏异痕，破团残纹启界标
许青禾突破引气三层后，没有立刻往黑松岭深处走。
阿槐说过，修为提升后，任务选择范围可以适度扩大。
但适度两个字，才是重点。
他先在外门又稳了几日。
白日修器，晚上练剑。
《青竹三折剑》正规版练得越久，他越能感觉到引气三层的不同。以前灵气走剑，像粗线穿过窄孔，总有些刮蹭。现在丹田气环内生出淡淡雾意，灵气细了许多，走三寸、六寸、一尺时，不再那么容易散。
折枝压势能多留半息。
穿叶转腕能更稳一点。
回竹反点仍旧慢，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靠身体硬拧。
炼药也是一样。
残炉火线比之前更容易稳住。山客常备版止血粉的批次差异小了些，驱兽散也终于炼出一炉勉强能自用的。虽然药气不算好闻，但沈砚闻过后说：“这东西撒在身上，妖兽不一定退，我肯定先退。”
许青禾觉得这也算一种效果。
只是，残炉用得越多，问题也越明显。
炉胆残片边缘的炉砂开始有些松。
火眼旁的旧裂纹虽然没有扩大，却需要补稳火石粉。
炉壁几处赤铜细线也要重新压一遍。
这些都要材料。
火纹石碎料，炉砂，稳火石粉，赤铜边料。
买，当然能买。
但买得多，灵石就会下去。
所以当任务堂挂出一条黑松岭中层边缘杂项任务时，许青禾看了很久。
任务内容不算单一。
一，寻找低阶火纹石碎料，至少一斤。
二，采青络藤老根三截。
三，绘补黑松岭中层边缘地图一段。
四，若能回收三个月前旧猎队遗落的弩机部件，另记奖励。
任务地点，在黑松岭浅林往里十余里，已经接近中层边缘。
奖励：基础三点贡献。
火纹石碎料超出部分可自留三成。
青络藤老根按品相另算碎灵钱。
弩机部件若带回，验收后另加一点贡献或一块下品灵石。
这任务不算肥。
但对许青禾很合适。
火纹石碎料能补残炉。
青络藤老根能炼药。
绘图是他熟的活。
旧弩机部件若能找回，还能给阿槐补一个中层边缘器具残损样本。
唯一的问题是，地点比他以往去得更深。
许青禾没有当天接。
他先去问周成。
周成听完任务地点，皱了皱眉：“那地方不算真正深处，但也不是浅林。旧火堆少，人路少，妖兽不一定强，可你不知道它从哪儿出来。你若要去，最好找队。”
许青禾道：“任务要求不急，我先看旧图。”
周成看了他一眼：“别一个人逞能。”
许青禾点头：“不会。”
随后他又问了韩照。
韩照的回答更简单。
“能不去就不去。”
许青禾道：“要火纹石碎料。”
“买。”
“贵。”
韩照沉默了一下，道：“那就白天去，走边缘，不下谷，不追妖兽，不碰不认识的洞，不碰不认识的禁制。看见不对，立刻退。”
许青禾道：“记下。”
最后，他回老陆器铺，把任务说给陆铁成听。
陆铁成只问了一句：“非去不可？”
“不是非去不可。”
“那为什么去？”
“想补残炉，也想看看中层边缘地图。以后总要知道。”
陆铁成看了他一会儿，道：“知道和送死不是一回事。”
“我只走边缘。”
“你每次都这么说。”陆铁成冷声道，“带够药粉。弩机带一件。不要省驱兽散。还有，遇到洞，别钻。”
许青禾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
陆铁成盯着他：“我说真的。”
许青禾点头：“我也说真的。”
出发前一晚，他整理装备。
旧灵剑。
短刃。
小弩机一件，箭六支。
山客常备版止血粉三包。
自用急救版止血粉两包。
驱兽散两包。
警声符一张，花十五枚碎灵钱买的。
细铜丝一卷。
小石子十几枚。
低阶符纸残片数张，是从废符摊上用五枚碎灵钱买来的。
小铲。
炭笔。
竹片图板。
水囊。
粗面饼两张。
阿槐确认之后，给出提示。
【装备检查完成。】
【当前真实修为：引气三层。】
【外显修为：引气二层稳固。】
【任务风险：中。】
【未知区域风险：中高。】
【建议：任务优先级高于探索欲。】
许青禾道：“我没有探索欲。”
【根据既往行为记录，该说法可信度中低。】
许青禾把细铜丝放进布袋，没有接话。
第二日天刚亮，他入了黑松岭。
前半段路仍旧熟。
旧火堆，湿坡，蛇虫点，赤纹叶边缘，灰爪獾旧道。
这些地方，他走过许多次，竹片地图上也画得越来越细。阿槐的路径提示和他的记忆能互相印证，哪块石头后容易藏蛇，哪条水线雨后会涨，哪片腐木不宜踩，他都心中有数。
再往里，变化就明显了。
树更密。
黑松枝叶压得低，阳光落下来时被切成一条一条。地面湿气更重，苔痕厚，腐叶深，脚踩下去没有浅林那么实。兽痕也更杂，不再是灰爪獾、赤尾狐那种熟悉痕迹，还有更大的爪印，从泥地边缘斜过，压断了几株矮草。
旧火堆变少。
人走过的痕迹也少。
这让许青禾很不舒服。
浅林里，人多固然麻烦，但人留下的路、火堆、砍痕、药篓碎片，都能成为判断安全的线索。到了这里，人少了，线索也少了。黑松岭像是把外层那点熟悉慢慢收回去，露出更沉、更暗的里面。
阿槐的地图边缘开始出现空白。
【既有路径匹配度下降。】
