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青竹公课开新卷，东玄大虞入眼来
外门第一课，不是剑法，也不是功法。
是认路。
方执事昨日交给许青禾的《外门弟子规条》最后几页，写着新入门弟子三日内必须旁听一次“外门公课”。不记贡献，不收灵石，但会点名。若无故不去，第一次记过，第二次扣当月补贴，第三次直接派去做杂务任务。
许青禾看到这里时，心里只觉得，这种“免费”的东西，多半也有自己的规矩。
第二日一早，他换上灰青色外门弟子衣袍，把外门木牌挂在腰间，带上小炭笔和一本空白薄册，去了外门讲堂。
讲堂在山腰偏东的位置，不算大，是一间长屋。屋前有一排青竹，风吹过时，竹叶贴着屋檐轻轻响。门口已经来了不少新弟子，有人三三两两站着说话，有人靠墙闭目养神，也有人一进门就抢前排位置。
沈砚不在。
他还不是外门弟子。
周梨倒是在，她坐在右侧靠窗处，手边放着短剑，没和旁人搭话。赵闻舟坐在前排，身边围着两个旁支弟子。林修远来得稍晚，身边仍有林家人跟着，但他没多说话，只在左侧坐下。
许青禾选了中后方一张空位。
不前不后，正好能看清讲师和堂中挂图，也不容易被人注意。
坐下后，他把薄册摊开，在第一页写下：
外门公课。
免费。
必听。
旁边有人看见他记这几个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许青禾没有抬头。
他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免费课也是资源，资源就要记清楚。以前在槐溪村，没人教他这些；到了青石镇，许多事靠他一点点问、一点点试、一点点撞出来。现在青竹门把这些东西摆到他面前，哪怕只是基础，他也要听明白。
片刻后，讲师进来。
那是一名中年修士，姓孟，穿一身深青色长袍，腰间挂着外门讲师木牌。看气息，应当比普通外门弟子强得多，但没有刻意外放威压。他走上讲台，把一卷地图挂在身后的木架上。
地图很大。
许青禾第一眼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山川、河道、城池和宗门标记。青竹山在图上只是很小的一处，青石镇更小，若不是孟讲师用竹尺点了一下，他差点没找到。
孟讲师扫了一眼堂下众人，道：“今日这堂课，不讲怎么打，不讲怎么修，也不讲怎么赚贡献。先讲一件最简单的事。”
他用竹尺敲了敲地图。
“你们在哪里。”
讲堂里安静下来。
孟讲师道：“你们很多人刚入外门，心气高，这是好事。但心气高之前，先把脚下这块地认清楚。连自己站在哪儿都不知道，谈什么入道？”
许青禾握着炭笔，开始记。
孟讲师的竹尺落在地图东南一角。
“这里，是东玄洲南境。”
竹尺往下挪。
“这里，是大虞国。”
再往下。
“这里，是南陵郡。”
最后，竹尺点在一个小小的山形标记上。
“这里，青竹山。你们脚下，就是这里。”
青竹山在整张地图上，真的很小。
小到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旁边更大的山脉、河流和城池淹没。
许青禾看着那个小点，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槐溪村没有在图上。
青石镇只是一行极小的字。
黑松岭被画成一片阴影，旁边只写了“黑松岭外围”几个字。
他曾经觉得黑松岭很大，大到每一次进去都要小心路线、风向、蛇虫、妖兽和山客。可现在看，黑松岭也只是地图上一片不大的暗色。
孟讲师继续道：“青竹门，是青玄宗下宗之一。你们入的是青竹门外门，不是青玄宗外门。这个要分清。”
