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灵气御使初窥门径，细微之处见真章
许青禾没有急着花贡献。
上一堂外门公课结束后，他确实去了兑换阁，也看见了《基础灵气御使》那块木牌。
十贡献。
这数字不算高。
至少比《青竹七影剑》外门低阶篇的五十贡献低得多。
可许青禾站在兑换阁门口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换。
原因很简单。
免费的基础课，第二日就讲灵气御使。
既然有免费课，先听。
听完之后，若觉得还不够，再决定要不要花十贡献换讲义。贡献不是灵石，灵石没了还能靠修器、药粉一点点挣回来；外门贡献用处太多，修炼室要贡献，丹房要贡献，剑诀要贡献，进阶讲义也要贡献。
每一点都不能乱花。
于是第二日上午，许青禾又去了外门讲堂。
这一次来的人比昨日还多。
昨日讲的是宗门、国家、境界和规矩，有些人觉得枯燥，听到一半便神色游离。可今日讲“灵气御使”，是真正能用在修炼、剑法、术法上的东西。很多新弟子都知道，这堂课虽然免费，却关系到以后能不能少走弯路。
许青禾仍旧坐在中后方。
周梨比他来得早，还是靠窗的位置。赵闻舟坐在前排，桌上已经摆好笔记。林修远也来了，不过他身边这次少了两个林家旁支，只带了一本薄册，神色平静。
讲师换了人。
不是昨日的孟讲师，而是一名姓梁的外门讲师。梁讲师看起来比孟讲师年轻些，身形偏瘦，手指很长，掌心有淡淡灵光流转。他进门后，没有先讲大道理，而是取出一根青竹枝，放在讲台上。
青竹枝不过尺长，细而直。
梁讲师伸出两指，轻轻点在竹枝一端。
下一息，竹枝表面有一道细细青光亮起，从尾端缓缓走到尖端。
不快。
却很稳。
青光走过竹节时，没有散，也没有断，只在每一节处微微一顿，随后继续往前。等青光走到竹尖，梁讲师手指一收，那点光便自然散去，竹枝仍旧完好，没有焦痕，也没有裂纹。
堂下顿时安静了。
梁讲师道：“这就是灵气御使。”
他把青竹枝举起来，给众人看。
“不是把灵气灌进去，亮一下，炸一下，打出去，就叫会用灵气。”
“那叫浪费。”
有几名新弟子低下头，像是被说中了。
许青禾也握紧了炭笔。
他想起自己和林修远那一战。
同样一剑，林修远三分灵气能走完一式，他要五分，甚至六分。林修远剑身中途能变向，他则常常是剑到了，灵气才补上。以前他只知道自己剑法不完整，今日看见那根青竹枝，才更清楚地意识到，问题不只是剑招。
是灵气线太粗。
梁讲师转身，在木板上写下两个字。
引气。
“你们多数人都在引气境。有人刚成气环，有人已到二层、三层，也有人摸到了中期门槛。但外门弟子里，很多人对引气的理解很粗。”
他又写下三行。
一层：纳气成环。
二层：气环加厚。
三层：气环生雾。
“引气一层，最要紧的是纳气入体，让灵气不再只从经脉里过一遍便散，而是在丹田形成气环。气环成，才算真正把灵气留住。”
“引气二层，气环加厚，灵气能稳定外放。到了这一步，剑上能附灵，符箓能激发，低阶法器也能勉强御使。”
“引气三层，气环生雾。所谓生雾，不是说丹田里真的起了凡俗水雾，而是灵气被压得更细、更密，开始能从一股粗流，化成更细的灵气线。”
梁讲师说到这里，又点了点那根青竹枝。
“从引气三层开始，灵气能做的事会变多。”
“炼器时，灵气可以顺着灵槽走，不至于一口气冲裂槽壁。”
“炼药时，灵气可以牵引药性，不至于一团火全压下去。”
“符箓时，灵气能顺着符纹起落，少些断笔。”
“剑法时，灵气能在剑身中途转向，而不是一剑出去，收不回来。”
最后一句落下，许青禾指尖微微一顿。
剑身中途转向。
林修远那一剑三路，就是这样来的。
不是单纯剑诀漂亮，也不是单纯灵气更多，而是他能把灵气细细穿进剑招里。剑走到一半，灵气可以转，剑势就能变。许青禾以前一剑出去，像把水从桶里倒出去，倒出去就是倒出去，收回来慢，分出去更难。
