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坊市初见双账重，三折正法补旧招
许青禾补完那把短刃后，陆铁成拿起来看了很久。
短刃刃口原本有两处细崩，灵槽里还堵着一点黑泥。若按从前的修法，许青禾会先清槽，再补刃口，最后用灵气试一遍能不能走到刃前三寸。
这一次，他做得更慢。
先看刃脊受力，再看灵槽角度。
清槽时不用铁针硬捅，而是先用温水和药灰软化黑泥，再用竹片一点点挑出残渣。补锋时也没有把刃口磨得太亮，只在崩口边缘压了一点灵铁粉，让刃线重新连上。
最后，他用三寸灵气线试刃。
灵光不亮，却顺。
陆铁成拿着短刃，用指腹摸过刃口，又看了看灵槽。
“比前些日子细了。”
许青禾道：“炼器堂讲了灵槽清导。”
“讲得好？”
“讲得细。”
陆铁成把短刃放下，道：“那就多听。野路能活，正法能走远。别嫌基础课慢。”
许青禾点头。
他如今越来越明白这个道理。
老陆器铺教他的是怎么不出大错，外门免费课教他的是为什么会出错。两边合起来，才像一条完整的路。
但路能不能走下去，还要看账。
这一日，许青禾第一次专门去了外门坊市。
青竹门外门坊市在山腰偏西，与青石镇坊市不一样。青石镇坊市人杂，山客、散修、商队、灵农、杂役都有，摊子乱，价格也乱。外门坊市则规整许多，入口处有青竹门弟子看守，摊位沿石路排开，虽然也吵，却多了几分宗门内部的规矩。
这里来往的大多是外门弟子。
有人穿着灰青衣袍，有人腰间挂着任务牌，有人抱着药篓，有人背剑，有人把符箓塞在袖中。摊主也不全是商贩，有些就是外门弟子自己摆摊，卖任务多余材料，换自己需要的东西。
许青禾走进去不久，便看见一块木牌。
“修炼室名额转让，低阶静室半日，一贡献另加十五碎灵钱。”
再往前，有人收购妖兽材料。
“灰爪獾爪、赤尾狐尾骨、青环蛇胆，按品相给价。”
旁边还有一个低阶符箓摊，摊主是个瘦高青年，面前摆着缚藤符、火星符、清尘符、警声符。
“缚藤符，三十碎一张，三张八十碎。”
“火星符，二十五碎一张。”
“警声符便宜，十五碎，进山扎营好用。”
许青禾停下看了一会儿。
缚藤符他见赵闻舟用过，虽然低阶，但若在关键时刻缠住对手半息，很有用。火星符能逼退，警声符则适合山中夜宿。每一样都不算特别贵，却都要灵石。
他没有买。
再往前，是二手剑器摊。
旧灵剑、短刀、猎叉、木盾、兽骨护腕，一件件摆在架上。有一把旧灵剑比许青禾手里的好，剑身更直，灵槽也更完整，摊主开价六块下品灵石。若是以前，许青禾大概会心动很久。
现在他依旧心动。
但只是看了看。
旧灵剑还能用。
先不换。
旁边有残缺功法抄本摊。
摊主将几本薄册压在石板上，封面写着《青竹步法散解》《小缠藤术残页》《低阶符纹入门摘录》《旧版青竹三折剑心得》。有些是正规讲义的旧抄，有些明显是私人笔记，价格从几十碎灵钱到几块下品灵石不等。
许青禾翻了翻《青竹步法散解》，里面字迹潦草，许多地方缺页。摊主道：“一块下品灵石，便宜。外门步法讲义要十二贡献，这个虽残，但也能看。”
许青禾放回去。
残本不是不能买。
但他已经吃过残篇的亏。若不是阿槐和一次次实战补错，《青竹三折剑》残篇不知道会让他错多久。步法这种东西，走错了更麻烦。
他继续往前。
药材小铺里，止血草、赤纹叶、青络藤、清凉叶、防潮粉、兽骨粉都分小包卖。比青石镇坊市略贵，但品质更稳定。店主说外门弟子可以用灵石买，也可以用任务材料抵扣。
修器摊则摆着许多需要修的低阶器具。
有些弟子不愿等任务堂排队，也不想找炼器堂正式修器，便在坊市临时找人修。价格低些，风险也由双方自己认。许青禾站在一个摊前看了片刻，发现有个外门弟子正在给人补护腕，补得很快，却没检查内衬。
他没有多嘴。
坊市不是课堂。
别人怎么修，客人愿不愿认，是他们自己的事。
再往里，是丹药代购摊。
摊上没有真正丹药，只挂着牌子。
“养气散代购，提前交定金。”
“低阶解毒丸，可预约。”
“药堂弟子代问价。”
许青禾看了一眼价格，立刻明白自己现在离真正丹药还很远。
一包普通养气散，价格抵得上他做许多包强化止血粉。
低阶丹药不是不能买。
是买得起一两次，养不起长期修炼。
这才是问题。
坊市中央有一块告示牌，上面分成两边。
左边写“贡献兑换”。
功法、剑诀、讲义、修炼室、丹房、任务资格。
