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残炉初炼药香起，三十贡献换丹火
许青禾没有急着报名外门考核。
二十点贡献已经够了，任务堂执事也问过他要不要报名。可他回到老陆器铺以后，还是把木牌放回账册旁边，只在“外门考核门槛：已达”后面画了一道短线。
短线之后，他又写了一行。
《小丹火诀》：三十贡献。
仍差十点。
这一行字比外门考核四个字更让他静得下来。
外门自然要进，但进去以后，要用贡献的地方只会更多。修炼室要贡献，剑术抄本要贡献，外门讲法里某些额外抄录也要贡献。到时候，他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把三十贡献全压在一门看起来不能立刻增战的丹火秘术上。
所以，他决定先把这件事做完。
只是，在真正兑换《小丹火诀》之前，他得先确认一件事。
那只低阶残炉，到底能不能用。
老陆器铺后院，炉火重新烧了起来。
低阶残炉摆在铁架上，巴掌大小，炉口不圆，外壁还有几道明显补痕。炉胆残片嵌在内腔最受火的位置，周围用炉砂和赤铜细丝压住，火眼旁留着一点旧黑痕，像还记得上次试火时喷出的黑烟。
陆铁成看着那炉子，先问了一句：“想炼什么？”
许青禾道：“止血粉。”
“不是丹？”
“不是。”
陆铁成脸色这才稍缓：“还算没被贡献冲昏头。止血粉可以试，但别把火催太猛。药粉这东西，熬坏了是糊，炉里烧坏了，糊得更快。”
许青禾把准备好的材料一样一样摆开。
止血草，切碎晒干。
赤纹叶，两枚，取叶脉。
青络藤末，一小撮。
兽骨粉少量。
灰爪獾妖血一滴，用细竹签封在小瓶里。
炉砂少许，用来稳火。
这些材料他都熟。止血草止血，赤纹叶活血，青络藤能压住部分肿痛，兽骨粉收敛伤口，灰爪獾妖血可增强对妖兽爪伤的压制，只是腥气重，用多了反而会冲药性。
这一次不是炼丹。
只是药性熔合。
阿槐的提示也很清楚。
【低阶残炉试验一。】
【目标：强化止血粉。】
【不追求成丹。】
【不追求凝丸。】
【只验证低火、药性熔合、炉胆残片承压。】
【建议：材料分三份试炼。】
许青禾照做。
第一炉，他放得很谨慎。
止血草粉先入，赤纹叶脉随后，青络藤末压在上层。炉火从火眼引入时，他没有丹火，只能用普通炉火配合灵气牵引。引气二层的灵气比从前稳了许多，但火一入炉，残炉内的温度仍旧变化很快。
阿槐提示立刻闪出。
【火力偏高。】
【药性焦化风险上升。】
【降低灵气输入。】
【不要把止血粉炼成止血炭。】
许青禾立刻收灵气，可还是慢了一点。
炉内一股焦味冒出，原本浅褐色的药粉迅速发黑，赤纹叶的细微药香被焦糊味盖住。炉口细烟一冒，陆铁成便抬手压住火。
“停。”
许青禾撤火，打开炉盖。
半炉药粉糊成黑褐色，像烧过的草灰，捻起来发硬，药性散得乱七八糟。
第一次失败。
阿槐提示：
【药性焦化。】
【止血草有效成分损失大。】
【赤纹叶脉药性断裂。】
【建议：降低初始火力三成，先以炉温烘药，再导灵熔合。】
许青禾把废药粉倒出来，记在旁边。
第一炉失败。
火力过高。
灵气收得太迟。
药粉焦化。
陆铁成看见他记账，倒没有骂，只道：“第一炉不糊，才不正常。继续。”
第二炉，许青禾谨慎了许多。
他先用低火烘炉，等炉胆残片温度上来，再放止血草粉。赤纹叶脉不急着入，青络藤末也压后。火力比第一炉低，药粉没有立刻焦，可新的问题又出来了。
药性分层。
止血草粉在底部先热，赤纹叶脉在中层化得慢，青络藤末浮在上面，三者没有真正熔在一起。许青禾试着用灵气牵引，却发现灵气稍微重一点，底部药粉就开始发焦；轻一点，上层药性又不动。
阿槐提示：
【药性融合不足。】
【底层温度高，上层温度低。】
【炉内火力分布不均。】
【建议：改为分段入料，降低单次药粉厚度。】
第二炉没有糊，却也不算成功。
陆铁成用指尖沾了一点药粉，闻了闻，又撒在自己手背上一道旧小伤旁，摇头道：“有用，但不稳。撒在轻伤上还行，伤深一点，药性散得慢。”
许青禾把第二炉也记下。
第二炉半成。
药性分层。