林修远一剑出去，却像把细线穿出去。
线能拐，能收，能绕。
所以一剑能变三路。
梁讲师继续道：“引气中期以后，拼的不只是灵气总量。”
“灵气多，当然有用。可你若只会把灵气一股脑砸出去，遇到比你更会用灵气的人，你会发现自己明明不弱，却处处慢半息。”
“半息，在擂台上就可能吃亏。”
“在黑松岭里，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讲堂里没人说话。
许青禾把这句话记下来。
半息能败。
半息能死。
梁讲师没有停，接着讲更基础的内容。
灵气御使分四件事。
细密。
收放。
转折。
持续。
细密，是把灵气从粗流变成细线。
收放，是放得出去，也收得回来。
转折，是灵气走到一半，仍能改变方向。
持续，是一息、三息、十息、一炷香，能不能稳住而不散。
他说得不玄。
甚至有些像工匠讲活。
“你们若还不懂，便把灵气当成水。”
“刚入门的人，只会泼水。泼出去一大片，看着声势大，其实浪费。”
“会用些的人，能把水倒进碗里。”
“再细些，能把水顺着竹管送出去。”
“真正精细的，能让水顺着刻好的细槽走，不漏，不乱，不冲坏槽壁。”
许青禾听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清灵锄灵槽时，那些泥、草根和废灵砂堵在槽里。灵气若走得太粗，就像拿大水冲细沟，冲不开时便反冲，冲开了也可能把槽壁冲坏。
他以前用剑，也是这样。
能打。
但粗。
梁讲师似乎不打算只讲青竹门自己的体系。他在木板旁边又画了几个圈。
“东玄洲修行，以灵气为正统。我们修灵气，炼法术，御法器，筑基成炉，最后结金丹。”
“但这不是世间唯一的修行路。”
堂中有人抬头。
梁讲师道：“这些你们现在用不上，但要知道。大虞国偏东玄正统，修士多走灵气一脉。可东玄洲之外，还有其他大陆，其他族群，甚至东玄洲内部也有一些小众传承。”
他在木板上写下几个词。
炼体。
机械。
圣力。
灵能。
血脉。
“炼体，不是我们说的普通打熬肉身。真正的炼体传承，可以把肉身当成法器来炼，筋骨皮膜、血肉脏腑，每一处都有门道。大虞南境也有一些炼体残法，但多不完整。”
“机械一脉，听起来离你们远。南械域那边，有人以灵金、阵核、机关、傀儡为身外之器，也有人把机关与自身相连。我们东玄洲很少见到完整机械修士，但战场遗物和旧傀儡残件偶尔会流入坊市。”
许青禾听到这里，心中微动。
机械。
这个词对其他弟子或许陌生，对他却不陌生。
阿槐没有出声，只安静记录。
梁讲师继续道：“圣力，多见于西圣庭一带，讲信念、仪轨、神徽和圣契。我们这里接触不多，只在旧书里见过记载。它和灵气不完全相同，不能用我们的功法强行解释。”
“灵能，则更杂。有些地方称念力，有些地方称魂能，有些地方认为是灵识的分支，也有人说是另一套体系。总之，别因为自己修灵气，就以为天下所有力量都该按灵气来走。”
“血脉传承，多见于妖族、龙血遗民和一些古族后裔。血脉强者一出生便有异力，但也受血脉限制。”
他敲了敲木板。
“你们今日听这些，不是让你们去追旁门。对外门弟子来说，灵气才是你们的本钱。你们连自己丹田里的气都控不好，就别想着机械、圣力、灵能这些远东西。”
堂中有人笑了一声。
梁讲师也笑了笑。
“笑归笑，记住一句话：不同体系，底层规则不同。以后若真遇上不按灵气路数出手的人，不要用自己熟悉的法门硬套。看不懂，就先退。”
许青禾在薄册上认真写下：
不同体系，底层规则不同。
看不懂，先退。
这句话很像他会用的规矩。
阿槐这时才浮出提示。
【多体系信息记录。】
【本界主流：灵气体系。】
【已知异类体系关键词：炼体、机械、圣力、灵能、血脉。】
【提示：不同体系可能存在不同能量结构、经脉路径、器物接口与精神负载方式。】
【建议：暂不暴露玄墟相关异常。】