堂中有些新弟子明显怔了一下。
有人小声道：“青竹门不是宗门吗？”
孟讲师显然听见了，也不恼，只道：“青竹门当然是宗门。但宗门也有大小。大虞国南境，真正握有高阶传承、灵脉调度、秘境名额和金丹法统的，是青玄宗。青竹门只是青玄宗辖下十三下宗之一，负责青竹山、青石镇、黑松岭外围这一带。”
他顿了顿，又道：“说得直白些，青竹门替青玄宗看地方，收资源，养低阶弟子，管坊市，压妖患。若有人能从青竹门走出去，才有机会被青玄宗看见。”
许青禾在薄册上写：
青竹门，青玄宗下宗。
负责青竹山、青石镇、黑松岭外围。
青玄宗，掌高阶传承。
写完后，他又补了一句：
青竹门不是终点。
孟讲师讲得不快，却很清楚。
大虞国不是单纯的凡俗王朝，也不是宗门完全取代一切。大虞皇室掌凡俗州郡、税赋、军镇和户籍，宗门掌灵脉、功法、修士任务和高阶资源，世家则夹在两者之间，依附宗门或皇室，经营灵田、矿脉、商路和家族传承。
三者彼此借力，也彼此防备。
普通凡人生活在王朝秩序里。
灵农、小修、散修和杂役生活在宗门资源体系边缘。
外门弟子看似入了宗门，其实只是刚刚有了向上爬的资格。
孟讲师指向青竹山周围几个标记。
“青石镇坊市，你们很多人去过。那里由青竹门派人管理，但不是青竹门独有。散修、山客、小世家、商队，都会在那里交易。”
“黑松岭外围，是青竹门任务堂常年发布任务的地方。采药、猎兽、绘图、护送、清理妖患，多数外门弟子都会去。但记住，任务堂说的是外围，不是深处。黑松岭深处，不归你们这些新弟子管，也不是你们现在该去的地方。”
许青禾写到这里，手指停了一下。
黑松岭深处。
他从前一直在浅林和偏深处转，已经觉得危险。真正的深处，到现在还没有碰过。
阿槐没有提示。
它似乎也在记录。
孟讲师又换了一张小图。
这张图画的是青竹门内部。
山门、外门登记处、任务堂、兑换阁、演武场、修炼区、药堂、炼器堂、低阶丹房、外门弟子居舍、杂役区、后山禁区，都标得很清楚。
“你们现在是外门弟子。”孟讲师道，“能去的地方比杂役多，但不是哪里都能去。修炼区低阶静室可以登记使用，演武场可以切磋，药堂和炼器堂有基础课，低阶丹房需要贡献租用。后山禁区、内门区域、青竹主峰，没有许可不要靠近。”
有人问：“孟师，若想入内门，要什么条件？”
这个问题一出，堂里不少人都抬起头。
孟讲师看了提问的人一眼。
“问得好，也问得早。”
堂中响起几声低笑。
孟讲师却没有笑，只道：“外门往上走，路不止一条，但绕不开几样东西。”
他竖起手指。
“第一，修为。”
“第二，贡献。”
“第三，任务记录。”
“第四，讲师或执事推荐。”
“第五，运气。”
“你们若只想混个外门身份，每月完成基础任务，领点补贴，日子也能过。若想往上走，那就要证明你们值得宗门继续投资源。”
许青禾把“值得宗门投资源”几个字记了下来。
这个说法很现实。
也很准。
青竹门不是善堂。外门弟子能听免费课，能领补贴，能用设施，是因为宗门需要从这些人里筛出更有用的人。有人能打，有人能炼器，有人能炼药，有人能符箓，有人能管事，有人能进山。宗门给路，也看回报。
孟讲师说到这里，语气稍微严了些。
“还有，别以为进了外门就算入道。”
“修行境界，你们也该清楚。”
竹尺在木板上点了点。
“引气，只是入门。纳气入体，成环，厚环，生雾，能把灵气稳定调出体外，便算在这一步里走得像样。”
“引气之后，是炼血。”
“炼血不是单纯炼体，而是以灵气入血，洗旧血，养新血，让肉身能承受更高层次灵气。很多外门弟子一辈子都卡在引气后期，摸不到炼血门槛。”
“炼血之后，才是筑基。”
“筑基，才算真正立下修行之基。到了筑基，寿元、灵识、法器、术法，都会和引气修士拉开很大差距。”