【人类活动痕迹减少。】
【妖兽痕迹复杂度上升。】
【建议：降低行进速度。】
许青禾放慢脚步。
他没有直奔最深处，而是沿着任务堂旧图给出的中层边缘线慢慢走。先找火纹石碎料。
火纹石常出现在地火气曾经上涌过的地方，低阶碎料颜色暗红，摸上去有些温感。许青禾按照炼器堂学过的材料辨识法，在一处裸露山石边找到几块碎料。品相不算好，但能用来补残炉外层火路。
他没有一次挖太多。
只取松动碎块，装进布袋。
随后找青络藤老根。
青络藤浅林也有，但老根多在阴湿石壁旁。许青禾在一条小水线边找到一丛，先撒驱虫粉，再用小铲慢慢挖。老根比普通青络藤气味更沉，药性也更厚，适合做药浴辅料和伤药底料。
任务进展不慢。
可许青禾始终没有放松。
他每走一段，便在竹片图板上记下地形。
“旧松倒伏，根下虫洞多。”
“西侧小水线，水声弱，雨后不宜停。”
“石壁暗红，有火纹石碎料，地面温感轻。”
“兽道一条，爪印大，非灰爪獾，暂避。”
走到午后时，他终于找到旧猎队遗落弩机部件的线索。
那是一截断裂弩臂，半埋在腐叶下，旁边还有两枚锈得发黑的铁扣。阿槐扫描后确认，其中一枚扣牙还能看出青竹门外门常用制式。许青禾没有急着捡，而是先观察周围。
腐叶有翻动痕。
不新。
但不止一处。
像是有小型妖兽曾经翻过这里。
他撒了少量驱兽散，又用小石子敲了敲旁边树根。
没有动静。
这才用小铲把弩机部件取出，包好放进布袋。
任务基本完成。
按理说，这时该退。
许青禾也是这么想的。
可就在他准备折返时，阿槐忽然提示：
【异常空间残留波动。】
许青禾脚步一停。
周围很安静。
只有水线细细流过石缝的声音。
他没有动，也没有立刻问。
阿槐继续提示：
【方向：西北偏北。】
【距离：约一百二十丈。】
【非普通灵脉波动。】
【非已记录妖兽气息。】
【波动强度：极弱。】
【建议：谨慎评估。】
许青禾站在原地，先看天色。
午后。
离日落还早。
再看风向。
风从西北偏北来，带着一点潮气，没有明显兽腥。
再看地面。
没有大型妖兽新鲜足迹。
树枝无新折断。
鸟鸣少，但不是完全没有。
许青禾没有直接过去。
他先在原地绕了一圈，确认退路，又在竹片图板上标出当前位置。随后，他把旧弩机部件塞得更稳，取出小弩机，搭了一支箭。
“只看外围。”
【建议成立。】
“看见不对就退。”
【请严格执行。】
许青禾沿西北偏北方向慢慢靠近。
一百二十丈不算远。
但在黑松岭里，百丈也能隔出一条命。
越往那边走，地势越不平。山壁像是曾经塌过一段，碎石斜斜堆在低处，藤蔓从石缝间长出来，把一片倒塌处遮得很严。若不是阿槐提示，许青禾大概会把这里当成普通塌方山壁。
走到近前，他终于看见藤蔓后面有一处黑影。
洞口不大。
被碎石堵住大半，只露出一人侧身可入的缝隙。洞口边缘不像天然山洞，更像被人为削平过，只是岁月太久，石面剥落，藤根扎进裂缝，看起来和山壁混在一起。
许青禾没有靠太近。
他停在十五丈外，看了很久。
阿槐提示：
【疑似废弃洞府。】
【禁制残留极弱。】
【结构状态：不稳定。】
【建议：不要贸然进入。】
许青禾看着那处洞口，轻声道：“先退。”
他退得很干脆。
没有丢石头试。
没有拨藤蔓。
没有多看第二眼。
回程路上，他比来时更谨慎。直到走回浅林熟悉路段，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当晚，他交了任务。
火纹石碎料足数。
青络藤老根三截品相中上。
旧弩机部件确认是三个月前猎队遗落之物。
地图补绘一段，经任务堂执事核对后收下。
任务奖励三点贡献。
弩机部件另加一点贡献。
青络藤老根多余细须折价十八枚碎灵钱。
火纹石碎料超出部分自留七块。
当前贡献，从十一点涨到十五点。
资金从十七块下品灵石又二十六枚碎灵钱，增至十七块下品灵石又四十四枚碎灵钱。
但许青禾没有把洞口报给任务堂。
不是想私吞。
而是他根本没进去，也无法判断里面是什么。若只是普通塌洞，报了无用；若真是洞府，贸然报出，反而会把自己卷进去。更重要的是，阿槐说那不是普通灵脉波动。
他需要先确认。
接下来三日，他没有再入山。
他修器、炼药、练剑，像什么也没发生。
直到第四日，他准备了第二次探查。
这一次，他不接任务。
只去看洞口外围。
装备比上次更多。
细铜丝。
小石子。
低阶符纸残片。
驱虫粉。
警声符。
一包驱兽散。
一包自用急救版止血粉。
一小截废灵铁片。
还有一枚用过的旧弩扣。
他白日入山，走同一条路线，仍旧没有直奔洞口，而是先绕外圈。确认无新鲜大型兽痕后，才靠近倒塌山壁。
洞口仍在。
藤蔓没有明显翻动。
碎石也没有新落。
许青禾站在十五丈外，先丢了一颗小石子。
石子滚入藤蔓下方，没什么反应。
又丢第二颗，稍重些，打在洞口边缘。
仍旧无反应。
他把细铜丝系在废灵铁片上，轻轻甩过去，让废灵铁片贴着洞口边缘滑过。铜丝没有断，废灵铁片也没有被切碎或腐蚀。