效果不稳。
不可出售。
第三炉，他把材料分得更细。
止血草粉只放薄薄一层，先低火烘开，再加入极少赤纹叶脉粉。等两者气味微微合住，才撒入青络藤末。兽骨粉最后入，不让它提前压住药性。灰爪獾妖血只取一滴，用细竹签点入炉壁边缘，让腥气沿火力慢慢散入药粉，而不是直接砸进中间。
炉火仍旧不稳。
但这一次，许青禾没有急着纠正，而是按阿槐提示，一息一息调小灵气输入。
【火力偏右。】
【轻转炉身半寸。】
【药性开始融合。】
【灰爪獾妖血腥气偏重。】
【增加青络藤末一厘。】
【保持。】
炉中渐渐有药香散出。
不是丹香。
只是比普通止血粉更厚一点的草木药气，里面带着极淡的兽血腥味。那股腥味没有冲散药香，反而像把药粉压得更实。许青禾守着炉火，额角出汗，手指一直按在炉架边缘，感觉炉胆残片传来的细微震动。
一炷香不到，阿槐提示：
【药性熔合完成。】
【建议撤火。】
许青禾立刻撤火。
炉盖打开时，药粉颜色比普通止血粉深一些，偏灰褐，细看能见到一点暗红。药粉不结块，也没有焦化。陆铁成拿竹片拨了一点出来，放在一块刚割开的猪皮上试。血渗出来后，药粉很快压住了血口，比普通止血粉快了几息。
陆铁成又等了一会儿，道：“这东西有点意思。”
许青禾问：“能用？”
“能用。”陆铁成道，“比普通止血粉止血快，对妖兽爪伤应该也更好。缺点也有，兽血入药，保存不了太久，成本也高。卖给寻常农户没人买，卖给常进山的人，倒不愁卖。”
许青禾没有急着高兴。
他又试了两次火候，把第三炉的药粉分成四小包。每包不多，正适合一次处理小伤或浅爪伤。
强化止血粉，四包。
自留三包。
试卖一包。
他原本想全留着，阿槐却建议拿一包出去试价。
【建议：小规模市场验证。】
【对象：常进山、嘴碎、人脉杂、愿意试药。】
许青禾道：“你直接说沈砚就行。”
【对象确认：沈砚。】
第二日，沈砚到老陆器铺修弩机小扣，许青禾把一包强化止血粉放到他面前。
沈砚低头一看，眼睛亮了：“新药粉？”
“强化止血粉。”
“你炼的？”
“试出来的。”
沈砚拿起来闻了闻，立刻皱眉：“有妖血味。”
“灰爪獾妖血。对爪伤更好。”
沈砚把药粉收进怀里，笑道：“许兄弟，你终于准备把我的命卖个好价钱了？”
许青禾道：“你的命不值钱，药粉值。”
沈砚啧了一声：“你这话比陆师傅还伤人。”
陆铁成在炉边冷冷道：“他说的是实话。”
沈砚彻底闭嘴，老老实实付了一点定金，却被许青禾推回去。
“这包试用，先不入账。若真有效，下次再算。”
沈砚闻言，笑得更开心：“那我这条不值钱的命，先替你试试。”
许青禾把账册翻开，记下本次试炼。
试炼材料消耗：
止血草、赤纹叶、青络藤末等自有材料折价三十枚碎灵钱。
炉砂损耗十枚碎灵钱。
残炉修补小损耗八枚碎灵钱。
合计四十八枚碎灵钱。
上一账面：十六块下品灵石又六十八枚碎灵钱。
扣除后，当前资金：十六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为应急储备，不动。
强化止血粉成品：
四包。
自留三包。
试卖一包，暂不入账。
贡献不变，仍为二十点。
写到这里，许青禾看了看低阶残炉。
残炉内还留着淡淡药香，夹着一点焦味和炉砂气。它离真正丹炉还差得远，火力不稳，炉胆残片也不能承受太久，但它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即便没有《小丹火诀》，只靠炉火、灵气牵引和阿槐校正，也能完成最基础的药性熔合。
阿槐提示：
【你已经在无丹火状态下完成低阶药性熔合。】
【若获得《小丹火诀》，效率可显著提升。】
许青禾望着残炉中未散尽的药香，第一次真正觉得，三十贡献并不远。
接下来半个月，他没有再接冒险任务。
不是不想快，而是他发现，越靠近三十贡献，越不能乱。
于是他把任务分成几类。
能在铺里做的修器任务，接。
能白日入山完成的浅林任务，接。
需要追深、夜行、赌妖兽群的任务，不接。
需要和陌生人争抢材料的任务，少接。
第一批，是修器任务。
短刃三把，护腕两副，合计三点贡献。