“筑基之上，还有灵炉。”
“灵炉之后，才是金丹。”
讲堂里一片安静。
金丹两个字落下时，很多人眼神都变了。
许青禾也停笔看向木板。
引气。
炼血。
筑基。
灵炉。
金丹。
这几个词从前他零零散散听过，却没有这样被人放在一条清楚的路上讲出来。
在槐溪村时，引气一层就已经是村人眼里的修士。
在青石镇，引气二层、三层便能接不少任务。
到了青竹门外门，引气二层只能算新弟子里的普通水平，炼血才是极远处的门槛。
而金丹，远得像地图上最边缘的高山，只能看见名字，根本看不见路。
孟讲师似乎看出了众人的心思，声音平缓下来。
“你们不必现在想金丹。对多数外门弟子来说，先把引气走稳，再谈炼血，才是正经事。”
“修为不是光靠坐着吸灵气就能上去。功法要合，灵气要细，肉身要承得住，资源要跟得上。没有灵石买药，没有贡献进修炼室，没有老师指点错处，靠自己死熬，当然也能熬，但熬得慢，错得多，还容易伤根基。”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圈堂下新弟子。
“所以，我今日说一句难听却实在的话。”
“你们今日入外门，莫要以为自己已经入道。外门只是给你们一张能继续往上爬的梯子，至于爬不爬得动，看灵根，也看命，更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养得起自己。”
这句话说完，堂中安静了很久。
许青禾的炭笔停在纸上。
养得起自己。
这四个字，比前面任何境界都实在。
他太明白这件事了。
从槐溪村三亩薄田，到卖田搬来青石镇；从修器换碎灵钱，到入黑松岭接任务；从攒贡献换《小丹火诀》，到算着灵石买炉砂、稳火石粉和药材。他不是今天才知道修行要钱。
可从孟讲师嘴里听见这句话时，感觉仍旧不一样。
以前他只是本能地算账。
现在他知道，整个外门，甚至整个修仙界，都是这么算的。
有人生下来有家族替他付账。
有人有师长替他铺路。
有人靠天赋被宗门提前看中。
也有人像他，只能一笔一笔自己挣。
孟讲师后面又讲了不少细则。
外门弟子每月基础任务如何计算。
贡献如何获得和扣除。
哪些任务适合新弟子，哪些任务最好不要碰。
旁听免费课如何登记，进阶课如何花贡献。
修炼室、丹房、炼器堂的使用规矩。
外门弟子若违反私斗禁令，会如何处罚。
世家子弟、旁支弟子、散修弟子之间起冲突时，执事通常如何处理。
许青禾都认真记了。
有些东西听起来琐碎，却都关系到以后会不会莫名其妙吃亏。
一堂课讲了将近两个时辰。
结束时，孟讲师收起竹尺，道：“今日只是让你们认清自己站在哪里。明日起，讲堂会排基础课。灵气御使、低阶剑术、任务常识、药材辨识、炼器入门，都会轮着讲。免费课讲的是底子，想听更细的，就去攒贡献。”
最后一句，让不少人发出低低叹声。
孟讲师像是早习惯了，道：“嫌贵，就自己悟。悟得出来，是本事。悟不出来，就别怪别人走得快。”
说完，他拿起名册，点完到，便离开了讲堂。
人群散开。
有些人还在议论金丹，有些人在说青玄宗，有些人在盘算下一堂免费课要不要来。林修远身边的林家旁支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对这些基础常识不太在意。赵闻舟则在前排翻看自己的笔记，周梨已经起身离开，动作很快，像不愿把时间浪费在闲聊上。
许青禾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原位，把今天的笔记重新看了一遍。
东玄洲南境。
大虞国。
南陵郡。
青石镇。
青竹山。
青竹门。
青玄宗下宗。
引气、炼血、筑基、灵炉、金丹。