阿槐扫描数息，提示：
【禁制残留存在。】
【强度极低。】
【未检测到主动攻击结构。】
【阵纹体系与青竹门常见禁制不一致。】
【部分纹路无法归类。】
许青禾眼神微微一动。
“不是青竹门体系？”
【不是。】
【也不完全符合已记录东玄洲低阶禁制样本。】
“能进吗？”
【不建议今日进入。】
许青禾点头：“那就不进。”
他只用竹片画下洞口位置、塌方结构和残禁大致范围，又把几根遮挡视线的枯藤剪断一点，方便下次看清。做完之后，他撒下一点驱虫粉，退走。
第三次，是两日后。
这次他带了更多准备。
一枚从坊市买来的低阶清尘符残符，不能正式用，但能测一点灵气反应。
两段更长的细铜丝。
一小包炉灰，用来观察气流。
还有一只用草绳扎成的小草人。
陆铁成看见他整理这些东西，问：“又进山？”
许青禾道：“看一处旧洞，不进去太深。”
陆铁成脸色立刻沉下来：“我说过遇洞别钻。”
许青禾道：“这次只进洞口前段，确认有没有危险。若有禁制，立刻退。”
陆铁成盯着他看了很久。
“许青禾。”
这一次，他没叫青禾，也没骂小子。
许青禾抬头。
陆铁成道：“机缘这种东西，不是每一个人都吃得下。吃不下，会噎死。”
许青禾沉默片刻，道：“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许青禾没有反驳。
陆铁成把一枚旧护心铁片丢给他。
“带着。没什么大用，至少能挡一下碎石。”
许青禾接住：“多谢义父。”
第三次到洞口时，天气阴，林里湿气更重。
许青禾仍旧先查外围。
没有新兽痕。
没有人类脚印。
洞口内有冷风，很弱，说明里面不是完全封死。
他撒了一点炉灰。
炉灰被洞内气流轻轻往外带，飘得很慢。没有毒雾，也没有明显腐气。随后，他把草人绑在铜丝上，送入洞口三尺。
无反应。
送入一丈。
无反应。
铜丝回收后没有腐蚀，也没有被割断。
阿槐提示：
【洞口前段风险下降。】
【塌方风险：低至中。】
【禁制风险：极低。】
【未知风险仍存在。】
许青禾取出旧灵剑，侧身进洞。
洞口很窄。
碎石刮过衣袖，藤根贴着肩膀。走进去后，里面比外面暗许多，但不算完全黑。洞壁上有几处旧凿痕，被岁月磨得发钝。越往里，人工痕迹越明显。
前段不过两丈，便是一处小石室。
石室塌了一半。
地面上有许多碎石，左侧石柜已经倒了，柜门被人掀开过，里面空空荡荡。右侧有一处火坑，火坑里只有黑灰，早已冷透，不知熄灭了多少年。墙角有几只空药瓶，瓶口碎了，有一只还残留着淡淡药垢。
竹简也有。
但烂得厉害。
许青禾用短刃轻轻拨开，竹片一碰便碎，只能看见几道模糊刻痕，完全拼不出内容。
地面深处有一片暗色痕迹。
像旧血。
很久以前的旧血。
许青禾没有靠太近。
他站在石室入口，先用阿槐扫描。
【未检测到活体热源。】
【未检测到明显毒雾。】
【未检测到主动禁制。】
【洞府曾被翻动。】
【物品残留价值：低。】
这判断和许青禾眼前看到的一样。
这里没有金光闪闪的宝物。
没有整架丹药。
没有飞剑插在石台上。
只有被人翻过的石柜、空药瓶、烂竹简、熄灭火坑和旧血痕。
像某个修为不低的人，曾经受伤躲在这里，后来这里又被别人发现，能拿的都拿走了。
许青禾没有失望。
这才正常。
黑松岭离青竹门不远，青竹门在这里经营多年。真有显眼宝物，不可能一直等他来取。
可就在他准备退出时，阿槐忽然提示：
【目标材质异常。】
许青禾停下。
“哪里？”
【石室右后方。】
许青禾顺着提示看去。
右后方倒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半压在碎石和烂藤下。乍一看像破草垫，又像被虫蛀烂的蒲团。表面开裂，边缘发黑，几处已经散成乱丝。
若不是阿槐提示，许青禾根本不会多看。
他没有碰。
先用细铜丝轻轻拨开上面的碎藤。
没有反应。
再用小石子轻轻敲了一下蒲团边缘。
仍旧没有反应。
他又撒了一点驱虫粉，等了片刻，确认没有虫子窜出，才靠近一步。
阿槐提示更清晰了。
【目标材质异常。】
【不属于本地常见灵草、兽皮、矿纤体系。】
【存在微弱坐标残留。】
许青禾呼吸微微一顿。
坐标。
这个词不该出现在普通蒲团上。
他没有立刻拿起蒲团，而是继续检查周围。石室右侧墙壁没有暗孔，地面无新鲜翻动，蒲团下方也没有明显压阵。为了稳妥，他又用废符纸残片贴近蒲团，确认没有灵气反冲。
做完这些，他仍旧没有带走。
第三次探查，到此为止。
许青禾退了出去。
回程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离开黑松岭，回到老陆器铺后院，他才在账册上写下：
废弃洞府，疑似前人疗伤处。
已被翻动。
残留物低。
破旧蒲团异常。
暂未取。
第四次入山，是隔日。
这一次，他准备得更充分。
他带了一只旧布袋，几张粗麻布，一把小剪，一根细竹签，还有一小瓶药堂买来的防虫粉。外面看起来，只像去采药。