这五件东西看着普通，却不轻松。三把短刃里，有一把裂纹藏在灵槽底部，委托人自己都不知道。许青禾清槽时，阿槐提示裂纹向刃根延伸，他没有继续磨薄，而是在任务签上标明“不可重砍硬骨”。委托人一开始嫌麻烦，后来验器执事确认后，反而没再说话。
另一把短刃刃口崩得厉害，若按旧法重磨，刃身会短一截。许青禾用了少量灵铁粉补锋，效果不算漂亮，但能用。第三把只堵灵槽，最省事，却被他清出一小撮混着妖血的黑泥。那黑泥腥臭难闻，沈砚正好在旁边，看了一眼便说：“这刀主子怕是砍完东西从来不擦。”
许青禾道：“所以才坏了。”
护腕两副更考边角。
一副骨片太薄，另一副赤铜丝松动。许青禾没有让陆铁成上手，只在最后交给他验。陆铁成看完后，只挑了一处边角，让他再磨厚半分。
“薄了好看，崩了难看。”
许青禾照做。
五件修完，任务堂验收通过。
修器任务新增贡献三点。
当前贡献二十三点。
第二批，是浅林猎兽。
灰爪獾爪五只，一点贡献。
许青禾此前已有两只暂存爪，这次白日独行入浅林，目标明确，只寻灰爪獾活动区，不往赤尾狐坡靠近。阿槐根据腐木、虫卵和旧兽道判断位置，帮他避开了两处蛇虫点。
他遇到两只灰爪獾。
第一只很快，战斗比之前更稳。折枝压扑，回竹护肋，穿叶刺软处，补刀取爪，两只完整。
第二只藏在腐木下，体型小些，却很凶。它扑击角度低，许青禾险些被咬到小腿。最后虽杀了，但有一只前爪旧伤裂根，验材大概率过不了。许青禾没有硬凑，而是只取可用的一只。
加上此前暂存两只，刚好差一只。
回程时，他在浅林外碰见一个山客，竹篓里有半只灰爪獾残尸，爪子取得粗糙，但有一只还算完整。许青禾用十二枚碎灵钱买下那只爪。
山客见他愿意买，笑道：“小兄弟接任务差一只吧？”
许青禾道：“是。”
“这买卖你亏。”
“再进山补一只，可能更亏。”
山客听完，愣了愣，随后笑着把爪子递给他：“你这账算得像老山客。”
任务堂验爪时，五只爪根完整，任务通过。
灰爪獾爪任务新增贡献一点。
当前贡献二十四点。
买爪支出十二枚碎灵钱。
当前资金由十六块二十枚，变成十六块八枚碎灵钱。
第三批，是赤纹叶任务。
采赤纹叶十枚，一点贡献。
这种任务许青禾做过多次，反而最不能大意。越熟，越容易伸手去够那几枚品相更好的叶子。阿槐在湿坡边照旧提醒：
【前方蛇虫痕迹增加。】
【边缘可采数量：十枚至十二枚。】
【深入可采数量：二十枚以上。】
【不建议深入。】
许青禾只采边缘。
十枚够数便走。
他没有因为自己已经引气二层，也没有因为铜皮初成，就把手伸进湿草深处。任务堂验材时，赤纹叶品相只能算中上，不算漂亮，但足够交任务。
赤纹叶任务新增贡献一点。
当前贡献二十五点。
第四批，是护送采药半日。
这次队伍不大，目标是浅林边缘几处青络藤和止血草。原本风险不高，走到半路却遇上山雨。雨来得很快，黑松叶被打得啪啪作响，水线半盏茶内便涨了一指。队伍里有人想继续往前，说再采一处便够交任务。
许青禾看着水线，没同意。
阿槐提示：
【上游水声增强。】
【泥坡稳定性下降。】
【若继续前进，返程被水线截断概率上升。】
许青禾把判断告诉带队的老杂役。
“现在退，药材少些，但能走回去。再往前，水线涨起来，回程要绕三里。雨后天黑得快，蛇虫也会动。”
老杂役犹豫片刻，最后采纳了他的意见。
队伍提前撤退。
回程时，水线果然比来时涨了许多。一个年轻杂役看着浑水从石缝里冲下，脸色有些发白，再没人提继续采药。
任务虽然少采了些自留材料，但主任务够数，顺利交验。
护送采药半日，新增贡献两点。
当前贡献二十七点。
第五批，是强化止血粉小委托。
这件事来得有些意外。
任务堂临时收一批止血药，供巡山杂役和采药队备用。普通止血粉按灵石结算，若药效好，也可折贡献。沈砚那包试用后，居然真给许青禾带来消息，说有个山客用过后觉得止血快，问还有没有。
许青禾没有急着卖给山客。
他把自留的三包强化止血粉带去任务堂，让验药执事看。
验药执事起初不太在意，拿了一点药粉试在新割猪皮上，又闻了闻药气，眉头才动了动。
“灰爪獾妖血？”