免费课，基础。
进阶课，贡献。
修炼室，贡献。
丹房，贡献。
剑诀，贡献。
想往上走，先养得起自己。
这些字一行行摆在纸上，像一张新的地图。不是黑松岭那种山路地图，而是修行的地图。
他忽然想起槐溪村。
三亩薄田，两亩老田灵气衰败，一亩荒田下藏着金行碎矿层。那时候，他最远只想着怎么交租税、怎么把荒田养回来、怎么活过下一季收成。
后来到了青石镇，他想的是怎么接任务、怎么修器、怎么攒贡献、怎么进外门。
现在，他坐在青竹门外门讲堂里，才第一次知道，青竹山之外还有青玄宗，大虞国之外还有更大的东玄洲南境。金丹不是传说里随口一提的词，而是在修行路尽头极远处真实存在的高峰。
槐溪村是井底。
青石镇是井口。
青竹门外门，是井边一块石头。
他现在只是爬到井边，看见外面还有山。
阿槐提示在这时浮现。
【当前世界认知更新。】
【地点：东玄洲南境，大虞国，南陵郡，青石镇，青竹山。】
【势力关系：青竹门隶属青玄宗外围体系。】
【青竹门职能：管理低阶灵脉、外门弟子、青石镇坊市、黑松岭外围任务。】
【修行境界记录：引气、炼血、筑基、灵炉、金丹。】
【结论：继承者此前活动范围极小。】
许青禾看着最后一行，心里没有被刺到，反而觉得很平静。
“现在算走出来了吗？”
阿槐很快回答。
【刚走到门口。】
许青禾合上薄册，把炭笔收好。
讲堂外，青竹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演武场传来剑器相碰的声音，兑换阁前有人排队，任务堂方向仍旧有人进出。青竹门外门没有因为他听完一堂课而变得亲近，反而显得更大、更复杂，也更贵。
许青禾走出讲堂，抬头看了一眼青竹山上方。
山雾很淡，云在更高处。
他低头摸了摸腰间外门木牌，转身往兑换阁方向走去。
第一堂课已经告诉他，路很远。
那下一步，就该看看要花多少钱。
是认路。
方执事昨日交给许青禾的《外门弟子规条》最后几页，写着新入门弟子三日内必须旁听一次“外门公课”。不记贡献，不收灵石，但会点名。若无故不去，第一次记过，第二次扣当月补贴，第三次直接派去做杂务任务。
许青禾看到这里时，心里只觉得，这种“免费”的东西，多半也有自己的规矩。
第二日一早，他换上灰青色外门弟子衣袍，把外门木牌挂在腰间，带上小炭笔和一本空白薄册，去了外门讲堂。
讲堂在山腰偏东的位置，不算大，是一间长屋。屋前有一排青竹，风吹过时，竹叶贴着屋檐轻轻响。门口已经来了不少新弟子，有人三三两两站着说话，有人靠墙闭目养神，也有人一进门就抢前排位置。
沈砚不在。
他还不是外门弟子。
周梨倒是在，她坐在右侧靠窗处，手边放着短剑，没和旁人搭话。赵闻舟坐在前排，身边围着两个旁支弟子。林修远来得稍晚，身边仍有林家人跟着，但他没多说话，只在左侧坐下。
许青禾选了中后方一张空位。
不前不后，正好能看清讲师和堂中挂图，也不容易被人注意。
坐下后，他把薄册摊开，在第一页写下：
外门公课。
免费。
必听。
旁边有人看见他记这几个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许青禾没有抬头。
他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免费课也是资源，资源就要记清楚。以前在槐溪村，没人教他这些；到了青石镇，许多事靠他一点点问、一点点试、一点点撞出来。现在青竹门把这些东西摆到他面前，哪怕只是基础，他也要听明白。
片刻后，讲师进来。
那是一名中年修士，姓孟，穿一身深青色长袍，腰间挂着外门讲师木牌。看气息，应当比普通外门弟子强得多，但没有刻意外放威压。他走上讲台，把一卷地图挂在身后的木架上。