右边写“灵石交易”。
材料、药材、二手法器、符箓、杂修服务、私下交换。
许青禾站在告示牌前，看了很久。
他终于把外门的两套账看明白了。
贡献，是宗门账。
不能直接用灵石买。
有些东西只认贡献，比如正规功法、正式剑诀、修炼室名额、丹房使用、任务资格。你有灵石，也不能越过宗门规矩直接拿。
灵石，是坊市账。
材料、符箓、药材、二手法器、私人修器、私人答疑，大多认灵石。你有贡献，却不能拿贡献去小摊上买一包止血草。
两套账都重要。
缺一套，路都难走。
阿槐提示浮现。
【外门交易体系初步整理：】
【一，宗门贡献体系：用于兑换功法、剑诀、讲义、设施使用权、任务资格。】
【二，灵石交易体系：用于购买材料、药材、二手法器、符箓、私下服务。】
【三，二者不可完全互换。】
【结论：继承者资源压力上升。】
许青禾在心里道：“一直都不低。”
【现在只是可购买项目增多。】
“也就是想要的更多。”
【正确。】
他把今日看见的东西默默排序。
正规版《青竹三折剑》。
《基础灵气御使》讲义。
修炼室短期使用。
药粉材料。
残炉维护材料。
低阶符箓防身。
更好的旧灵剑。
步法基础。
每一样都想要。
每一样都要贡献或灵石。
最后，他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
第一，正规版《青竹三折剑》。
第二，《基础灵气御使》讲义。
第三，修炼室短期使用。
第四，药粉材料。
第五，残炉维护材料。
第六，暂不换新剑。
低阶符箓可以少买一两张，但不能列在最前。步法基础也重要，可目前贡献有限，先用免费课和实战补。旧灵剑能用，就先继续用。真正必须马上补的，是剑法基础。
外门考核里，林修远那一剑已经说明问题。
他不是输在没有新剑。
是输在剑法太粗、灵气线太粗、正规基础太少。
许青禾离开坊市时，心里反而更清楚了。
外门不是清修之地。
也是买卖之地。
只是这里卖的不只是药草和法器，还卖时间、修炼位置、答疑机会、剑诀抄本和往上走的门槛。
回到老陆器铺，他把坊市见闻整理成新账。
贡献账。
灵石账。
可买资源账。
不可乱买账。
写完后，他又看了一眼“正规版《青竹三折剑》：十五贡献”。
十五贡献。
这比《基础灵气御使》贵五点，但比《青竹七影剑》低很多。作为外门基础剑法，它不算高阶，却正适合他现在补根基。
问题是，他手里没有十五贡献。
于是接下来几日，许青禾开始攒。
他没有接危险任务，而是把自己能稳定做的事全部排开。
第一类，修器。
外门坊市有人嫌任务堂慢，愿意用灵石修；任务堂也有外门低阶修器委托，贡献不高，但稳定。许青禾两边都接，但不贪多。
短刃两把，护腕一副，灵锄两件，弩机一件。
其中弩机最费时间。
那件弩机的问题不在弩弦，而是扣牙边缘磨斜。若只修弩弦，箭能出，但第一箭后扣牙可能卡住。许青禾按郭讲师教的误差法，拆开后用细针重新测滑槽，再用三寸灵气线走小轴，确认灵气触发不会滞住。
交验时，验器执事试射三箭，点头道：“比以前细了。”
这一批任务，合计五点贡献。
另有两单私修，扣除材料后，净入账三十五枚碎灵钱。
第二类，药粉。
许青禾按许讲师的思路，把强化止血粉分成两版。
山客常备版，妖血压得很低，加少量防潮粉，药性比普通止血粉强一些，但保存更稳，成本也低。
自用急救版，仍用灰爪獾妖血和赤纹叶，但批次少，只留给熟人或自己用。
他先做了六包山客常备版，交给任务堂验药。
验药执事闻了闻，道：“药性不如上次那批冲。”
许青禾道：“保存会更久，成本也低。”
验药执事又试了一包，最后点头：“适合常备。六包，折三点贡献。若下批药性差不多，可以继续收。”
三点贡献入账。
第三类，低阶材料任务。
许青禾接了两趟浅林任务。
一次采赤纹叶十枚。
一次取灰爪獾爪五只。
赤纹叶任务他很熟，只采边缘，够数便退。灰爪獾爪任务则用了一部分以前的路线经验，避开了赤尾狐活动区。他没有为了多取材料深入，只杀了一只灰爪獾，又从一个山客手里用十枚碎灵钱补了一只完整爪根。
两项任务合计两点贡献。
第四类，护送采药。
这次护送任务不大，队伍只去黑松岭浅林外围。半日来回，奖励两点贡献。中途遇到蛇虫痕迹，许青禾提前让队伍绕了半里路，少采了几株药，却没出伤。
带队老杂役回来时说：“绕路麻烦，但省药粉。”