许青禾看着“机械”两个字，心里没有多问。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梁讲师说完旁系，重新把话题拉回灵气。
“你们不用想太远。先回到脚下。”
他抬手一点青竹枝，竹枝上的青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只走了三寸。
“第一步，三寸。”
光继续往前，走到六寸。
“第二步，六寸。”
最后走到一尺。
“第三步，一尺。”
梁讲师道：“很多新弟子一练剑，就想让整把剑都亮。没必要。你们先让灵气走三寸，三寸稳了，再走六寸，六寸稳了，再走一尺。剑尖亮不亮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走出去的灵气有没有断，有没有散，有没有冲过头。”
“同样，炼器走灵槽，先走一小段。”
“炼药控炉火，先稳十息。”
“符箓灌灵，先走半张符。”
“修行不是每一次都要把自己榨干。会留力，比会用力更重要。”
许青禾听得很专注。
这句话他能懂。
黑松岭教过他很多次。
追得太深，会死。
采得太贪，会伤。
剑出得太满，收不回来。
灵气也是一样。
免费课讲了一个半时辰。
后半段，梁讲师让众人自己试着把灵气导入竹片。每人桌上都有一小截普通青竹片，不是法器，只是用来感应灵气流动。灵气一入，竹片会微微发亮；若灵气太冲，竹片会裂；若灵气太散，竹片只会发热，不会成线。
许青禾把竹片放在掌心，先导入一点灵气。
第一下，亮是亮了，却亮成一片。
梁讲师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能导气，但不细。你以前常用剑？”
许青禾道：“用过。”
“用剑粗，炼器也粗。你手稳，但灵气线不够细。”梁讲师说完，又补了一句，“练三寸，不要急着走满。”
许青禾低头：“多谢讲师。”
他重新试。
这一次只走三寸。
灵气从指尖入竹片，一开始仍旧散。阿槐很快把竹片内部纹理以淡线标出来。
【建议：降低输入。】
【当前灵气流宽度过大。】
【目标：三寸稳定，不追求亮度。】
许青禾照着调整。
第三次，青竹片上终于有一段细光亮起。
不亮。
甚至有些弱。
但比第一次集中。
许青禾看着那三寸细光，忽然觉得它比整把剑亮起来更重要。
他以前追求的是“能不能用”。
现在要学的是“怎么用得更少、更准、更久”。
课程结束时，梁讲师照例留下一句：
“免费课只讲这些。想要更细的训练图、灵气线分段法、剑器导气图，可以去兑换阁换《基础灵气御使》讲义，十贡献。想单独答疑，半个时辰一块下品灵石，问题太多另算。”
堂中顿时响起一片轻微叹声。
有人小声道：“听个问题都要灵石？”
旁边的人回道：“不然讲师凭什么陪你耗半个时辰？”
许青禾没有叹。
他只把这几项记下来。
《基础灵气御使》讲义，十贡献。
单独答疑，半个时辰一块下品灵石。
修炼室，半日一贡献。
免费课，基础。
进阶内容，花钱。
外门不是免费让人变强的地方。
外门只是把变强的门摆出来。
进去要贡献，要灵石，也要时间。
回老陆器铺的路上，许青禾一直在想那根青竹枝上的三寸光。
走到前铺时，陆铁成正在给一把短斧调刃口。听见他回来，头也没抬：“今天讲什么？”
“灵气御使。”
“讲明白了吗？”
“讲了一点。”
陆铁成抬头看了他一眼：“能听懂一点，已经不错。很多人听这种课，点头点得快，回去还是乱灌灵气。”
许青禾把青竹片拿出来，递给他看。
陆铁成接过，看见上面留下的浅浅灼痕，嗤了一声：“第一下灌多了？”
“嗯。”
“正常。”陆铁成把竹片丢回去，“修器也是这个理。新手怕灵气不够，就猛灌。结果器没修好，灵槽先冲坏。”
许青禾道：“讲师说，我灵气线不够细。”
“他说得对。”
“义父也早看出来了？”
