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丹火新篇入玄墟，考榜人潮起外门
许青禾把《小丹火诀》压在账册下，一夜没有修炼。
不是不急。
三十贡献换来的东西，就放在桌上，谁都会想立刻翻开看看能不能用。可他越想用，越不敢急。贡献花光了还能再攒，经脉若烧坏了，便不是几次修器、几趟入山能补回来的。
第二日清晨，老陆器铺还没开门，许青禾便在后院小屋里铺开了抄本。
《小丹火诀》残篇不厚，纸页边角干净，显然不是原本，而是任务堂统一誊抄出来的副本。前几页讲起火，后几页讲控火，再往后便是最基础的药材入炉顺序和炉火配合。字句不算难懂，但运行路线明显偏火行。
火从掌心起，沿臂入脉，再以灵气催动炉火。
若是火木灵根，木助火势，火炼药性，倒还顺。若是火土灵根，火入炉，土压势，也能稳住。可许青禾是木金双灵根，金脉最怕火气乱冲，尤其肺脉一线，若按原本路线强行引火，很容易火气伤肺、金意躁动。
阿槐的提示一行行浮现。
【《小丹火诀》解析中。】
【原法门属性偏火。】
【适配灵根：火木、火土。】
【继承者灵根：木金。】
【直接修炼风险：中高。】
【主要风险：火气伤肺、金意躁动、木气助火过盛、经脉灼痛。】
许青禾看着“中高”两个字，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若不用掌心起火呢？”
【可改。】
【建议路线：不以人体承火，以炉为火室。】
【继承者只负责牵引、束线、调药性。】
【火只在炉中，不入脏腑深处。】
这句话让许青禾心里松了些。
他不需要像真正丹师那样掌心生火，更不需要一开始便凝出完整丹火。对现在的他来说，能让低阶残炉的火更稳，能让强化止血粉、驱兽散、药浴辅料炼得更均匀，就已经足够。
阿槐开始整合。
【整合资料：】
【一，《青木金纹引气法》。】
【二，《金纹火炼诀》残卷。】
【三，《铁骨淬身篇·残修安全版》。】
【四，《小丹火诀》残篇。】
【五，继承者经脉承压数据。】
【六，低阶残炉火路模型。】
【七，前次强化止血粉失败记录。】
【推演中。】
这一推演，比平日战斗校正慢得多。
许青禾等了足足一盏茶，阿槐才继续提示。
【低阶安全法门初稿建立。】
【建议命名：《青木金纹小丹火诀》。】
【核心原则：】
【一，以木气引药性，不以木气助火暴涨。】
【二，以金纹束火线，不令火气散入经脉。】
【三，火只在炉中，不入脏腑深处。】
【四，丹火只作低阶药性熔合，不强行炼高阶丹。】
【五，每次起火不得超过一炷香。】
【六，不得用山林石乳残药强催丹火。】
许青禾看见最后一条，沉默片刻。
“你特意加的？”
【是。】
“我没说要用山林石乳。”
【你也没说永远不用。】
许青禾没有反驳。
剩下的山林石乳一直封在床下夹层里，虽然量不多，但若真用来强行催动灵气，短时间内肯定能把火势推高。可这样做，和拿根基去换一时火旺没有区别。阿槐加这一条，不算多余。
他把这六条抄进账册新页。
《青木金纹小丹火诀》。
低阶安全版。
火在炉中，人不吞火。
写完，他才把低阶残炉取出来。
残炉被他擦过一遍，外壁补痕仍旧明显，炉口不圆，炉胆残片藏在内腔深处。它离真正丹炉很远，可眼下许青禾也离真正丹师很远。
正好相配。
午后，陆铁成看着他把炉砂、稳火石粉和几样药材摆到后院，脸色并不好看。
“今天要练丹火？”
许青禾道：“不算丹火，只练火线。”
“火线也能烧人。”
“我知道。”
“知道还练？”
“迟早要练。”
陆铁成沉默片刻，把手里的铁钳放到一旁，自己搬了张矮凳坐下。
“我看火候。你若乱来，我直接拍灭。”
许青禾点头。
第一次尝试，他没有放药材，只在残炉底部铺了一层薄炉砂，火眼旁撒少量稳火石粉。炉火从前铺引来，不旺，只是一缕低火。许青禾坐在残炉前，先运转《青木金纹引气法》，让丹田气环缓缓自转，再分出一缕木气，贴着炉口引入火路。
原本《小丹火诀》是让火入掌心，再由掌心御火。
阿槐改后的路线，是让灵气绕开脏腑，只从指尖牵引炉火，像用线牵住一条细小火蛇。木气不助火，只引药性；金意不压炉，只束火线。许青禾要做的，不是放火，而是让炉火不要乱跑。
听着简单，做起来很难。