任务堂照常记功。
两点贡献。
第五类，炼器堂杂务。
郭讲师那边缺人整理低阶材料架，需要外门弟子帮忙分拣废灵铁、赤铜边料和兽骨片。活不难，但细，半日一点贡献。许青禾去了三次。
别人嫌无聊。
他倒不嫌。
每次分拣时，阿槐都会记录材料差异。哪些灵铁能回炉，哪些赤铜只能做补边，哪些兽骨有暗裂，他都一点点看。
三次，三点贡献。
几项加起来，刚好十五点贡献。
这十五点贡献攒得不快，却很扎实。
期间灵石账也有变化。
上一账面十六块下品灵石又七十八枚碎灵钱。
私修入账三十五枚碎灵钱。
买灰爪獾爪支出十枚碎灵钱。
药粉材料补充支出二十六枚碎灵钱。
杂务期间午食支出六枚碎灵钱。
当前资金整理为十六块下品灵石又七十一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为应急储备，不动。
贡献：十五点。
许青禾把这几个字写下时，没有太多犹豫。
第二日，他去了兑换阁。
兑换阁比坊市安静许多。
这里没有叫卖声，也没有讨价还价。木架上挂着一块块兑换牌，功法、剑诀、讲义、术法、任务资格分区排列。每一块牌子后面，都有对应贡献数。
许青禾走到剑术区。
《青竹三折剑》完整讲义，十五贡献。
外门基础剑法。
许青禾把木牌递给执事。
“兑换《青竹三折剑》完整讲义。”
兑换执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木牌上的贡献。
“你考核第五那个？”
“是。”
“已经会三折剑了吧？”
“只会残篇。”
执事点点头：“那倒该换。基础剑法别嫌低。练明白了，比拿高阶残篇乱比划强。”
许青禾低头：“记下。”
十五贡献划去。
木牌上的贡献重新归零。
执事从木柜里取出一本薄册，封皮很普通，写着《青竹三折剑·外门完整讲义》。比许青禾之前练的残篇厚不少，纸页也更清楚。里面不仅有三式图解，还有步法、灵气线、发力点和常见错误。
许青禾接过薄册时，手指微微收紧。
又归零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心疼太久。
贡献本来就是要换成路的。
回老陆器铺后，他没有急着练，而是先把讲义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看。
正规版《青竹三折剑》确实不是高阶剑法。
它就是青竹门外门基础剑术。
但越基础，越让许青禾看得沉默。
折枝，不只是斜格。
正规讲义里写得很清楚。
折枝讲偏锋、卸力、压势。
第一步偏开对方来势。
第二步卸掉对方力道。
第三步顺势压住对方下一变。
许青禾之前用折枝，大多只做到前两步。和阿槐后来补出的“斜格后转压腕”，正是第三步的一部分。
穿叶，也不只是直刺。
讲义上写：
穿叶讲直刺、破隙、点穴。
直刺只是入门。
真正要点，是刺在对方力道转换的缝隙里，刺不到要害，也要刺中节奏。
许青禾之前的“虚刺诱挡，半寸转腕”，虽然粗糙，却已经碰到了破隙的边。
回竹，更不是单纯后退回挡。
讲义写得很明白：
回竹讲回守、借力、反点。
回守只是活命。
借力才能不白退。
反点才是把守势转回攻势。
许青禾看着“借力、反点”四个字，沉默很久。
阿槐提示浮现。
【正规版本补全成功。】
【原实战修正版部分方向正确。】
【说明：此前修正并非新创剑诀，而是基于战斗数据补回残篇缺口。】
【建议：保留黑松岭实战变化，但以正规版重校发力。】
许青禾道：“也就是说，我们之前摸对了一点。”
【是。】
【但动作粗糙，灵气线粗，步法配合不足。】
“你可以少说后面几句。”
【不能。】
许青禾没有再说话。
他把旧灵剑取来，去了外门演武场。
演武场傍晚人不少。
有人练符，有人练拳，有人练剑，也有人坐在边上看。许青禾找了角落位置，把讲义放在石阶上，先看一页，再练一遍。
折枝。
偏锋、卸力、压势。
他以前斜格之后，手腕容易收早。正规版要求剑身偏开后，脚步半压，腰胯带动，灵气线不能断，顺势压住对方腕线或兵器中段。也就是说，剑不是手在动。
脚、腰、肩、腕、灵气，要同一息到位。
许青禾练第一遍时，动作很涩。
第二遍，灵气断在剑身六寸处。
第三遍，脚步慢了半息。
阿槐提示不断浮现。
【腰胯未跟上。】