到洞口后，他重复前三次所有步骤。
确认安全。
再入石室。
蒲团仍旧在原处。
许青禾先用细竹签挑起一点边角。
蒲团边缘很脆，轻轻一碰便掉下一小撮灰色纤维。那纤维看似草丝，却不完全像草。它没有本地灵草那种木气，也没有兽皮的韧性，更不像矿纤。阿槐扫描后，提示明显变快。
【检测到非本界灵植纤维。】
【检测到微弱空间锚点残留。】
【该锚点与玄墟底层跨界识别模块存在兼容性。】
【可尝试解析目标来源坐标。】
许青禾低声问：“能带我过去？”
【理论可行。】
【坐标残缺。】
【空间锚点残留极弱。】
【直接跨界风险极高。】
【需要持续解析。】
【建议：将目标带回安全地点。】
许青禾看着地上那只破蒲团，心里有一瞬间很安静。
异界。
这个词，阿槐以前没有真正展开过。
它说过玄墟，说过底层模块，说过许多他现在听不完全懂的东西。但直到此刻，一个破蒲团上残留的微弱坐标，才让那条看不见的路忽然有了一点真实形状。
不是传说。
不是梦。
也不是书上的远方大陆。
而是有可能被解析、被定位、甚至被抵达的另一方世界。
许青禾没有伸手去摸完整蒲团。
他先用小剪把蒲团分成几块。
外层烂得厉害，轻轻一剪便散。内里却有几缕灰白纤维，韧得出奇，小剪剪到时甚至有一点轻微阻力。他没有强扯，而是沿着原本裂缝慢慢拆开，再用粗麻布一层层包住。
从外面看，只是一包废草垫。
不会有人觉得值钱。
他把石室恢复原状，只留下几处本就散乱的碎藤。离开洞府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处火坑、空药瓶和旧血痕。
“这个前辈，是什么人？”
【信息不足。】
“死在这里了吗？”
【未检测到遗骨。】
【可能离开。】
【可能被后来者带走。】
【可能死于他处。】
“蒲团为什么没人拿？”
【普通修士无法识别其价值。】
【外观破损严重。】
【功能残留极弱。】
【若非玄墟底层模块兼容，也无法确认异常。】
许青禾点头。
这很合理。
真正显眼的东西早被搜走了。
剩下这个看起来最不像宝物的破蒲团，反而留到了现在。
回程时，他没有走原路太快，而是在浅林边缘绕了一段，确认无人跟踪，才回青石镇。进老陆器铺前，他还特意在外面买了一小捆普通旧草垫，和蒲团残片一起拎进去。
陆铁成看见他带草垫回来，皱眉：“你捡这些破烂做什么？”
许青禾道：“练药粉防潮，试草纤。”
陆铁成看了他一眼：“别把虫子带进屋。”
“撒过防虫粉。”
陆铁成懒得再问。
许青禾回到小屋，关好门窗，把普通草垫放在明处，将蒲团残片取出，重新包好，放进床下夹层旁边。那里原本藏着山林石乳残液，如今又多了一包更奇怪的东西。
阿槐提示浮现。
【异界坐标解析开始。】
【目标：破损空间锚点残留。】
【来源：未知。】
【预计时间：未知。】
【风险：未知。】
许青禾看着三个未知，沉默很久。
“未知太多。”
【是。】
“现在不能用？”
【不能。】
“以后能用，也不能贸然用。”
【正确。】
“那接下来做什么？”
阿槐停了一息。
【所以建议先赚钱。】
许青禾低头看着账册。
这句话听起来很扫兴。
但也很对。
异界坐标也好，废弃洞府也好，破蒲团也好，都不是现在就能让他跳过修炼、跳过资源、跳过危险的东西。阿槐需要解析，解析需要时间。即便解析出来，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地方，有没有灵气，有没有妖兽，有没有人，有没有比黑松岭更危险的东西。
而他现在，仍旧只是一个真实修为引气三层、外显引气二层的青竹门外门弟子。
他还要修剑。
还要炼药。
还要补残炉。
还要攒贡献。
许青禾重新翻开账册，把这次黑松岭中层边缘任务记下。
任务收益：
贡献四点。
青络藤老根多余细须，十八枚碎灵钱。
火纹石碎料，自留七块。
旧弩机部件，已交任务堂。
额外发现：
废弃洞府一处，未上报。
洞府疑似前人疗伤地，已被搜刮。
破旧蒲团残片，材质异常。
阿槐判断：可能存在非本界灵植纤维与微弱空间锚点。
当前处理：封存，等待解析。
当前贡献：十五点。
当前资金：十七块下品灵石又四十四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应急，不动。
写完最后一行，他又停了停，在旁边添了一句。
“不因未知而急，不因机缘而乱。”
窗外夜色落下来。
老陆器铺前铺炉火渐熄，院中只剩一点铁器余温。床下夹层里，一边是山林石乳残液，一边是破蒲团残片。一个来自黑松岭山涧，一个可能来自更远的世界。
许青禾坐在桌前，旧灵剑横在手边。
他没有兴奋到睡不着。
也没有立刻幻想另一方世界有多少灵石、多少功法、多少宝物。
他只是把明日要修的弩机放到桌上，把火纹石碎料放到残炉旁，又把山客常备版止血粉的批次表翻出来。
异界是以后。
明日还是要赚钱。