火一入炉，便散了。
炉中火光本来细小，被灵气一碰，反而像被风吹乱，火星往四周一分，炉砂边缘微微发黑。
阿槐提示：
【火线偏散。】
【金意束缚不足。】
【你现在不是放火烧饭。】
许青禾收回灵气，面无表情地重新调整。
陆铁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它说什么了？”
许青禾道：“说我像在烧饭。”
陆铁成难得点头：“说得不差。”
第二次，他加重了金意。
这一次火线没有散得那么厉害，却被束得太死。火在炉胆残片前停住，药腔边缘温度迟迟上不来。若真放药材进去，便会底部热、上层冷，又变成前次药性分层。
阿槐提示：
【金意过重。】
【火线僵硬。】
【药腔受热不足。】
【建议：金意只束边，不锁中心。】
陆铁成也道：“火被你压死了。炼器也一样，火压得太死，铁不透。”
许青禾点头，继续。
第三次，他先让木气贴着炉壁走一圈，再用金意在火路两侧压出极细的边界。火从火眼进入，不再四散，也没有被压死，而是在炉胆残片前形成一缕极细的火线。那火线不亮，只有一点淡红，却能沿着药腔底部缓缓走过。
一息。
三息。
五息。
十息。
阿槐提示：
【火线稳定十息。】
【低阶安全法门可行。】
【建议停止本轮。】
许青禾立刻撤火。
他额头出了一层细汗，手指有些发麻，但肺脉没有灼痛，金意也没有躁动。丹田气环仍旧稳，灵气消耗不算小，却在可承受范围内。
陆铁成看着残炉，沉默了很久。
“这次火走得比上次顺。”
许青禾道：“只能稳十息。”
“能稳十息，便能练到二十息。能稳二十息，才谈一炷香。”陆铁成站起身，“别一口吃成胖子。今日到此。”
许青禾没有反对。
他把残炉冷却，清理炉砂，再次检查炉胆残片。没有新增裂纹。火眼旁稳火石粉有少量损耗，炉砂边缘也焦了一点，都要补。
接下来几日，他每日只练两次火线。
每次不超过十息。
阿槐始终不许他延长太快。
【丹火路线初建。】
【继承者经脉尚未适应。】
【建议：宁可慢，不可烧肺。】
许青禾听从。
到第七日时，他终于能让残炉中一缕火线稳定二十息。到第十日，能在低火下完成一次强化止血粉的药性熔合，失败率比之前低了不少。驱兽散也试了一炉，辛辣气味比普通熬制更均匀，只是保存时间仍短。药浴辅料则更适合残炉处理，火线走得稳时，药性比普通药锅熬得细。
他也尝试过一次养气散。
只尝试，不求成。
材料很少，只有普通养气散中最便宜的几味辅药。刚入炉不久，阿槐便提示药性承压不足，残炉火力不稳，继续下去极可能糊炉。许青禾立刻停手，没有硬撑。
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可惜。
养气散不是现在能炼的。
至少在真正掌握《青木金纹小丹火诀》之前，不该碰。
本阶段支出也重新记账。
炉砂补充二十枚碎灵钱。
稳火石粉十五枚碎灵钱。
药材试炼三十枚碎灵钱。
合计六十五枚碎灵钱。
上一账面：十六块下品灵石又八枚碎灵钱。
扣除后：十五块下品灵石又四十三枚碎灵钱。
但这段时间里，沈砚试用的强化止血粉带来两次小单，老山客和采药队各买了几包，扣除材料后净回款一块下品灵石又五十七枚碎灵钱。
当前资金整理为：十七块下品灵石整。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为应急储备，不动。
贡献仍为零。
许青禾看着“贡献：零”三个字，心里倒没有太大波动。
因为账册旁边，多了另几行。
《青木金纹小丹火诀》：初步建立。
火线稳定：二十息。
强化止血粉：可稳定炼制。
驱兽散：可低阶熔合。
药浴辅料：可优化。
养气散：暂不可炼。
这比贡献更像一门能长期吃饭的手艺。
阿槐提示也在此时浮现。
【《青木金纹小丹火诀》初步建立。】
【炼丹路线开启。】
【当前阶段更准确表述：低阶药性熔合路线开启。】
【外门考核准备建议：恢复贡献积累，报名下一场考核。】
许青禾看着空掉的贡献账，轻声道：“又从零开始。”
【但这次你不是空手。】
许青禾合上账册。
这句话倒是不假。
从这一日起，许青禾重新开始攒贡献。