许青禾道：“一滴，压过腥气。赤纹叶和青络藤末调了药性。”
验药执事又试了一次，道：“保存期短。”
“是。”
“成本不低。”
“是。”
“但对浅爪伤有效。”
许青禾道：“我试过。”
验药执事看他一眼：“三包，折三点贡献。若以后稳定供应，可以另挂小委托。不过药性要保持一致，不能一包好一包坏。”
许青禾没有迟疑。
“交三包。”
木牌再刻。
强化止血粉小委托，新增贡献三点。
当前贡献三十点。
三十点。
许青禾看着木牌背面新刻下的痕迹，指腹停了片刻。
从三点半到二十点，再从二十点到三十点，这一路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机缘。更多时候，是修短刃、清灵锄、补护腕、入浅林、采赤纹叶、猎灰爪獾、护送队伍提前避雨，再把三包强化止血粉交给任务堂。
每一步都不大。
可加起来，终于到了。
他没有当天立刻兑换，而是先回老陆器铺，把账目重新理了一遍。
当前贡献：三十点。
资金：十六块下品灵石又八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应急，不动。
强化止血粉已交任务堂三包，换三点贡献。
沈砚试用一包暂不入账。
低阶残炉仍需检查裂纹，不可连续使用。
第二日午后，许青禾去了任务堂贡献兑换榜前。
《小丹火诀》残篇那一行仍挂在那里。
低阶丹火秘术。
三十贡献。
可兑换抄本。
需自备丹炉，或租用外门丹房。
仅限外门杂役及外门弟子兑换，不得私传。
许青禾把木牌递给兑换执事。
“兑换《小丹火诀》残篇。”
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你不换外门考核用的符箓，也不换养气散，换丹火诀？”
许青禾道：“想学一门手艺。”
执事把木牌翻过来，看见三十点贡献，又确认了一遍姓名。
“许青禾，老陆器铺那个？”
“是。”
“丹火不是熬药。”执事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些，“烧错了，会伤经脉。你若是火灵根也就罢了，若灵根不合，练起来更麻烦。”
许青禾低头：“记下。”
执事见他不是一时冲动，便没有再劝。他从后方木柜里取出一本薄薄的抄本，封皮是青灰色，角上写着“小丹火诀残篇”五字。抄本不厚，纸也普通，却压得很平整，显然是任务堂统一誊抄。
执事把抄本递过来，又在木牌背后划去贡献。
三十点贡献清零。
木牌背后的刻痕还在，可账册上的贡献，又回到了零。
许青禾接过《小丹火诀》时，心里并没有空落，反而有一种很安静的踏实。
贡献花完了。
但东西到手了。
回老陆器铺的路上，他没有把抄本拿出来看。直到进了后院小屋，关好门窗，又确认炉火压低、外面无人，他才把抄本摊开。
第一页写着丹火起势。
第二页写着火入掌心。
第三页讲以灵气引火。
后面几页则是最基础的炉火配合和低阶药材熔合。文字不算深，却明显偏火行。许青禾只读了前几段，便感觉其中几处运行路线对自己肺脉不太友好。
阿槐的提示很快浮现。
【丹火秘术获取。】
【名称：《小丹火诀》残篇。】
【残篇完整度：中低。】
【存在火行偏烈问题。】
【对火木、火土灵根适配度较高。】
【对继承者木金双灵根不适配。】
【直接修炼风险：火气伤肺、金意躁动、经脉灼痛。】
许青禾看着抄本，问：“能改吗？”
【可以。】
【需要结合《青木金纹引气法》《金纹火炼诀》残卷、低阶残炉火路模型、继承者经脉承压数据重新推演。】
稍停一息。
【但不要期待它变成仙火。】
【它最多能让你不把丹炉烧成烟花。】
许青禾沉默片刻，道：“这已经够了。”
窗外夜色慢慢沉下来。
桌上放着《小丹火诀》，旁边是低阶残炉，残炉外壁补痕粗糙，火眼处有旧黑痕。再旁边，是已经清零的贡献账。
许青禾翻开新页，在最上方写下：
贡献：零。
《小丹火诀》：已得。
下一步：改诀。
写完这三行，他没有急着修炼。
他只是把抄本重新合好，压在账册下方，静静坐了一会儿。炉火在前铺深处轻轻响着，像许多天以来那些半点一点攒出的贡献，还在账册里慢慢发热。