阿槐说过，修为提升后，任务选择范围可以适度扩大。
但适度两个字，才是重点。
他先在外门又稳了几日。
白日修器，晚上练剑。
《青竹三折剑》正规版练得越久，他越能感觉到引气三层的不同。以前灵气走剑，像粗线穿过窄孔，总有些刮蹭。现在丹田气环内生出淡淡雾意，灵气细了许多，走三寸、六寸、一尺时，不再那么容易散。
折枝压势能多留半息。
穿叶转腕能更稳一点。
回竹反点仍旧慢，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靠身体硬拧。
炼药也是一样。
残炉火线比之前更容易稳住。山客常备版止血粉的批次差异小了些，驱兽散也终于炼出一炉勉强能自用的。虽然药气不算好闻，但沈砚闻过后说：“这东西撒在身上，妖兽不一定退，我肯定先退。”
许青禾觉得这也算一种效果。
只是，残炉用得越多，问题也越明显。
炉胆残片边缘的炉砂开始有些松。
火眼旁的旧裂纹虽然没有扩大，却需要补稳火石粉。
炉壁几处赤铜细线也要重新压一遍。
这些都要材料。
火纹石碎料，炉砂，稳火石粉，赤铜边料。
买，当然能买。
但买得多，灵石就会下去。
所以当任务堂挂出一条黑松岭中层边缘杂项任务时，许青禾看了很久。
任务内容不算单一。
一，寻找低阶火纹石碎料，至少一斤。
二，采青络藤老根三截。
三，绘补黑松岭中层边缘地图一段。
四，若能回收三个月前旧猎队遗落的弩机部件，另记奖励。
任务地点，在黑松岭浅林往里十余里，已经接近中层边缘。
奖励：基础三点贡献。
火纹石碎料超出部分可自留三成。
青络藤老根按品相另算碎灵钱。
弩机部件若带回，验收后另加一点贡献或一块下品灵石。
这任务不算肥。
但对许青禾很合适。
火纹石碎料能补残炉。
青络藤老根能炼药。
绘图是他熟的活。
旧弩机部件若能找回，还能给阿槐补一个中层边缘器具残损样本。
唯一的问题是，地点比他以往去得更深。
许青禾没有当天接。
他先去问周成。
周成听完任务地点，皱了皱眉：“那地方不算真正深处，但也不是浅林。旧火堆少，人路少，妖兽不一定强，可你不知道它从哪儿出来。你若要去，最好找队。”
许青禾道：“任务要求不急，我先看旧图。”
周成看了他一眼：“别一个人逞能。”
许青禾点头：“不会。”
随后他又问了韩照。
韩照的回答更简单。
“能不去就不去。”
许青禾道：“要火纹石碎料。”
“买。”
“贵。”
韩照沉默了一下，道：“那就白天去，走边缘，不下谷，不追妖兽，不碰不认识的洞，不碰不认识的禁制。看见不对，立刻退。”
许青禾道：“记下。”
最后，他回老陆器铺，把任务说给陆铁成听。
陆铁成只问了一句：“非去不可？”
“不是非去不可。”
“那为什么去？”
“想补残炉，也想看看中层边缘地图。以后总要知道。”
陆铁成看了他一会儿，道：“知道和送死不是一回事。”
“我只走边缘。”
“你每次都这么说。”陆铁成冷声道，“带够药粉。弩机带一件。不要省驱兽散。还有，遇到洞，别钻。”
许青禾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
陆铁成盯着他：“我说真的。”
许青禾点头：“我也说真的。”
出发前一晚，他整理装备。
旧灵剑。
短刃。
小弩机一件，箭六支。
山客常备版止血粉三包。
自用急救版止血粉两包。
驱兽散两包。
警声符一张，花十五枚碎灵钱买的。
细铜丝一卷。
小石子十几枚。
低阶符纸残片数张，是从废符摊上用五枚碎灵钱买来的。
小铲。
炭笔。
竹片图板。
水囊。
粗面饼两张。
阿槐确认之后，给出提示。
【装备检查完成。】
【当前真实修为：引气三层。】
【外显修为：引气二层稳固。】
【任务风险：中。】
【未知区域风险：中高。】
【建议：任务优先级高于探索欲。】
许青禾道：“我没有探索欲。”
【根据既往行为记录，该说法可信度中低。】
许青禾把细铜丝放进布袋，没有接话。
第二日天刚亮，他入了黑松岭。
前半段路仍旧熟。
旧火堆，湿坡，蛇虫点，赤纹叶边缘，灰爪獾旧道。
这些地方，他走过许多次，竹片地图上也画得越来越细。阿槐的路径提示和他的记忆能互相印证，哪块石头后容易藏蛇，哪条水线雨后会涨，哪片腐木不宜踩，他都心中有数。
再往里，变化就明显了。
树更密。
黑松枝叶压得低，阳光落下来时被切成一条一条。地面湿气更重，苔痕厚，腐叶深，脚踩下去没有浅林那么实。兽痕也更杂，不再是灰爪獾、赤尾狐那种熟悉痕迹，还有更大的爪印，从泥地边缘斜过，压断了几株矮草。
旧火堆变少。
人走过的痕迹也少。
这让许青禾很不舒服。
浅林里，人多固然麻烦，但人留下的路、火堆、砍痕、药篓碎片，都能成为判断安全的线索。到了这里，人少了，线索也少了。黑松岭像是把外层那点熟悉慢慢收回去，露出更沉、更暗的里面。
阿槐的地图边缘开始出现空白。
【既有路径匹配度下降。】
【人类活动痕迹减少。】
【妖兽痕迹复杂度上升。】
【建议：降低行进速度。】