有了强化止血粉和稳定一点的药粉熔合，他攒贡献比第一次快了不少。任务堂开始小批量收他的强化止血粉，每次数量不多，药性要验，保存期也被验药执事反复挑剔，但只要能过，贡献给得比普通修器任务更干脆。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没有写得太细，只在账册里分项记录。
强化止血粉小批量收购，合计六点贡献。
修器任务，短刃、护腕、灵锄、弩机合计七点贡献。
护送采药任务两次，合计四点贡献。
赤纹叶和灰爪獾爪低阶任务，合计三点贡献。
总计二十点贡献。
这段时间不算短。
其间他也继续修炼。
山林石乳剩余少量仍旧封存，只偶尔取极少一点配合药浴，用来稳固铜皮和温养经脉。阿槐盯得很紧，每次用量都压得极低，绝不许他拿来冲境界。即便如此，引气二层的气环也渐渐厚实了许多，丹田灵气比刚突破时沉稳得多。
有一日晚间，他运转《青木金纹引气法》时，丹田气环边缘隐隐生出一点极淡雾意。
不是成雾。
更像是百缕灵气彼此压实后，开始有了要化开的迹象。
阿槐很快提示：
【检测到引气三层边缘征兆。】
【气环厚度提升。】
【灵气雾化前兆极弱。】
【当前建议：不冲击。】
【原因：剑术、人战经验、灵气利用率仍不足。】
许青禾睁开眼，看着掌心缓慢散去的灵气。
他距离引气三层，似乎终于不再遥远。
可他没有冲。
外门考核在前，冲境界固然诱人，但新境未稳，反而可能在实战中出错。更何况，真正让他输给外门弟子的，不一定是少一层修为，而是剑法不熟、灵气用得粗、对人战经验太少。
这些，都不是一口药能补上的。
又过几日，青竹门外门弟子考核张榜。
那一日，任务堂前人比往常多了许多。
榜还没挂稳，便有人围了上去。青竹山脚下的风吹得榜纸微微起伏，执事用竹钉将榜角压住，旁边有人伸长脖子，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该找谁组队、该备什么符箓。
这一季外门弟子考核，只收十人。
报名人数，一百五十余人。
来源写得很清楚。
青竹门外门杂役。
青石镇散修。
周边小世家子弟。
青竹门旁支亲族。
外门弟子推荐来的少年修士。
部分年纪偏大的老杂役，想最后一搏。
许青禾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急着往前挤。
他腰间木牌里的贡献，已经重新攒够二十点。任务堂执事见他来，只看了一眼，便道：“这回不等了？”
许青禾道：“报名。”
执事取过木牌，确认年龄、贡献、修为记录，又在册上写下他的名字。
许青禾。
外门杂役。
贡献二十点。
报名成功。
木牌还回来时，许青禾没有立刻收起，而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被写进考核名册。那一笔很普通，和旁边其他一百多个名字没有区别。可他知道，从这一笔开始，他要面对的就不是灰爪獾、赤尾狐，也不是堵灵槽的短刃和会炸的小炉。
是人。
一百五十多个想赢的人。
人群里，很快有人念出了几个名字。
“林修远也来了。”
“东侧林家的那个？”
“听说引气二层巅峰，家里给他请过剑术陪练。”
“赵闻舟也报名了，青竹门旁支，擅符箓。”
“余白石？那个散修刀客？都二十七了吧，他也来争？”
“周梨也在。她做护送任务好多年了，身法很快。”
许青禾默默把这些名字记下。
林修远。
赵闻舟。
余白石。
周梨。
这些人还没交手，已经在旁人口中有了分量。
就在这时，沈砚从旁边挤了过来，一眼看见许青禾名册上的名字，笑道：“许兄弟，终于舍得报名了？我还以为你要攒到五十贡献再来。”
许青禾道：“五十太久。”
沈砚啧了一声：“你居然也知道久。”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道不大不小的笑声。
“陆家铁铺那个修器杂役也报名了？”
说话的人站在林修远身后，衣着不差，像是林家跟来的旁支或随从。他看了一眼许青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慢。
另一人接话道：“贡献攒够就敢来，真以为外门考核是修锄头？”
几人笑了起来。
沈砚脸色一沉，刚想回嘴，许青禾却没有动。