“你打铁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陆铁成道，“只是以前你连灵气都不厚，说细也没用。现在能听懂了，再说才有用。”
许青禾沉默片刻，点头。
这也是一种顺序。
不是所有道理，提前听见就能用。
夜里，他重新开账。
不是灵石账。
是训练账。
他在修为账下新开一页，写：
灵气线训练表。
每日三次。
第一，旧灵剑导气。
三寸，六寸，一尺。
每次只练稳定，不追求剑光。
第二，残炉火线反推。
火线稳定十息，二十息，半炷香。
第三，修器灵槽练习。
废灵锄、废短刃，各取三寸灵槽导气。
第四，禁止满剑灌灵。
第五，每次练完记录消耗和失误。
阿槐在旁补充：
【训练表重建完成。】
【目标一：降低灵气线宽度。】
【目标二：提升收放速度。】
【目标三：提高转折稳定性。】
【目标四：将残炉火线控制经验迁移至剑器导气。】
【建议：每日三次，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
【当前不建议长时间高强度训练。】
许青禾问：“多久能见效？”
【短期可减少明显浪费。】
【中期可提升剑招转折。】
【长期可辅助丹火、炼器、符箓学习。】
【但进度预计较慢。】
许青禾低头看着账册。
慢。
这个字他已经很熟了。
从槐溪村到青石镇，从青石镇到青竹门，从三点半贡献到三十贡献，从残炉喷黑烟到火线稳十息，哪一样都不快。
可慢不怕。
怕的是一直粗。
他在账册最后写下：
“灵气线，先练细，再练快。”
阿槐提示：
【方向正确。】
【但进度预计较慢。】
许青禾把旧灵剑放到膝前，指尖贴住剑根，缓缓送入一缕灵气。
剑身前三寸亮起很淡的一线光。
比白日更稳一点。
他看着那点光，道：“慢也比粗好。”
窗外夜色安静。
前铺炉火还没完全熄，余温从墙那边透过来。旧灵剑上的三寸灵光很细，很弱，却没有散。
许青禾没有继续往前推。
三寸就是三寸。
今日先把三寸练稳。
明日再说六寸。
上一堂外门公课结束后，他确实去了兑换阁，也看见了《基础灵气御使》那块木牌。
十贡献。
这数字不算高。
至少比《青竹七影剑》外门低阶篇的五十贡献低得多。
可许青禾站在兑换阁门口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换。
原因很简单。
免费的基础课，第二日就讲灵气御使。
既然有免费课，先听。
听完之后，若觉得还不够，再决定要不要花十贡献换讲义。贡献不是灵石，灵石没了还能靠修器、药粉一点点挣回来；外门贡献用处太多，修炼室要贡献，丹房要贡献，剑诀要贡献，进阶讲义也要贡献。
每一点都不能乱花。
于是第二日上午，许青禾又去了外门讲堂。
这一次来的人比昨日还多。
昨日讲的是宗门、国家、境界和规矩，有些人觉得枯燥，听到一半便神色游离。可今日讲“灵气御使”，是真正能用在修炼、剑法、术法上的东西。很多新弟子都知道，这堂课虽然免费，却关系到以后能不能少走弯路。
许青禾仍旧坐在中后方。
周梨比他来得早，还是靠窗的位置。赵闻舟坐在前排，桌上已经摆好笔记。林修远也来了，不过他身边这次少了两个林家旁支，只带了一本薄册，神色平静。
讲师换了人。
不是昨日的孟讲师，而是一名姓梁的外门讲师。梁讲师看起来比孟讲师年轻些，身形偏瘦，手指很长，掌心有淡淡灵光流转。他进门后，没有先讲大道理，而是取出一根青竹枝，放在讲台上。
青竹枝不过尺长，细而直。
梁讲师伸出两指，轻轻点在竹枝一端。
下一息，竹枝表面有一道细细青光亮起，从尾端缓缓走到尖端。
不快。
却很稳。
青光走过竹节时，没有散，也没有断，只在每一节处微微一顿，随后继续往前。等青光走到竹尖，梁讲师手指一收，那点光便自然散去，竹枝仍旧完好，没有焦痕，也没有裂纹。
堂下顿时安静了。
梁讲师道：“这就是灵气御使。”
他把青竹枝举起来，给众人看。