【灵气线提前散。】
【压势过重，易被借力。】
【建议：先慢练，不追求速度。】
许青禾放慢。
旁边有人看了一会儿，低声笑道：“都进外门了，还练三折剑？”
另一个人接道：“三折剑练得再好，也就是基础剑法。还不如早攒贡献换七影剑。”
许青禾没有回头。
他听见了。
但不在意。
七影剑当然好。
可他现在连三折剑的正规发力都没有练全，去学七影剑，只会把粗糙放大。林修远厉害，不只是因为剑法名字更好听，而是从小把基础练顺了。
许青禾继续练。
穿叶。
直刺、破隙、点穴。
正规版要求剑尖走线更细，直刺时灵气不能满灌。若满灌，剑势太明，对手一看便知道你要刺哪里。破隙时要留三分力，等对方格挡或退步时，再转半寸。
许青禾练到这里，想起自己赢林修远那一剑。
那一剑能成，是因为他刚好卡住林修远灵气爆发后的半息空档，又把穿叶改成了半寸转腕。现在看，这不是取巧，而是穿叶本来就该往这个方向走。
只是他之前不知道名字。
最后是回竹。
回守、借力、反点。
这一式最难。
许青禾以前回竹多用来保命，遇到赤尾狐二次扑击，遇到林修远连续剑路，他都靠回竹守住。但正规版告诉他，回守之后若只是退，便永远在退。真正的回竹，是退中借力，借力反点。
他试了一遍。
剑回得稳。
反点却慢。
再试。
灵气线断。
再试。
脚步退多了，反点够不到。
一直练到天色渐暗，他才勉强做出一遍不算太散的回竹反点。
阿槐提示：
【回竹正规发力初步记录。】
【完成度：低。】
【可用度：勉强。】
【建议继续慢练。】
许青禾收剑，手腕发酸，肩背也有些紧。
他坐到石阶上，翻开讲义，又看了一遍三式总纲。
折枝不抢。
穿叶不贪。
回竹不退尽。
这三句话写在讲义最前面。
很简单。
也很难。
许青禾把它们抄进薄册。
旁边先前嘲笑他的两人已经走了，演武场上只剩零散几人。远处周梨也在练身法，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路过时，看了一眼许青禾手里的讲义。
“换了正规版？”
许青禾点头：“刚换。”
周梨道：“三折剑不差，差的是很多人嫌它基础。”
说完，她便走了。
许青禾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句话倒比旁人的嘲笑有用。
他没有继续练到伤身。
外门第一课讲过，修行要养得起自己。
灵气御使课讲过，会留力，比会用力重要。
炼器课讲过，修器不能只看外观。
炼药课讲过，药不是越猛越好。
现在三折剑讲义又告诉他，剑也不是越花越好。
许青禾回到老陆器铺时，天已经黑了。
他把讲义放在账册旁边，重新记账。
贡献：十五点换《青竹三折剑》完整讲义，当前归零。
资金：十六块下品灵石又七十一枚碎灵钱。
剑术账新增：
正规版《青竹三折剑》已得。
折枝：偏锋、卸力、压势。
穿叶：直刺、破隙、点穴。
回竹：回守、借力、反点。
原实战修正版部分方向正确，但需按正规版重校发力。
下一步：
每日慢练三式。
结合三寸、六寸、一尺灵气线训练。
暂不换新剑。
写完，许青禾看着“贡献归零”四个字，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归零。
换《小丹火诀》时归过一次。
如今换《青竹三折剑》又归一次。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但每一次归零，若能换来一块能继续往前铺的石头，便不算亏。
阿槐提示：
【资源使用记录完成。】
【评价：短期贡献压力上升。】
【长期剑术基础收益增加。】
【建议：继续通过修器、药粉和低阶任务恢复贡献。】
许青禾把账册合上。
“原来外门不是清修之地，也是买卖之地。”
【修仙社会本质之一：资源流动。】
【无资源者，需用劳动、风险或技术换资源。】
许青禾看向桌上的短刃、细筛、防潮粉和低阶残炉。
这些东西都不体面。
也不高阶。
但能换灵石，能换贡献，能换下一本讲义，下一次修炼室，下一包药材。
他道：“那我先卖技术。”
阿槐很快回应。
【方向务实。】
【也比较符合你目前的贫穷程度。】
许青禾沉默片刻，决定不接这句话。
他取过旧灵剑，坐在灯下，只让灵气走前三寸。
三寸稳了，再练折枝。
折枝稳了，再说六寸。