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
林修远也在那几人中间。
锦袖，青竹纹，神色比旁人安静些，却没有阻止身后人的嘲笑。他腰间挂着报名木牌，气息稳而厚，确实在引气二层巅峰，比许青禾外显的气息更强。
那张脸，许青禾记得。
当初赤尾狐尾骨交任务时，说“猎只狐狸也能高兴成这样”的人，便是他。
林修远似乎也认出了许青禾，目光在他身上一扫，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许青禾收回目光。
沈砚压低声音道：“你不回一句？”
许青禾道：“回了能少打一场？”
沈砚一怔。
“不能。”
“那就留到场上。”
沈砚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这人，平时闷，偶尔说话倒挺狠。”
许青禾没有接话。
他只看榜。
一百五十多人。
取十。
这不是黑松岭。
黑松岭里的妖兽不在乎输赢，只在乎扑食、护地、逃命。可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想赢，也知道别人想赢。有人有家族，有符箓，有丹药，有陪练；有人有多年散修经验，刀口舔血；有人像他一样，从杂役木牌一步步攒到这里，想把半只脚踏进外门。
阿槐提示浮现。
【考核环境变化。】
【敌人类型：人。】
【注意：人类不会像妖兽一样只凭兽性扑击。】
【他们会试探、欺骗、藏招、激怒你。】
【他们也会判断你的弱点。】
许青禾看着人潮，看着榜上那十个名额，低声道：“那就重新学。”
阿槐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提示才浮现。
【建议：将外门考核视为新地图。】
【但该地图会说话，会撒谎，也会主动攻击。】
许青禾把木牌收进腰间，转身离开任务堂。
身后仍旧有人议论，有人嘲笑，有人兴奋，也有人沉默。考榜在风里轻响，像一张刚刚摊开的新账。
这一次，账上记的不是灵石，也不是贡献。
是名额。
十个。
不是不急。
三十贡献换来的东西，就放在桌上，谁都会想立刻翻开看看能不能用。可他越想用，越不敢急。贡献花光了还能再攒，经脉若烧坏了，便不是几次修器、几趟入山能补回来的。
第二日清晨，老陆器铺还没开门，许青禾便在后院小屋里铺开了抄本。
《小丹火诀》残篇不厚，纸页边角干净，显然不是原本，而是任务堂统一誊抄出来的副本。前几页讲起火，后几页讲控火，再往后便是最基础的药材入炉顺序和炉火配合。字句不算难懂，但运行路线明显偏火行。
火从掌心起，沿臂入脉，再以灵气催动炉火。
若是火木灵根，木助火势，火炼药性，倒还顺。若是火土灵根，火入炉，土压势，也能稳住。可许青禾是木金双灵根，金脉最怕火气乱冲，尤其肺脉一线，若按原本路线强行引火，很容易火气伤肺、金意躁动。
阿槐的提示一行行浮现。
【《小丹火诀》解析中。】
【原法门属性偏火。】
【适配灵根：火木、火土。】
【继承者灵根：木金。】
【直接修炼风险：中高。】
【主要风险：火气伤肺、金意躁动、木气助火过盛、经脉灼痛。】
许青禾看着“中高”两个字，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若不用掌心起火呢？”
【可改。】
【建议路线：不以人体承火，以炉为火室。】
【继承者只负责牵引、束线、调药性。】
【火只在炉中，不入脏腑深处。】
这句话让许青禾心里松了些。
他不需要像真正丹师那样掌心生火，更不需要一开始便凝出完整丹火。对现在的他来说，能让低阶残炉的火更稳，能让强化止血粉、驱兽散、药浴辅料炼得更均匀，就已经足够。
阿槐开始整合。
【整合资料：】
【一，《青木金纹引气法》。】
【二，《金纹火炼诀》残卷。】
【三，《铁骨淬身篇·残修安全版》。】
【四，《小丹火诀》残篇。】
【五，继承者经脉承压数据。】
【六，低阶残炉火路模型。】
【七，前次强化止血粉失败记录。】
【推演中。】
这一推演，比平日战斗校正慢得多。
许青禾等了足足一盏茶，阿槐才继续提示。
【低阶安全法门初稿建立。】