地图很大。
许青禾第一眼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山川、河道、城池和宗门标记。青竹山在图上只是很小的一处，青石镇更小，若不是孟讲师用竹尺点了一下，他差点没找到。
孟讲师扫了一眼堂下众人，道：“今日这堂课，不讲怎么打，不讲怎么修，也不讲怎么赚贡献。先讲一件最简单的事。”
他用竹尺敲了敲地图。
“你们在哪里。”
讲堂里安静下来。
孟讲师道：“你们很多人刚入外门，心气高，这是好事。但心气高之前，先把脚下这块地认清楚。连自己站在哪儿都不知道，谈什么入道？”
许青禾握着炭笔，开始记。
孟讲师的竹尺落在地图东南一角。
“这里，是东玄洲南境。”
竹尺往下挪。
“这里，是大虞国。”
再往下。
“这里，是南陵郡。”
最后，竹尺点在一个小小的山形标记上。
“这里，青竹山。你们脚下，就是这里。”
青竹山在整张地图上，真的很小。
小到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旁边更大的山脉、河流和城池淹没。
许青禾看着那个小点，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槐溪村没有在图上。
青石镇只是一行极小的字。
黑松岭被画成一片阴影，旁边只写了“黑松岭外围”几个字。
他曾经觉得黑松岭很大，大到每一次进去都要小心路线、风向、蛇虫、妖兽和山客。可现在看，黑松岭也只是地图上一片不大的暗色。
孟讲师继续道：“青竹门，是青玄宗下宗之一。你们入的是青竹门外门，不是青玄宗外门。这个要分清。”
堂中有些新弟子明显怔了一下。
有人小声道：“青竹门不是宗门吗？”
孟讲师显然听见了，也不恼，只道：“青竹门当然是宗门。但宗门也有大小。大虞国南境，真正握有高阶传承、灵脉调度、秘境名额和金丹法统的，是青玄宗。青竹门只是青玄宗辖下十三下宗之一，负责青竹山、青石镇、黑松岭外围这一带。”
他顿了顿，又道：“说得直白些，青竹门替青玄宗看地方，收资源，养低阶弟子，管坊市，压妖患。若有人能从青竹门走出去，才有机会被青玄宗看见。”
许青禾在薄册上写：
青竹门，青玄宗下宗。
负责青竹山、青石镇、黑松岭外围。
青玄宗，掌高阶传承。
写完后，他又补了一句：
青竹门不是终点。
孟讲师讲得不快，却很清楚。
大虞国不是单纯的凡俗王朝，也不是宗门完全取代一切。大虞皇室掌凡俗州郡、税赋、军镇和户籍，宗门掌灵脉、功法、修士任务和高阶资源，世家则夹在两者之间，依附宗门或皇室，经营灵田、矿脉、商路和家族传承。
三者彼此借力，也彼此防备。
普通凡人生活在王朝秩序里。
灵农、小修、散修和杂役生活在宗门资源体系边缘。
外门弟子看似入了宗门，其实只是刚刚有了向上爬的资格。
孟讲师指向青竹山周围几个标记。
“青石镇坊市，你们很多人去过。那里由青竹门派人管理，但不是青竹门独有。散修、山客、小世家、商队，都会在那里交易。”
“黑松岭外围，是青竹门任务堂常年发布任务的地方。采药、猎兽、绘图、护送、清理妖患，多数外门弟子都会去。但记住，任务堂说的是外围，不是深处。黑松岭深处，不归你们这些新弟子管，也不是你们现在该去的地方。”
许青禾写到这里，手指停了一下。
黑松岭深处。
他从前一直在浅林和偏深处转，已经觉得危险。真正的深处，到现在还没有碰过。
阿槐没有提示。
它似乎也在记录。
孟讲师又换了一张小图。
这张图画的是青竹门内部。
山门、外门登记处、任务堂、兑换阁、演武场、修炼区、药堂、炼器堂、低阶丹房、外门弟子居舍、杂役区、后山禁区，都标得很清楚。