外门的账很重。
但路，总算比从前清楚一点。
短刃刃口原本有两处细崩，灵槽里还堵着一点黑泥。若按从前的修法，许青禾会先清槽，再补刃口，最后用灵气试一遍能不能走到刃前三寸。
这一次，他做得更慢。
先看刃脊受力，再看灵槽角度。
清槽时不用铁针硬捅，而是先用温水和药灰软化黑泥，再用竹片一点点挑出残渣。补锋时也没有把刃口磨得太亮，只在崩口边缘压了一点灵铁粉，让刃线重新连上。
最后，他用三寸灵气线试刃。
灵光不亮，却顺。
陆铁成拿着短刃，用指腹摸过刃口，又看了看灵槽。
“比前些日子细了。”
许青禾道：“炼器堂讲了灵槽清导。”
“讲得好？”
“讲得细。”
陆铁成把短刃放下，道：“那就多听。野路能活，正法能走远。别嫌基础课慢。”
许青禾点头。
他如今越来越明白这个道理。
老陆器铺教他的是怎么不出大错，外门免费课教他的是为什么会出错。两边合起来，才像一条完整的路。
但路能不能走下去，还要看账。
这一日，许青禾第一次专门去了外门坊市。
青竹门外门坊市在山腰偏西，与青石镇坊市不一样。青石镇坊市人杂，山客、散修、商队、灵农、杂役都有，摊子乱，价格也乱。外门坊市则规整许多，入口处有青竹门弟子看守，摊位沿石路排开，虽然也吵，却多了几分宗门内部的规矩。
这里来往的大多是外门弟子。
有人穿着灰青衣袍，有人腰间挂着任务牌，有人抱着药篓，有人背剑，有人把符箓塞在袖中。摊主也不全是商贩，有些就是外门弟子自己摆摊，卖任务多余材料，换自己需要的东西。
许青禾走进去不久，便看见一块木牌。
“修炼室名额转让，低阶静室半日，一贡献另加十五碎灵钱。”
再往前，有人收购妖兽材料。
“灰爪獾爪、赤尾狐尾骨、青环蛇胆，按品相给价。”
旁边还有一个低阶符箓摊，摊主是个瘦高青年，面前摆着缚藤符、火星符、清尘符、警声符。
“缚藤符，三十碎一张，三张八十碎。”
“火星符，二十五碎一张。”
“警声符便宜，十五碎，进山扎营好用。”
许青禾停下看了一会儿。
缚藤符他见赵闻舟用过，虽然低阶，但若在关键时刻缠住对手半息，很有用。火星符能逼退，警声符则适合山中夜宿。每一样都不算特别贵，却都要灵石。
他没有买。
再往前，是二手剑器摊。
旧灵剑、短刀、猎叉、木盾、兽骨护腕，一件件摆在架上。有一把旧灵剑比许青禾手里的好，剑身更直，灵槽也更完整，摊主开价六块下品灵石。若是以前，许青禾大概会心动很久。
现在他依旧心动。
但只是看了看。
旧灵剑还能用。
先不换。
旁边有残缺功法抄本摊。
摊主将几本薄册压在石板上，封面写着《青竹步法散解》《小缠藤术残页》《低阶符纹入门摘录》《旧版青竹三折剑心得》。有些是正规讲义的旧抄，有些明显是私人笔记，价格从几十碎灵钱到几块下品灵石不等。
许青禾翻了翻《青竹步法散解》，里面字迹潦草，许多地方缺页。摊主道：“一块下品灵石，便宜。外门步法讲义要十二贡献，这个虽残，但也能看。”
许青禾放回去。
残本不是不能买。
但他已经吃过残篇的亏。若不是阿槐和一次次实战补错，《青竹三折剑》残篇不知道会让他错多久。步法这种东西，走错了更麻烦。
他继续往前。
药材小铺里，止血草、赤纹叶、青络藤、清凉叶、防潮粉、兽骨粉都分小包卖。比青石镇坊市略贵，但品质更稳定。店主说外门弟子可以用灵石买，也可以用任务材料抵扣。
修器摊则摆着许多需要修的低阶器具。
有些弟子不愿等任务堂排队，也不想找炼器堂正式修器，便在坊市临时找人修。价格低些，风险也由双方自己认。许青禾站在一个摊前看了片刻，发现有个外门弟子正在给人补护腕，补得很快，却没检查内衬。
他没有多嘴。
坊市不是课堂。
别人怎么修，客人愿不愿认，是他们自己的事。
再往里，是丹药代购摊。
摊上没有真正丹药，只挂着牌子。
“养气散代购，提前交定金。”
“低阶解毒丸，可预约。”
“药堂弟子代问价。”
许青禾看了一眼价格，立刻明白自己现在离真正丹药还很远。
一包普通养气散，价格抵得上他做许多包强化止血粉。
低阶丹药不是不能买。
是买得起一两次，养不起长期修炼。
这才是问题。
坊市中央有一块告示牌，上面分成两边。
左边写“贡献兑换”。
功法、剑诀、讲义、修炼室、丹房、任务资格。
右边写“灵石交易”。
材料、药材、二手法器、符箓、杂修服务、私下交换。
许青禾站在告示牌前，看了很久。
他终于把外门的两套账看明白了。