【建议命名：《青木金纹小丹火诀》。】
【核心原则：】
【一，以木气引药性，不以木气助火暴涨。】
【二，以金纹束火线，不令火气散入经脉。】
【三，火只在炉中，不入脏腑深处。】
【四，丹火只作低阶药性熔合，不强行炼高阶丹。】
【五，每次起火不得超过一炷香。】
【六，不得用山林石乳残药强催丹火。】
许青禾看见最后一条，沉默片刻。
“你特意加的？”
【是。】
“我没说要用山林石乳。”
【你也没说永远不用。】
许青禾没有反驳。
剩下的山林石乳一直封在床下夹层里，虽然量不多，但若真用来强行催动灵气，短时间内肯定能把火势推高。可这样做，和拿根基去换一时火旺没有区别。阿槐加这一条，不算多余。
他把这六条抄进账册新页。
《青木金纹小丹火诀》。
低阶安全版。
火在炉中，人不吞火。
写完，他才把低阶残炉取出来。
残炉被他擦过一遍，外壁补痕仍旧明显，炉口不圆，炉胆残片藏在内腔深处。它离真正丹炉很远，可眼下许青禾也离真正丹师很远。
正好相配。
午后，陆铁成看着他把炉砂、稳火石粉和几样药材摆到后院，脸色并不好看。
“今天要练丹火？”
许青禾道：“不算丹火，只练火线。”
“火线也能烧人。”
“我知道。”
“知道还练？”
“迟早要练。”
陆铁成沉默片刻，把手里的铁钳放到一旁，自己搬了张矮凳坐下。
“我看火候。你若乱来，我直接拍灭。”
许青禾点头。
第一次尝试，他没有放药材，只在残炉底部铺了一层薄炉砂，火眼旁撒少量稳火石粉。炉火从前铺引来，不旺，只是一缕低火。许青禾坐在残炉前，先运转《青木金纹引气法》，让丹田气环缓缓自转，再分出一缕木气，贴着炉口引入火路。
原本《小丹火诀》是让火入掌心，再由掌心御火。
阿槐改后的路线，是让灵气绕开脏腑，只从指尖牵引炉火，像用线牵住一条细小火蛇。木气不助火，只引药性；金意不压炉，只束火线。许青禾要做的，不是放火，而是让炉火不要乱跑。
听着简单，做起来很难。
火一入炉，便散了。
炉中火光本来细小，被灵气一碰，反而像被风吹乱，火星往四周一分，炉砂边缘微微发黑。
阿槐提示：
【火线偏散。】
【金意束缚不足。】
【你现在不是放火烧饭。】
许青禾收回灵气，面无表情地重新调整。
陆铁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它说什么了？”
许青禾道：“说我像在烧饭。”
陆铁成难得点头：“说得不差。”
第二次，他加重了金意。
这一次火线没有散得那么厉害，却被束得太死。火在炉胆残片前停住，药腔边缘温度迟迟上不来。若真放药材进去，便会底部热、上层冷，又变成前次药性分层。
阿槐提示：
【金意过重。】
【火线僵硬。】
【药腔受热不足。】
【建议：金意只束边，不锁中心。】
陆铁成也道：“火被你压死了。炼器也一样，火压得太死，铁不透。”
许青禾点头，继续。
第三次，他先让木气贴着炉壁走一圈，再用金意在火路两侧压出极细的边界。火从火眼进入，不再四散，也没有被压死，而是在炉胆残片前形成一缕极细的火线。那火线不亮，只有一点淡红，却能沿着药腔底部缓缓走过。
一息。
三息。
五息。
十息。
阿槐提示：
【火线稳定十息。】
【低阶安全法门可行。】
【建议停止本轮。】
许青禾立刻撤火。
他额头出了一层细汗，手指有些发麻，但肺脉没有灼痛，金意也没有躁动。丹田气环仍旧稳，灵气消耗不算小，却在可承受范围内。
陆铁成看着残炉，沉默了很久。
“这次火走得比上次顺。”
许青禾道：“只能稳十息。”
“能稳十息，便能练到二十息。能稳二十息，才谈一炷香。”陆铁成站起身，“别一口吃成胖子。今日到此。”
许青禾没有反对。
他把残炉冷却，清理炉砂，再次检查炉胆残片。没有新增裂纹。火眼旁稳火石粉有少量损耗，炉砂边缘也焦了一点，都要补。
接下来几日，他每日只练两次火线。
每次不超过十息。
阿槐始终不许他延长太快。
【丹火路线初建。】
【继承者经脉尚未适应。】
【建议：宁可慢，不可烧肺。】
许青禾听从。
到第七日时，他终于能让残炉中一缕火线稳定二十息。到第十日，能在低火下完成一次强化止血粉的药性熔合，失败率比之前低了不少。驱兽散也试了一炉，辛辣气味比普通熬制更均匀，只是保存时间仍短。药浴辅料则更适合残炉处理，火线走得稳时，药性比普通药锅熬得细。