三十贡献不见了。
但他的路，多了一道火。
二十点贡献已经够了，任务堂执事也问过他要不要报名。可他回到老陆器铺以后，还是把木牌放回账册旁边，只在“外门考核门槛：已达”后面画了一道短线。
短线之后，他又写了一行。
《小丹火诀》：三十贡献。
仍差十点。
这一行字比外门考核四个字更让他静得下来。
外门自然要进，但进去以后，要用贡献的地方只会更多。修炼室要贡献，剑术抄本要贡献，外门讲法里某些额外抄录也要贡献。到时候，他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把三十贡献全压在一门看起来不能立刻增战的丹火秘术上。
所以，他决定先把这件事做完。
只是，在真正兑换《小丹火诀》之前，他得先确认一件事。
那只低阶残炉，到底能不能用。
老陆器铺后院，炉火重新烧了起来。
低阶残炉摆在铁架上，巴掌大小，炉口不圆，外壁还有几道明显补痕。炉胆残片嵌在内腔最受火的位置，周围用炉砂和赤铜细丝压住，火眼旁留着一点旧黑痕，像还记得上次试火时喷出的黑烟。
陆铁成看着那炉子，先问了一句：“想炼什么？”
许青禾道：“止血粉。”
“不是丹？”
“不是。”
陆铁成脸色这才稍缓：“还算没被贡献冲昏头。止血粉可以试，但别把火催太猛。药粉这东西，熬坏了是糊，炉里烧坏了，糊得更快。”
许青禾把准备好的材料一样一样摆开。
止血草，切碎晒干。
赤纹叶，两枚，取叶脉。
青络藤末，一小撮。
兽骨粉少量。
灰爪獾妖血一滴，用细竹签封在小瓶里。
炉砂少许，用来稳火。
这些材料他都熟。止血草止血，赤纹叶活血，青络藤能压住部分肿痛，兽骨粉收敛伤口，灰爪獾妖血可增强对妖兽爪伤的压制，只是腥气重，用多了反而会冲药性。
这一次不是炼丹。
只是药性熔合。
阿槐的提示也很清楚。
【低阶残炉试验一。】
【目标：强化止血粉。】
【不追求成丹。】
【不追求凝丸。】
【只验证低火、药性熔合、炉胆残片承压。】
【建议：材料分三份试炼。】
许青禾照做。
第一炉，他放得很谨慎。
止血草粉先入，赤纹叶脉随后，青络藤末压在上层。炉火从火眼引入时，他没有丹火，只能用普通炉火配合灵气牵引。引气二层的灵气比从前稳了许多，但火一入炉，残炉内的温度仍旧变化很快。
阿槐提示立刻闪出。
【火力偏高。】
【药性焦化风险上升。】
【降低灵气输入。】
【不要把止血粉炼成止血炭。】
许青禾立刻收灵气，可还是慢了一点。
炉内一股焦味冒出，原本浅褐色的药粉迅速发黑，赤纹叶的细微药香被焦糊味盖住。炉口细烟一冒，陆铁成便抬手压住火。
“停。”
许青禾撤火，打开炉盖。
半炉药粉糊成黑褐色，像烧过的草灰，捻起来发硬，药性散得乱七八糟。
第一次失败。
阿槐提示：
【药性焦化。】
【止血草有效成分损失大。】
【赤纹叶脉药性断裂。】
【建议：降低初始火力三成，先以炉温烘药，再导灵熔合。】
许青禾把废药粉倒出来，记在旁边。
第一炉失败。
火力过高。
灵气收得太迟。
药粉焦化。
陆铁成看见他记账，倒没有骂，只道：“第一炉不糊，才不正常。继续。”
第二炉，许青禾谨慎了许多。
他先用低火烘炉，等炉胆残片温度上来，再放止血草粉。赤纹叶脉不急着入，青络藤末也压后。火力比第一炉低，药粉没有立刻焦，可新的问题又出来了。
药性分层。
止血草粉在底部先热，赤纹叶脉在中层化得慢，青络藤末浮在上面，三者没有真正熔在一起。许青禾试着用灵气牵引，却发现灵气稍微重一点，底部药粉就开始发焦；轻一点，上层药性又不动。
阿槐提示：
【药性融合不足。】
【底层温度高，上层温度低。】
【炉内火力分布不均。】
【建议：改为分段入料，降低单次药粉厚度。】
第二炉没有糊，却也不算成功。
陆铁成用指尖沾了一点药粉，闻了闻，又撒在自己手背上一道旧小伤旁，摇头道：“有用，但不稳。撒在轻伤上还行，伤深一点，药性散得慢。”
许青禾把第二炉也记下。
第二炉半成。
药性分层。
效果不稳。
不可出售。
第三炉，他把材料分得更细。