“你们现在是外门弟子。”孟讲师道，“能去的地方比杂役多，但不是哪里都能去。修炼区低阶静室可以登记使用，演武场可以切磋，药堂和炼器堂有基础课，低阶丹房需要贡献租用。后山禁区、内门区域、青竹主峰，没有许可不要靠近。”
有人问：“孟师，若想入内门，要什么条件？”
这个问题一出，堂里不少人都抬起头。
孟讲师看了提问的人一眼。
“问得好，也问得早。”
堂中响起几声低笑。
孟讲师却没有笑，只道：“外门往上走，路不止一条，但绕不开几样东西。”
他竖起手指。
“第一，修为。”
“第二，贡献。”
“第三，任务记录。”
“第四，讲师或执事推荐。”
“第五，运气。”
“你们若只想混个外门身份，每月完成基础任务，领点补贴，日子也能过。若想往上走，那就要证明你们值得宗门继续投资源。”
许青禾把“值得宗门投资源”几个字记了下来。
这个说法很现实。
也很准。
青竹门不是善堂。外门弟子能听免费课，能领补贴，能用设施，是因为宗门需要从这些人里筛出更有用的人。有人能打，有人能炼器，有人能炼药，有人能符箓，有人能管事，有人能进山。宗门给路，也看回报。
孟讲师说到这里，语气稍微严了些。
“还有，别以为进了外门就算入道。”
“修行境界，你们也该清楚。”
竹尺在木板上点了点。
“引气，只是入门。纳气入体，成环，厚环，生雾，能把灵气稳定调出体外，便算在这一步里走得像样。”
“引气之后，是炼血。”
“炼血不是单纯炼体，而是以灵气入血，洗旧血，养新血，让肉身能承受更高层次灵气。很多外门弟子一辈子都卡在引气后期，摸不到炼血门槛。”
“炼血之后，才是筑基。”
“筑基，才算真正立下修行之基。到了筑基，寿元、灵识、法器、术法，都会和引气修士拉开很大差距。”
“筑基之上，还有灵炉。”
“灵炉之后，才是金丹。”
讲堂里一片安静。
金丹两个字落下时，很多人眼神都变了。
许青禾也停笔看向木板。
引气。
炼血。
筑基。
灵炉。
金丹。
这几个词从前他零零散散听过，却没有这样被人放在一条清楚的路上讲出来。
在槐溪村时，引气一层就已经是村人眼里的修士。
在青石镇，引气二层、三层便能接不少任务。
到了青竹门外门，引气二层只能算新弟子里的普通水平，炼血才是极远处的门槛。
而金丹，远得像地图上最边缘的高山，只能看见名字，根本看不见路。
孟讲师似乎看出了众人的心思，声音平缓下来。
“你们不必现在想金丹。对多数外门弟子来说，先把引气走稳，再谈炼血，才是正经事。”
“修为不是光靠坐着吸灵气就能上去。功法要合，灵气要细，肉身要承得住，资源要跟得上。没有灵石买药，没有贡献进修炼室，没有老师指点错处，靠自己死熬，当然也能熬，但熬得慢，错得多，还容易伤根基。”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圈堂下新弟子。
“所以，我今日说一句难听却实在的话。”
“你们今日入外门，莫要以为自己已经入道。外门只是给你们一张能继续往上爬的梯子，至于爬不爬得动，看灵根，也看命，更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养得起自己。”
这句话说完，堂中安静了很久。
许青禾的炭笔停在纸上。
养得起自己。
这四个字，比前面任何境界都实在。
他太明白这件事了。
从槐溪村三亩薄田，到卖田搬来青石镇；从修器换碎灵钱，到入黑松岭接任务；从攒贡献换《小丹火诀》，到算着灵石买炉砂、稳火石粉和药材。他不是今天才知道修行要钱。
可从孟讲师嘴里听见这句话时，感觉仍旧不一样。
以前他只是本能地算账。
现在他知道，整个外门，甚至整个修仙界，都是这么算的。
有人生下来有家族替他付账。
有人有师长替他铺路。