贡献，是宗门账。
不能直接用灵石买。
有些东西只认贡献，比如正规功法、正式剑诀、修炼室名额、丹房使用、任务资格。你有灵石，也不能越过宗门规矩直接拿。
灵石，是坊市账。
材料、符箓、药材、二手法器、私人修器、私人答疑，大多认灵石。你有贡献，却不能拿贡献去小摊上买一包止血草。
两套账都重要。
缺一套，路都难走。
阿槐提示浮现。
【外门交易体系初步整理：】
【一，宗门贡献体系：用于兑换功法、剑诀、讲义、设施使用权、任务资格。】
【二，灵石交易体系：用于购买材料、药材、二手法器、符箓、私下服务。】
【三，二者不可完全互换。】
【结论：继承者资源压力上升。】
许青禾在心里道：“一直都不低。”
【现在只是可购买项目增多。】
“也就是想要的更多。”
【正确。】
他把今日看见的东西默默排序。
正规版《青竹三折剑》。
《基础灵气御使》讲义。
修炼室短期使用。
药粉材料。
残炉维护材料。
低阶符箓防身。
更好的旧灵剑。
步法基础。
每一样都想要。
每一样都要贡献或灵石。
最后，他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
第一，正规版《青竹三折剑》。
第二，《基础灵气御使》讲义。
第三，修炼室短期使用。
第四，药粉材料。
第五，残炉维护材料。
第六，暂不换新剑。
低阶符箓可以少买一两张，但不能列在最前。步法基础也重要，可目前贡献有限，先用免费课和实战补。旧灵剑能用，就先继续用。真正必须马上补的，是剑法基础。
外门考核里，林修远那一剑已经说明问题。
他不是输在没有新剑。
是输在剑法太粗、灵气线太粗、正规基础太少。
许青禾离开坊市时，心里反而更清楚了。
外门不是清修之地。
也是买卖之地。
只是这里卖的不只是药草和法器，还卖时间、修炼位置、答疑机会、剑诀抄本和往上走的门槛。
回到老陆器铺，他把坊市见闻整理成新账。
贡献账。
灵石账。
可买资源账。
不可乱买账。
写完后，他又看了一眼“正规版《青竹三折剑》：十五贡献”。
十五贡献。
这比《基础灵气御使》贵五点，但比《青竹七影剑》低很多。作为外门基础剑法，它不算高阶，却正适合他现在补根基。
问题是，他手里没有十五贡献。
于是接下来几日，许青禾开始攒。
他没有接危险任务，而是把自己能稳定做的事全部排开。
第一类，修器。
外门坊市有人嫌任务堂慢，愿意用灵石修；任务堂也有外门低阶修器委托，贡献不高，但稳定。许青禾两边都接，但不贪多。
短刃两把，护腕一副，灵锄两件，弩机一件。
其中弩机最费时间。
那件弩机的问题不在弩弦，而是扣牙边缘磨斜。若只修弩弦，箭能出，但第一箭后扣牙可能卡住。许青禾按郭讲师教的误差法，拆开后用细针重新测滑槽，再用三寸灵气线走小轴，确认灵气触发不会滞住。
交验时，验器执事试射三箭，点头道：“比以前细了。”
这一批任务，合计五点贡献。
另有两单私修，扣除材料后，净入账三十五枚碎灵钱。
第二类，药粉。
许青禾按许讲师的思路，把强化止血粉分成两版。
山客常备版，妖血压得很低，加少量防潮粉，药性比普通止血粉强一些，但保存更稳，成本也低。
自用急救版，仍用灰爪獾妖血和赤纹叶，但批次少，只留给熟人或自己用。
他先做了六包山客常备版，交给任务堂验药。
验药执事闻了闻，道：“药性不如上次那批冲。”
许青禾道：“保存会更久，成本也低。”
验药执事又试了一包，最后点头：“适合常备。六包，折三点贡献。若下批药性差不多，可以继续收。”
三点贡献入账。
第三类，低阶材料任务。
许青禾接了两趟浅林任务。
一次采赤纹叶十枚。
一次取灰爪獾爪五只。
赤纹叶任务他很熟，只采边缘，够数便退。灰爪獾爪任务则用了一部分以前的路线经验，避开了赤尾狐活动区。他没有为了多取材料深入，只杀了一只灰爪獾，又从一个山客手里用十枚碎灵钱补了一只完整爪根。
两项任务合计两点贡献。
第四类，护送采药。
这次护送任务不大，队伍只去黑松岭浅林外围。半日来回，奖励两点贡献。中途遇到蛇虫痕迹，许青禾提前让队伍绕了半里路，少采了几株药，却没出伤。
带队老杂役回来时说：“绕路麻烦，但省药粉。”
任务堂照常记功。
两点贡献。
第五类，炼器堂杂务。
郭讲师那边缺人整理低阶材料架，需要外门弟子帮忙分拣废灵铁、赤铜边料和兽骨片。活不难，但细，半日一点贡献。许青禾去了三次。