止血草粉只放薄薄一层，先低火烘开，再加入极少赤纹叶脉粉。等两者气味微微合住，才撒入青络藤末。兽骨粉最后入，不让它提前压住药性。灰爪獾妖血只取一滴，用细竹签点入炉壁边缘，让腥气沿火力慢慢散入药粉，而不是直接砸进中间。
炉火仍旧不稳。
但这一次，许青禾没有急着纠正，而是按阿槐提示，一息一息调小灵气输入。
【火力偏右。】
【轻转炉身半寸。】
【药性开始融合。】
【灰爪獾妖血腥气偏重。】
【增加青络藤末一厘。】
【保持。】
炉中渐渐有药香散出。
不是丹香。
只是比普通止血粉更厚一点的草木药气，里面带着极淡的兽血腥味。那股腥味没有冲散药香，反而像把药粉压得更实。许青禾守着炉火，额角出汗，手指一直按在炉架边缘，感觉炉胆残片传来的细微震动。
一炷香不到，阿槐提示：
【药性熔合完成。】
【建议撤火。】
许青禾立刻撤火。
炉盖打开时，药粉颜色比普通止血粉深一些，偏灰褐，细看能见到一点暗红。药粉不结块，也没有焦化。陆铁成拿竹片拨了一点出来，放在一块刚割开的猪皮上试。血渗出来后，药粉很快压住了血口，比普通止血粉快了几息。
陆铁成又等了一会儿，道：“这东西有点意思。”
许青禾问：“能用？”
“能用。”陆铁成道，“比普通止血粉止血快，对妖兽爪伤应该也更好。缺点也有，兽血入药，保存不了太久，成本也高。卖给寻常农户没人买，卖给常进山的人，倒不愁卖。”
许青禾没有急着高兴。
他又试了两次火候，把第三炉的药粉分成四小包。每包不多，正适合一次处理小伤或浅爪伤。
强化止血粉，四包。
自留三包。
试卖一包。
他原本想全留着，阿槐却建议拿一包出去试价。
【建议：小规模市场验证。】
【对象：常进山、嘴碎、人脉杂、愿意试药。】
许青禾道：“你直接说沈砚就行。”
【对象确认：沈砚。】
第二日，沈砚到老陆器铺修弩机小扣，许青禾把一包强化止血粉放到他面前。
沈砚低头一看，眼睛亮了：“新药粉？”
“强化止血粉。”
“你炼的？”
“试出来的。”
沈砚拿起来闻了闻，立刻皱眉：“有妖血味。”
“灰爪獾妖血。对爪伤更好。”
沈砚把药粉收进怀里，笑道：“许兄弟，你终于准备把我的命卖个好价钱了？”
许青禾道：“你的命不值钱，药粉值。”
沈砚啧了一声：“你这话比陆师傅还伤人。”
陆铁成在炉边冷冷道：“他说的是实话。”
沈砚彻底闭嘴，老老实实付了一点定金，却被许青禾推回去。
“这包试用，先不入账。若真有效，下次再算。”
沈砚闻言，笑得更开心：“那我这条不值钱的命，先替你试试。”
许青禾把账册翻开，记下本次试炼。
试炼材料消耗：
止血草、赤纹叶、青络藤末等自有材料折价三十枚碎灵钱。
炉砂损耗十枚碎灵钱。
残炉修补小损耗八枚碎灵钱。
合计四十八枚碎灵钱。
上一账面：十六块下品灵石又六十八枚碎灵钱。
扣除后，当前资金：十六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为应急储备，不动。
强化止血粉成品：
四包。
自留三包。
试卖一包，暂不入账。
贡献不变，仍为二十点。
写到这里，许青禾看了看低阶残炉。
残炉内还留着淡淡药香，夹着一点焦味和炉砂气。它离真正丹炉还差得远，火力不稳，炉胆残片也不能承受太久，但它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即便没有《小丹火诀》，只靠炉火、灵气牵引和阿槐校正，也能完成最基础的药性熔合。
阿槐提示：
【你已经在无丹火状态下完成低阶药性熔合。】
【若获得《小丹火诀》，效率可显著提升。】
许青禾望着残炉中未散尽的药香，第一次真正觉得，三十贡献并不远。
接下来半个月，他没有再接冒险任务。
不是不想快，而是他发现，越靠近三十贡献，越不能乱。
于是他把任务分成几类。
能在铺里做的修器任务，接。
能白日入山完成的浅林任务，接。
需要追深、夜行、赌妖兽群的任务，不接。
需要和陌生人争抢材料的任务，少接。
第一批，是修器任务。
短刃三把，护腕两副，合计三点贡献。