有人靠天赋被宗门提前看中。
也有人像他，只能一笔一笔自己挣。
孟讲师后面又讲了不少细则。
外门弟子每月基础任务如何计算。
贡献如何获得和扣除。
哪些任务适合新弟子，哪些任务最好不要碰。
旁听免费课如何登记，进阶课如何花贡献。
修炼室、丹房、炼器堂的使用规矩。
外门弟子若违反私斗禁令，会如何处罚。
世家子弟、旁支弟子、散修弟子之间起冲突时，执事通常如何处理。
许青禾都认真记了。
有些东西听起来琐碎，却都关系到以后会不会莫名其妙吃亏。
一堂课讲了将近两个时辰。
结束时，孟讲师收起竹尺，道：“今日只是让你们认清自己站在哪里。明日起，讲堂会排基础课。灵气御使、低阶剑术、任务常识、药材辨识、炼器入门，都会轮着讲。免费课讲的是底子，想听更细的，就去攒贡献。”
最后一句，让不少人发出低低叹声。
孟讲师像是早习惯了，道：“嫌贵，就自己悟。悟得出来，是本事。悟不出来，就别怪别人走得快。”
说完，他拿起名册，点完到，便离开了讲堂。
人群散开。
有些人还在议论金丹，有些人在说青玄宗，有些人在盘算下一堂免费课要不要来。林修远身边的林家旁支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对这些基础常识不太在意。赵闻舟则在前排翻看自己的笔记，周梨已经起身离开，动作很快，像不愿把时间浪费在闲聊上。
许青禾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原位，把今天的笔记重新看了一遍。
东玄洲南境。
大虞国。
南陵郡。
青石镇。
青竹山。
青竹门。
青玄宗下宗。
引气、炼血、筑基、灵炉、金丹。
免费课，基础。
进阶课，贡献。
修炼室，贡献。
丹房，贡献。
剑诀，贡献。
想往上走，先养得起自己。
这些字一行行摆在纸上，像一张新的地图。不是黑松岭那种山路地图，而是修行的地图。
他忽然想起槐溪村。
三亩薄田，两亩老田灵气衰败，一亩荒田下藏着金行碎矿层。那时候，他最远只想着怎么交租税、怎么把荒田养回来、怎么活过下一季收成。
后来到了青石镇，他想的是怎么接任务、怎么修器、怎么攒贡献、怎么进外门。
现在，他坐在青竹门外门讲堂里，才第一次知道，青竹山之外还有青玄宗，大虞国之外还有更大的东玄洲南境。金丹不是传说里随口一提的词，而是在修行路尽头极远处真实存在的高峰。
槐溪村是井底。
青石镇是井口。
青竹门外门，是井边一块石头。
他现在只是爬到井边，看见外面还有山。
阿槐提示在这时浮现。
【当前世界认知更新。】
【地点：东玄洲南境，大虞国，南陵郡，青石镇，青竹山。】
【势力关系：青竹门隶属青玄宗外围体系。】
【青竹门职能：管理低阶灵脉、外门弟子、青石镇坊市、黑松岭外围任务。】
【修行境界记录：引气、炼血、筑基、灵炉、金丹。】
【结论：继承者此前活动范围极小。】
许青禾看着最后一行，心里没有被刺到，反而觉得很平静。
“现在算走出来了吗？”
阿槐很快回答。
【刚走到门口。】
许青禾合上薄册，把炭笔收好。
讲堂外，青竹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演武场传来剑器相碰的声音，兑换阁前有人排队，任务堂方向仍旧有人进出。青竹门外门没有因为他听完一堂课而变得亲近，反而显得更大、更复杂，也更贵。
许青禾走出讲堂，抬头看了一眼青竹山上方。
山雾很淡，云在更高处。
他低头摸了摸腰间外门木牌，转身往兑换阁方向走去。
第一堂课已经告诉他，路很远。
那下一步，就该看看要花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