别人嫌无聊。
他倒不嫌。
每次分拣时，阿槐都会记录材料差异。哪些灵铁能回炉，哪些赤铜只能做补边，哪些兽骨有暗裂，他都一点点看。
三次，三点贡献。
几项加起来，刚好十五点贡献。
这十五点贡献攒得不快，却很扎实。
期间灵石账也有变化。
上一账面十六块下品灵石又七十八枚碎灵钱。
私修入账三十五枚碎灵钱。
买灰爪獾爪支出十枚碎灵钱。
药粉材料补充支出二十六枚碎灵钱。
杂务期间午食支出六枚碎灵钱。
当前资金整理为十六块下品灵石又七十一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为应急储备，不动。
贡献：十五点。
许青禾把这几个字写下时，没有太多犹豫。
第二日，他去了兑换阁。
兑换阁比坊市安静许多。
这里没有叫卖声，也没有讨价还价。木架上挂着一块块兑换牌，功法、剑诀、讲义、术法、任务资格分区排列。每一块牌子后面，都有对应贡献数。
许青禾走到剑术区。
《青竹三折剑》完整讲义，十五贡献。
外门基础剑法。
许青禾把木牌递给执事。
“兑换《青竹三折剑》完整讲义。”
兑换执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木牌上的贡献。
“你考核第五那个？”
“是。”
“已经会三折剑了吧？”
“只会残篇。”
执事点点头：“那倒该换。基础剑法别嫌低。练明白了，比拿高阶残篇乱比划强。”
许青禾低头：“记下。”
十五贡献划去。
木牌上的贡献重新归零。
执事从木柜里取出一本薄册，封皮很普通，写着《青竹三折剑·外门完整讲义》。比许青禾之前练的残篇厚不少，纸页也更清楚。里面不仅有三式图解，还有步法、灵气线、发力点和常见错误。
许青禾接过薄册时，手指微微收紧。
又归零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心疼太久。
贡献本来就是要换成路的。
回老陆器铺后，他没有急着练，而是先把讲义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看。
正规版《青竹三折剑》确实不是高阶剑法。
它就是青竹门外门基础剑术。
但越基础，越让许青禾看得沉默。
折枝，不只是斜格。
正规讲义里写得很清楚。
折枝讲偏锋、卸力、压势。
第一步偏开对方来势。
第二步卸掉对方力道。
第三步顺势压住对方下一变。
许青禾之前用折枝，大多只做到前两步。和阿槐后来补出的“斜格后转压腕”，正是第三步的一部分。
穿叶，也不只是直刺。
讲义上写：
穿叶讲直刺、破隙、点穴。
直刺只是入门。
真正要点，是刺在对方力道转换的缝隙里，刺不到要害，也要刺中节奏。
许青禾之前的“虚刺诱挡，半寸转腕”，虽然粗糙，却已经碰到了破隙的边。
回竹，更不是单纯后退回挡。
讲义写得很明白：
回竹讲回守、借力、反点。
回守只是活命。
借力才能不白退。
反点才是把守势转回攻势。
许青禾看着“借力、反点”四个字，沉默很久。
阿槐提示浮现。
【正规版本补全成功。】
【原实战修正版部分方向正确。】
【说明：此前修正并非新创剑诀，而是基于战斗数据补回残篇缺口。】
【建议：保留黑松岭实战变化，但以正规版重校发力。】
许青禾道：“也就是说，我们之前摸对了一点。”
【是。】
【但动作粗糙，灵气线粗，步法配合不足。】
“你可以少说后面几句。”
【不能。】
许青禾没有再说话。
他把旧灵剑取来，去了外门演武场。
演武场傍晚人不少。
有人练符，有人练拳，有人练剑，也有人坐在边上看。许青禾找了角落位置，把讲义放在石阶上，先看一页，再练一遍。
折枝。
偏锋、卸力、压势。
他以前斜格之后，手腕容易收早。正规版要求剑身偏开后，脚步半压，腰胯带动，灵气线不能断，顺势压住对方腕线或兵器中段。也就是说，剑不是手在动。
脚、腰、肩、腕、灵气，要同一息到位。
许青禾练第一遍时，动作很涩。
第二遍，灵气断在剑身六寸处。
第三遍，脚步慢了半息。
阿槐提示不断浮现。
【腰胯未跟上。】
【灵气线提前散。】
【压势过重，易被借力。】
【建议：先慢练，不追求速度。】
许青禾放慢。
旁边有人看了一会儿，低声笑道：“都进外门了，还练三折剑？”