“不是把灵气灌进去，亮一下，炸一下，打出去，就叫会用灵气。”
“那叫浪费。”
有几名新弟子低下头，像是被说中了。
许青禾也握紧了炭笔。
他想起自己和林修远那一战。
同样一剑，林修远三分灵气能走完一式，他要五分，甚至六分。林修远剑身中途能变向，他则常常是剑到了，灵气才补上。以前他只知道自己剑法不完整，今日看见那根青竹枝，才更清楚地意识到，问题不只是剑招。
是灵气线太粗。
梁讲师转身，在木板上写下两个字。
引气。
“你们多数人都在引气境。有人刚成气环，有人已到二层、三层，也有人摸到了中期门槛。但外门弟子里，很多人对引气的理解很粗。”
他又写下三行。
一层：纳气成环。
二层：气环加厚。
三层：气环生雾。
“引气一层，最要紧的是纳气入体，让灵气不再只从经脉里过一遍便散，而是在丹田形成气环。气环成，才算真正把灵气留住。”
“引气二层，气环加厚，灵气能稳定外放。到了这一步，剑上能附灵，符箓能激发，低阶法器也能勉强御使。”
“引气三层，气环生雾。所谓生雾，不是说丹田里真的起了凡俗水雾，而是灵气被压得更细、更密，开始能从一股粗流，化成更细的灵气线。”
梁讲师说到这里，又点了点那根青竹枝。
“从引气三层开始，灵气能做的事会变多。”
“炼器时，灵气可以顺着灵槽走，不至于一口气冲裂槽壁。”
“炼药时，灵气可以牵引药性，不至于一团火全压下去。”
“符箓时，灵气能顺着符纹起落，少些断笔。”
“剑法时，灵气能在剑身中途转向，而不是一剑出去，收不回来。”
最后一句落下，许青禾指尖微微一顿。
剑身中途转向。
林修远那一剑三路，就是这样来的。
不是单纯剑诀漂亮，也不是单纯灵气更多，而是他能把灵气细细穿进剑招里。剑走到一半，灵气可以转，剑势就能变。许青禾以前一剑出去，像把水从桶里倒出去，倒出去就是倒出去，收回来慢，分出去更难。
林修远一剑出去，却像把细线穿出去。
线能拐，能收，能绕。
所以一剑能变三路。
梁讲师继续道：“引气中期以后，拼的不只是灵气总量。”
“灵气多，当然有用。可你若只会把灵气一股脑砸出去，遇到比你更会用灵气的人，你会发现自己明明不弱，却处处慢半息。”
“半息，在擂台上就可能吃亏。”
“在黑松岭里，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讲堂里没人说话。
许青禾把这句话记下来。
半息能败。
半息能死。
梁讲师没有停，接着讲更基础的内容。
灵气御使分四件事。
细密。
收放。
转折。
持续。
细密，是把灵气从粗流变成细线。
收放，是放得出去，也收得回来。
转折，是灵气走到一半，仍能改变方向。
持续，是一息、三息、十息、一炷香，能不能稳住而不散。
他说得不玄。
甚至有些像工匠讲活。
“你们若还不懂，便把灵气当成水。”
“刚入门的人，只会泼水。泼出去一大片，看着声势大，其实浪费。”
“会用些的人，能把水倒进碗里。”
“再细些，能把水顺着竹管送出去。”
“真正精细的，能让水顺着刻好的细槽走，不漏，不乱，不冲坏槽壁。”
许青禾听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清灵锄灵槽时，那些泥、草根和废灵砂堵在槽里。灵气若走得太粗，就像拿大水冲细沟，冲不开时便反冲，冲开了也可能把槽壁冲坏。
他以前用剑，也是这样。
能打。
但粗。
梁讲师似乎不打算只讲青竹门自己的体系。他在木板旁边又画了几个圈。
“东玄洲修行，以灵气为正统。我们修灵气，炼法术，御法器，筑基成炉，最后结金丹。”
“但这不是世间唯一的修行路。”
堂中有人抬头。
梁讲师道：“这些你们现在用不上，但要知道。大虞国偏东玄正统，修士多走灵气一脉。可东玄洲之外，还有其他大陆，其他族群，甚至东玄洲内部也有一些小众传承。”
他在木板上写下几个词。
炼体。
机械。
圣力。
灵能。
血脉。