这五件东西看着普通，却不轻松。三把短刃里，有一把裂纹藏在灵槽底部，委托人自己都不知道。许青禾清槽时，阿槐提示裂纹向刃根延伸，他没有继续磨薄，而是在任务签上标明“不可重砍硬骨”。委托人一开始嫌麻烦，后来验器执事确认后，反而没再说话。
另一把短刃刃口崩得厉害，若按旧法重磨，刃身会短一截。许青禾用了少量灵铁粉补锋，效果不算漂亮，但能用。第三把只堵灵槽，最省事，却被他清出一小撮混着妖血的黑泥。那黑泥腥臭难闻，沈砚正好在旁边，看了一眼便说：“这刀主子怕是砍完东西从来不擦。”
许青禾道：“所以才坏了。”
护腕两副更考边角。
一副骨片太薄，另一副赤铜丝松动。许青禾没有让陆铁成上手，只在最后交给他验。陆铁成看完后，只挑了一处边角，让他再磨厚半分。
“薄了好看，崩了难看。”
许青禾照做。
五件修完，任务堂验收通过。
修器任务新增贡献三点。
当前贡献二十三点。
第二批，是浅林猎兽。
灰爪獾爪五只，一点贡献。
许青禾此前已有两只暂存爪，这次白日独行入浅林，目标明确，只寻灰爪獾活动区，不往赤尾狐坡靠近。阿槐根据腐木、虫卵和旧兽道判断位置，帮他避开了两处蛇虫点。
他遇到两只灰爪獾。
第一只很快，战斗比之前更稳。折枝压扑，回竹护肋，穿叶刺软处，补刀取爪，两只完整。
第二只藏在腐木下，体型小些，却很凶。它扑击角度低，许青禾险些被咬到小腿。最后虽杀了，但有一只前爪旧伤裂根，验材大概率过不了。许青禾没有硬凑，而是只取可用的一只。
加上此前暂存两只，刚好差一只。
回程时，他在浅林外碰见一个山客，竹篓里有半只灰爪獾残尸，爪子取得粗糙，但有一只还算完整。许青禾用十二枚碎灵钱买下那只爪。
山客见他愿意买，笑道：“小兄弟接任务差一只吧？”
许青禾道：“是。”
“这买卖你亏。”
“再进山补一只，可能更亏。”
山客听完，愣了愣，随后笑着把爪子递给他：“你这账算得像老山客。”
任务堂验爪时，五只爪根完整，任务通过。
灰爪獾爪任务新增贡献一点。
当前贡献二十四点。
买爪支出十二枚碎灵钱。
当前资金由十六块二十枚，变成十六块八枚碎灵钱。
第三批，是赤纹叶任务。
采赤纹叶十枚，一点贡献。
这种任务许青禾做过多次，反而最不能大意。越熟，越容易伸手去够那几枚品相更好的叶子。阿槐在湿坡边照旧提醒：
【前方蛇虫痕迹增加。】
【边缘可采数量：十枚至十二枚。】
【深入可采数量：二十枚以上。】
【不建议深入。】
许青禾只采边缘。
十枚够数便走。
他没有因为自己已经引气二层，也没有因为铜皮初成，就把手伸进湿草深处。任务堂验材时，赤纹叶品相只能算中上，不算漂亮，但足够交任务。
赤纹叶任务新增贡献一点。
当前贡献二十五点。
第四批，是护送采药半日。
这次队伍不大，目标是浅林边缘几处青络藤和止血草。原本风险不高，走到半路却遇上山雨。雨来得很快，黑松叶被打得啪啪作响，水线半盏茶内便涨了一指。队伍里有人想继续往前，说再采一处便够交任务。
许青禾看着水线，没同意。
阿槐提示：
【上游水声增强。】
【泥坡稳定性下降。】
【若继续前进，返程被水线截断概率上升。】
许青禾把判断告诉带队的老杂役。
“现在退，药材少些，但能走回去。再往前，水线涨起来，回程要绕三里。雨后天黑得快，蛇虫也会动。”
老杂役犹豫片刻，最后采纳了他的意见。
队伍提前撤退。
回程时，水线果然比来时涨了许多。一个年轻杂役看着浑水从石缝里冲下，脸色有些发白，再没人提继续采药。
任务虽然少采了些自留材料，但主任务够数，顺利交验。
护送采药半日，新增贡献两点。
当前贡献二十七点。
第五批，是强化止血粉小委托。
这件事来得有些意外。
任务堂临时收一批止血药，供巡山杂役和采药队备用。普通止血粉按灵石结算，若药效好，也可折贡献。沈砚那包试用后，居然真给许青禾带来消息，说有个山客用过后觉得止血快，问还有没有。
许青禾没有急着卖给山客。
他把自留的三包强化止血粉带去任务堂，让验药执事看。
验药执事起初不太在意，拿了一点药粉试在新割猪皮上，又闻了闻药气，眉头才动了动。
“灰爪獾妖血？”
许青禾道：“一滴，压过腥气。赤纹叶和青络藤末调了药性。”
验药执事又试了一次，道：“保存期短。”