他也尝试过一次养气散。
只尝试，不求成。
材料很少，只有普通养气散中最便宜的几味辅药。刚入炉不久，阿槐便提示药性承压不足，残炉火力不稳，继续下去极可能糊炉。许青禾立刻停手，没有硬撑。
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可惜。
养气散不是现在能炼的。
至少在真正掌握《青木金纹小丹火诀》之前，不该碰。
本阶段支出也重新记账。
炉砂补充二十枚碎灵钱。
稳火石粉十五枚碎灵钱。
药材试炼三十枚碎灵钱。
合计六十五枚碎灵钱。
上一账面：十六块下品灵石又八枚碎灵钱。
扣除后：十五块下品灵石又四十三枚碎灵钱。
但这段时间里，沈砚试用的强化止血粉带来两次小单，老山客和采药队各买了几包，扣除材料后净回款一块下品灵石又五十七枚碎灵钱。
当前资金整理为：十七块下品灵石整。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为应急储备，不动。
贡献仍为零。
许青禾看着“贡献：零”三个字，心里倒没有太大波动。
因为账册旁边，多了另几行。
《青木金纹小丹火诀》：初步建立。
火线稳定：二十息。
强化止血粉：可稳定炼制。
驱兽散：可低阶熔合。
药浴辅料：可优化。
养气散：暂不可炼。
这比贡献更像一门能长期吃饭的手艺。
阿槐提示也在此时浮现。
【《青木金纹小丹火诀》初步建立。】
【炼丹路线开启。】
【当前阶段更准确表述：低阶药性熔合路线开启。】
【外门考核准备建议：恢复贡献积累，报名下一场考核。】
许青禾看着空掉的贡献账，轻声道：“又从零开始。”
【但这次你不是空手。】
许青禾合上账册。
这句话倒是不假。
从这一日起，许青禾重新开始攒贡献。
有了强化止血粉和稳定一点的药粉熔合，他攒贡献比第一次快了不少。任务堂开始小批量收他的强化止血粉，每次数量不多，药性要验，保存期也被验药执事反复挑剔，但只要能过，贡献给得比普通修器任务更干脆。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没有写得太细，只在账册里分项记录。
强化止血粉小批量收购，合计六点贡献。
修器任务，短刃、护腕、灵锄、弩机合计七点贡献。
护送采药任务两次，合计四点贡献。
赤纹叶和灰爪獾爪低阶任务，合计三点贡献。
总计二十点贡献。
这段时间不算短。
其间他也继续修炼。
山林石乳剩余少量仍旧封存，只偶尔取极少一点配合药浴，用来稳固铜皮和温养经脉。阿槐盯得很紧，每次用量都压得极低，绝不许他拿来冲境界。即便如此，引气二层的气环也渐渐厚实了许多，丹田灵气比刚突破时沉稳得多。
有一日晚间，他运转《青木金纹引气法》时，丹田气环边缘隐隐生出一点极淡雾意。
不是成雾。
更像是百缕灵气彼此压实后，开始有了要化开的迹象。
阿槐很快提示：
【检测到引气三层边缘征兆。】
【气环厚度提升。】
【灵气雾化前兆极弱。】
【当前建议：不冲击。】
【原因：剑术、人战经验、灵气利用率仍不足。】
许青禾睁开眼，看着掌心缓慢散去的灵气。
他距离引气三层，似乎终于不再遥远。
可他没有冲。
外门考核在前，冲境界固然诱人，但新境未稳，反而可能在实战中出错。更何况，真正让他输给外门弟子的，不一定是少一层修为，而是剑法不熟、灵气用得粗、对人战经验太少。
这些，都不是一口药能补上的。
又过几日，青竹门外门弟子考核张榜。
那一日，任务堂前人比往常多了许多。
榜还没挂稳，便有人围了上去。青竹山脚下的风吹得榜纸微微起伏，执事用竹钉将榜角压住，旁边有人伸长脖子，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该找谁组队、该备什么符箓。
这一季外门弟子考核，只收十人。
报名人数，一百五十余人。
来源写得很清楚。
青竹门外门杂役。
青石镇散修。
周边小世家子弟。
青竹门旁支亲族。
外门弟子推荐来的少年修士。
部分年纪偏大的老杂役，想最后一搏。
许青禾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急着往前挤。