许青禾放慢脚步。
他没有直奔最深处，而是沿着任务堂旧图给出的中层边缘线慢慢走。先找火纹石碎料。
火纹石常出现在地火气曾经上涌过的地方，低阶碎料颜色暗红，摸上去有些温感。许青禾按照炼器堂学过的材料辨识法，在一处裸露山石边找到几块碎料。品相不算好，但能用来补残炉外层火路。
他没有一次挖太多。
只取松动碎块，装进布袋。
随后找青络藤老根。
青络藤浅林也有，但老根多在阴湿石壁旁。许青禾在一条小水线边找到一丛，先撒驱虫粉，再用小铲慢慢挖。老根比普通青络藤气味更沉，药性也更厚，适合做药浴辅料和伤药底料。
任务进展不慢。
可许青禾始终没有放松。
他每走一段，便在竹片图板上记下地形。
“旧松倒伏，根下虫洞多。”
“西侧小水线，水声弱，雨后不宜停。”
“石壁暗红，有火纹石碎料，地面温感轻。”
“兽道一条，爪印大，非灰爪獾，暂避。”
走到午后时，他终于找到旧猎队遗落弩机部件的线索。
那是一截断裂弩臂，半埋在腐叶下，旁边还有两枚锈得发黑的铁扣。阿槐扫描后确认，其中一枚扣牙还能看出青竹门外门常用制式。许青禾没有急着捡，而是先观察周围。
腐叶有翻动痕。
不新。
但不止一处。
像是有小型妖兽曾经翻过这里。
他撒了少量驱兽散，又用小石子敲了敲旁边树根。
没有动静。
这才用小铲把弩机部件取出，包好放进布袋。
任务基本完成。
按理说，这时该退。
许青禾也是这么想的。
可就在他准备折返时，阿槐忽然提示：
【异常空间残留波动。】
许青禾脚步一停。
周围很安静。
只有水线细细流过石缝的声音。
他没有动，也没有立刻问。
阿槐继续提示：
【方向：西北偏北。】
【距离：约一百二十丈。】
【非普通灵脉波动。】
【非已记录妖兽气息。】
【波动强度：极弱。】
【建议：谨慎评估。】
许青禾站在原地，先看天色。
午后。
离日落还早。
再看风向。
风从西北偏北来，带着一点潮气，没有明显兽腥。
再看地面。
没有大型妖兽新鲜足迹。
树枝无新折断。
鸟鸣少，但不是完全没有。
许青禾没有直接过去。
他先在原地绕了一圈，确认退路，又在竹片图板上标出当前位置。随后，他把旧弩机部件塞得更稳，取出小弩机，搭了一支箭。
“只看外围。”
【建议成立。】
“看见不对就退。”
【请严格执行。】
许青禾沿西北偏北方向慢慢靠近。
一百二十丈不算远。
但在黑松岭里，百丈也能隔出一条命。
越往那边走，地势越不平。山壁像是曾经塌过一段，碎石斜斜堆在低处，藤蔓从石缝间长出来，把一片倒塌处遮得很严。若不是阿槐提示，许青禾大概会把这里当成普通塌方山壁。
走到近前，他终于看见藤蔓后面有一处黑影。
洞口不大。
被碎石堵住大半，只露出一人侧身可入的缝隙。洞口边缘不像天然山洞，更像被人为削平过，只是岁月太久，石面剥落，藤根扎进裂缝，看起来和山壁混在一起。
许青禾没有靠太近。
他停在十五丈外，看了很久。
阿槐提示：
【疑似废弃洞府。】
【禁制残留极弱。】
【结构状态：不稳定。】
【建议：不要贸然进入。】
许青禾看着那处洞口，轻声道：“先退。”
他退得很干脆。
没有丢石头试。
没有拨藤蔓。
没有多看第二眼。
回程路上，他比来时更谨慎。直到走回浅林熟悉路段，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当晚，他交了任务。
火纹石碎料足数。
青络藤老根三截品相中上。
旧弩机部件确认是三个月前猎队遗落之物。
地图补绘一段，经任务堂执事核对后收下。
任务奖励三点贡献。
弩机部件另加一点贡献。
青络藤老根多余细须折价十八枚碎灵钱。
火纹石碎料超出部分自留七块。
当前贡献，从十一点涨到十五点。
资金从十七块下品灵石又二十六枚碎灵钱，增至十七块下品灵石又四十四枚碎灵钱。
但许青禾没有把洞口报给任务堂。
不是想私吞。
而是他根本没进去，也无法判断里面是什么。若只是普通塌洞，报了无用；若真是洞府，贸然报出，反而会把自己卷进去。更重要的是，阿槐说那不是普通灵脉波动。
他需要先确认。
接下来三日，他没有再入山。
他修器、炼药、练剑，像什么也没发生。
直到第四日，他准备了第二次探查。
这一次，他不接任务。
只去看洞口外围。
装备比上次更多。
细铜丝。
小石子。
低阶符纸残片。
驱虫粉。
警声符。
一包驱兽散。
一包自用急救版止血粉。
一小截废灵铁片。
还有一枚用过的旧弩扣。
他白日入山，走同一条路线，仍旧没有直奔洞口，而是先绕外圈。确认无新鲜大型兽痕后，才靠近倒塌山壁。
洞口仍在。
藤蔓没有明显翻动。
碎石也没有新落。
许青禾站在十五丈外，先丢了一颗小石子。
石子滚入藤蔓下方，没什么反应。
又丢第二颗，稍重些，打在洞口边缘。
仍旧无反应。
他把细铜丝系在废灵铁片上，轻轻甩过去，让废灵铁片贴着洞口边缘滑过。铜丝没有断，废灵铁片也没有被切碎或腐蚀。
阿槐扫描数息，提示：
【禁制残留存在。】
【强度极低。】
【未检测到主动攻击结构。】