“炼体，不是我们说的普通打熬肉身。真正的炼体传承，可以把肉身当成法器来炼，筋骨皮膜、血肉脏腑，每一处都有门道。大虞南境也有一些炼体残法，但多不完整。”
“机械一脉，听起来离你们远。南械域那边，有人以灵金、阵核、机关、傀儡为身外之器，也有人把机关与自身相连。我们东玄洲很少见到完整机械修士，但战场遗物和旧傀儡残件偶尔会流入坊市。”
许青禾听到这里，心中微动。
机械。
这个词对其他弟子或许陌生，对他却不陌生。
阿槐没有出声，只安静记录。
梁讲师继续道：“圣力，多见于西圣庭一带，讲信念、仪轨、神徽和圣契。我们这里接触不多，只在旧书里见过记载。它和灵气不完全相同，不能用我们的功法强行解释。”
“灵能，则更杂。有些地方称念力，有些地方称魂能，有些地方认为是灵识的分支，也有人说是另一套体系。总之，别因为自己修灵气，就以为天下所有力量都该按灵气来走。”
“血脉传承，多见于妖族、龙血遗民和一些古族后裔。血脉强者一出生便有异力，但也受血脉限制。”
他敲了敲木板。
“你们今日听这些，不是让你们去追旁门。对外门弟子来说，灵气才是你们的本钱。你们连自己丹田里的气都控不好，就别想着机械、圣力、灵能这些远东西。”
堂中有人笑了一声。
梁讲师也笑了笑。
“笑归笑，记住一句话：不同体系，底层规则不同。以后若真遇上不按灵气路数出手的人，不要用自己熟悉的法门硬套。看不懂，就先退。”
许青禾在薄册上认真写下：
不同体系，底层规则不同。
看不懂，先退。
这句话很像他会用的规矩。
阿槐这时才浮出提示。
【多体系信息记录。】
【本界主流：灵气体系。】
【已知异类体系关键词：炼体、机械、圣力、灵能、血脉。】
【提示：不同体系可能存在不同能量结构、经脉路径、器物接口与精神负载方式。】
【建议：暂不暴露玄墟相关异常。】
许青禾看着“机械”两个字，心里没有多问。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梁讲师说完旁系，重新把话题拉回灵气。
“你们不用想太远。先回到脚下。”
他抬手一点青竹枝，竹枝上的青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只走了三寸。
“第一步，三寸。”
光继续往前，走到六寸。
“第二步，六寸。”
最后走到一尺。
“第三步，一尺。”
梁讲师道：“很多新弟子一练剑，就想让整把剑都亮。没必要。你们先让灵气走三寸，三寸稳了，再走六寸，六寸稳了，再走一尺。剑尖亮不亮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走出去的灵气有没有断，有没有散，有没有冲过头。”
“同样，炼器走灵槽，先走一小段。”
“炼药控炉火，先稳十息。”
“符箓灌灵，先走半张符。”
“修行不是每一次都要把自己榨干。会留力，比会用力更重要。”
许青禾听得很专注。
这句话他能懂。
黑松岭教过他很多次。
追得太深，会死。
采得太贪，会伤。
剑出得太满，收不回来。
灵气也是一样。
免费课讲了一个半时辰。
后半段，梁讲师让众人自己试着把灵气导入竹片。每人桌上都有一小截普通青竹片，不是法器，只是用来感应灵气流动。灵气一入，竹片会微微发亮；若灵气太冲，竹片会裂；若灵气太散，竹片只会发热，不会成线。
许青禾把竹片放在掌心，先导入一点灵气。
第一下，亮是亮了，却亮成一片。
梁讲师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能导气，但不细。你以前常用剑？”
许青禾道：“用过。”
“用剑粗，炼器也粗。你手稳，但灵气线不够细。”梁讲师说完，又补了一句，“练三寸，不要急着走满。”
许青禾低头：“多谢讲师。”
他重新试。
这一次只走三寸。
灵气从指尖入竹片，一开始仍旧散。阿槐很快把竹片内部纹理以淡线标出来。
【建议：降低输入。】