他腰间木牌里的贡献，已经重新攒够二十点。任务堂执事见他来，只看了一眼，便道：“这回不等了？”
许青禾道：“报名。”
执事取过木牌，确认年龄、贡献、修为记录，又在册上写下他的名字。
许青禾。
外门杂役。
贡献二十点。
报名成功。
木牌还回来时，许青禾没有立刻收起，而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被写进考核名册。那一笔很普通，和旁边其他一百多个名字没有区别。可他知道，从这一笔开始，他要面对的就不是灰爪獾、赤尾狐，也不是堵灵槽的短刃和会炸的小炉。
是人。
一百五十多个想赢的人。
人群里，很快有人念出了几个名字。
“林修远也来了。”
“东侧林家的那个？”
“听说引气二层巅峰，家里给他请过剑术陪练。”
“赵闻舟也报名了，青竹门旁支，擅符箓。”
“余白石？那个散修刀客？都二十七了吧，他也来争？”
“周梨也在。她做护送任务好多年了，身法很快。”
许青禾默默把这些名字记下。
林修远。
赵闻舟。
余白石。
周梨。
这些人还没交手，已经在旁人口中有了分量。
就在这时，沈砚从旁边挤了过来，一眼看见许青禾名册上的名字，笑道：“许兄弟，终于舍得报名了？我还以为你要攒到五十贡献再来。”
许青禾道：“五十太久。”
沈砚啧了一声：“你居然也知道久。”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道不大不小的笑声。
“陆家铁铺那个修器杂役也报名了？”
说话的人站在林修远身后，衣着不差，像是林家跟来的旁支或随从。他看了一眼许青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慢。
另一人接话道：“贡献攒够就敢来，真以为外门考核是修锄头？”
几人笑了起来。
沈砚脸色一沉，刚想回嘴，许青禾却没有动。
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
林修远也在那几人中间。
锦袖，青竹纹，神色比旁人安静些，却没有阻止身后人的嘲笑。他腰间挂着报名木牌，气息稳而厚，确实在引气二层巅峰，比许青禾外显的气息更强。
那张脸，许青禾记得。
当初赤尾狐尾骨交任务时，说“猎只狐狸也能高兴成这样”的人，便是他。
林修远似乎也认出了许青禾，目光在他身上一扫，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许青禾收回目光。
沈砚压低声音道：“你不回一句？”
许青禾道：“回了能少打一场？”
沈砚一怔。
“不能。”
“那就留到场上。”
沈砚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这人，平时闷，偶尔说话倒挺狠。”
许青禾没有接话。
他只看榜。
一百五十多人。
取十。
这不是黑松岭。
黑松岭里的妖兽不在乎输赢，只在乎扑食、护地、逃命。可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想赢，也知道别人想赢。有人有家族，有符箓，有丹药，有陪练；有人有多年散修经验，刀口舔血；有人像他一样，从杂役木牌一步步攒到这里，想把半只脚踏进外门。
阿槐提示浮现。
【考核环境变化。】
【敌人类型：人。】
【注意：人类不会像妖兽一样只凭兽性扑击。】
【他们会试探、欺骗、藏招、激怒你。】
【他们也会判断你的弱点。】
许青禾看着人潮，看着榜上那十个名额，低声道：“那就重新学。”
阿槐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提示才浮现。
【建议：将外门考核视为新地图。】
【但该地图会说话，会撒谎，也会主动攻击。】
许青禾把木牌收进腰间，转身离开任务堂。
身后仍旧有人议论，有人嘲笑，有人兴奋，也有人沉默。考榜在风里轻响，像一张刚刚摊开的新账。
这一次，账上记的不是灵石，也不是贡献。
是名额。
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