【阵纹体系与青竹门常见禁制不一致。】
【部分纹路无法归类。】
许青禾眼神微微一动。
“不是青竹门体系？”
【不是。】
【也不完全符合已记录东玄洲低阶禁制样本。】
“能进吗？”
【不建议今日进入。】
许青禾点头：“那就不进。”
他只用竹片画下洞口位置、塌方结构和残禁大致范围，又把几根遮挡视线的枯藤剪断一点，方便下次看清。做完之后，他撒下一点驱虫粉，退走。
第三次，是两日后。
这次他带了更多准备。
一枚从坊市买来的低阶清尘符残符，不能正式用，但能测一点灵气反应。
两段更长的细铜丝。
一小包炉灰，用来观察气流。
还有一只用草绳扎成的小草人。
陆铁成看见他整理这些东西，问：“又进山？”
许青禾道：“看一处旧洞，不进去太深。”
陆铁成脸色立刻沉下来：“我说过遇洞别钻。”
许青禾道：“这次只进洞口前段，确认有没有危险。若有禁制，立刻退。”
陆铁成盯着他看了很久。
“许青禾。”
这一次，他没叫青禾，也没骂小子。
许青禾抬头。
陆铁成道：“机缘这种东西，不是每一个人都吃得下。吃不下，会噎死。”
许青禾沉默片刻，道：“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许青禾没有反驳。
陆铁成把一枚旧护心铁片丢给他。
“带着。没什么大用，至少能挡一下碎石。”
许青禾接住：“多谢义父。”
第三次到洞口时，天气阴，林里湿气更重。
许青禾仍旧先查外围。
没有新兽痕。
没有人类脚印。
洞口内有冷风，很弱，说明里面不是完全封死。
他撒了一点炉灰。
炉灰被洞内气流轻轻往外带，飘得很慢。没有毒雾，也没有明显腐气。随后，他把草人绑在铜丝上，送入洞口三尺。
无反应。
送入一丈。
无反应。
铜丝回收后没有腐蚀，也没有被割断。
阿槐提示：
【洞口前段风险下降。】
【塌方风险：低至中。】
【禁制风险：极低。】
【未知风险仍存在。】
许青禾取出旧灵剑，侧身进洞。
洞口很窄。
碎石刮过衣袖，藤根贴着肩膀。走进去后，里面比外面暗许多，但不算完全黑。洞壁上有几处旧凿痕，被岁月磨得发钝。越往里，人工痕迹越明显。
前段不过两丈，便是一处小石室。
石室塌了一半。
地面上有许多碎石，左侧石柜已经倒了，柜门被人掀开过，里面空空荡荡。右侧有一处火坑，火坑里只有黑灰，早已冷透，不知熄灭了多少年。墙角有几只空药瓶，瓶口碎了，有一只还残留着淡淡药垢。
竹简也有。
但烂得厉害。
许青禾用短刃轻轻拨开，竹片一碰便碎，只能看见几道模糊刻痕，完全拼不出内容。
地面深处有一片暗色痕迹。
像旧血。
很久以前的旧血。
许青禾没有靠太近。
他站在石室入口，先用阿槐扫描。
【未检测到活体热源。】
【未检测到明显毒雾。】
【未检测到主动禁制。】
【洞府曾被翻动。】
【物品残留价值：低。】
这判断和许青禾眼前看到的一样。
这里没有金光闪闪的宝物。
没有整架丹药。
没有飞剑插在石台上。
只有被人翻过的石柜、空药瓶、烂竹简、熄灭火坑和旧血痕。
像某个修为不低的人，曾经受伤躲在这里，后来这里又被别人发现，能拿的都拿走了。
许青禾没有失望。
这才正常。
黑松岭离青竹门不远，青竹门在这里经营多年。真有显眼宝物，不可能一直等他来取。
可就在他准备退出时，阿槐忽然提示：
【目标材质异常。】
许青禾停下。
“哪里？”
【石室右后方。】
许青禾顺着提示看去。
右后方倒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半压在碎石和烂藤下。乍一看像破草垫，又像被虫蛀烂的蒲团。表面开裂，边缘发黑，几处已经散成乱丝。
若不是阿槐提示，许青禾根本不会多看。
他没有碰。
先用细铜丝轻轻拨开上面的碎藤。
没有反应。
再用小石子轻轻敲了一下蒲团边缘。
仍旧没有反应。
他又撒了一点驱虫粉，等了片刻，确认没有虫子窜出，才靠近一步。
阿槐提示更清晰了。
【目标材质异常。】
【不属于本地常见灵草、兽皮、矿纤体系。】
【存在微弱坐标残留。】
许青禾呼吸微微一顿。
坐标。
这个词不该出现在普通蒲团上。
他没有立刻拿起蒲团，而是继续检查周围。石室右侧墙壁没有暗孔，地面无新鲜翻动，蒲团下方也没有明显压阵。为了稳妥，他又用废符纸残片贴近蒲团，确认没有灵气反冲。
做完这些，他仍旧没有带走。
第三次探查，到此为止。
许青禾退了出去。
回程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离开黑松岭，回到老陆器铺后院，他才在账册上写下：
废弃洞府，疑似前人疗伤处。
已被翻动。
残留物低。
破旧蒲团异常。
暂未取。
第四次入山，是隔日。
这一次，他准备得更充分。
他带了一只旧布袋，几张粗麻布，一把小剪，一根细竹签，还有一小瓶药堂买来的防虫粉。外面看起来，只像去采药。
到洞口后，他重复前三次所有步骤。
确认安全。
再入石室。