另一个人接道：“三折剑练得再好，也就是基础剑法。还不如早攒贡献换七影剑。”
许青禾没有回头。
他听见了。
但不在意。
七影剑当然好。
可他现在连三折剑的正规发力都没有练全，去学七影剑，只会把粗糙放大。林修远厉害，不只是因为剑法名字更好听，而是从小把基础练顺了。
许青禾继续练。
穿叶。
直刺、破隙、点穴。
正规版要求剑尖走线更细，直刺时灵气不能满灌。若满灌，剑势太明，对手一看便知道你要刺哪里。破隙时要留三分力，等对方格挡或退步时，再转半寸。
许青禾练到这里，想起自己赢林修远那一剑。
那一剑能成，是因为他刚好卡住林修远灵气爆发后的半息空档，又把穿叶改成了半寸转腕。现在看，这不是取巧，而是穿叶本来就该往这个方向走。
只是他之前不知道名字。
最后是回竹。
回守、借力、反点。
这一式最难。
许青禾以前回竹多用来保命，遇到赤尾狐二次扑击，遇到林修远连续剑路，他都靠回竹守住。但正规版告诉他，回守之后若只是退，便永远在退。真正的回竹，是退中借力，借力反点。
他试了一遍。
剑回得稳。
反点却慢。
再试。
灵气线断。
再试。
脚步退多了，反点够不到。
一直练到天色渐暗，他才勉强做出一遍不算太散的回竹反点。
阿槐提示：
【回竹正规发力初步记录。】
【完成度：低。】
【可用度：勉强。】
【建议继续慢练。】
许青禾收剑，手腕发酸，肩背也有些紧。
他坐到石阶上，翻开讲义，又看了一遍三式总纲。
折枝不抢。
穿叶不贪。
回竹不退尽。
这三句话写在讲义最前面。
很简单。
也很难。
许青禾把它们抄进薄册。
旁边先前嘲笑他的两人已经走了，演武场上只剩零散几人。远处周梨也在练身法，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路过时，看了一眼许青禾手里的讲义。
“换了正规版？”
许青禾点头：“刚换。”
周梨道：“三折剑不差，差的是很多人嫌它基础。”
说完，她便走了。
许青禾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句话倒比旁人的嘲笑有用。
他没有继续练到伤身。
外门第一课讲过，修行要养得起自己。
灵气御使课讲过，会留力，比会用力重要。
炼器课讲过，修器不能只看外观。
炼药课讲过，药不是越猛越好。
现在三折剑讲义又告诉他，剑也不是越花越好。
许青禾回到老陆器铺时，天已经黑了。
他把讲义放在账册旁边，重新记账。
贡献：十五点换《青竹三折剑》完整讲义，当前归零。
资金：十六块下品灵石又七十一枚碎灵钱。
剑术账新增：
正规版《青竹三折剑》已得。
折枝：偏锋、卸力、压势。
穿叶：直刺、破隙、点穴。
回竹：回守、借力、反点。
原实战修正版部分方向正确，但需按正规版重校发力。
下一步：
每日慢练三式。
结合三寸、六寸、一尺灵气线训练。
暂不换新剑。
写完，许青禾看着“贡献归零”四个字，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归零。
换《小丹火诀》时归过一次。
如今换《青竹三折剑》又归一次。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但每一次归零，若能换来一块能继续往前铺的石头，便不算亏。
阿槐提示：
【资源使用记录完成。】
【评价：短期贡献压力上升。】
【长期剑术基础收益增加。】
【建议：继续通过修器、药粉和低阶任务恢复贡献。】
许青禾把账册合上。
“原来外门不是清修之地，也是买卖之地。”
【修仙社会本质之一：资源流动。】
【无资源者，需用劳动、风险或技术换资源。】
许青禾看向桌上的短刃、细筛、防潮粉和低阶残炉。
这些东西都不体面。
也不高阶。
但能换灵石，能换贡献，能换下一本讲义，下一次修炼室，下一包药材。
他道：“那我先卖技术。”
阿槐很快回应。
【方向务实。】
【也比较符合你目前的贫穷程度。】
许青禾沉默片刻，决定不接这句话。
他取过旧灵剑，坐在灯下，只让灵气走前三寸。
三寸稳了，再练折枝。
折枝稳了，再说六寸。
外门的账很重。
但路，总算比从前清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