【当前灵气流宽度过大。】
【目标：三寸稳定，不追求亮度。】
许青禾照着调整。
第三次，青竹片上终于有一段细光亮起。
不亮。
甚至有些弱。
但比第一次集中。
许青禾看着那三寸细光，忽然觉得它比整把剑亮起来更重要。
他以前追求的是“能不能用”。
现在要学的是“怎么用得更少、更准、更久”。
课程结束时，梁讲师照例留下一句：
“免费课只讲这些。想要更细的训练图、灵气线分段法、剑器导气图，可以去兑换阁换《基础灵气御使》讲义，十贡献。想单独答疑，半个时辰一块下品灵石，问题太多另算。”
堂中顿时响起一片轻微叹声。
有人小声道：“听个问题都要灵石？”
旁边的人回道：“不然讲师凭什么陪你耗半个时辰？”
许青禾没有叹。
他只把这几项记下来。
《基础灵气御使》讲义，十贡献。
单独答疑，半个时辰一块下品灵石。
修炼室，半日一贡献。
免费课，基础。
进阶内容，花钱。
外门不是免费让人变强的地方。
外门只是把变强的门摆出来。
进去要贡献，要灵石，也要时间。
回老陆器铺的路上，许青禾一直在想那根青竹枝上的三寸光。
走到前铺时，陆铁成正在给一把短斧调刃口。听见他回来，头也没抬：“今天讲什么？”
“灵气御使。”
“讲明白了吗？”
“讲了一点。”
陆铁成抬头看了他一眼：“能听懂一点，已经不错。很多人听这种课，点头点得快，回去还是乱灌灵气。”
许青禾把青竹片拿出来，递给他看。
陆铁成接过，看见上面留下的浅浅灼痕，嗤了一声：“第一下灌多了？”
“嗯。”
“正常。”陆铁成把竹片丢回去，“修器也是这个理。新手怕灵气不够，就猛灌。结果器没修好，灵槽先冲坏。”
许青禾道：“讲师说，我灵气线不够细。”
“他说得对。”
“义父也早看出来了？”
“你打铁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陆铁成道，“只是以前你连灵气都不厚，说细也没用。现在能听懂了，再说才有用。”
许青禾沉默片刻，点头。
这也是一种顺序。
不是所有道理，提前听见就能用。
夜里，他重新开账。
不是灵石账。
是训练账。
他在修为账下新开一页，写：
灵气线训练表。
每日三次。
第一，旧灵剑导气。
三寸，六寸，一尺。
每次只练稳定，不追求剑光。
第二，残炉火线反推。
火线稳定十息，二十息，半炷香。
第三，修器灵槽练习。
废灵锄、废短刃，各取三寸灵槽导气。
第四，禁止满剑灌灵。
第五，每次练完记录消耗和失误。
阿槐在旁补充：
【训练表重建完成。】
【目标一：降低灵气线宽度。】
【目标二：提升收放速度。】
【目标三：提高转折稳定性。】
【目标四：将残炉火线控制经验迁移至剑器导气。】
【建议：每日三次，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
【当前不建议长时间高强度训练。】
许青禾问：“多久能见效？”
【短期可减少明显浪费。】
【中期可提升剑招转折。】
【长期可辅助丹火、炼器、符箓学习。】
【但进度预计较慢。】
许青禾低头看着账册。
慢。
这个字他已经很熟了。
从槐溪村到青石镇，从青石镇到青竹门，从三点半贡献到三十贡献，从残炉喷黑烟到火线稳十息，哪一样都不快。
可慢不怕。
怕的是一直粗。
他在账册最后写下：
“灵气线，先练细，再练快。”
阿槐提示：
【方向正确。】
【但进度预计较慢。】
许青禾把旧灵剑放到膝前，指尖贴住剑根，缓缓送入一缕灵气。
剑身前三寸亮起很淡的一线光。
比白日更稳一点。
他看着那点光，道：“慢也比粗好。”
窗外夜色安静。
前铺炉火还没完全熄，余温从墙那边透过来。旧灵剑上的三寸灵光很细，很弱，却没有散。
许青禾没有继续往前推。
三寸就是三寸。
今日先把三寸练稳。
明日再说六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