“是。”
“成本不低。”
“是。”
“但对浅爪伤有效。”
许青禾道：“我试过。”
验药执事看他一眼：“三包，折三点贡献。若以后稳定供应，可以另挂小委托。不过药性要保持一致，不能一包好一包坏。”
许青禾没有迟疑。
“交三包。”
木牌再刻。
强化止血粉小委托，新增贡献三点。
当前贡献三十点。
三十点。
许青禾看着木牌背面新刻下的痕迹，指腹停了片刻。
从三点半到二十点，再从二十点到三十点，这一路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机缘。更多时候，是修短刃、清灵锄、补护腕、入浅林、采赤纹叶、猎灰爪獾、护送队伍提前避雨，再把三包强化止血粉交给任务堂。
每一步都不大。
可加起来，终于到了。
他没有当天立刻兑换，而是先回老陆器铺，把账目重新理了一遍。
当前贡献：三十点。
资金：十六块下品灵石又八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应急，不动。
强化止血粉已交任务堂三包，换三点贡献。
沈砚试用一包暂不入账。
低阶残炉仍需检查裂纹，不可连续使用。
第二日午后，许青禾去了任务堂贡献兑换榜前。
《小丹火诀》残篇那一行仍挂在那里。
低阶丹火秘术。
三十贡献。
可兑换抄本。
需自备丹炉，或租用外门丹房。
仅限外门杂役及外门弟子兑换，不得私传。
许青禾把木牌递给兑换执事。
“兑换《小丹火诀》残篇。”
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你不换外门考核用的符箓，也不换养气散，换丹火诀？”
许青禾道：“想学一门手艺。”
执事把木牌翻过来，看见三十点贡献，又确认了一遍姓名。
“许青禾，老陆器铺那个？”
“是。”
“丹火不是熬药。”执事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些，“烧错了，会伤经脉。你若是火灵根也就罢了，若灵根不合，练起来更麻烦。”
许青禾低头：“记下。”
执事见他不是一时冲动，便没有再劝。他从后方木柜里取出一本薄薄的抄本，封皮是青灰色，角上写着“小丹火诀残篇”五字。抄本不厚，纸也普通，却压得很平整，显然是任务堂统一誊抄。
执事把抄本递过来，又在木牌背后划去贡献。
三十点贡献清零。
木牌背后的刻痕还在，可账册上的贡献，又回到了零。
许青禾接过《小丹火诀》时，心里并没有空落，反而有一种很安静的踏实。
贡献花完了。
但东西到手了。
回老陆器铺的路上，他没有把抄本拿出来看。直到进了后院小屋，关好门窗，又确认炉火压低、外面无人，他才把抄本摊开。
第一页写着丹火起势。
第二页写着火入掌心。
第三页讲以灵气引火。
后面几页则是最基础的炉火配合和低阶药材熔合。文字不算深，却明显偏火行。许青禾只读了前几段，便感觉其中几处运行路线对自己肺脉不太友好。
阿槐的提示很快浮现。
【丹火秘术获取。】
【名称：《小丹火诀》残篇。】
【残篇完整度：中低。】
【存在火行偏烈问题。】
【对火木、火土灵根适配度较高。】
【对继承者木金双灵根不适配。】
【直接修炼风险：火气伤肺、金意躁动、经脉灼痛。】
许青禾看着抄本，问：“能改吗？”
【可以。】
【需要结合《青木金纹引气法》《金纹火炼诀》残卷、低阶残炉火路模型、继承者经脉承压数据重新推演。】
稍停一息。
【但不要期待它变成仙火。】
【它最多能让你不把丹炉烧成烟花。】
许青禾沉默片刻，道：“这已经够了。”
窗外夜色慢慢沉下来。
桌上放着《小丹火诀》，旁边是低阶残炉，残炉外壁补痕粗糙，火眼处有旧黑痕。再旁边，是已经清零的贡献账。
许青禾翻开新页，在最上方写下：
贡献：零。
《小丹火诀》：已得。
下一步：改诀。
写完这三行，他没有急着修炼。
他只是把抄本重新合好，压在账册下方，静静坐了一会儿。炉火在前铺深处轻轻响着，像许多天以来那些半点一点攒出的贡献，还在账册里慢慢发热。
三十贡献不见了。
但他的路，多了一道火。