蒲团仍旧在原处。
许青禾先用细竹签挑起一点边角。
蒲团边缘很脆，轻轻一碰便掉下一小撮灰色纤维。那纤维看似草丝，却不完全像草。它没有本地灵草那种木气，也没有兽皮的韧性，更不像矿纤。阿槐扫描后，提示明显变快。
【检测到非本界灵植纤维。】
【检测到微弱空间锚点残留。】
【该锚点与玄墟底层跨界识别模块存在兼容性。】
【可尝试解析目标来源坐标。】
许青禾低声问：“能带我过去？”
【理论可行。】
【坐标残缺。】
【空间锚点残留极弱。】
【直接跨界风险极高。】
【需要持续解析。】
【建议：将目标带回安全地点。】
许青禾看着地上那只破蒲团，心里有一瞬间很安静。
异界。
这个词，阿槐以前没有真正展开过。
它说过玄墟，说过底层模块，说过许多他现在听不完全懂的东西。但直到此刻，一个破蒲团上残留的微弱坐标，才让那条看不见的路忽然有了一点真实形状。
不是传说。
不是梦。
也不是书上的远方大陆。
而是有可能被解析、被定位、甚至被抵达的另一方世界。
许青禾没有伸手去摸完整蒲团。
他先用小剪把蒲团分成几块。
外层烂得厉害，轻轻一剪便散。内里却有几缕灰白纤维，韧得出奇，小剪剪到时甚至有一点轻微阻力。他没有强扯，而是沿着原本裂缝慢慢拆开，再用粗麻布一层层包住。
从外面看，只是一包废草垫。
不会有人觉得值钱。
他把石室恢复原状，只留下几处本就散乱的碎藤。离开洞府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处火坑、空药瓶和旧血痕。
“这个前辈，是什么人？”
【信息不足。】
“死在这里了吗？”
【未检测到遗骨。】
【可能离开。】
【可能被后来者带走。】
【可能死于他处。】
“蒲团为什么没人拿？”
【普通修士无法识别其价值。】
【外观破损严重。】
【功能残留极弱。】
【若非玄墟底层模块兼容，也无法确认异常。】
许青禾点头。
这很合理。
真正显眼的东西早被搜走了。
剩下这个看起来最不像宝物的破蒲团，反而留到了现在。
回程时，他没有走原路太快，而是在浅林边缘绕了一段，确认无人跟踪，才回青石镇。进老陆器铺前，他还特意在外面买了一小捆普通旧草垫，和蒲团残片一起拎进去。
陆铁成看见他带草垫回来，皱眉：“你捡这些破烂做什么？”
许青禾道：“练药粉防潮，试草纤。”
陆铁成看了他一眼：“别把虫子带进屋。”
“撒过防虫粉。”
陆铁成懒得再问。
许青禾回到小屋，关好门窗，把普通草垫放在明处，将蒲团残片取出，重新包好，放进床下夹层旁边。那里原本藏着山林石乳残液，如今又多了一包更奇怪的东西。
阿槐提示浮现。
【异界坐标解析开始。】
【目标：破损空间锚点残留。】
【来源：未知。】
【预计时间：未知。】
【风险：未知。】
许青禾看着三个未知，沉默很久。
“未知太多。”
【是。】
“现在不能用？”
【不能。】
“以后能用，也不能贸然用。”
【正确。】
“那接下来做什么？”
阿槐停了一息。
【所以建议先赚钱。】
许青禾低头看着账册。
这句话听起来很扫兴。
但也很对。
异界坐标也好，废弃洞府也好，破蒲团也好，都不是现在就能让他跳过修炼、跳过资源、跳过危险的东西。阿槐需要解析，解析需要时间。即便解析出来，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地方，有没有灵气，有没有妖兽，有没有人，有没有比黑松岭更危险的东西。
而他现在，仍旧只是一个真实修为引气三层、外显引气二层的青竹门外门弟子。
他还要修剑。
还要炼药。
还要补残炉。
还要攒贡献。
许青禾重新翻开账册，把这次黑松岭中层边缘任务记下。
任务收益：
贡献四点。
青络藤老根多余细须，十八枚碎灵钱。
火纹石碎料，自留七块。
旧弩机部件，已交任务堂。
额外发现：
废弃洞府一处，未上报。
洞府疑似前人疗伤地，已被搜刮。
破旧蒲团残片，材质异常。
阿槐判断：可能存在非本界灵植纤维与微弱空间锚点。
当前处理：封存，等待解析。
当前贡献：十五点。
当前资金：十七块下品灵石又四十四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应急，不动。
写完最后一行，他又停了停，在旁边添了一句。
“不因未知而急，不因机缘而乱。”
窗外夜色落下来。
老陆器铺前铺炉火渐熄，院中只剩一点铁器余温。床下夹层里，一边是山林石乳残液，一边是破蒲团残片。一个来自黑松岭山涧，一个可能来自更远的世界。
许青禾坐在桌前，旧灵剑横在手边。
他没有兴奋到睡不着。
也没有立刻幻想另一方世界有多少灵石、多少功法、多少宝物。
他只是把明日要修的弩机放到桌上，把火纹石碎料放到残炉旁，又把山客常备版止血粉的批次表翻出来。
异界是以后。
明日还是要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